丰泰元自己不停地在嘴里咕哝着。
“如果人家说的这些都是事实,那么将这些事情与杨文曜案做对比的话,就会发现还有一件事没被披露出来。”
“什么事?”
丰泰元用充满怀疑和兴趣的眼神盯着镇久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勒索信的具体内容难道不应该被公布吗?”
很明显,镇久这是明知故问,他早就已经偷偷看过那些勒索信的内容了。
“对,对,是该公布。”
“还有,余春吉被偷拍的那间屋子不就在那家旅馆309号房的对面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丰泰元光顾着回答镇久提出的问题了,他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真正用意。接着,镇久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
“余春吉肯定是把杨文曜大叔当成那个敲诈他的人了。”
“嗯……”
不知什么时候,丰泰元手里的那只烟已经燃尽了。他将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可他并没有表现出就此离开的意思。他先用手摸了摸下巴,然后又两手抱在胸前,似乎很有兴趣听镇久继续说下去。
“当然,敲诈他的另有其人。但余春吉以为是生前住在他对面309号房的杨大叔偷拍并敲诈了他,可谁知道这完全是一场误会。而且杨大叔每次来都住在309号房,这更让余春吉误以为这是杨大叔故意在给他施加压力。因为余春吉觉得自己有把柄捏在杨大叔手里,所以对他坚持住在309号房的要求也不敢轻易拒绝。不过可能还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余春吉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说不定那个真正敲诈他的家伙特意给他下了个套儿,专门选在杨大叔入住309号房的第二天,将勒索信寄给了他,所以他才认定杨大叔就是那个敲诈他的人。”
“所以,余春吉是错将杨文曜当作了那个敲诈自己的人,所以一怒之下把他杀了?还伪装成了自杀?”
“那当然!事发当天,杨文曜大叔刚给‘华盛顿茶楼’打完电话,余春吉便安排了一个冒牌小姐给他送去了装有氰化钾的咖啡。杨大叔喝完那个咖啡后不幸中毒身亡。之后,余春吉便冒充他,在真正的茶楼小姐刘贤儿面前演了一出服毒自杀的戏。”
丰泰元仔细想了一会儿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说不过去吧。余春吉怎么可能当着刘贤儿的面做出那种表演呢?他们两个人可是原来就认识啊,都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虽然我们还不确定刘贤儿那天在309号房里见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杨文曜,但绝对不是余春吉。而且,余春吉对经常出入自家旅馆的茶楼小姐也并不是那么陌生,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他是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当着她们的面冒充别人的。”
“那他再另外找一个男人来冒充杨大叔不就好了。随便找一个中年男人,可能连几分钟都用不到,愿意做这种事的流浪汉多得是。”
“您这是又在写电影剧本呢?你说的那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
“可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们可以反过来想,既然余春吉早就计划着要做这件事情,那他肯定会找几个帮手。他亲自出马的话会很容易被茶楼小姐们认出来,日后若被警察们察觉,把他叫来和小姐们当面对质的话,他必定会露出马脚,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要想演这出戏,他不光要找一个男替身,他还得找一个女人来假冒茶楼小姐吧。一个愿意顶着那样的身份,并诱导杨文曜喝下装有氰化钾的咖啡的女人。也就是说,余春吉得分别雇一个靠得住的冒牌茶楼小姐和男替身,你觉得可能吗?开戏院的啊?”
“不用那么麻烦,只雇一个男的就够了。那个冒牌茶楼小姐当然是要让他的情人蔡恩善来当咯!”
“蔡恩善?……”
“您换个角度想想,犯罪分子先派了个冒牌小姐去毒害了杨大叔,然后又找了个男人冒充杨大叔在茶楼小姐面前演了一出打算自杀的戏,如果不是旅馆老板余春吉,谁还能是最大的嫌疑人呢?因为他是老板,所以他雇的人可以在旅馆里自由出入。如果是其他人作案的话,他们进旅馆前必须先要考虑怎样才能避开余春吉的视线。而且,杨大叔每次住在这儿的时候都要找小姐的习惯,余春吉是最了解的了。”
“慢着,慢着,你这明摆着就是想把你这套雇凶杀人的推理说成是事实嘛……我理解你无论如何都要推翻杨文曜自杀案的心境,但你的证据未免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杨文曜大叔的死分明就不是自杀,他和蔡恩善可不一样。”
“嚯,您现在连蔡恩善的案子都想亲自解决了?”
