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法庭都是一个让人莫名紧张的地方,就算是跟案件无关,坐在旁听席上也一样。更何况是一个作为凶杀案的证人,出席的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呢?
坐在旁听席上等待的海美一直紧紧抓着镇久的手,十指相扣的手里浸满了汗水。
“证人朱海美,出庭了吗?”
被法官喊到名字的海美站了起来,朝设在法庭中央的证人席走过去。三位法官坐在裁判席上,从他们的角度看,右手边是穿着黑色法官服的检察官,左手边坐着两位被告人和他们的律师。证人席正对着审判席,正好位于审判席、检察官和被告人形成的三角正中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证人席上。一个可爱的二十几岁的女孩居然作为证人出现在法庭上,坐在旁听席上的人们也都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请证人宣誓。”
海美拿着证人宣誓词的手抖个不停。圆圆的大眼睛因为害怕而瞪得更大了。对生性活泼的海美来说,一点小紧张就足以让她犯下荒唐的错误。这次也一样。她面对法官举起右手,开始读宣誓词:“……我发誓我在法庭上说的所有话都是……”
读到这里,她轻轻地瞄了一眼坐在裁判席上的法官说:
“……真实的吗?”
从旁听席上传来和凶杀案不相符的低低笑声。“是否发誓在法庭上说的话都是真实的”,完全成了海美向法官发问。法官“嗯,嗯”了两声,支支吾吾地说:“要发誓的不是我,是证人。”镇久开始担心海美能否顺利地说完证词。
“要是我先上去做证的话就好了。”
案发当日,镇久和海美在一起。现在坐在被告席上的河成南和金珠熙是一对情侣,因有杀人嫌疑而被诉讼。检察官怀疑他们一起杀死了被害者,但被害者被杀的时候,镇久和海美正在他们家做客,而且他们家离案发现场很远。虽然警察并不相信这一切。为了证明河成南和金珠熙不在场,律师才打算让镇久和海美两个人出庭做证,并从战略上决定先让海美出庭。两名被告正穿着破旧的未决犯(犯罪嫌疑人)囚服,坐在被告席上,焦急地望着海美。
被告人律师崔仁烨站了起来,是一位肚子凸出来的中年男子,一双很不相称的细长眼睛,十分特别。
“朱海美,你和被告人是什么关系?”
“那位女被告人,也就是金珠熙,是我打工的百货商店里认识的姐姐。”
“你们很熟悉吗?”
“金珠熙性格爽快,而且把我当妹妹,很照顾我,我们就熟悉起来了。她喜欢喝酒,也喜欢人,这一点跟我很相似,所以我们很合拍。”
海美连没用的话都扯了出来。
“你认识坐在她身边的河成南吗?”
“认识,他是珠熙姐的男朋友,我们一起喝过几次酒。”
“被害者遇害当天也是一样吗?”
海美点了点头。律师说“请回答”,海美好像突然回神了一样,小声地说“是”。
“你知道河成南其实有妻子吗?”
“之前一直不知道,直到出了这次案子才知道的。不过听珠熙姐姐说,他很快就要离婚了……”
“虽然已经提交了离婚诉讼,但是被害人宣惠英在法律上分明还是河成南的妻子。不,应该说曾经是河成南的妻子,因她已经被害了。”
他们有共谋用刀杀死河成南的妻子宣惠英的嫌疑。
这就是河成南和金珠熙坐在被告席上的原因。对妻子的爱情完全冷淡下来的河成南,从金珠熙身上找到了新的爱情,所以他以妻子宣惠英为对象,提起了离婚诉讼,但是宣惠英反对,说不可能离婚。宣惠英就是在这种对峙的情况下被杀害的。至少从作案动机上看,河成南和金珠熙的动机比谁都要大。
检察官在审判的开头陈述中,是这样陈述他们的杀人动机的。
“宣惠英强烈反对,拒绝离婚。这并不是因为她还爱着出轨并提出离婚要求的丈夫,而是因为她很觉得委屈,无法忍受就这样分开,让他们二人结成一对,幸福地生活。河成南在有妻子的情况下,离家与金珠熙同居,这是明确的事实,所以只要宣惠英不同意离婚,河成南的离婚诉讼就只能败诉。按照我国现行离婚法律制度的大原则,即有责主义,原则上不接受对婚姻破裂负责一方的离婚请求。河成南和金珠熙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只要宣惠英不同意离婚,二人永远无法结合。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选择分手、忍耐、道歉或者是劝说。但是他们二人在思考之后,放弃了这些有良知的人会使用的方法,同时也抛弃了自己作为人的良心。最后他们决定共谋杀死宣惠英,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被告人律师崔仁烨嘲讽道:
“按照检察官的主张,他们真是当前罕见的热恋啊。就算牺牲其他人的生命也要争取的禁忌之恋,您是这个意思吧?”同时也承认了他们的确具有很强的作案动机。但是,他指出被告人具有强有力的不在场的证据。
宣惠英是在安山市被杀的,而河成南和金珠熙的家在距安山市很远的南扬州市。案发当时,河成南和金珠熙正在家里和金镇久、朱海美这一对情侣一起喝酒。为了使这个主张更具有说服力,他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做证,并让海美先出席做证。
但是确信被告人就是凶手的检察官认为,这两个人所谓不在场的证词,全都是谎话。
“请你说一下,那天傍晚,从遇到两位被告人以后,你们都做了什么。”
律师崔仁烨抛出这个问题后,就摆出了一副等待的样子。
与其一点点地发问、猜测,还不如直接让海美自由地讲述一下当天事情的全过程,这样反而更具有可靠性。
“我们几天之前就约好了。姐姐和她的爱人,那个……河成南两个人,说他们一起在南扬州市买的房子,在几个月前准备好了,想趁着搬家,邀请我和我男友去家里玩。我男友之前也跟他们见过几次,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的,就跟他们约好了。所以……”
“‘男友’是指你的男朋友吧?”
