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女孩稚嫩的惨叫声拖得很长。戛然而止,又再次响了起来,拖着比上次还要长的尾音。充满恐怖和痛苦的垂死哀鸣声中,还夹杂着一个男人变态的笑声。
恩菲的梦境被惨叫声撕得粉碎,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她11岁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地板上,手腕和脚腕被绳子东一道西一道地捆住了。
“这里……哪儿?”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窗外看得到干枯萧索的树权。房间里没有一丝阳光,黑漆漆一片,但从地上茂盛的树影来看,肯定还是白天。恩菲只记得自己独自走在放学的路上,突然被一个人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嘴……这就是她最后的记忆了。
小女孩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如同挂在蜘蛛网上的蜻蜒一般浑身无力。但听到那震慑耳膜的惨叫声,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心知肚明。恩菲被惨叫声惊醒后,解下捆住手脚的绳子,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这一切并没有用多长时间。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耳膜,同时也不断地催促着她加快动作。
脚上的绳子很快被解开了。可能“他”觉得恩菲还是个小女孩罢了,所以只是随意绑了一下。恩菲站了起来,虽然手腕上的绳子还没有完全解开,但这并不影响她的行动。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出去,惨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四下杳无人迹,恩菲被吓坏了。这时,旁边的玄关依稀映入眼帘。恩菲并没有找到来时穿的运动鞋,可能是被“他”藏了起来。于是她只好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前,悄悄地推开门。这时的恩菲总觉得会有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抓住自己的脖颈,但最终还是靠着求生的盲目本能,战胜了这种恐惧,飞一般地逃了出去。树枝挡住了眼前的路,自己果然是在山里。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恩菲,开始拼命往前跑,尽管她并不清楚自己所在何处,但所幸的是天还没有黑透,循着光亮,她依稀看到了下山的路。跑着跑着,胳膊上的绳子渐渐松了,她不知何时跑出了大路,在树林里踉踉跄跄地逃命。石块、树枝划破了她的胳膊,钩破了她的衣服,哪怕伤口开始流血,她也全然顾不得了。如果在山里迷路,一定要向着有光的地方走,顺着溪流走。虽然记不起老师是在哪节课上讲过,但此刻,这句话如钟声一般,在恩菲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
不知道在树林中跑了多久,不知不觉间,天完全黑了,甚至找不到太阳在哪个方向。好在她已经基本上从山上下来了,树枝渐渐变得稀疏,眼前出现了平地,也有了人走过的痕迹。
当她认识到自己已基本逃离了险境之后,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这时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哎哟,天黑得真快啊。”
“这不才刚到早春嘛。”
“咱们赶紧下山吧。”
这是日常生活中常听到的对话,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个人绝不会是绑架自己的人。于是恩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一个披头散发、光着脚、浑身上下全是泥土和血迹的小女孩,突然从黑漆漆的树林里冒出来,着实把两个登山客吓了一大跳。
“哎呀!”
“怎么回事?”
恩菲站在这两个大惊失色的中年人面前,虚弱地说:“叔叔……救……救……我……”然后就晕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吓坏了吧?”
海美的脸上写满了担心,她坐在恩菲的床边,紧握着病床上恩菲的小手。低垂的刘海下,恩菲的表情显得很平静。
“姐姐,我没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警察的来访和问询让恩菲感到心累,这孩子的话越发少了。尽管亲切的女警获得了医生的同意,还和福利院的老师一起前来,尽可能让恩菲在轻松的环境下聊天,但对于年幼的恩菲而言,和“警察”交谈毕竟还是一种负担,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海美是银河福利院的捐助人,这所福利院就在京畿道龙门山山脚下。虽然她打心眼里很想为福利院捐一辆小货车,经济能力却不允许。因此,海美觉得与其一直挂念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还不如从力所能及的小事做起。于是,她决定和一个孩子结成对子,用实际行动照顾这个孩子,来满足自己想要帮助他们的心愿,这个孩子就是恩菲。虽然一开始只是当志愿活动去做的,但相处下来,海美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恩菲了。恩菲的小脸白白的,像德国洋娃娃一样漂亮,而且性格像大人一般冷静、理性,刚好弥补了海美所欠缺的部分。每到周末,海美就会把恩菲接到自己在蚕室的家里,像亲妹妹一般照顾她。
恩菲也很喜欢到首尔市中心玩,每次看到她的笑脸,海美的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海美看着病床上的恩菲,就像自己的亲妹妹遭遇了不测一样,万分难过。
“你被坏人绑架,然后逃出来了?那个浑蛋!那个坏叔叔没欺负你吧?”