很明显,丰泰元是在讽刺他,镇久的越俎代庖,让他相当不悦。
“那犯罪分子到底是谁呢?”
“是余春吉咯。”
“余春吉?呵呵,不可能是他。”
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丰泰元,分明是话里有话。
“行行行,我们就姑且认为就是你说的那样。那你再给我解释解释余春吉为什么要杀了他的情人蔡恩善。”
“蔡恩善不是余春吉杀的,而是被那个敲诈余春吉的人杀的啊。”
“什么?”
“其实,蔡恩善就是那个敲诈余春吉的人。她将相机之类的拍摄工具放在自己的手包里暗中拍下了那段视频。之后,她又装作另外一个人把视频和勒索信寄给了余春吉。蔡恩善作为余春吉的情人,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出旅馆,更不用说偷拍和发勒索信了。而且,她也知道杨文曜大叔入住旅馆的时间,所以故意选在杨大叔入住之后,才将那些东西寄给余春吉,以此来将嫌疑引到杨大叔的身上。”
有件事丰泰元一直觉得很可疑。在他反复研究那段视频的过程中,他发现画面中那个女子的正脸自始至终没有被摄像机捕捉到,可当两个人发生关系时,画面却变得清晰起来。而且,从镜头始终都是固定的这一点来看,视频并不是由第三个人拿着摄像机拍摄的。这个在画面中始终没有露脸的女人,她的手包里难道真的放了一台摄像机吗?
“似乎也像是那么回事儿,可这也都还只是你的猜测啊。”
“这不是猜测,我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和铁证如山的事实!”
“什么?拿出来看看。”
“蔡恩善死于氰化钾中毒就是最好的证据。”
“怎么讲?”
丰泰元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镇久的嘴。
“余春吉在毒害了杨文曜大叔之后,再次收到了勒索信。这次,对方给他开出的价码竟然是一千万。这个时候,余春吉才明白过来——杨文曜根本就不是那个敲诈自己的人,他杀错人了。不管对方是真的敲诈者,还是被自己误以为是敲诈者的无辜好人,余春吉都把他杀了。所以对于再次出现的敲诈者,杀了他,也就成了余春吉最自然的想法。于是他毒害杨文曜大叔时所使用的毒药氰化钾又一次派上了用场。我们都知道,茶楼小姐刘贤儿和那个杨大叔的替身见面时,那个药瓶里还剩有三分之一的毒药,可当杨大叔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药瓶不是空了吗?现在,这个异常的情况也有答案了。在骗走刘贤儿之后,余春吉为了以防万一,他把瓶子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氰化钾又取走了。可没想到后来新的敲诈者还真出现了,所以这剩下的三分之一氰化钾就用在了她的身上。”
“那照您的意思,蔡恩善是被余春吉用氰化钾毒死的咯?呵呵,真是可笑至极。看来金先生还不知道呢,蔡恩善服毒自杀的时候,余春吉已经在骑摩托车逃跑的途中,出车祸死了。死人还能跳起来把活人给毒死吗?虽然有些东西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不过我看你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推理,还是到此为止吧。”
“余春吉确实到死都没弄清楚那个敲诈自己的人是谁,可他却有办法杀了那个人。”
“哦?怎么杀?”
丰泰元斜着眼睛,一脸不屑地看着镇久。
“敲诈者不是在勒索信上要求余春吉把钱用包或者塑料袋包起来扔到自己指定的地方吗?余春吉便把氰化钾撒在了那堆一千万元的现金当中。”
“嗯?”