崔仁烨瞟了审判席一眼,跟海美确认了一下。年老的审判官好像不太熟悉“男友”这个词,眼神里正透着一股要求海美说明白的意思。
“啊,对,是的,我有说缩略语的毛病。不管怎么说,那天是10月7日,周五晚上……”
“那就是被害人遇害的那天晚上呢。”
“是,我并不知道被害人方面的情况。反正我和姐姐一起在百货商店下班后,出来的时候是8点30分。然后在百货店的入口那儿和我的男朋友金镇久会合,我们三个一起到百货商店的后街,就是绕过乐天酒店,往停车场那边走,在那里跟坐在被告席上的河成南会合。之前就说好了,河成南开车去接我们,他的君爵就停在路边。上了车以后,我们顺便去了旁边的乐天玛特,买了很多吃的和酒,放在车的后备厢里,朝南扬州市开去。”
这是不到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作为海美的男友参加了那次聚会的镇久,当然也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一点都不愿意去。并不是因为讨厌那几个人。金珠熙和河成南都不是那种很挑剔或者摆架子的人,一起消磨时间也倒不错。他们两个是一对儿,为人都很爽快,个子比较高,外表看起来也十分干练,可以说是一对十分登对的情侣。从海美到百货商店去打工开始,金珠熙就和她以姐妹相称,十分亲密,所以很自然地经常见面。镇久也见过金珠熙的男朋友河成南好几次,虽然没有亲密到以兄弟相称的程度,但也能一起舒服地喝上两杯。特别是最近,金珠熙一下子就把海美当成妹妹来看,对她十分和气,两个人也很快亲密起来。周末傍晚,金珠熙和河成南把海美和镇久带回在南扬州市新买的房子里,一直玩到凌晨。这种无聊的酒局,让镇久对他们的亲密感一下子就减少了许多,直白一点就是让镇久很烦。
他们提议邀请海美和镇久去家里玩的时候,海美没有理睬镇久的意见,二话没说,很高兴地同意了。到田园地区的熟人家里去参加party过夜,总是能够满足年轻女性的幻想。看到海美满怀期待的脸庞,镇久也无法冷酷地说出拒绝。
“咱们坐姐夫的车去,姐姐说,只要人到了就行呢。”
那时候,海美还不知道河成南是一个即将离婚的有妇之夫,只知道他和金珠熙打算要结婚,正在同居,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称呼河成南作“姐夫”了。
河成南的君爵停在百货商店的后街上,黑色的君爵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着熟透的葡萄酒一样深沉的颜色。看上去刚入手没多久,光彩照人。
“哇——好漂亮啊!”海美赞叹着,突然看了镇久一眼。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责难,让镇久意识到,要说代步工具,别说是君爵了,自己连辆自行车都没有,总是让女朋友走路,显得很没有诚意。
他们顺便进了百货商店旁边的乐天玛特。金珠熙和河成南买了两盘生鱼片、一瓶葡萄酒、啤酒和各种饮料、水果、下酒菜,还有其他的食物、一次性纸杯和碟子等,十分丰盛。镇久和海美也买了几十个装的包装卷纸,作乔迁的礼物【按照韩国的风俗,参加乔迁宴,一般要带卫生纸、肥皂等做礼物】。为了让礼物看起来更有诚意,他们特意买了最贵的。买完东西出来,四个人、八只手里都提着一个袋子。虽然君爵是一辆大型车,但是坐上四个人以后就没办法放下这么多东西了,所以只能打开后备厢,把所有的袋子都堆在了里面。
海美和金珠熙坐在车的后座上,叽叽喳喳地继续着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一直在聊的话题。她们主要聊的是职场里的事情,更准确地说,是跟同事有关的闲话和对同事品头论足。