“没有……我没看到他的脸。”
“不管怎么说,恩菲,你真勇敢。”
恩菲没有接话,只是明朗地笑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静静地洒在她白净的笑脸上,她仿佛根本不是什么病人或是案件被害人,只是和平时一样,是个跟喜欢的大姐姐一起平静地享受清晨的女孩罢了。如果要说这美好的画面有什么瑕疵的话,那就是此刻在床边还站着一个无精打采的男人,他就是镇久。
镇久从一开始就对海美资助福利院的事情不感冒。
“还志愿活动呢,真是改不了老毛病!我说,你瞎折腾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了谁好啊?”
镇久甚至曾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击海美,可是海美并没有动怒。说来也是,以镇久的性格,别说让他去做志愿活动了,哪怕是让他接受别人的志愿服务都够呛。
“哥,你别胡说,你不要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还有,这不光是志愿活动,我喜欢恩菲,她就跟我的亲妹妹一样。”
听到海美说喜欢恩菲,镇久彻底没话可说了。
“这要是亲弟弟吧,我还能极力反对一下……”
镇久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一听说恩菲遭遇这样的事,海美就逼着镇久也来探望她。
镇久一直愣愣地站在床边,后来看着海美的眼色,才不情愿地对恩菲说:
“听说犯人已经抓到了,你就别担心了。”
恩菲转过头,看了看镇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
“……没抓到呢。”
“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警察已经抓到犯人了。”镇久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听说那个叔叔最后被释放了。”
“啊?这什么意思?怎么能把犯人给放了啊?”海美惊愕地问道。
“是因为……我。”
恩菲垂下眼睛,目光躲躲闪闪,最后落在了被套上。
杨平警察局被这件前所未有的大案子弄得鸡飞狗跳。小学四年级学生恩菲,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遭到绑架,而且这么小的一个姑娘,居然自己从罪犯的家里逃了出来。况且她说自己听到了女人尖锐的惨叫声,这就说明当时肯定还有另一名受害人。一般孩子在这种环境下肯定早就被吓得尿裤子了,但这个孩子却能迅速果断地选择逃生,在山中狂奔,碰得浑身是伤,硬是在山里徘徊了几个小时,最终获救。媒体大肆报道这则新闻,完全是意料之中,连警察局内部也都对这个冷静的孩子充满期待。原因在于当时杨平辖区内的确发生了一起女子失踪案,警察推测是暴力绑架,加上这起案件发生在恩菲被绑架的地点附近,周边的人们都心有余悸。同时,对恩菲的期待也源于她提到的罪犯作案手段、作案地点还有曾听到过女人惨叫声的回忆,这一切刚好和警察推断出的“女子失踪案和恩菲绑架案的罪犯是同一人”这一论断不谋而合。因此警察们推断,按照恩菲下山的路,倒追过去,找到作案地点,掌握嫌疑人的位置,是早晚的事情。这么一来,逮捕罪犯,救出被绑架的女子,这案子就结了啊!
“恩菲,你好好回忆回忆,姐姐和警察叔叔们帮你把坏人抓起来!”
杨平警察局的巡警权智熙轻轻地拍了拍睡了一天才醒来的恩菲,温柔地说道。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的样子真的好像个大姐姐。恩菲侧过头来看了看她。恩菲的另一边站着一个戴着金边眼镜、个子不高的小伙子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两人都在用怜惜,或者说是忧心忡忡的目光注视着恩菲。他们分别是银河福利院的院长魏钟道和老师崔银光。
“是啊,老师也在这儿,别害怕,没有人能伤害你的,恩菲,你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警察姐姐就好。”魏院长稍稍推了推眼镜,蹲了下来亲切地对恩菲说。
恩菲用惊慌的眼光看了看这三个人,眼神闪躲间费力地说出一句话:
“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权巡警诧异地问道。
“……嗯。”
“那下山的路呢?”
“我不知道是从哪边下来的,就只是一直朝着有光的地方、有小溪的地方跑。老师告诉过我们在山里迷路的话,就要这么做……”
“嗯,你做得很好,咱们恩菲真聪明,那大概走了多久呢?”
“那个……记不清了,好像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要么……大概三个小时?”