“大多数人数钱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用手指蘸点自己的唾液,这样,敲诈他的人便在不知不觉中摄入了氰化钾。即使不是这样,人体通过呼吸吸入一定量的氰化钾颗粒后,也会死亡。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想要杀了他并不难,尽管并不一定百分百奏效。因此,余春吉才到银行有意将所有的五万块换成了一万块。对方数钱的数量越大,他接触或者摄入氰化钾的可能性就越高。当然,不管是吃进去也好,还是吸进去也罢,余春吉其实对这两种手段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还是想与对方进行殊死一搏,没承想对方果然中招。可事情的结果就是一对有情人双双殒命。余春吉本想用这样的方法毒死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家伙,可他又何曾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自己的情人蔡恩善啊。”
“那余春吉又为什么要逃跑呢……”
“一来是因为他误杀了杨大叔,二来则是因为他觉得犯罪分子当时应该已经被自己撒了氰化钾的钱毒死了。警察当时来找他时,他误以为自己的罪行东窗事发,所以仓皇逃走。就算他连杀了两个人,内心中的惶恐与不安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
丰泰元默默地低垂着头,没有说话。镇久则充满自信地给他指明了方向:
“您是不是应该去检查一下那一千万啊?如果上面真的沾有氰化钾,那就说明我的推测都是对的。”
镇久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又对着丰泰元补充了一句:
“说不定,你们还能从蔡恩善家搜查出他们毒害杨大叔时用的那个保温瓶呢。就是她假冒茶楼小姐时提进去的那个装了毒咖啡的保温瓶。”
丰泰元将在蔡恩善家客厅里发现的一万元面值的现金火速送往道警察厅【道:韩国的行政区划单位之一,相当于中国的“省”】进行检测。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得出的最终检测结果显示,这些钱的表面确实存在氰化钾成分。这个结果的出现,直接证明了镇久所有关于余春吉和蔡恩善案的假设,丰泰元企图否定他的希望破灭了。
第二天在收到“延期搜查令”之后,丰泰元又重新回到蔡恩善家进行了彻底的搜查。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所以很快便找到了几样很有价值的证物。其一就是一个被撕掉了几页的线圈本,本子的纸张和余春吉收到的勒索信所用的纸张一模一样。这些纸张的发现和在那一千万元纸币的表面发现了氰化钾的事实,都足可以证明蔡恩善就是那个敲诈余春吉的犯罪分子。
他们还发现了另外一件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证物。在厨房的天花板上一个极隐秘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一个旧保温瓶。这个保温瓶似乎之前用来装过咖啡,而随后又在保温瓶的内壁上检出了少量的氰化钾成分。这个证据就间接证明了蔡恩善假冒茶楼小姐,并用混有氰化钾的毒咖啡毒死了杨文曜的事实。
警方所幸一并调取了蔡恩善的银行账户资料,发现她的户头上在短短几个月期间存入了几笔大额存款。这样的存款行为对于靠在KTV当陪唱女过生活的蔡恩善来说很不正常,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将从余春吉那儿敲诈来的钱,存入了自己的账户。
“余春吉这个家伙看来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气鬼啊!他的情人蔡恩善敲诈他的时候一次才要三四百万。
面对眼前这一系列渐渐趋于清晰的真相,丰泰元也不禁摇着头感叹道。
“表面上看起来是个风光的旅馆老板,没想到对待自己的情人竟这么抠门儿,也是活该被人家敲诈!”
金英慕警官也跟着骂了一句。
看来,至少在警察内部是绝对没有人会同情这个余春吉的。
自那之后没过多久,镇久又来找丰泰元。不过这次,他有意识地说了一句:“别激动,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
“蔡恩善敲诈了余春吉,还有余春吉杀了蔡恩善,哦,不对,是余春吉杀了敲诈他的犯罪分子的事情,现在都已经真相大白了,您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了吧?”
“嗯……”
“那余春吉杀害了杨文曜大叔的事儿呢?”
“……”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可是听说你们从蔡恩善的家中搜出了装过氰化钾的保温瓶哦。我之前已经说过,是蔡恩善冒充茶楼小姐,并用含有氰化钾的咖啡毒死了杨大叔,难道有了这个东西,还是不能证明我之前的推论吗?”