某人的身材还挺不错的呢,真让人意外;谁谁真的干了什么呢……知道了什么内幕的两个人在后座上津津有味地聊着天,反观正在开车的河成南和坐在副驾驶上的镇久,他们没什么可聊的,气氛有点冷淡。镇久只在好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见过河成南,两个人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本来在这种场合下,应该由女人做桥梁,让男人之间也能聊起来,但是两个女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让两个完全不熟悉的男人坐在一起,好像亲家一样,气氛十分冷清。
镇久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仪表板上的粉红色毛绒兔子,也把导航仪上的所有按钮都按了一遍。面对镇久努力减少尴尬感的努力,河成南回应似的说:“打开音乐,听一下吧?”说着,他打开了车载音响的开关。U盘里的音乐通过车载音响流淌出来,稍微驱散了两人没有对话的尴尬,消磨了一点时间。
他们到南扬州市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0点了。在百货商店后街上会合的时候是8点半,去掉在乐天玛特购物的时间,相当于在路上花了一个小时。就算是在南扬州市,金珠熙和河成南的家也在很往里的地方,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大成里了。
以前交通不方便的时候,这里曾经是一处旅游地,有很多人下定决心,收拾东西来这里旅行。汽车从马路上行驶到没有铺修过的土路上,走了一小会儿,就出现了一栋淡雅的单层房子,周围丘陵环绕。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汽车停了,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是白智英的《不要忘记我》。
驾车的河成南按下按钮,打开后备厢,镇久和两位女士下车,把袋子都取下来,朝门口走去。
“我去房子后面停一下车,马上就好,你们稍等我一下。”
河成南确认后备厢里的东西都取出来了,就从房子的右侧慢慢地把车开进去了。河成南停好车很快就出来了,四个人跟来的时候一样,一人拎两个袋子,进了家门。
房子很淡雅,客厅和厨房一体,十分大,有两个房间,一个浴室。
“房子里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看的,不过这里空气好,所以就在这里买的。”
“是啊,来一看,觉得真好啊!离首尔也不是太远,上下班的时候有种兜风的感觉呢。”
“太棒了!”
两位主人隐隐透着自豪,海美又羡慕地感叹了一句。
到达的时候就很晚了,所以他们就打开房门,到处简单地看了看,就算结束了参观。紧接着,party就开始了。他们在客厅里摆了一张大桌子,然后把从超市买来的新鲜生鱼片等都摆上了。一瓶葡萄酒只倒了一轮就空了,他们接着开始喝啤酒。
不管怎么说,坐在一起,与在汽车上的前后座间气氛的鲜明对比就消失了。酒席上一直很热闹,气氛很和谐。主要是海美和金珠熙在说话,偶尔也夹杂着河成南和镇久的说话声。河成南说要送镇久和海美回去,所以就喝了几杯啤酒。
“我们坐出租车回去就行了,喝一杯吧。”虽然镇久劝河成南继续喝,但是他一直没有再喝。
“谢谢啊,姐夫你考虑得这么细心周到,所以姐姐才喜欢上了你啊。”
海美看了看河成南和镇久,轻率地说。镇久一下子就生气了。
“海美,你不是说你喜欢不修边幅的野兽男吗?你到底喜欢细心周到的男人,还是喜欢不修边幅的野兽男?在这两个里面选一个吧。你以为会有细心周到又不修边幅的野兽男啊?”