“……也是,被吓坏了,肯定记不清时间的,那恩菲对那个绑架你的人或者是山里的那栋房子还有印象吗?”
“那个……也记不清了。我没看到他的脸,只是在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他的笑声,但是笑声几乎被惨叫声盖住了,所以也没怎么听清。”
“那那栋房子呢?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清楚,当时太害怕了,只想着要快点逃出去,别的……就没顾上。”
恩菲一直回答说不知道、不清楚,看着权巡警失望的脸,她感到有些抱歉。
“也是啦,你肯定被吓坏了,但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吗?”
“嗯……具体的细节我记不清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就是……那间房子……”
“房子!房子怎么了?”
“全都是黄色的。”
“啊……这样啊……”
权巡警站在那儿细细想了想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黄色的房子?有几个人会把房子粉刷成黄色的?这个罪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变态狂啊?
福利院长魏钟道和崔银光老师,像是在嘉许恩菲认真回答了警察的问题一样,站在床边轻轻地摸了摸恩菲的脑袋。
恩菲刚恢复意识,权智熙巡警就争取到了医生的同意,跟她见了面,得到那些信息没多久,杨平警察局就立刻展开了行动,争取在罪犯发现恩菲逃走、进一步采取行动之前把他捉拿归案。
“虽然孩子记不得自己在树林里走了多久,但就当时得救的状态来看,最少也有一个小时左右。一个光着脚的孩子不大可能走三个多小时的山路,所以立刻搜查距恩菲获救地点三小时的路程范围内所有的房子。”刑警队队长紧急下达了指示,动员了大规模的人员,从山脚向山顶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警察们迅速、大范围的搜查很快就有了成效。从房主身份和房屋状况来看,只有两处符合条件。最先被发现的一处是座闲置的空房子。虽然没有人住,但仍然保留着一些陈旧的家具,还有地下室。可是就算罪犯只用作作案地点,也总会留下一些有人来过的痕迹,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况且恩菲一天前才从作案地点逃出去,如果说最少一天前有两个人在这个房子里待过的话,这间房子未免也太荒凉了。
第二处房子离第一处大概有30分钟的路程。一找到那里,警察们的神经就绷紧了。那栋房子在野外,孤零零的,散发着一种阴森的气息。那里离恩菲被发现的地方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位于小溪的上游,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名男子独自生活在那栋房子里。房子比山里搭的窝棚要好得多,普普通通,是一栋还说得过去的平房。警察敲门后,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蹒跚着从里面走出来。男人大概三十几岁,穿得又脏又乱。男人叫许万宁,个子很矮,再加上驼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猥琐了。看到警察,他歪斜的眼睛中带着敌意,嘴角噙着几分嘲笑。
“真不像话,我的家不允许你们搜查。”
许万宁强硬地一口回绝了。如果这里是犯罪现场的话,警察可以无须搜查令进行紧急搜查,但是仅仅凭借“这里距离恩菲被发现的地方大概有两个小时的路程”这一理由,不能证明这里就是犯罪现场,也就不能成为搜查的直接条件。尽管警察十分怀疑这里就是犯罪现场,却也不得不暂且铩羽而归。当然,在正式拿到拘留搜查令之前,刑警们都悄悄地藏在这栋房子周围,密切监视着许万宁的一举一动。
第二天早晨,警察手持拘留搜查令,再次敲响了许万宁的家门。许万宁嘴唇抽搐着让开了玄关,把警察迎进了门。家里很干净,这和许万宁破旧褴褛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警察对他的怀疑反而更大了。虽然不能说穿得很破旧的人,家里也一定很破旧,但是这给人一种异样的情绪,让人怀疑他匆匆忙忙地把家里打扫整理了一遍。许万宁家里有两个房间,警察把客厅兼厨房彻彻底底地搜查了一遍。客厅里有一扇门,好像是建好了以后又新开的一扇门,警察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大大的空仓库。
“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的?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靠,真是无语。这个房间不过是后来需要又新建的。”
“那属于违规建筑吧。”
“你有本事就凭这个把我关进监狱啊!我交点罚金,不就行了!”
许万宁吐了口唾沫,皱着眉,搓着手。他又粗又糙的手指映入眼帘。
“为什么需要这个房间?”
“那是我的事情啊。”
“您是做什么的?”
“收集古董的!”