“可我还有一个想不明白的地方。”
“愿闻其详。”
“蔡恩善有那个必要去和余春吉合作一起毒死杨文曜吗?她明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敲诈余春吉的人,那她何必非要去配合余春吉,毒死一个无辜的人呢?就算余春吉请她帮忙,她也是可以拒绝的啊。”
“让余春吉深信杨大叔就是那个敲诈者,这对蔡恩善来说意义重大,因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排除她自己的嫌疑。所以,为了长久地维持余春吉脑子中的错觉,她只能帮助他完成他的计划。”
“可是,毒害了杨文曜之后,蔡恩善又给余春吉寄了一张索要一千万元的勒索信啊。余春吉也因此才知道原来杨文曜不是那个敲诈自己的人。这个女人之前为了将杨文曜打造成那个敲诈者,甚至不惜同余春吉一起害了杨文曜的性命,可她后来这样做,岂不是有些前后矛盾?站在蔡恩善的立场上来看,如果她在杨文曜死后继续敲诈余春吉的话,那余春吉肯定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这一点蔡恩善是很清楚的。所以,既然她已经决定要继续敲诈余春吉,那她就没有理由当余春吉的帮凶,否则她就会从一个敲诈者变成一个杀人犯,孰轻孰重这傻子都想得清楚嘛。
“那只能说在参与杀害杨大叔的过程中,她的脑子里还没有诞生继续敲诈余春吉的念头。她前两次只问余春吉要了300万和400万,并没有多要,可能是一时急需钱才出此下策。可没想到余春吉竟乖乖地满足了自己的要求,这就让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胆子也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所以那个索要一千万元的决定应该是在她改变了想法之后做出的,而那个时候杨大叔已经被他们害死了。虽然她知道自己一旦将这第三封勒索信寄出去,便会暴露真相,但她认为那也无所谓,因为之前两次的成果极大地鼓舞了她,让她深信自己这一次也会成功。”
这下,丰泰元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自杀和他杀。
警察必须从这两个可能当中选出一个。无论如何,刘贤儿所谓的她那天晚上在309号房见到的男人似乎不是杨文曜的证词还在,从蔡恩善的家里又突然发现了被检测出含有氰化钾的保温瓶,在这一个又一个的疑点之下,以自杀草草结案确实有些勉强。虽然镇久的假设并不完美,但以他杀的角度来看待这起案子确实也没有什么根本性的矛盾。
蔡恩善利用她和余春吉的不雅视频对他进行敲诈。
余春吉误认为杨文曜就是敲诈者,于是伙同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和蔡恩善一起毒害了杨文曜。
蔡恩善第三次敲诈余春吉的时候,他将撒有剧毒的钱交给了敲诈者(蔡恩善),将她毒死。
这就是结论。
在回首尔的KTX上,这次海美和镇久并排坐着,林虹淑则一个人独自坐在了他们后排的座位上。在自己那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海美再也憋不住了。
“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是你又重新和我讲了一遍,估计我到现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不过,我表舅他真的不是自杀的?是旅馆老板和他的情人合起伙,害死了他吗?”
“我也不知道。”
“什么?你也不知道?”
“对啊,我也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
“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是说警察很可能要将结论改成他杀了吗?”
“那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确定是自杀,所以就以他杀来结案咯,就算是他杀也没有证据。”
“证据?警察不是在那个叫蔡恩善的女人家找到了一个装过氰化钾的保温瓶吗?那不就能说明他们确实演过那么一出啊。”
海美的穷追不舍让镇久突然想起了几天前发生的一件事,他暗暗苦笑了一下。
就在余春吉和蔡恩善双双死于非命后的第二天晚上,镇久独自来到了位于“华盛顿茶楼”附近的“金城旅馆”。来这儿之前,他刚刚在永同警察局前面的十字路口处与海美分开,走之前还曾对海美说自己“有件急事要去办”。
“开间房。”
接待室同样被遮挡了起来,玻璃窗底下的小洞里,一只拿着房门钥匙的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整个过程仿佛就像是在使用自动售货机一样,早已约定俗成。镇久从对方手里接过二层206号房的钥匙,转身便上了楼。一进屋,他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串号码,那是“华盛顿茶楼”的号码。
“金城旅馆206号房,送杯咖啡。”
“外卖三杯起送哦。”
“我知道,让贤儿送来。”
“好嘞……”
华盛顿茶楼的女老板故意将声音拖得很长。镇久就那么坐在床上等待着刘贤儿的到来,而且不停地看着表。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
提着小包进来的刘贤儿一看到镇久,脸上便笑开了花。
“小帅哥,你终于也想试试了?”
“别多想。你只要帮我一个非常简单的忙,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干吗?”
刘贤儿往床脚一坐,便开始往开解她提来的那个小包。
“我就想买你的那个保温瓶。”
“啊?这个?”
刘贤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镇久。镇久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万块大钞递给了她。
“这十万块里除去赔你们老板保温瓶的钱之外,剩下的都归你,不少吧?”
“哎哟,哪儿的话,不过你买这玩意儿,干吗呀?”
刘贤儿话还没说完,手已经将那十万块接过来揣在口袋里了。
“也没什么,就是工作的时候要用。不过,你回去和老板汇报的时候,一定要说是自己不小心把保温瓶弄丢了哦。”
“那当然了,我怎么可能出卖你呢,钱我都收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你不是要拿这东西去做什么坏事吧?”
“你拿着这样一个破保温瓶能做出什么坏事来?莫非还能用这东西去打人不成?”
