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仔细打量着工厂的水泥外墙,仿佛在欣赏壁画一样。傍晚的朦胧烟雾中,我,黄奉圭留心注意着并不好看的公寓型工厂大楼,让人很难不会产生“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的想法。但是我留心的并不是这栋建筑物本身,而是它里面如同动脉一般遍布着的通风管道。虽然从外面看不到,但是从1层到12层的外墙里面,就密布着相互连接的被称为管道的白铁通风管。
在城南市的上大院洞,新建了一栋公寓型的工厂大楼。承接这栋大楼的通风管道设备安装工程的公司,正是我打零工的那家公司。我的工作只是给当技术工人的大哥们善后,并悄悄地注意通风管设备的构造而已。
工厂大楼的每一层都有通风管道,通风管都横布在天花板上方,进口处呈一字形。每一层的通风管都聚集在大楼的一侧,然后有一根竖着的通风管,把1层到顶层都连接起来,最后在屋顶的通风管里实现换气。这里地处工业区,工厂和废气比较多,以开发商要求的“清洁的室内空气”为宗旨,在这栋大楼上安装了相对比较大型的通风管道设备。安装的正是在地下停车场里常见的那种型号很大的通风管,也就是说,通风管的尺寸可以允许一个成人男子在里面艰难地爬行。这家公司应该花了很多冤枉钱。
由于马路和周围建筑的原因,剩下了一块窄窄的狭长的土地。开发商非要在那上面挤着建一栋地下3层、地上12层的公寓型工厂大楼。这样一来,大楼就走样了,好像一座狭长的圈舍。就拿1层来说,从101号到109号,9个工厂办公室一字排开,天花板上面的通风管道,也是呈一字形安装的。
咔嚓咔嚓。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隐约传来如同幻听般的弹簧刀的声音。之前在这里安装换气设备的时候,也经常听到这个声音,让我神经过敏。发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公,正是金昌怀。他年过六旬,却依然虎背熊腰,肩膀宽阔,身强体壮。他和我一样,也是打零工的。但是我刚刚三十出头,年龄上的差距让我们并没有那么亲近。老金一到休息时间,就絮絮叨叨的,从怀里掏出折叠刀,咔嚓咔嚓地在手里把玩。他也曾因为携带凶器而经过几次局子,但是都玩成习惯了,改不了。看到上了年纪的男人却跟个孩子似的玩弹簧刀,应该会很搞笑,但是我却笑不出来,因为我知道他以前曾经在某个暴力组织里混过。他年轻的时候,甚至去日本学过怎么用刀,被称为刽子手。施工的某天傍晚,他喝米酒喝得心满意足的时候,大着舌头跟我透露了这件事。我来了兴致,叫了他一声“大哥”,然后把环着他肩膀的胳膊悄悄收了回来。
老金大概是在人生的某个时刻,下定决心,洗心革面的。应该说是浪子回头吗?他结婚了,也有了孩子,有了一个体面的家庭,但是他只会打架的刀法,在生鱼片店都用不上,所以勤恳的人生之路也并不平坦。说真的,他要是一直留在暴力世界里,可能早早地就被其他的混混,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在城市的某条小胡同里了。他并不平坦的人生可能比那要稍微强一点吧。但是人根本无法完全抛开“往年”,刽子手变成圣贤的事情,在电影里还是可能的吧。老金虽然很能忍,但是一生气,就会跟疯子一样失去理性。我曾经看到过他一下子掀翻酒桌,从怀里掏出弹簧刀的样子,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他很可怕。要是不走运的话,今天可能就会在某种不好的情况下见面了。
老金长得颇为凶狠,但是做每件事都很努力,这一点感动了开发商的头儿。那个顶着发展商会长头衔的老头儿,他大概是觉得老金上了年纪、有块头,又为人诚恳,很对他的胃口。反正会长老头儿没有看到老金不顺眼的地方。就这样,本来打零工的老金,在通风设备上工作的时候,被会长老头儿特别录用,摇身一变,成了建筑管理人。但是老金的这种幸运,让他成为我今天想做的事情上,唯一需要留心的绊脚石。
几乎在新建这栋大楼的同时,101号办公室就租了出去,并开始进行室内装修。这是一栋工厂大楼,与其说是室内装修,倒不如说是装修收尾工程。
“要在101号做什么工作啊?”