许万宁一下子发起火来。与其说是发火,还不如说是掩饰内心的不安。
“可是为什么这样空着呢?好像是有计划地清空的。”
刑警们用怀疑的目光,细致地扫视了仓库里的每一个角落,心里有底气了。
在一个角落里,刑警们在堆着的工具下面发现了几根头发,比许万宁的最长的头发还要长。在那附近撤上鲁米诺后,开始渐渐显示荧光,证明这里有血迹。还有类似唾液的东西。就是这个家伙!
虽然许万宁剧烈反抗,但是愤怒的刑警们还是顺利地押着他,朝杨平警察局走去。虽然没有逮捕令,但是紧急逮捕的条件已经十分充足了。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个冲击性的消息传来。
在离许万宁家不远的山里,登山爱好者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并被吓得摔了一个屁股墩儿。昨夜的一场骤雨,把山里的土砂冲走了,尸体的手露了出来。周围的泥土应该在不久前刚被翻开过,还很新鲜。尸体看上去被埋得很浅,可以看出来,罪犯埋尸体的时候应该很仓促。而且警察们很快就发现在许万宁家发现的头发、血迹和唾液正是这具女尸的。女人叫全世利,在便利店打工,下班后,在她晚上回家的路上失踪,她的家人报过警。全世利骨架很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猛地一看就像个初中生,但其实她今年刚满二十岁。
“没有被性侵的痕迹。那个浑蛋好像就是个疯子,绑架过路的女性……”
“恩菲逃走以后,许万宁那个浑蛋知道警察会去,就着急忙慌地杀死了被绑架的全世利,埋在了附近,再把家里打扫干净。”
“他好像有很强的自卑感,所以折磨身体比自己小巧的女子和普通小孩,来满足自己变态的优越感。”
刑警们围绕这个案子,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
在全世利的头发和血迹的铁证面前,许万宁却抵死不承认自己绑架杀人。
“绑架?那个孩子在山里迷了路,我只是让她在我家休息了一会儿而已。”
许万宁用“那个孩子”来称呼全世利。也有可能是这样,许万宁只针对比自己弱小的人下手,全世利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而遭遇了他的魔爪。
“那为什么会有血迹!你抵赖也没用!”
“那是因为那个孩子太累了,流鼻血了呗。
刑警不知道该说什么,冷哼了一声。
“恩菲,被你绑架到家里以后逃走了,她在你家里百分之百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如果说全世利只是在你家里休息的话,应该不至于惨叫吧?”
“我根本不认识叫什么恩菲的孩子,我只是把迷路的孩子带回家,帮助他们罢了。”
“你发现恩菲逃出去了,心里很害怕,就赶紧把全世利杀死了。我们第一次去你家之前,你已经把她杀了。恩菲可是把整件事记得清清楚楚呢!这孩子虽然年龄小,但是很聪明,是个强有力的证人。”
恩菲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没能成为一个强有力的证人。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叔叔。谁的脸我都没看到。”
透过审讯室的玻璃窗看到许万宁的脸之后,恩菲摇了摇头。
但直到那时,警察都没有把这件案子想得多么复杂。恩菲虽然没有直接看到许万宁的脸,但她可以做证,她是被绑架到一栋孤零零的房子后醒来的,还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她思想深刻,十分聪慧,就算是在法庭上,也能充分赢得法官的信任。所以直到下面这个单纯的事实出来之前,刑警们都相信,尽管许万宁说什么都不认罪,但从法律上还是可以判定他绑架后杀人的罪行的。
恩菲被绑架后,是从一个黄色房间里醒来的。
但是许万宁家没有黄色的房间。
许万宁家里有两个房间,一个是许万宁的卧室,铺在地上的被子,沾满了污渍,看上去一年到头都不叠一次。警察从房间的用途和样子判断,这个房间不是恩菲被关起来的地方。另一个房间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完全空着。窗外能够看到周围的树林,走出房间,客厅玄关的位置也和恩菲逃出来时的位置一致,警察推测这个房间可能是恩菲被关起来的地方。但是这个房间的墙上糊了深灰色的墙纸,昏暗的房间很符合许万宁风格。里面别说黄色了,连一点明亮的色彩都没有。不论警察怎么检查,许万宁家里,除了仓库,剩下的两个房间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警察向福利院的魏钟道院长说明了情况,并请求道:“看来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得让恩菲去现场确认一下才行啊。”
“去现场……是说让恩菲再到她被绑架的地方去吗?……这么做的话很可能会再次对恩菲造成冲击和伤害啊。”
魏钟道面露难色,但在警察的耐心劝说下,他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同意了,并要求自己和福利院教师崔银光作为监护人同行。
虽然有福利院长魏钟道、老师崔银光和包括女巡警权智熙的好几位警察的陪同,但对小小的恩菲来说,要决定再次到她被绑架监禁的房子去,并不容易。不过恩菲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权智熙很惊讶,摸了摸恩菲的脑袋。来到现场,恩菲看了看房子周围的环境,歪着头说:“好像是这里,又好像不是。”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那时候特别黑,当时我被吓得魂都没了,也没看清楚……对不起……”
“没有啦,那是当然的啊。就算是一般的大人,可能也不敢再回来呢,恩菲这么勇敢,才能够做到呀!”