“嘿嘿,不会,不会啦。”
刘贤儿用手捂着嘴,笑着说。
蔡恩善的住处并不难找。镇久第一次在KTV见到她的时候,她用的是假名“金佳颖”。她说自己家就在郡政府前面的公寓楼里,为了震慑坏人,家门上还贴着假的海军陆战队的队标。她还说自己之所以住在那儿,是因为可以清楚地看到郡政府前面的小花园。进到这栋孤零零的公寓楼之后,镇久开始从高往低挨家挨户地寻找。可以看到郡政府小花园与贴着海军陆战队队标这两条线索为镇久的排查工作,省了不少力。最终,他在八层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蔡恩善的家,可她家的门是锁着的。医护人员赶到她家将她送往医院的时候门还开着,应该是丰泰元警官他们一行人在搜查完这里后,将门锁上的。这是一把机械锁,同样属于铁片往进一插就能打开的那种。
镇久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仔细地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马上,客厅桌子上放着的一大堆现金便吸引了他的眼球。相信警察们见到这堆钱时,也感到很震惊,但那个时候,蔡恩善连个犯罪嫌疑人都不是,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转移,或者没收人家的财产是违法的,所以他们就把钱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儿,并锁上了门。镇久戴上手套,从那堆钱里捡起一沓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一边点着头一边将钱放回了远处。接着,他来到了厨房,将从刘贤儿那里买来的保温瓶搁在了餐桌上。他打开瓶盖,然后从客厅拿过来几叠钱,将它们放在打开了的保温瓶上方,使劲儿抖了抖。只见像白糖一样的小颗粒不停地往下掉,全都掉进了瓶子里。将这几沓钱放回原处,盖上保温瓶盖之后,镇久踩着凳子将保温瓶放在了厨房天花板的一角。
从打开蔡恩善家的房门到从她家里出来,镇久总共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我仔细看了一下蔡恩善家客厅桌子上放着的那堆钱,发现钱上面沾着一些小颗粒。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余春吉为了毒死敲诈者,将撒满氰化钾的钱交给了对方。在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我便偷偷潜入蔡恩善家将保温瓶藏在了厨房里。在此之前,我还有意将沾在那堆钱上的氰化钾往保温瓶里抖了点儿。之后,我便去找警察阐释了我那一半真实一半含有水分的推理。警方为了验证我的判断,马上派人到蔡恩善家展开二次搜查,结果找到了我之前藏在那儿的保温瓶。恰恰就是这个东西的出现,才让杨文曜的死和余春吉、蔡恩善的案子有了交集。”
为此,镇久就得先找一个旧保温瓶来。而最简单最隐蔽的方式便是把刘贤儿叫到旅馆,然后从她手里买来茶楼用的旧保温瓶。但镇久在讲述这一部分的时候有意隐去了一些内容,万一都让海美知道了,估计他就得马上从这辆疾驰的KTX上飞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问呗,华生?周【华生,著名侦探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重要角色。在小说中,他是大侦探福尔摩斯的朋友和得力助手】。”
海美冲着得意扬扬的镇久挥了挥拳头,问道:
“那说到底,杨文曜大叔的案子和余春吉的案子之间其实没有任何联系咯?”
“那个……,我不都说我不知道了嘛。”
“这不都是你一手导演出来的事情吗?”
“我是真不知道啊,警察也不知道,估计也没有人会知道了。”
“那你也应该有点儿什么想法吧?有吧?”
海美笑呵呵地把身子凑过来的时候,镇久却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其实不该是那样的。”
“什么?”
“我偷偷放在那儿的保温瓶,还有刘贤儿前后不一的证词,整个案件就是因为这些东西的出现,才偏离了它原来的方向。可这些都是我人为制造出来的假线索啊。如果把这两个线索从案件当中剔除掉的话,杨大叔是自杀的结论肯定更符合常识。余春吉被人敲诈的案子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吗?”
“如果余春吉毒害了杨大叔并演了那出戏的话,那亲自参与作案的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蔡恩善和那个他雇来的杨大叔的替身。如果我是他的话,我绝对不会叫上另外两个人和我一起做这种传出去要掉脑袋的事。与其拉上这么多人,倒不如想想别的方法。”
“那么杨文曜大叔的遗体被人发现的时候,他身边那个装氰化钾的胃复安药瓶为什么是空的呢?”