“那这么说来,镇久你是野兽型的啊?看不出来呢。”
金珠熙假装被吓了一跳,开玩笑地说。
海美立即接上了:“姐,他才不是呢,他啊,是我的玩具。”说着,海美胡乱拨弄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镇久的头发。面对海美令人无法理解、毫无原因的动作,镇久也没法追究下去。
大约凌晨2点的时候,他们的聊天变得有一搭没一搭了。虽然以铁打的超强体力出名的海美还很有精神,但是金珠熙却累得没力气了,这样就没人接海美的话了。热闹的气氛也不知不觉间安静下来。镇久已经连话都不想听了。
镇久和海美看出来河成南和金珠熙已经没话可说了,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河成南说要开车把他们送回去,一起站了起来。
海美摆摆手说要坐出租车回去,但河成南很倔强,一直坚持说要送他们回去。“你姐夫就是这个性格,要是不送你们回去啊,他会难受的。”站在旁边的金珠熙也劝他们坐河成南的车回去。
镇久跟海美的想法不一样,“可能也没有出租车会来这里。”
他也在旁边轻轻地回答说。出了门口,等了一会儿,河成南的黑色君爵很快就从房子的左边开了出来。金珠熙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很无聊,一下子坐在了车子的后座上。镇久立马被一种淡淡的狼狈感笼罩了。如果是三个人的话,就算镇久坐在副驾驶上,气氛也还好,但是金珠熙和海美坐在后座上的话,就跟来的时候一样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镇久和河成南又被孤立了。
河成南可能也觉得无聊的时候很尴尬,君爵车里已经打开了音乐。跟来的时候一样,镇久一直摸着副驾驶前面的仪表板上放着的毛绒兔子玩具。
“兔子真可爱啊。”
“……”
这种情况下,沉闷的一方就算输了。镇久想要打破这种冷冷清清的气氛,他的话的确有点不自然,但是河成南却毫不留情地采取了沉默,这让镇久很泄气,也很尴尬。镇久把音乐的音量调高了。
海美家在蚕室,可能因为回来的时候是凌晨,所以比去的时候花的时间稍微少了一点,不过还是花了足足50分钟。河成南和金珠熙把镇久和海美送到蚕室,他们开车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
但是据调查,河成南的妻子宣惠英被刀杀死的时间,在前一天晚上11点到第二天凌晨1点之间。那时,海美和镇久正在参加乔迁宴,四个人玩得正热闹。
而且,尸体被发现的地点是河成南原来的家,也就是他在离家和金珠熙同居之前,和宣惠英一起居住的经济型公寓住宅。
那里位于安山市,距离南扬州市80公里。
镇久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海美很好地陈述出了当天的情况,和镇久记忆中的情况完全一致。
“……虽然那里是南扬州市,但是距离市中心很远,靠近大成里,是一个很闲静的地方。有点像田园式公寓……就那样到了他们在南扬州市的家里以后,我们四个一起吃东西、喝酒,玩得很开心。一直到过了凌晨2点,才离开往回走的。我家在蚕室,珠熙姐和河成南开车把我和我男朋友镇久一起送到蚕室。我和镇久一起在蚕室下车,然后镇久坐出租车回家,珠熙姐和河成南就开车回南扬州市了。”
“你和河成南在蚕室分开的时候是几点?”
“那时候差不多到凌晨3点了。”
海美一陈述完,辩护律师的肩膀就一耸一耸的,十分得意地回到座位上。
宣惠英被害的时间是晚上11点到凌晨1点之间,那时候两位被告人正在距离安山市80公里的南扬州市大成里附近,跟朱海美和金镇久二人一起吃东西喝酒,一起玩。这就是海美在法庭上做证的内容。
海美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证词有多么重要,表情很淡然。
这也是因为,她在充分地说明那天发生的事情时,缓解了刚刚出庭时候的紧张。
镇久利用休庭的一小段时间,转了转自己僵硬的脖子,到处看了看。右后方斜对着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男人年龄接近40岁,穿着一件白色的无领衬衫,一身藏青色的西装。
黝黑的皮肤衬得本来就瘦削的双颊更深了,一双小眼睛又细又长。男人的视线落在海美的背影上,并不带敌意,好像是沉浸在海美的证词中了。镇久的视线停留得有些长,那个男人可能意识到镇久在看他,回过视线,和镇久对视。情况有点尴尬,但是很意外地,男人冲镇久嗤嗤地笑了,他好像知道镇久和正在做证的海美是一起的。他可能看到了海美在去做证之前,和镇久紧紧抓着手的样子吧。
这好像不是一个简单的旁听者,可能是跟凶杀案有关系才来的吧。
镇久回过头来,检察官都庆录正一脸悲壮地站着询问海美,表情上带着一种必须要把被告人送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的决然。
他朝证人席走去,脚步中散发着三十几岁的饱满的年轻和霸气,但是戴着钛合金框眼镜的脸又扁又平,十分沉着,却不讨人喜欢。
检察官看起来很不简单,面对他的询问,海美的姿势一下子僵硬起来,脸上也再次布满了紧张的神情。虽然之前律师也曾提问过,但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从现在开始,海美要面对的是彻底攻击并挖掘自己漏洞的进攻者、捕食者。
“证人和被告人金珠熙关系很亲密吗?”
“……亲密。”
“到了为被告人撒谎的程度吗?”
“法官大人!”
辩护律师崔仁烨站起来抗议了。检察官都庆录一下子转了话锋。
“那天,就是发生凶杀案的10月7日晚上,你和金珠熙、河成南两个人见面是真的吗?”
“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法官大人!”