权智熙鼓励着恩菲,一直来到了那个被怀疑的房间。小心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恩菲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知道。当时太害怕,受了惊吓,除了想要赶快逃走,什么都想不到。那边好像有一张书桌……房间好像不是这么昏暗的啊,是一间黄色的房间呢。”
恩菲对房间的记忆,除了强烈的黄色,就什么都没有了。
“恩菲啊,你看仔细了吗?是黄色的房间吗?”
两天后,巡警权智熙再次找到恩菲询问,但是恩菲用清澈的眼睛望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姐姐。是一个黄色的房间。”
“会不会是傍晚的晚霞的光照进去,所以看起来是黄色啊?”
“不是。”
“你好好想想。也有可能房间不是黄色的,而是夕阳的光照进去,看起来像黄色。傍晚的阳光就是黄色的啊。”
“……没有阳光照进去啊,就是一个黄色的房间。”
恩菲下了定论,这让权智熙很泄气。
其间,警察经过内部会议得出的结论是“恩菲受到光的影响而产生的错视”。他们相信,仔细诱导一下的话,恩菲就能恢复正常的记忆。但是恩菲的话出人意料地坚决,这让警察大失所望。在迅速抓获罪犯的同时,没人注意过这个小小的事实,但它却成为真正的障碍物。警察们本来觉得恩菲是个小学生,适当地诱导一下就能够让她含糊其词,从而解决问题。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恩菲的记忆和陈述越来越肯定,警察们开始慌张起来。
恩菲被罪犯监禁的地方是一个黄色的房间。
但是许万宁家没有黄色的房间。
这样的话,许万宁就不是罪犯。
这个简单的三段论推理无法打破。
“……事情就是这样的。”
海美和镇久走出恩菲的病房,在医院的大厅里,听福利院长魏钟道和老师崔银光讲述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真是奇怪啊。恩菲明明是从一个黄色的房间里醒来的,但是犯人家里却没有黄色的房间。”
海美歪着头回想了一下。魏钟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海美吓了一跳,看向他,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地说:
“就是说啊。要是恩菲不说那些的话,事情还会简单些呢,也有证据了。可恩菲硬说是黄色房间,反而让事情更复杂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还不一定能处罚得了那个叫什么许万宁的家伙呢。”
魏钟道的语气里透露着恩菲十分固执的意思。崔银光安静地站在魏钟道身后。
“那罪犯就是另有其人呗。”
魏钟道的语气在海美听来很不舒服,她很不满意,扔了一句话出来。
“不是呢,警察会抓好人吗?是恩菲记错了才对,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
“有些人想出风头,就会捏造虚假的事实,比起说什么都不记得,自己也想在里面起点什么作用呗。这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恩菲才固执地说是黄色房间。”
“恩菲不是那样的孩子,虽然年龄小,但是心思不亚于大人呢。”
海美反驳道,不过这次在后面站着的崔银光出来帮腔了。
“虽然恩菲的确跟您说的一样善良,但是她有一点很特别的地方,应该说不像个孩子吧,但也不是故意去模仿大人,所以其他的孩子跟她相处起来很困难。而且和她年龄相仿的朋友也不多,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魏钟道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海美看了看崔银光,她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看来不合时宜地大笑是魏钟道的习惯了。也有可能是他努力想要给孩子们一种亲近感,才形成了这个习惯吧。
海美没有再说话,朝坐在旁边的镇久看了一眼。他用指尖画着毫无意义的字符,很明显是想要赶快离开这里。镇久则是一句话也不说,不是表示中立,而是毫不关心。
“我明白了,我会再来的。”
“好,谢谢,恩菲会很开心的。”
他们过分郑重地跟年纪小小的恩菲告别了。
“那个福利院的院长和老师是不是都挺奇怪的?”