“余春吉发现杨大叔遗体的时候,肯定已经看出来他是服用氰化钾自杀的了。因为人在摄入氰化钾之后,嘴角会吐白沫,而且氰化钾自身会散发出一种类似于杏仁的香味儿。只要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是可以看出来的。当他看到里面还剩下一些氰化钾的药瓶的时候,觉得日后可能会用得上,于是便赶在警察到来之前把剩下的那点儿氰化钾全都藏了起来。由此可见,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要杀死那个敲诈者的想法。反正药瓶的问题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将杨文曜的自杀与余春吉的案子分开来看,其实更符合逻辑,也更加简单。可总而言之,现在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只能靠想象了,没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因为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海美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到头来,结论就是‘没有结论’咯?感觉好乱啊,不过这应该算是镇久哥你给搞乱的吧?还用这种……”
“虽然手段确实有些不光彩,但结果还算是好的嘛。”
“怎么就好了?”
“蔡恩善敲诈了余春吉,余春吉呢又杀了蔡恩善,而且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这两个人究竟有没有杀害杨大叔,我们不得而知,可就算没有,现在把杨大叔的死推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他们又能怎么样?更何况他们生前本就已是戴罪之身了,走之前做一点善事岂不是更好?杨大叔的家人日后得以享受到那笔本不该拿到的保险金,可都是他们的功劳呢。不过,这点儿钱对于那些富得流油的保险公司来说,不过都是九牛一毛。”
“可我总感觉你有的时候怎么那么坏啊……”
“什么?”
“哈哈,无论如何,你都算是立了一大功!干得好,镇久哥!”
海美拍了一下镇久的肩膀,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她那是在为表舅妈家那即将到来的“幸运”而感到高兴吧。
十一
面对警察给出的修改后的结论,几个保险公司只得认栽。杨文曜死于他杀的最终判定,让保险公司彻底丧失了拒绝赔付的法律依据。
等镇久和海美两个人拎着水果篮儿再次来林虹淑家的时候,他们见到的是一个笑容满面,容光焕发的林虹淑。
“镇久,这次可真是辛苦你了。”
林虹淑马上给他们俩端来了茶和水果。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说有笑,相谈甚欢。儿子杨琉浩走出来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又马上躲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哪里哪里,大家都受累了。”
“没错儿,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到头来还是警察揭开了事情的真相啊。”
见林虹淑有意避重就轻,岔开话题,海美马上站了出来。
“表舅妈您这话说的,警察原来可是以自杀结的案啊!真正揭开真相的也应该是我们镇久吧?茶楼小姐也是在他的诱导之下,才做出那样的证词的啊。”
“嗯,那倒是。”
林虹淑一笑而过,放下茶杯,又换了个话题。
“听说保险公司能给赔6个亿呢,这下我们的日子算是好过了。那样的话,我们玧浩也能有辆自己的车了。叫什么来着?雷克萨斯?听说是日本进口的,我们豌浩现在激动得不得了。”
看到林虹淑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镇久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曾经很有名的广告,广告词是“我拿到了十个亿”。广告的画面中则刻画的是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带着满脸的幸福,一边休整着花园,一边和帅哥保险营销员深情对视的场面。那是一个让无数韩国男人看完之后,顿感脊背发凉的广告。
“您已经拿到保险金了吗?”
“还没有,不过他们打电话过来说下个月就能拿到了。听到这个消息啊,我那个心里别提有多踏实了。”
海美莞尔一笑,用充满诚意的语气对她送上了祝贺。
“那真是恭喜您了,这样我们镇久的报酬马上也就能拿到了。”
“报酬?”
林虹淑把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放,一本正经地说。
“对啊!”
“报酬我不是都给了吗,那200万。”
“啊?那些钱不是用来做前期准备的吗?您之前不是说过事成之后,会把保险金的20%给我们,作为报酬吗?”
海美把眼睛睁得浑圆,气冲冲地说。镇久则冷眼看着林虹淑,没有说话。
“你这是哪儿的话,我什么时候说了?”
林虹淑用手擦了擦从嘴角流出来的茶水,诧异地说。
“这像话吗?你也不好好想想,如今请个律师把官司打赢了也不过才给300万,镇久他连个律师都不是,给200万都算够多的了。事实就是如此嘛,镇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林虹淑期待着镇久的首肯,可镇久低下了头,还是没有说话。海美见状,再次提高了调门。
“表舅妈!您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大老远地跑到永同去,辛苦了那么多天,把您家的事儿看得比自己的事儿还重要啊!”
“你这是跑到这儿耍无赖来了吗?”