崔仁烨提高了声调,检察官马上又换了一个问题。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是不是弄错了呢?比如说可能是另外一天。”
“没有,那一天是周五,我清楚地记得第二天是周六。虽然百货商店本来周六就休息,那天更是因为特殊原因,不用去上班,所以我就记得更清楚了。我们才放心地把乔迁宴定在了那一天。”
“那我再问你,就算你那天真的去了南扬州市被告人的家中做客,那么金珠熙和河成南两个人中有没有人离席2个小时左右?”
检察官这么问,是在假设两人中的一人离席去安山市杀死了宣惠英。海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别说是2个小时了,除了稍微去一下洗手间,我们一直都一起待在客厅里。那天的气氛特别好。厨房和客厅是一体的,冰箱在客厅里,所以我们就在厨房和客厅里来来回回,吃东西、喝酒,一直都待在一起。”
“这样不会感到尴尬吗?你们两个女的可能还好,但是你的男朋友和河成南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啊。”
“我和珠熙姐姐本来很喜欢聊天,我们俩可以聊上几个小时呢。男的加进来以后,反而让我们可聊的内容更多了,而且还一起喝酒呢。”
“那么,在你专心聊天的时候,河成南可能悄悄地出去又回来了呢。”
“你是把我当傻瓜看了吗?你居然不知道还有这种情况吗?整个聊天过程中,不只是我和姐姐两个人在说,河成南和我男朋友也偶尔插几句,只不过说得不多罢了。气氛一直很好,怎么说呢,就算一个人走开,也会觉得很冷清的那种气氛?如果有人出去过又回来,我肯定会记得的,所以没有人出去过。”
检察官都庆录突然用威胁的语气说:
“你刚刚宣誓过了吧?如果说谎的话,会按照做伪证来处罚的,请慎重回答。”
海美心里一紧,但是并没有改变证词。
“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
“证人,你酒量大吗?”
“啊?算是吧。”
“那天喝了很多酒吧?”
“那天气氛很好,我好像有一点喝多了。”
“那会不会是你喝醉了,记不清了呢?河成南或者金珠熙也有可能趁你喝醉了睡着的时候出去啊?本来,如果喝得很醉,就会睡着、醒来,这样反反复复。酒醒了以后,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了,这就是我想说的那种状态。”
“我又不是什么酒鬼……您也太看不起人了吧。我没有那样。”
“那你还是一心想要把金珠熙救出去是吗?”
辩护律师崔仁烨又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这已经不是诱导性询问了,这已经接近催眠性询问了。”
旁听席上有人嗤嗤地笑了。裁判长很明显要制止,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检察官说: “我换个问题。”这么说着,又轻轻地回避了。
接下来的问题主要是针对海美之前所说的内容进行再次确认,中间还时不时地夹杂着“证人,请慎重回答”“非要给别人做伪证的话,会出大事儿的”这样压迫性的话语。他可能觉得对年纪轻轻的海美来说,用这种方式让她害怕,会管用。
“我说的都是事实。”
海美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推翻自己的证词。坐在旁听席上的镇久也觉得,海美说的内容和事实没有出入,也没有傻乎乎地捏造内容。海美比想象中要说得好呢,镇久心里这样感叹到。
是错觉吗?检察官都庆录的脸上好像有袅袅升起的透明雾气。他在抑制自己的怒火。起诉的检察官十分确信被告人杀人了,这理所当然。也就是说,他认为证明被告人不在现场的海美在撒谎。海美的证词越说得堂堂正正,在检察官看来,就越是赤裸裸的谎言。镇久感觉不太妙。
海美走下证人席,辩护律师崔仁烨立刻站了起来,凸出来的肚子挺得更大了,他豪爽地说:
“裁判长,为了再次证明被告人不在场,我申请让金镇久先生出庭做证。”
“金镇久,是那天和被告人一起参加乔迁宴的人吗?”
裁判长问。
“是的,他是刚刚做证的朱海美的男朋友,也是那天晚上和被告人在一起的另一位证人。”
“允许。下次开庭时间是……”
下次开庭定在两周后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镇久如果不出席做证的话,需要交几百万韩元的罚款,所以镇久如果有这个觉悟,两周以后就必须在法庭上出庭做证。镇久走出法庭,隐隐抱着可能会找到那个坐在后面的黑脸男人的想法,但是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哎呀,我们海美说得真好,把检察官都KO了。”
镇久来到法庭的走廊里,拍了拍海美的肩膀。
“那个检察官不会是傻子吧?姐姐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还说什么杀人。那个检察官挺年轻的啊,他好像错误地以为凭着一腔热血推翻我的证词就行了。”
比检察官年轻多了的海美耸了耸肩膀。不过,那天是海美对自己的证词得意扬扬的最后一天。
“哥哥,出大事儿了!快起来!你现在居然还能睡得着?”