“说是什么宝石加工工序呢,跟外国一样展出宝石,还兼卖宝石呢,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批准呢。”
一起工作的老工友就这么两句带过去了,但是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跟爆米花一样“砰”地炸开了。至于许可什么的,我并不需要了解。可能因为租了101房间的企业,工作十分紧张,所以收尾工作一结束,企业就把设备搬进去,开始工作了。101房间里,经过处理的宝石散发着绚烂的光泽,这一切总是在我眼前浮现,我根本无法不去想。虽然我身材矮小,身体干瘦,但是我曾经作为运动员参加过全国运动会。尽管上学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的头脑也还算灵活,经常觉得别人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当然,这并不是指我会像珍惜自己的东西一样,珍惜别人的东西。
从101号到109号办公室,所有房间的门上,都挂着施工时统一使用的锁,钥匙则是在老金等管理人的手里。但是被分到101房间的公司可能还是不放心,换上了一把特殊的锁。从表面的防盗状况看,很难想出偷101号的方法。但是,这个商场里有漏洞。而在现场工作的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个漏洞就是通风管道。
呈一字形排开的大型通风口,从101房间的天花板一直连接到109房间的天花板,对身体矮小的人来说,在通风管道里攀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等待的机会很快就到了。109房间就在紧急出口旁边,为了出入方便,109被当作一个临时仓库,存放清洁工具和剩下的室内装修材料。有一次,老金把109房间的钥匙给了我,让我去取一桶油漆。我趁那个机会,赶快去钥匙店里偷偷配了一把钥匙,虽然老金责怪我太慢,但是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大型通风管和运气不错弄到手的109房间钥匙。这不正是偶然心怀好意,为我准备的吗?如果109房间被分出去了,换了锁的话,我的计划就泡汤了。我必须尽快下决心,抓住这个没剩下多少时间的绝好机会。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当然,我要用到通风管道。通风管道从101房间的天花板上面一直通到109房间的天花板上面。在109房间,通风管的方向变成竖的,竖直直通12层,连接到楼顶的通风口进行通风。这样的话,就不能从楼顶的通风管进去。如果我把屋顶的通风口拆开,从那里进去的话,那么迎接我的就是从12层到1层的自由落体。因此,我只能从1层的通风管道下手。
整栋工厂大楼,101房间前面的大厅里有一个正式的门,旁边还有一个管理室。不过最头上的109房间旁边的走廊里,还有一个通向大楼后面的紧急出口。我必须得避开101房间那边的门,从109房间那边的紧急出口进去。因为通风设备施工的时候,经常要走那个紧急出口,所以我早就找了个机会,把钥匙配好了。所以我的计划就是这样:从紧急出口进去以后,用配好的钥匙打开109房间进去。拆开109房间的通风口,然后沿着通风管往101房间爬过去。从109房间到101房间的通风管道是呈一字形连接的,所以我根本不用担心在爬的过程中会迷路。爬到头就到了101房间的天花板,把天花板上面的通风口打开,出去就可以了。装好宝石,我再从101房间的天花板沿着通风管爬回109房间,然后从109房间的天花板上出来,从紧急出口出去就大功告成了。
我唯一还需要准备的,就是爬到天花板所需要的折叠式梯子。我身材矮小,又十分敏捷,可以在通风管里灵活地攀爬,这是我天生的优势。至于通风管道的构造,我早就在施工的时候记在脑子里了。
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基本上?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就因为那个刽子手老金……要是碰上老金值班就有点难办了。想到他那高超的耍刀手艺和火暴的脾气,我心里也不禁直突突的。老金并不是唯一的保安。从早上6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是由两个人轮流值班的。但很可惜的是,我还没有确认好老金是什么时候值班。要是我在今天动手的话,就得心惊胆战了……但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确认了。
我一直等待着晚上的到来。虽然已经是晚春了,夜里还是冷飕飕的。为了方便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攀爬,我只穿了一件T恤,浑身凉飕飕的。我全身上下都穿了黑色。虽然是新建的大楼,但是通风管里的灰尘应该会很多。虽然是晚上,但是如果穿着白色的衣服,被蹭黑了以后还是很显眼的,我不必冒这个风险。
我确定了周围没人以后,溜到大楼后面,只见市中心路灯的余光照着109房间旁边的紧急出口。白天的时候,我已经悄悄地把折叠式梯子放在紧急出口旁边了。大楼刚刚施工完毕,所以就算有人看到大楼后面有架梯子,也不会觉得奇怪。新配的钥匙没那么好用,但我还是很快就把紧急出口的门打开了。我搬着梯子蹑手蹑脚地进了大楼里。109房间就在紧急出口旁边,我用配好的钥匙打开门进去。109房间里面没有任何防盗措施,室内装修材料和椅子之类的东西堆在一个角落里,房间里飘着一股油漆和木材的味道,显得很冷清。