海美在厨房的饭桌旁坐下,看着镇久做咖啡的样子说。她执意跟着镇久来到十里的公寓里,刚去见了恩菲回来,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件事。
“太正常了,才奇怪啊。”
镇久正在往咖啡粉上倒热水,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
“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啊?”
“你以为现在遇见个正常人,很容易吗?”
“真烦人!你能认真说话吗?”
“好了。”镇久倒好了水。他把咖啡壶取下来,然后坐在海美对面,认真地开口了。
“我觉得他们人还行。”
“哼,你的‘还行’标准有多低,我会不知道吗?只要不是罪犯就是好人,这不就是你的标准吗?”
“可能比那还高一点吧。最起码还是你喜欢的做‘志愿活动’的人嘛,也挺有礼貌的。一般人可能会因为我们年轻而无视我们呢。”
“可是他们都太不重视恩菲的话了嘛!”
“不管怎么说,比起孩子的话来,一般人的确更愿意相信警察的调查嘛。”
“就算是那样,他们名义上是福利院的院长和老师,就应该相信恩菲的啊。但他们却觉得恩菲是故意固执,编出那样的话来。”
“因为小孩子的确有可能会这样。”
“恩菲不是那样的人。”
海美端起咖啡,用嘴唇慢慢地啜饮,突然“啊”了一声,接着说起来。
“院长和老师身上是不是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
“嗯,就是,穿着羊皮的狼。恩菲也有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被他们逼着说谎啊,或者是因为他们而感到不安的话……”
“嗯……”
“哥,你是怎么想的?也有这种可能的啊。怎么样?调查一下院长吧?终于到了名侦探镇久出动的时候了!”
“嗯……”
镇久抄着手,身体靠在椅背上。
“海美,你这样让我出手,我有点紧张。”
“为什么啊?电影里不是经常会有院长或者是其他人干一些奇怪的坏事吗?”
“看来电影都把你对人的印象变得不正常了,现实生活中不做坏事的更多啊。”
“哥,你今天怎么会进行正面思考啊?”
“与其说是正面思考,不如说是我根据概率分布进行客观的思考。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是一部分罢了,所以发生那种事情的时候,媒体才会大肆报道,也会被改编成电影。要是大部分的院长和其他人都那样的话,那样的电影还能吸引人吗?”
“是这样吗……”
“要想减少赌小概率的错误,最好不要毫无根据地讨厌院长和老师。”
“……可是他们好像就把恩菲当作很多学生中的一个,太轻视她了,所以我的确不乐意,他们还断定是恩菲错了,说什么‘小孩子不就经常会这样嘛’。”
“那海美,你那么相信恩菲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因为我和恩菲相处过,我了解她啊。她不会故意说谎的。她那么肯定地说是黄色房间的话,那就真的是黄色房间。”
海美突然端着咖啡站起来,朝客厅里的沙发走去。
可能是因为走得太快,往客厅走去的时候,海美的胳膊把客厅桌子上放的相框打翻了。
“哎呀!”
相框掉到了桌子后面布满尘土的地方。那是海美买的相框,照片上的镇久和海美摆着甜蜜的pose。镇久没在意相框被打翻,只是坐在厨房里呆呆地看着。
海美放下杯子,趴在客厅的地上,把胳膊伸到桌子底下。
她并没能一下子就摸到相框,不是因为桌子底下太黑,而是因为桌子底下满是废纸和杂物。看来镇久看到厌烦的东西的时候,没有单独整理或者是扔掉,而是直接堆在了家具底下。
海美先不摸相框了,先把手边的纸掏了出来。
“真奇怪,居然还有奖状呢?”
那张纸不知道在家具底下待了多久,到有光的地方一看,白色硬挺的纸张被尘土掩盖,随着岁月流逝,变成了现在泛黄的样子。
“这是什么?”
准确来说,那不是一张奖状。标题是“冬季学校入学通知书”,上面印着“某某初中三年级金镇久”。海美站起来,拿着纸念了出来。
“又不是全勤奖,这是什么啊?对该生授予韩国数学奥林匹克冬季学校入学资格?金镇久,你数学竞赛获什么奖了吗?”
“哦?那玩意儿在那里啊?”