林虹淑突然大声吼了起来,完全和平日里看起来胆小孱弱的她判若两人。谁都无法相信金钱的力量竟强大到转眼间便将她变成了一只野兽的程度。这时,卧室的门开了,身着圆领体恤,脖子上挂着金属项链的杨琉浩从里面走了出来。
“干什么呢?怎么跑到别人家撒野来了?海美姐姐你不是一直都口口声声说,和我们家关系很好吗,就是这样好的?现在看着我们家有点儿钱了,爸爸又不在,就想来趁火打劫吗?”
长相十分俊俏的杨玧浩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那完全不次于街头小混混的卑鄙嘴脸。镇久拉着被气得无言以对的海美,站起身来。
“海美,我们走吧。”
“胡说!表舅妈这样也就算了,玧浩你竟然也……”
“你现在这是在威胁我们把钱交给你吗?你想让我叫警察吗?”
杨玧浩认认真真地履行着家里唯一男人的“责任”,不过这个“责任”中透着肮脏的邪恶。在用尽了自己身上一大半的力气之后,镇久才将暴跳如雷的海美从林虹淑家拽了出来。身后先是传来杨玧浩一声粗鲁的叫骂,紧接着便听到了“哐”的关门声。
拉着海美走出公寓楼的镇久,面无表情地仰望着头顶上湛蓝色的天空和徐徐飘动的云彩。不知他是从遥远天空中那些悠悠而过的云朵中,看到了那些欲壑难填之人的内心,还是看到了前一秒还抱着你,卿卿我我,后一秒已为了钱而与你翻脸的茶楼小姐。镇久看着看着,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这天气真他妈的好!”
虽然话里带着海美不喜欢的脏字儿,但海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师问罪。
“我们去散散步吧,顺便冷静冷静。”
无精打采的海美挽着镇久,默默地在路上走着,许久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十多分钟后,突然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镇久哥,对不起……”
“没事啦,早就应该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句话让海美赶忙抬起了头,望着他。
“我们太傻了,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让她写一份承诺书,对吧?上面写上事成之后会给我们20%保险金的保证,要是写清楚的话,看她还怎么耍赖。”
“要是别人的话当然得那样做咯,可谁让那些人是你家的亲戚呢。你当初说起人家家里的事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哪还好意思提承诺书的事儿?”
这个方法虽然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可实际上却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这一点镇久很清楚。只要林虹淑不愿意给钱,那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什么承诺书,保证书之类的东西,也无法借此去起诉林虹淑。镇久之前曾当着林虹淑的面做出能将警察做出的自杀判定,改为他杀的承诺,然而从这个承诺诞生之日起,围绕它产生的许多行动都已经越过了法律的红线。为了得到保险赔偿金,他不但私闯民宅,还运用各种手段让自杀摇身一变成为了谋杀,这些一旦被警察知道,后果可想而知。从一开始,镇久的心里就怀有一种不安,他不确定林虹淑会不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可你还是因为我才……”
“虽然没拿到钱,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嘛。”
“……那我就更觉得对不起你了!”
海美平白无故地冲镇久吼了起来。镇久没有说话,他停下脚步,一把将海美拥入怀中。海美也因此没能看到从镇久眼中一闪而过的那稍纵即逝的眼神,那狼一样的眼神。
一个中午,“华盛顿茶楼”里还像往常一样冷冷清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和眼睛上化着浓妆的女老板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聊得兴起。今天没什么生意的刘贤儿也远远地坐在电视机前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正在重播的电视剧。
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打破了屋里的沉闷。门外传来一行人急匆匆的脚步声。女老板已感觉到了来者那不同寻常的气势,一看两名男子一把拉开店门从外面冲了进来,她就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欢迎光……”
“刘贤儿小姐在吗?”
茶楼女老板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两个男人的大声叫嚷给堵了回来。这时,坐在角落里的刘贤儿才转过头来看了看。
“啊,原来是警察大哥啊。”
进来的两个男人正是永同警察局的丰泰元和金英慕警官。他们看到刘贤儿之后,便马上冲她走了过去。
“请你协助我们做一下调查。”
“什么?……”
“你是不是有一个用来存钱的储蓄罐?麻烦你拿来给我们看看。”
“储蓄罐?为什么啊?”