我把梯子放在中央,爬上去,用螺丝刀把通风口拆开。通风口的盖子是比较常见的类型,一圈铁板里面固定了致密的铁丝网,所以在拆开的时候花了点时间。我最后用力打开的时候,发出了“啪嗒”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在深夜里还是显得有些响亮。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等了一会儿,所幸周围一直很安静。我小心翼翼地把拆下来的盖子放在了地上,这个过程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我钻到天花板上面,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方形的通风管本来就很狭窄,我好不容易钻到里面去,打开了小小的LED手电筒,朝前面爬去。在爬的过程中,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所以我直接用嘴叼着手电筒。这个过程花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虽然109房间离101房间很远,但我还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紧张。这个时候,在深夜的黑暗中,又是在最最黑暗的通风管道里面,除了我,又会有谁在这里面辛苦地爬行呢?待会儿就能弄到手的宝石就是我这番努力的结果。这和通过抢劫不劳而获是不一样的。
漫长的爬行后,我终于来到了一个死胡同的地方。现在我就在101房间的天花板上面,身子底下就是通风口的盖子。透过缝隙,101房间里一片漆黑,只能看到通风口正下方放着一张大大的灰色工作台。我关掉手电筒,掏出螺丝刀伸到盖子的缝隙里,斜撬一下。伴着一声沉闷的“吭”,通风口被打开了。完了!本来应该拿在我手里的盖子,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哐!当啷……
盖子砸在工作台上,又弹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声音像湖水的波纹一样沉沉又缓缓地传了开来。
我像被冻住了一样,全身僵在那里,我等了一会儿,周围还是很安静。我放下心来,下到101房间里。这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差不多有165平方米。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放着加工机器的工作台就有好几张,展柜在一个角上,呈直角状。因为是晚上,宝石都收起来了。展柜的玻璃可能和防盗装置连接在一起,如果打破的话,会有大麻烦。我看到展柜下面的柜子被锁起来了。宝石会不会在这里面呢?我开始用螺丝刀撬柜子上的锁。
就在这时,101房间外面传来可怕的脚步声。脚步声在101房间前面停了下来。我的心里一片冰凉。看来刚才通风口盖子掉下来的声音被听到了。会是保安吗?听脚步声这么沉稳,会是老金吗?
咔啦,房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他妈的,这个保安不管是老金还是其他人,我偷东西的事情都会被泄露出去。要是还不放弃就在眼前的宝石,就会发生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情了。我赶紧把柜台处的椅子放在通风口下面的工作台上。就在我爬上椅子,刚把头伸进通风口里面的时候,101号的房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谁啊!”
他一进来就大喊一声,打开了开关,灯立马亮了起来。刚把头伸进通风口里的我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他也被吓了一跳,望向我。他妈的,是老金!
老金一下子瞪大了牛眼,看到是我,就叫了起来。
“你!黄奉圭!你这个浑蛋!”
我的心里直打鼓,一下子窜到通风管里面去了。刚刚在109房间里,往通风管里爬的时候多少费了点劲儿,但是在现在这种紧急状况下,我“嗖”地一下子就钻了进去。我只能拼命地往前爬。101的房门被可怕的老金堵住了,现在只剩下爬通风管道这一条路了。“求你了老金!就放过我吧!我会悄悄回去的!”我心里这么祈求着。
但是现实跟我所期待的却完全相反。老金因脾气火暴而出名,他的做法把我吓得要抖成筛子了。“哐当!”铁板瘪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朝后瞥了一眼,我熟悉的巨大身躯把通风管塞得满满的——老金也爬到通风管里面来了!
“黄奉圭!你这个浑蛋!给我站住!”
从身后传来的震破耳膜的喊声把我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看来老金的脾气爆发出来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却要因为我这个年轻的家伙偷东西而泡汤,他可能想到这里就忍不住了。
“咔嚓。”
身后传来了记忆里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我脊背发凉,叼着手电筒朝后看去。老金掏出了弹簧刀,正握在右手里。手电筒照着他瞪圆的眼睛,里面一半是白色的眼珠,一半充满了怒火。完了。老金疯了。他有可能用那把刀杀死我的。就算不杀死我,万一他在后面割断我的脚腕,怎么办?
我的脚腕已经感受到寒意了。我拼命地爬,心情焦急的我,手脚并用,乱蹬乱窜。万幸的是在通风管里,还是我爬得更快一点。对身材瘦弱的我来说,还是有更有利的空间的。通风管是方形的,上下左右都大概有60-70厘米。身材瘦小的我可以顺利地前进,而老金宽阔的肩膀正好卡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看起来很艰难。
在深夜的通风管里,展开了一场赛跑。虽然我跑得更快,却是被追赶的一方,心理上的压力让我处于极度的不利地位。直线延伸的通风管怎么爬都看不见尽头。肏!这是一栋蛇形的长长的工厂建筑。109房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只要到了109房间,我从打开的通风管下去,然后从紧急出口逃出去就好了,这样老金就再也追不上我了。在麻利方面,还是我比较有优势。
慢着。
假设我已经逃出去了。但是老金知道我是谁,对他来说,我并不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无名小偷,而是跟他一起在安装工程的时候一起工作过的黝黑的后辈,他知道我叫黄奉圭。被逮捕只是时间问题。要是因为这件事进去的话,这得在里面待几年啊?