坐在厨房饭桌旁边的镇久站起来,朝海美走过去。
“难道……”
“没什么。”
镇久瞟了一眼那张纸,近乎抢一般地从海美手中接过来,然后扔到客厅角落里的盒子里了。
“莫非……?”
海美被抢了纸的手还留在半空中,眯缝着眼看着镇久。
“莫非什么啊?”
“该不会是你伪造了一张奖状,然后想用来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看来是我把疑心病传染给你了啊,对不起咯。”
镇久脸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怎么说都是授予的奖状……”
海美想要再看一下那张纸,但是镇久摆了摆手。这要是在平时,海美肯定无法忍受镇久居然拒绝了她,但是她看得出来,镇久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就没有再强求。海美感觉镇久好像联想到了一些不想记起来的回忆。
两天以后,海美很快就有了机会确认那张奖状是不是真的。镇久和海美傍晚在建大入口站附近的地下民俗酒吧见面。镇久有个叫宋治宇的高中同学,在那里开店,所以偶尔会顺便去一下。
“快进来,海美也快请进。”
宋治宇很和蔼地高声迎接了他们,然后把他们带到了靠墙壁的雅座上。
“老宋,过得怎么样?店里不错啊,赶紧给上点吃的,肚子饿了。”
镇久十分自如地跟宋治宇说。宋治宇身材颀长,有点块头,从外表上看,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海美却不喜欢他。虽然他的店还算像样,但是态度里却流露出以前的流里流气。
米酒和泡菜炒豆腐上来以后,宋治宇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镇久旁边聊起天来。好机会,海美这样想着,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插话。
“镇久哥高中的时候怎么样啊?”
海美不喜欢宋治宇,之前从来没有问过他这样的问题。
“高中的时候?我只记得他不学习。”
这么说着,宋治宇好像感觉很好笑,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后来醒悟过来,好好学习了,所以虽然高一的时候就自动退学了,但是通过了资格考试,上了大学。”
海美虽然知道镇久是通过资格考试上的大学,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就上到高一。
“他数学学得好吗?”
“数学?”
宋治宇的语气急转而上。
“哈哈哈,说什么呢。这小子这辈子就跟学习绝缘,你应该知道的啊,高中都没上完一年,好像高一就自动退学了吧?”
宋治宇说着瞟了镇久一眼。
“好像是吧,我没记得在校园里见过雪呢。【韩国的新学年是春季学期开始,到冬季结束】”这么说着,把杯子里的米酒喝光了。
“那他应该没去参加过数学竞赛吧?”
“数学竞赛?还有这种东西呢?哈哈,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上课的时候就趴着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打篮球,放了学不回自己家,到我的自炊房里去玩,躺一会儿再走。因为这个跟屁虫买拉面,就花了很多钱呢。”
“镇久哥篮球打得好吗?”
“他是个篮球天才呢,虽然没有华丽的技术,但是在我认识的人里面,镇久是篮球打得最好的一个了。一般人都以为带球很稳或者会扣篮,就是打得好,那其实是错误的看法。篮球呢,必须要有队员在需要的时刻,出现在需要的地点。但镇久呢,一般我控球想要传球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经常能在很恰当的时候出现在空位上。如果是他自己持球的话,就会在合适的时刻、合适的地方传出去,调节比赛。从这些方面来说,没人能比得上镇久。”
“看来哥哥还打过篮球呢……”
“又不是老头儿,就别说以前那些没意思的事儿了。”镇久摆了摆手,说道。话题也就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懒惰的镇久居然篮球打得很好,这多少有点意外。不过这依旧不是数学方面。那么写着他获得冬季学校课程入学资格什么的,那张奖状还是什么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呢?真的是伪造的?可是为什么呢?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管怎么说,宋治宇坦诚的聊天方式让海美生出了一丝之前从没有过的好感。这时,烟雾缭绕中,商店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里正在重播海美喜欢看的一部电视剧。美丽的秀爱患了老年痴呆症,失去了记忆,而金来沅却单纯地爱着她。电视上演的正是他们的婚礼。海美梦呓般地小声嘟囔着。
“唉,都知道她患了老年痴呆症了,还怎么结婚啊,真的有那么纯情的男人吗?”