那个刘贤儿视之如生命的储蓄罐里,原封不动地装着她所有的存款。可现在警察竟突然跑来让自己把它交出来,这几乎把刘贤儿给吓了个半死。
“你别误会,我们是绝对不会动你的钱的,更不会没收。我们只是想来确定一件事情。”
“可再怎么……”
“拜托了!你现在如果能赶紧把它拿出来的话,于你于我们都方便,事情也很快就能结束。可如果你一直拒绝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就只能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我们也不想做到那一步,所以还是请你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好吧,但我有个条件,你们不能看我把它藏在哪儿了。”
两位警官点了点头。刘贤儿哭丧着脸朝茶楼里面的小单间走去。过了一会儿,她便拿着一个小铁盒走了出来,上面还盖着个盖子。
“你,就把钱都藏在那个里面?”
女老板似乎觉得她的这种行为很不可理喻。
刘贤儿注意到了女老板鄙夷的眼神,红着脸将储蓄罐交给了两位警察。丰泰元当即就打开了储蓄罐的盖子,把里面的钱全都掏了出来。这其中有好几沓皱巴巴的五万元大钞,还有两沓是面值一万元的。金英慕解开钱上绑着的纸条,一张一张地仔细端详着,突然,他猛地抬起了头。
“元哥,好像是这张。”
金英慕的手里拿着一张皱了的五万块,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大成机械”四个字,而这四个字的旁边还写着两个电话号码。
“这一张我们借走用一下,几天后一定还给你。”
刘贤儿虽然一脸的为难,可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金英慕还递给她一张警方征用证物的文件,让她签了字。
“只要鉴定出这张五万块上的字是杨文曜写的,之前的结论便能被彻底推翻了。”
走出“华盛顿茶楼”的金英慕一边大步流星地向永同警察局的方向走,一边和丰泰元说着话。
“那个,还真是……有钱不存在银行,竟然会藏在那种地方,我还真是没想到。如果刘贤儿保管的这张钱确实是从杨文曜那儿得来的话,那就说明刘贤儿那天晚上在‘无与伦比’旅馆里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杨文曜。要她陪自己一起死,还往咖啡里倒氰化钾之类的异常举动,也不是余春吉找人演出来的,而就是杨文曜本人自杀时的真情流露……那天晚上,杨文曜在自杀之前,肯定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刘贤儿。刘贤儿几乎把那些钱都塞进了她的储蓄罐里。”
“可,刘贤儿还藏有残留着杨文曜笔迹的纸币的消息到底是谁提供给我们的啊?”
“不知道,听说之前有一个陌生男子往局里打过电话,不过应该不会。”
“什么不会?”
“可能是保险公司那边的调查人员吧。这可是个事关好几亿的巨额理赔案呢。他可能是知道些什么事情,不过他没法明说,所以就采用了那样的方式呗。”
“这个案子可真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只要杨文曜的笔迹鉴定结果一出来,那就百分之百能证明是自杀了。”
“是啊,那些什么余春吉假冒杨文曜演戏之类的说法果然就是胡说八道。怪不得我当初改掉判定结果的时候,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呢。到头来还得把调查报告再改回来重新提交上去,唉,真丢人。”
丰泰元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放在嘴里,依旧一脸的烦躁。
“我们不得不很遗憾地通知您,杨文曜先生是自杀身亡,这是我们得出的最终结论。”
挂断从永同警察局打来的告知电话,坐在昏暗的厨房里一口一口品着咖啡的镇久,又回想起了不久前刚发生的一些事。
他那个时候为什么就会突然觉得林虹淑日后肯定不会给钱呢……
余春吉和蔡恩善死的那天晚上,也就是镇久入住“金城旅馆”,并从“华盛顿茶楼”叫来了刘贤儿的那天晚上,为了弄一只旧保温瓶来放在蔡恩善家,他给了刘贤儿两张五万块,从她那儿买来了旧保温瓶。就在给钱的那一刻,镇久的内心中突然隐约感觉到一丝忐忑。事成之后,林虹淑真的会如约付钱吗?
所以,镇久便在那时留了一手。第一次去林虹淑家时,她给了镇久200万的准备金,其中有一张五万元上留有杨文曜的笔迹和两个电话号码。而镇久那晚在给刘贤儿钱的时候,故意将这张留有杨文曜笔迹的五万元给了她。
在金钱面前,一向温顺的林虹淑露出了自己锋利的爪牙,轰走了帮了她大忙的镇久和海美。
而这样一个决定,也决定了她日后的命运。
“杨文曜的钱现在就放在刘贤儿的存钱罐儿里呢。”
当然,镇久就是那个给永同警察局打匿名电话的陌生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