在追着我的刀子底下,我拼命逃跑的同时,满脑子都是各种想法。在遇到危险的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的根本就是扯淡,反而有很多算计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不管怎样,我都看不到亮光,在通风管里是这样,我今后的人生也是这样。
为什么今天值班的偏偏是老金呢?只要值班的不是他,那该有多好啊,只不过是偷不到宝石而已嘛。就因为今天值班的是老金,我还不知道得吃几年牢饭呢!他妈的!应该提前确认一下今天的保安是谁,就因为这个小小的懒惰,整个计划都出现了大漏洞。真是,只要不是老金……
慢着,只要不是老金?……只要没有老金?只要把老金弄没了?
到目前为止,除了老金谁都不知道。老金还没有给警察和安保公司打电话,火暴的脾气被激了起来,直接来追我。他被气疯了,他相信自己的块头和耍刀手艺。我知道我必须要逃走,但是……不能把老金做掉吗?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没有胜算。我们在体格和武器上的差异,完全可以超过三十几岁和六十几岁在年龄上的差异。但是不管怎样,只要做掉了老金……
老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他很有可能不光是想要抓住我,如果现在我光顾着匆匆忙忙地逃走,说不定反而得挨老金的刀子。得在这里决战才行!不逃了!正面决战吧!然后把老金做掉!“拥有大猩猩肌肉的专业刽子手老金”又算得了什么!这可是在通风管里面!做掉老金吧!拥有大猩猩般的肌肉的专业刽子手老金,和我这个身材矮小的小偷,进行一场正面的决战吧!
想到这里,我蜷缩的身子一下子停在了原地。我往后瞥了一眼,通风管里传来哐哐的响声,但是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到老金。我再次把手电筒叼在嘴里,一只手握紧了螺丝刀。
对!他妈的!只要把螺丝刀插在脖子上,别说是老金了,就是一头野猪也得倒下!
(二)
“你好,我是设计专业的朱海美。”
“你好,我叫金镇久,你真漂亮。”
这是很快就要就业的大四学生的最后一次相亲会。镇久是个第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好感的相亲对象。高高的鼻梁给人一种在某个领域会很厉害的感觉,而单眼皮的眼睛给人一种素净善良的感觉。这应该是个有着某种志向,而又在这一领域有些底蕴的男人吧?海美对镇久的外貌有很好的印象,自己这么想象着。镇久高高的个子让海美很满意,V领T恤外面搭了一件轻便的短上衣,这种时尚感也合格了。这时,镇久的一句“真漂亮”的称赞,而不是她听腻了的“真可爱”,虽然会有点腻,但是让她心情很好。
“你叫金镇久……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很亲切呢。你是什么专业啊?”
“我曾经是经济学专业的,第二专业还学过法学。”
“那你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充实,学习很努力呢。可是,为什么都是曾经呢?”
“我上了三年就退学了,那个,没有交学费,也不去上学,学校就当成自动退学处理了。”
吹大的气球“咻”地平静下来。海美很失望。虽然毕业证并不重要,但是不管喜不喜欢大学的学习生活,毫无原因地退学,是不是说明了他意志薄弱呢?镇久可能读懂了海美的表情,接着道:
“我想要尝试一下不同的人生。”
“啊,这样。”
海美都懒得问那种不同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她适当地控制了一下表情,开始思索怎样才能迅速离开。
“大学毕业以后,在一个差不多的公司找份工作,差不多结个婚,生个孩子——本来的人生应该是这样的吧,但是这种生活对我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我觉得只要具备一些想象力,还是会有不同方式的人生。”
“难说呢,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
镇久的话一直滔滔不绝,海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骑着大象翻越阿尔卑斯山,虽然几乎不可能,但是如果成功了的话,就能像汉尼拔将军一样给古罗马重重一击。我们卑微的人生,最后的结果也有可能像他一样呢。
“你有买大象的钱吗?”
镇久絮絮叨叨了好久,说的都是一些不具体的东西。海美只是马马虎虎地应付两句“嗯,嗯”。镇久说的都是些一离开这里就会被海美忘掉的东西。毫无意义的30分钟就这样过去了。忍不下去的海美突然扔出来了一句话:
“可是,在我听来,只有一句话,就是你讨厌学习。”
突然,镇久正色道:
“我喜欢你。”
“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我说这个,你是不是太勇敢了?”