宋治宇用眼睛扫了一遍女演员的身体,然后自言自语地说。
“哈哈哈,说是得了老年痴呆,可是身材都跑哪儿去了啊。”
海美刚刚对他生出的一丝好感瞬时消失殆尽了。
离开之前,镇久去结账,先上了台阶,出了商店。海美正想跟着上台阶,宋治宇对她小声说:
“不管怎么说,托你的福,镇久现在生活得像个正常人了,谢谢你啊。”
“他高中的时候很奇怪吗?”
“也不是奇怪,你可能知道,他的父母都不在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仅对学习不感兴趣,对学校生活本身就完全不感冒。基本上就是习惯性地上学的感觉。后来和我们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混在一起,但跟我们又不是一类人。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有些地方很特别。”
听他这么说,作为朋友还挺为镇久着想的呢……要不要原谅宋治宇呢?这个想法在海美脑海里一闪而过。
回到家后,海美躺下,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镇久的高中生活虽然短暂而没有意义,但是那时的他没有距离感,很活泼,也有朋友。但是镇久从来没有提及过他的初中同学。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初中和初中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难道那段时期比起高中来就这么没的可说吗?镇久这个人……海美的房间本来就黑,这么想着,她觉得眼前更是漆黑一片了。
第二天,海美早上就准备好,朝往十里坡顶上镇久的公寓出发了。并不是因为有想要重新和镇久说的话或者是质疑他。
虽然昨天见到镇久的高中同学,听说了镇久过去没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也没有多么地出乎意料。不是好就是坏呗。镇久也不是那种通过努力来一层层建塔的人,他的人生就像全都赌在了衍生商品上,一直都提心吊胆。这天早上,在床上的海美睁开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镇久,而是福利院里恩菲闪烁的眼睛。
这幅画面并没有很快消失。这个孩子的眼睛真奇妙啊……好像很悲伤,要么就只是单纯地凝视着这个世界。不管怎么说,不只是警察,就连福利院院长和老师都干脆不相信恩菲,她现在肯定很孤单。这种时候,能够安慰恩菲的人只有我——海美了。
对,把镇久也带去。除了海美,还有一个脸白白的哥哥也相信自己呢,恩菲要是能这么想的话,也会振作起来的。只要镇久闭上他那张玩世不恭的嘴,就会有用的。对,光知道吃喝玩乐的镇久也有义务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今天一起去。”
一来到镇久的公寓,海美就气势汹汹地对镇久说。镇久正在厨房的饭桌上用笔记本上网,用鼠标到处点着。
“去哪儿?”
“去看恩菲。”
“……”
镇久面露不满,没有说话。这反而说明他已经了解了海美的意图。
“咱们去给她买点好吃的,安慰一下她吧。”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海美小姐说一起去呗!”
海美一下子提高了嗓门,去拽镇久正拿着鼠标的胳膊。海美虽然不问青红皂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镇久拉起来了,但是他嘴里还在尝试进行最后的抗议。
“你觉得志愿活动和强求是一回事儿吗?毫无情感可言的做爱跟体操又有什么两样?强求的志愿活动只能是劳动啊!”
海美瞪大的双眼冒着火,镇久闭上了嘴。
恩菲上学的小学坐落在杨平郡龙门山登山路的入口处。要是没有绑架犯之类的坏人的话,教育环境还是很不错的。这里空气好,山水也好,让身心的疲惫一扫而光。
他们大致是趁放学的时候去的,但是今天恩菲却一直没有出现。海美和镇久一起在后门旁边等着,一个女生背着书包经过,书包上用签字笔写着大大的“4-2”。看来是和恩菲一个班的呢,她应该知道情况吧。这么想着,海美叫住了她。
“你是4年级2班的吧?”
“嗯,有什么事情吗?阿姨,你是谁?”
女孩留着短头发,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她抬头看着海美,用怀疑的语气问道。看来最近因为恩菲被绑架事件,学校老师也叮嘱学生要对陌生人保持警戒。听到“阿姨”这个称呼,海美眼前一黑,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不过她努力忍住了,继续问道:
“……我不是阿姨,是恩菲的姐姐。恩菲现在还在教室里吗?”
“恩菲吗?今天老师单独把她叫去了,现在还在学校里呢,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海美一提起恩菲,女孩的语气就和气了许多。海美被女孩亲近明快的反应鼓舞了,就想接着问几个跟恩菲有关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啊。恩菲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过得挺好的,老师也十分称赞她呢,说她虽然差点就遇到危险了,但是做了件很勇敢的事情。”
“你们也知道这件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