第二天下午,海美毫无预兆地来到镇久在往十里的公寓中,镇久正在睡午觉,海美抓着他的后脖颈拼命地摇晃。镇久起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海美面如土色。
“怎么了?你错过百货商店的大甩卖了?”
“检察官说要以伪证罪把我送进监狱!”
“什么?”
镇久一下子起来了。海美尖细的声音都在颤抖,按照她的话说,她之前收到了检察厅的传唤,让她明天就到检察厅去。
传唤理由是昨天海美在法庭上有做伪证的嫌疑。
果然,镇久在法庭上的不安变成了现实。检察官认为海美在撒谎,那个检察官不简单,不是个听天由命、没有能力的饭桶。他认为海美若无其事地做了伪证,想要把两个凶手救出来。
那这么说来,检察官的意图是要把海美朝两个凶手伸出来的救命之绳砍断。可是镇久明确地知道,海美绝对没有撒谎。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年轻的,不,年幼的海美吓得哆哆嗦嗦。镇久也跟着皱紧了眉头。唉,这件案子是凶杀案,检察官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肯定会继续追问海美,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这些都是谎言”的结果,甚至不惜以伪证罪处罚海美。
其实很容易就能猜到海美想要保障自身的安全。警察的最终目的就是维持故意杀人罪的起诉,只要她承认自己上次的证词是假的,检察官就可能以让她在法庭上推翻自己的证词为条件,免除海美的过错。但是对海美来说,她不可能选择撒谎来推翻自己的证词。把事实说成谎言来推翻自己的证词这件事,不仅是因为海美从情绪上完全无法接受,而且因为这会让金珠熙和河成南变成进退维谷的杀人犯。至少从海美的道德观念上来说,她绝对无法接受为了让自己置身事外,而把无辜的人变成杀人犯。就算是道德观念比较薄弱的镇久,也无法劝她推翻自己的证词,置身事外。
他们没有想出比较有效的对策,就这样过了一天。
第三天下午,镇久把海美送到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在检察厅外面踱来踱去。
大概过了3个小时,从检察厅大门出来的海美几乎已经半死不活了。
“他们说,如果发现我在凶杀案里做伪证,就会拘留我,我现在坦白也没有关系,如果非要固执到底,可能会把我关进监狱里待几年。”
海美在检察厅里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连平时喜欢吃的饭菜都只吃掉了一半。她和镇久到附近的饭馆儿吃饭,海美把勺子扔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镇久看着海美,陷入了深思。
这表面上看是检察官想推翻海美的不在场证词,实际上也是对我的警告。从伪证嫌疑调查的角度来看,事情进行得也太快了。
审判后第二天传唤,第三天审问,这一系列的动作,就是检察官对两周后即将出庭证明被告人不在场的镇久发出的信号,也是警告。好好说,要是撒谎的话,看到后果了吧?给你也安上伪证罪!——这就是信号的内容。
虽然镇久听懂了检察官的警告,但眼前最要紧的是让不安的海美镇静下来。海美放下勺子后,镇久也“哐”的一声把勺子拍在了桌子上。如果说海美是把勺子胡乱扔在了桌上,那镇久就好像是在发表什么宣言似的把勺子摔在了桌子上。
“海美啊,你相信我吧?”
“这种情况下还问什么‘你相信我吧’!最近这句广告词很有名吗?”
“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万幸。虽然我现在连车都没有,但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白手起家,以考试院【考试院是韩国的住房形态之一。居住群体主要为考生、单身的职场人士、老人、残疾人及其他贫困人员,是一种单人居住的城市贫困阶层的不稳定的居住场所】为起点,在往十里买了公寓,还是抓过杀人犯的人呢。上次还差点……解决了想要套取巨额保险金的杨文曜大叔的自杀案件。”
“真是的,我后来听亲戚说,他舅舅家最终没有得到保险金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陷入苦闷中的海美一下子抬起头来,注意力被吸引到其他的地方去了。能够迅速转变情绪,是海美的优点。
“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呢……”
镇久支吾着说完,又接着道:
“这次不是跟钱有关,而是跟你有关的问题。我也得在两周以后出庭做证。这个案子里肯定还有什么东西。两周的时间也很充足,我会调查的,相信我,我肯定会找出真相救你的。”
“那你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海美很高兴,虽然镇久不算是一个够格的男朋友,但是她相信镇久发掘案件真相的能力。镇久真诚地说:
“嗯,我差不多知道事情是怎样的了,不过现在还没法说出来。反正只要再解决一两个小问题就行了,不会花多久的。”
“真的吗!哥哥你真是个名侦探!”