海美特别无语,失笑道。
“我喜欢你毫不做作的性格,当然也喜欢你的美丽。大大的五官,不高,身材却很好,我喜欢你的一切。”
“我真是!你知道你现在站在称赞和性骚扰的分界线上吗?”
“我是真心的,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性犯罪。”
“哦,知道了,那就当你是称赞我了,谢谢。不过今天,我本来家里有事儿,结果忘了就出来了,我现在得回去了。今天很愉快,再见。”
镇久连忙摇了摇胳膊。
“咱们刚刚见了30分钟呢。”
“我真的有事儿,家里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虽然我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是也不能这样安安心心地自己出来玩。”
海美要离开的真正理由是对镇久不满意,不过家里有事儿也是真的。大伯的大楼里发生了一件横死的命案。大伯开了一家发展商公司,正是这栋公寓型工厂大楼的开发商。虽然名义上是开发商,但实际上,他对这个工程所知并不多。只要任命对建筑领域很熟悉的人施行整个工程就可以了,所以大伯只是凭借运营资金借了个开发商的名头。但是大楼刚建好,有个叫金昌怀的保安就在大楼里横生变故。保安被杀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作为名义上的开发商,所有的责任就都落在了大伯身上。可是奇怪的是,说是抓到罪犯了,但是警察却一直拖着没有结案,时间也就一直拖了下来。结论模糊不清的话,就会出现各种纷争。本来,光是开发商的保安死了这件事,就够大了,更别提死者家属还缠上了作为开发商会长的海美大伯。“建筑公司实际上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公司吗?”家属要求大伯个人负责,“反正一开始就是你们开发公司的一个沙子一样的小小职员,我们不管,就得你负责!”家属还威胁要以“工作过失致死”为由起诉,大伯一家不仅被卷进了民事问题里,还被卷入了刑事问题里。虽然大伯还有一个儿子在德国,但已经和当地的女人结婚了,人不在家,心也不在家,根本帮不上忙。
在束草的爸爸对海美下了命令:“晚上的时候,去你大伯家走一趟,你也去安慰安慰他们。”这是给海美付生活费的爸爸下的命令,所以是死命令。就算不懂法律也不懂人情世故的海美并不能带来实际的帮助,但是活泼可爱的年轻侄女在身边的话,应该也能带来些许的心里安慰吧。虽然天有点晚了,但海美还是想顺便去一下大伯家。虽然她原来打算的是,如果镇久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就再晚点去大伯家。
“海美小姐,你不是说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蚕室吗?可是你刚刚说家里有事?”
“是我大伯家出了事儿。”
“请问出了什么事啊?”
镇久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看来不仔细说说,是没法轻易说得过去了。海美没办法,只能简略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镇久听完,立刻说:
“我跟你一起去见你大伯怎么样?”
“什么?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的第二专业都是法学,而且学了三年呢,说不定能帮上忙。我还有个很熟的学长是辩护律师。”
耳根子软的海美被这一番话迷惑了,其实,比起镇久学过法律这个事实来说,他认识一个很熟的律师这一点更能打动海美。反正不是自己的家,就算让镇久知道地址也不会有什么坏处。而且虽然镇久作为一个男人,的确不怎么样,但是看起来很善良,也不会干什么乱七八糟的坏事,起码还是个“无害”的男人。海美是这么想的。
“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一次,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新泡妞方法。总之,如果帮不上忙,就立刻解雇你。”
“你是法学专业的?”
海美的大伯朱兴福对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镇久不太信任地问。海美隐藏了镇久退学的事情,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维持他的可信性。坐在海美身边的朱兴福的妻子用布满皱纹的手把茶杯推到镇久面前。
“是的,只要您开口,我就尽力帮您,如果我水平不够,我还有个学长是很厉害的律师,我可以把他介绍给您,让他给您算低一点律师费。”
“好……光听你说就觉得很靠谱呢。”
朱兴福叹了一口气,叹息般地说:
“死了个人呢……”
“人是怎么死的呢?”
“人活在世,真是什么事儿都能遇上。死在了工厂1层的通风管道里。只是把通风管做得粗了一点,谁曾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儿。保安老金在通风管里被凶器扎到脖子死了。说是追小偷的过程中被杀死的,凶手也已经抓住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啊?”
“不知道啊,警察一直磨磨蹭蹭的,虽然已经抓住凶手了。我问是什么情况,警察就说让我再稍微等一段时间,说是还有困难。我跟那个负责这件案子的刑警很熟,可是他也就跟我说了这么多。事情就这么搁下来了,结果死者家属却来大闹,说什么是因为给我们当保安才死的,属于殉职,要赔偿损失,还说要刑事起诉。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完全没有主意。因为结论一直没有明确出来,才会有后面这些事儿。不管怎么说,警察都应该弄清楚才行啊……”
“您跟负责的刑警熟悉吗?”
“嗯,那个刑警叫李澈勇,以前帮过我们的呢,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把事情搞成这样,到底是调查了没有啊。”
朱兴福的话里透露着对刑警的不满。
“请您介绍我和那个刑警认识吧。”
“哦?要不就介绍你们认识吧?”
朱兴福布满皱纹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年迈的他觉得不管是谁,只要能出面把事情解决了,就行了,镇久主动站出来,正是他急切盼望的。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海美作为试探带回来的这个男孩,出乎意料的热情,这让她心里隐隐地有些痛快。为了得到我的心,还挺努力的呢。反正应该也是做做样子,还有点可爱呢……
警察没能迅速表明立场,李澈勇刑警的搜查也一直迟迟不前,这让陷入困境的海美大伯心里对他们有了怨恨。但其实,李澈勇刑警也面对着让老人无法理解的困难,陷入了苦恼中。凶手被抓住了,但是凶手却打出了一张出人意料的挡箭牌。
(三)
“人不是我杀的。”
“什么?都这个情况了,你还想抵赖?你这个家伙!”
听到犯罪嫌疑人堂堂正正地抵赖,血气方刚的刑警队老小的脸上一下子涨红了脸。身材矮小、结实的李澈勇用缓慢的手势制止了小刑警。作为城南市中院区警察局的刑警队长,李澈勇假装平和,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很为难。证据非常丰富,可是被捕的黄奉圭却一直巧妙地否认自己采用了一种困难的方式进行犯罪。
“我的确是想偷宝石才进去的,但是我被金大叔发现了以后,只不过是逃跑了,绝对没有杀人。你们认定是我杀了金大叔,可是我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他?”
如果找不出具体的作案方法,就无法起诉黄奉圭。光凭借“在何时何地杀人”这个借口,当然无法起诉,必须还要有“以何种方式”这一要素。但是犯罪嫌疑人黄奉圭十分清楚“以何种方式”是这件案子的弱点。直到逮捕他的时候,警察还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不小心杀死了人的小偷,后来才惊讶地发现,他还有很多不一般的地方。他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并没有那么弱小。
第一次到现场去的时候,李澈勇觉得鉴定和现场保护是最难的工作。刑警们也很为难。案发现场在107房间,房间里堆满了梯子、桌椅等杂物,不方便出入,但是刑警们的为难却另有原因。通风管里的尸体?这究竟要怎样调查现场啊?其实,要说起为难来,鉴定组的人更为难。他们首先好不容易打开通风管的盖子,把保安金昌怀凌乱的尸体从通风管里拽了出来。这项工作并不简单。鉴定组的组员嘟囔着:
“身体太强壮了,也是个问题啊。”
“是啊,通风管几乎都被堵住了。”
本来就是肌肉男的金昌怀,死后身体僵硬了,尸体趴着,塞满了近似方形的通风管。那是一根从101房间通到109房间的一字形通风管,被刺中脖子的尸体,是在107房间天花板上面的通风管里被发现的,恐龙一样的脖子就倒在通风口处。
警察推测尸体在夜里死亡,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尸体死亡的夜里过后的第二天上午时分。跟金昌怀换班的保安李训成发现,应该跟自己换班的金昌怀不见了,觉得很奇怪,等他打开101房间的房门进去,却发现通风管的盖子被卸了下来掉在地上,工作台上放着一把椅子,于是他连忙去检查其他的房间。把房门一一打开进行检查的李训成,发现血透过107房间天花板上面的通风管缝隙滴落在地上,形成令人触目惊心的图案。他用颤抖的手打开电灯,抓着乱跳的心脏,用手电筒照向通风管的铁丝网,仔细看去,紧接着,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嗝,发出了一声“嗝”。透过黑漆漆的铁丝网,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翻着白眼死去的金昌怀的脸。
按照鉴定组复原的情况,金昌怀是在通风管爬的过程中,头偏向右侧死去的。仔细观察金昌怀的头部,警察发现金昌怀左侧的脖子上有一个锥子状的凶器深深地刺进去留下来的伤口,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血可能是喷出来的,连金昌怀的身前都积了一滩血。
虽然没有发现凶器,但是很显然脖子上的伤口就是死者致命的原因。金昌怀的两条胳膊直直地伸向前面,像是在跟人搏斗,右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弹簧刀。很明显,在通风管里,拿着刀追小偷的金昌怀,和拿着凶器的凶手进行了一场决战,结果输了,把命都搭了进去。
“应该是在通风管里和凶手搏斗的过程中死去的吧?”