其实他说差不多知道事情是怎样了,完全是大话,不过对于安抚海美的不安情绪十分有效。海美舒展开额头,又拿起了勺子,她却不知道,镇久的脑海里现在却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一点都看不到前景,十分郁闷。
辩护律师崔仁烨十分欢迎镇久的拜访。他让镇久坐在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上,然后让秘书去泡普洱茶,忙活了一会儿。
其实崔仁烨作为辩护律师,在拜托他出庭做证,和让他不要出庭做证之间摇摆,这时候和镇久见面是很微妙的。虽然之前有海美做证,但是如果镇久的证词和海美一致的话,那这件案子就跟赢了没什么两样了。但是如果提前邀请镇久在这里见面的话,就有点棘手了。就算崔仁烨什么都不做,如果镇久有心说出事情的真相,并且内容和海美一致,就算是把被告人从杀人的嫌疑中拯救出来了。不过镇久现在来见他,这件事如果传到检察官的耳朵里,检察官就可能会针对这一点进行攻击,比如说他是否指使镇久做伪证,两人是否事先串好证词等。就在他克制自己跟镇久见面的时候,证人自己找上门来了,这让他难掩喜色。
“我来找您是因为有几件事想要了解一下。”
崔仁烨心里算计着,就算他不再单独拜托镇久出庭做证,只要自己的话对镇久的胃口就行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尽可能详细地把镇久想了解的相关案情告诉了他。
安山市古栈洞中央公园后面幽静的马路边有一栋3层高的K经济型公寓住宅。10月8日凌晨刚过4点,一个青年正想往一层112室面前扔报纸,却发现一股血流从开了三分之一的门缝里流了出来。他把从腋下抽出了一半的报纸放在地上,打开门,发现房子的主人宣惠英全身被血染红,趴在地上。宣惠英穿着外出的裤子,女式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开襟羊毛衫。鲜红的血迹和米黄色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让人触目惊心。青年用颤抖的手把她的身体翻过来,胸口上插着一把刀锋泛蓝的水果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青年立马拨打了112。
根据尸检结果,推测宣惠英的死亡时间为前一天,也就是10月7日夜里11点到10月8日凌晨1点。死因正是胸口的刀伤。凶器上一点指纹都没有。引起警察注意的是,宣惠英服用了相当多的安眠药。
玄关门开着,宣惠英就趴着死在那里,玄关门里面的把手上染着类似血迹的东西,所以警察推测,宣惠英被刀刺伤后,挣扎着想到外面去,在推玄关门的时候,倒在地上死去了。
警察最先怀疑的就是河成南,河成南是宣惠英的丈夫,两人正处于离婚诉讼中,首先他的作案动机比谁都强。
“作案动机?你知道全国现在有多少对夫妇处于离婚诉讼中吗?那他们全部都可能成为杀人犯吗?”
河成南强烈否认了,并辩解道:“那天,我和跟我一起同居的女人金珠熙,叫了几个人到我们在南扬州市的家里举行乔迁宴呢。”当时跟他们在一起的朱海美和金镇久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所以警察就先保留了对他们的搜查,把视线转向了送报纸的青年郑具炳。“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凶手。”这个公式很俗,但是命中率很高。警察假想的情况是,青年想要对宣惠英进行性骚扰,就潜入宣惠英家中,两人打架的过程中出现了杀人情况。
“你为什么那么早就去送报纸呢?”
郑具炳哆哆嗦嗦地陈述起来。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叫宣惠英的女人,只不过因为K经济型公寓住宅离报纸发行所比较近,所以才经常那么早就去送报纸。虽然送报纸的人换过,但是102号住户订阅报纸超过两年,是一户很老的读者。没有可疑的地方。警察的视线再次转向了河成南和金珠熙。
“警察为什么会认定河成南和金珠熙是凶手呢?”
“有目击者。有人看到那天,10月7日下午,河成南和宣惠英并排外出。”
“目击者?”
“目击者叫黄新慈,是一位50多岁的家庭主妇,就住在宣惠英家对面的101号里。她说是往窗台外面看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她和宣惠英夫妇做了很长时间的邻居了,所以不可能是认错人。而且她知道,不久以前,河成南离家,跟其他的女人同居,这引起了她的好奇心,所以她才更留心地看了一眼。那栋经济型公寓住宅很小,也没有监控器,所以黄新慈是唯一的目击者。”
“那离宣惠英被害的时间是不是也太久了?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时间是在下午,可是凶杀时间是在当天晚上11点到第二天凌晨1点呢。”
“反正警察觉得这种情况很可疑。最后和被害人见面的是河成南,河成南有杀人动机,所以警察就带着对河成南的怀疑展开了调查,结果不就发现了另一个证据嘛。”
“又发现了什么证据?”