“真像是电影里的场景啊。”
刑警谈论着,并努力行动起来。107房间的通风口盖子被放在一个角落里,刑警队长李澈勇却看着上面的一个小孔陷入了沉思。
警方介入调查之后没几天,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在工厂大楼设备工程的承包公司里打过零工的黄奉圭。那天晚上,在城市残留的熹微灯光下,有人目击黄奉圭行色匆匆地从工厂大楼里离开。杀死金昌怀的凶器并没有被找到,不过反正是杀人后被凶手藏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警察搜查过黄奉圭的自炊房【自炊房是韩国的一种居住形态】,没有找到他当天穿的衣服、手套和鞋子等,应该是提前处理掉了。看来比起黄奉圭的家来,在通风管里才能找到绝对证据。警察在通风管里发现了几根头发,经过DNA检测,发现是黄奉圭的。黄奉圭想要偷东西,就通过109房间的通风管进入101房间,途中被金昌怀发现,重新逃回通风管里,金昌怀也跟着进了通风管去追他。这些事实已经准确无误了。
还有,金昌怀就死在通风管里。
在这种情况下,警察相信,犯罪嫌疑人黄奉圭只要不是傻瓜,肯定就不会否认自己的罪行。但是黄奉圭却击中了这件案子的要害。
“我的确是想进去偷东西来着,也的确是被老金大叔发现了以后,从通风管里逃出来了,但这就是全部。我拼命逃到109房间的通风口那里,下来以后就从大楼的紧急出口那里逃走了。”
“除了你没有人会杀死金昌怀!”
“至于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绝对没有杀死金大叔,也没法杀死他啊。金大叔在通风管里拿着刀追我呢,我身体再怎么小,都没法在里面转身啊。反而是金大叔在后面攻击我,我只能单纯地被攻击罢了。可是如果是我杀死了金大叔,我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为了活命,只能在通风管里拼命地往前爬,什么搏斗不搏斗的,连这种念头都没有啊。况且,金大叔的身体非常强壮,就算跟金大叔打起来,我这种人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打赢金大叔呢?而且我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啊。”
看着泰然自若地否认杀人的黄奉圭,李澈勇转了转舌头,心里只能叹服,这黄奉圭比想象中脑袋灵活得多啊。
虽然偷东西的事儿被很不走运地发现了,但是黄奉圭想免除自己杀人罪的拼命抗辩,还是十分有效的。被追赶的黄奉圭身上连个小伤口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在通风管里杀死金昌怀?如果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很难以杀人罪起诉他了。
黄奉圭十分清楚自己只能承认的部分和可以否认的部分分别是什么。进去偷东西是无法否认的,被金昌怀发现后从通风管里逃走,这也是只能承认的部分。因为在通风管里发现的毛发的DNA检测结果摆在那里。但是杀人就不一样了。黄奉圭没有在案发现场留下一滴血,而且凶器没有被找到。
“不管怎么说,除了这一点,还是有可信的部分的。”
刑警队长李澈勇慢慢地摇着头,使了个眼色。一位刑警走出审讯室,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粗大的通风口盖子。李澈勇接过那个盖子,推到了黄奉圭面前。
“这是什么?”
“107房间通风口的盖子。”
“所以呢?”
李澈勇静静地指着那个被拆下来的盖子。铁丝网上有一个小孔。
“这个小孔一看就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用锋利的东西刺出来的。而这个孔的位置离金昌怀的脖子被刺的地方不远。”
按照刑警队长的假想进行复原的结果是,金昌怀的脖子上被刺出来的伤口和通风口盖子上的小孔位置一致。
“您想说什么啊?”
“你也可能杀死金昌怀。你到107房间里去,来到通风口盖子下面。不管是用梯子还是椅子,你爬到上面,拿着凶器,注意着天花板上的动静,然后等待着。在通风管里趴着往前爬的金昌怀的脖子位置出现的时候,你就从铁丝网的缝隙里把凶器刺了过去。用的应该是偷东西的时候用过的螺丝刀之类的东西吧。无论金昌怀多么厉害,在往前爬的时候突然被刺中脖子,也没有办法啊。”
黄奉圭看着面前的通风口盖子,脸都皱了起来。
李澈勇在案发现场发现了107房间通风口盖子上的小孔,所以推理凶手的作案方式为:凶手到107房间里,穿过通风口盖子上铁丝网的缝隙,用凶器刺死了爬行的金昌怀。但是一直审讯到刚才,他都避开了这一部分,只说金昌怀在通风管里被刺中脖子死了。他一直在等着黄奉圭抗辩说“我没有在107房间通过缝隙杀死金昌怀”。如果他黄奉圭说出这句话,那么可以确定凶手就是黄奉圭,因为这算凶手自己说明了具体的作案方式。但是黄奉圭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直辩解道:“我在通风管里逃跑的时候,怎么可能杀死金大叔?”看来他不是个莽撞的人,在警察亮出底牌之前,他连自己底牌的边缘都不会给警察看。最后,李澈勇选择进行正面攻击,把杀人方式公布开来。
黄奉圭把视线从眼前的通风口盖子上移开,好像回过神来似的大喊起来:
“我没有!”