“按照黄新慈所说,她很好奇离婚诉讼中的夫妇俩一块儿外出,就一直留意着102号的动静。但是一直到很晚,宣惠英都没有回来的迹象。黄新慈趁晚上10点多去外面扔垃圾,顺便往102号的窗户看了看,里面一点灯光都没有,也就是说宣惠英直到那时还没有回家。黄新慈说她之后就睡觉了,不知道之后的情况。不管怎么说,宣惠英最早也是10点以后才回家的。警察认为,有可能是,一起外出的河成南和宣惠英一块儿回到了102号,然后在家里争吵的时候,河成南用刀子刺向了宣惠英。刚刚我也说了,宣惠英是穿着外出的衣服被刺了一刀。当然,宣惠英跟着河成南一起出去了以后,也有可能在外面跟其他的人见面,带其他人一起回家,但这种情况的概率太小了,而且根据调查,没有发现宣惠英跟其他人见面的迹象。警察经过走访调查,并检查了宣惠英的通话记录,并没有发现她去见其他人,更何况跟她打过电话的人也只有她姐姐。如果不是这样,宣惠英是自己一个人回家的,有人在晚上去拜访她,并用刀刺死了她。这种说法虽然也成立,但如果假设凶手是偷偷溜进她家的,那凶手肯定有她家玄关门的钥匙,但是有钥匙的人除了宣惠英,就剩下河成南了;如果假设是宣惠英从里面开的门,大晚上的能让宣惠英开门的也就只有河成南了。”
“但也有可能是这样,凶手在其他地方杀死了她,然后把尸体运回了她家里。”
崔仁烨有点吃惊,他推了推眼镜,望着镇久说:
“你真聪明啊。”
“聪明什么啊,像杀人以后抛尸什么的,不是很常见嘛。”
面对律师过分的称赞,镇久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过如果假设尸体被移动过,那基本就可以确定凶手是河成南了。有他们家钥匙的人,除了宣惠英,就只有河成南了。”
作为河成南和金珠熙的辩护律师,崔仁烨绝对无法接受这种说法。镇久又问道:
“也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凶手杀死宣惠英以后,拿到了102号的钥匙,然后到宣惠英家,打开玄关门,把尸体放在了那里。这样来迷惑警察,让人以为凶手是有玄关门钥匙的人,也就是河成南。”
“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是有一个问题。假设是你说的这种情况,那么凶手肯定知道宣惠英和河成南分居了,而且知道那时候宣惠英家里没人,此外,凶手还必须知道,河成南虽然不在家里住了,但是宣惠英没有换锁,所以河成南可以打开玄关门。可是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太少了,只有宣惠英的父母和她的姐姐,而这些人都是宣惠英的亲人,不仅没有杀人动机,而且都有很确定的不在场证据。”
聊着聊着,崔仁烨好像也主张河成南和金珠熙是凶手了。
如果不站在辩护律师的立场上,可能连辩护律师都认为河成南和金珠熙是凶手呢。
“总之,跟河成南和金珠熙有关的证据虽然比较充分,但都不是十分肯定的证据,水果刀上也没有指纹之类的东西啊。”
“上面的确没有指纹,但凶器问题是我们最难解决的。在宣惠英被害两天之前,河成南和金珠熙在蚕室那边买了一把和凶器一模一样的水果刀。”
“是吗?难道真的是……”
听说他们甚至购买了凶器,镇久心里的天平也开始倾斜了,凶手不会真的是河成南、金珠熙二人吧。
“那把水果刀很特别,手柄部分比较长,凹凸不平。刀锋部分也很特别,如果用来削水果的话,就太过锋利了,所以买的人不多。可是为什么偏偏就在凶杀案发生前的两天,河成南和金珠熙在蚕室石村湖后路的五金店里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呢?”
“嗯,连这个都调查清楚了?”
“是警察经过彻底的走访调查出来的,这帮警察也确实厉害。这件事被调查出来之前,河成南和金珠熙撒谎,说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把水果刀,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十分不利啊。他们后来又犯了个错误,他们根本没法否认自己买了水果刀,所以推脱说只不过是买了一把和凶器一模一样的水果刀,但是并没有行凶杀人。警察就让他们拿出自己买的水果刀,他们二人却哆嗦了一下,拿不出来,然后又犹豫着说水果刀丢了,可能是凶手偷去杀了宣惠英。这些都是我接手这件案子之前的情况。”
对河成南和金珠熙委托自己当辩护律师之前,出现了陈述上的错误,崔仁烨感到十分可惜,并暗暗地突出了自己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