但是黄奉圭高喊的声音却在发颤。李澈勇像是要盖过他的声音似的,也提高了嗓门:
“我们从这个小孔的边缘检测出了少量金昌怀的血,应该是你刺中他的脖子以后,拔出凶器的时候沾上的吧,你以为警察会错过这一点吗?”
突然蜷缩了一下的黄奉圭立刻就恢复了之前的态度。
“又不是去抓一只老鼠,这可能吗?在那么黑暗的地方,能看到爬行的人的脖子吗?”
“透过铁丝网的缝隙完全可以看到,你要么就是打开了电灯,要么就是带着手电筒吧。”
“你们为什么就断定是我杀死了他呢?”
“你在开玩笑吗?会杀死金昌怀的人,除了你这个偷东西被追的人还会有谁?”
面对李澈勇的穷追不舍,黄奉圭稍微转开了视线,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提高了嗓门:
“你们休想抓住了我这个小偷,就想让我去做替罪羊!我没有107房间的钥匙,根本就进不了107房间!”
“你应该是偷偷配了107房间的钥匙吧,能配得了109的,难道就配不了107的?”
“不是的,109的钥匙是我趁金大叔让我跑腿的时候配的,但是107没有啊,你以为我配钥匙能跟买冰激凌一样啊?冰激凌的颜色可以随便挑,难道钥匙还能随便配啊?而且,如果我有107的钥匙,我从一开始就拆开107的通风管,从那里进去就可以了啊,有谁会在那根不方便的通风管里,非要从109爬到101啊?”
黄奉圭瞪大眼睛辩解着,李澈勇的话被堵住了,黄奉圭说的有道理。李澈勇暂时中断了对他的审问,把管理人李训成叫来,问了一下钥匙的保管情况。他的回答让李澈勇很失望。
“钥匙不可能被偷出去。”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现在正在往外卖房间呢,如果钥匙的保管疏忽了,我们这管理人也不用干了。我们现在是采用保险箱保管钥匙,有两三重保险呢。”
李训成仿佛被伤害了自尊心一般,生硬地回答说。
十分自信地准备好了一切的警察遇到挫折了,就因为黄奉圭不可能进出107房间这一点。李澈勇很泄气。
其他的刑警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受刺激了啊,看情况肯定是黄奉圭啊,没跑儿。”
“嗯,本来都快问出来了,真郁闷。”
李澈勇很郁闷,咕嘟咕嘟地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明明连作案手法都找出来了啊,可是却找不到他进入107的方法。”
“这样就没法把他送上法庭了啊,辩护律师不会放过这一点的。
“黄奉圭没法进入107房间,所以他不是凶手——律师应该会抓住弱点这么辩护吧。”
“通风口盖子上的小孔会不会是有其他的用途呢?”
“其他的用途?”
“那个……我就不知道了。”说话的刑警面露惭色,闭上了嘴。
弄不清作案方法的话,就无法起诉黄奉圭。就算是到了法庭上,也很可能会被辩护律师的无罪主张击倒。不,检察官那里就不会承认这些调查,更别说向法庭起诉了,只会一个劲儿地下达调查的命令吧。李澈勇很为难。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黄奉圭有偷窃未遂的罪行,所以在逮捕的同时,上面就批准了拘留令。但是在法律上,警察最长的拘留时间也不过是10天而已。在这10天内,究竟能找出黄奉圭是怎么进107房间杀死了金昌怀的吗?如果找不出来的话,杀人罪就会翩翩飞走,只能以偷窃这一项罪名起诉黄奉圭,还会背上“把看起来很无辜的人当成杀人犯胡乱进行调查”的污名。
(四)
“这真是一栋有趣的建筑啊,在圈舍一般的大楼里居然还装了超大型通风管道。”
镇久对大楼的外观和通风管道的结构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海美只是直愣愣地站在他身边。
这是一栋狭长的大楼,就像是在一片建筑里面加了个楔子。虽然从表面看不到,但是里面安装了超大型通风管道,贯通了天花板上面的空间,一直连接到屋顶。镇久就好像看到了一堆庞大的乐高积木,视线里充满了好奇,除了好奇,什么都看不出来。李澈勇用矮墩墩的身子殷勤地为镇久介绍着,心里却开始后悔了,“白带他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