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寒风凛冽刺骨,这个几十年不遇的寒潮,让多年都不曾结过冰的汉江在整整一月里都完全处于封冻状态。即使是躲在驿三洞万丽酒店【万丽酒店(Renaissance Hotel),五星级豪华酒店,隶属于世界著名的万豪国际酒店集团公司】后面,遍布着酒馆的幽深小巷子里,也躲不掉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气的夹击。
“没想到啊,还来了个这么帅的司机呢。”
一个坐在夜总会霓虹灯招牌底下,蜷缩着身子的醉汉。他打电话叫来的代驾司机镇久一出现,便先抛出了这么一句。可以看出,这个年轻英俊的代驾,多少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亲自到外面等啊。听说您要去京畿道的德沼?”
镇久“呼呼”地向手里呵着气,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便从那男人的手里接过车钥匙。那男人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像刚打过蜡似的光亮如新。
镇久兼职做代驾已经一月有余,顾客们每每看到他那瘦高瘦高的身材,白皙的瓜子脸,还有那单纯善良的眼神,即使醉意蒙胧,也都会感到很放心。在女顾客那儿,他更是颇受欢迎,现在已经有好几位回头客了。
镇久的脸好像被冻僵了似的,面无表情地用钥匙打开车门,坐在司机的位置上。那男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自己打开后车门,爬上了后排靠右边的座位。一上车,身体又紧紧地缩成一团。
镇久选了一条最快捷的路线。他将车驶上奥林匹克大道,然后沿着汉江边走了一会儿。穿过美沙大桥,最后开上了直通德沼的高速公路。此时已是夜里11点钟,旁边反方向的车道上,还有不少要赶着进城的车辆,但沿着汉江逆流而上去往德沼的车却寥寥无几,一路畅行无阻。
等那男人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镇久刚刚驾车驶上江一洞立交桥。
“哎,司机,你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啊?”
镇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一哆嗦,用眼睛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后排那个男人的脸。他仔细一端详,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比自己大几岁,充其量也就刚过30的样子。不过,他那黯淡无光,却又棱角分明的面孔让他看上去有些显老。镇久一察觉到两人年龄差距并不大的情况,刚才那男人对自己略显无礼的称呼,便让他隐隐有些不快。后视镜里的这个男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自己是个什么显赫的人物,身体像运动员一样魁梧又结实。见镇久没搭理自己,那男子便用两手抓住副驾驶的座椅,身体前倾,然后又说:
“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个简简单单跑腿儿的活儿。”
“跑腿儿?去干吗?”
“我到时候会给你一部手机,你只需要赶到原州【原州,韩国东北部江原道的一个地级市,距首尔直线距离约90公里】,然后用这部手机再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事成之后,我会直接给你50万,怎么样?打个电话就能赚50万,即使刨掉来回的路费也比你做一天代驾强哩!”
镇久听完,没有马上回答。好奇怪啊,竟然会有人花钱雇人给自己打电话。他本想反问那男子为什么要雇人做这样的事,但欲言又止。面对这个看似是天上掉馅饼的赚钱良机,他犹豫了片刻,马上又幡然醒悟过来。单从这多达50万的报酬来看,这就绝不是一件正常的差事。这个男人不仅和镇久素不相识,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正派人物,他不会是因为自己心虚才这么做的吧?可如果自己非要刨根问底的话,说不定他就不愿再提这事儿了,所以镇久决定不再询问事情的个中缘由。
“做就做咯!”镇久略加思索,无意间嘴里冒出来这么一句。
男子听到镇久的回答,暗暗笑了一下,看来他对镇久的态度感到很满意。
“我果然没看错人!上回我问一个出租车司机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把我问烦了,就不想和他说了。不就是打个电话吗?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说呢?”
男子收起脸上的笑容,将自己的具体计划一口气向镇久和盘托出。
“切记,一定要等到了原州之后再给我打电话。你坐个长途班车到原州汽车站,在那儿打就好。我先给你预付10万,等你从原州回来,我再把剩下的40万给你。”
车驶过德沼汽车站和瓦阜邑,已经进入了陶谷里的地界。不知不觉间,路两旁一座座幽静的农家小院便映入了眼帘。透过车窗向外望,虽然还可以看到依稀亮着的星星点点的灯光,但这静谧的氛围和景致,却无一不在向人们诉说着这个村子的偏僻。那男人的家坐落在一座小山坡上,虽然只有一层,但看上去颇为洋气,山坡底下稍远的地方便是汉江。和夜晚相比,这里白天的景色也许会更富有生气和韵味儿吧,但那男子家里漆黑一片,不曾透出半点光亮,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车一停在用篱笆圈起来的停车场里,那男子就给了镇久3万块的代驾费,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和10万块钱递给了他。可能是为了博得镇久最起码的信任,他把自己的名字也告诉了镇久。说自己叫“姜玄”,是个少见的单字名,之后镇久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叫金镇久。”
“好,我相信你,老兄。之前我打电话叫代驾的时候还留有你的号码,所以你的手机号我现在也是知道的……”
“您不用担心,只要去一趟原州就能再赚40万,我怎么可能拿了您10万块就跑了呢?”
镇久一边接过钱和手机,一边虚情假意地说。明天下午只要跑一趟原州,用这个叫姜玄的人交给自己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然后就能来他家拿钱啦,镇久得意地盘算着。
第二天,镇久便在首尔东汽车站坐上了前往原州市的长途班车。其实他完全可以哪儿都不去,等到下午,选个合适的时间给那个姜玄打个电话,假装自己就在原州,对方也不知道。不过,姜玄早就看出镇久不像是个耍花招的人,不然也不会那么放心地把这件事托付给他。
在驶往原州的班车上,镇久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姜玄交给他的那部手机。那是一部三年前的老款手机,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又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里面有任何可疑的信息和内容。通讯录、电话簿、短信,甚至是手机信息等手机上所有的东西全都被清除了。镇久用这部旧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并把来电显示的号码存在了手机里,然后删除了旧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班车抵达原州时,已经是下午2点40分了。镇久独自一人在原州汽车站里闲逛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快3点的时候,他用那部旧手机拨通了姜玄的电话。
“哦,干得好,你现在就在原州汽车站?”
“对,我刚到。”
“那你让我听一下车站的广播,我好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在原州。”
原来,他特意把打电话的地点定在汽车站,就是为了让自己能确定镇久是否真的按照他的指示赶到了原州。
为了找到一个车站播放广播的地方,镇久在车站里转了好几圈。原州汽车站的一层大厅被各种大型的商家和店面占据着,小小的卖票窗口则蜷缩在一角,并没有什么专门的广播设施。镇久停下脚步,想了想,然后拿着手机向卖票窗口走去。排队买票的乘客中有去首尔的,有去忠清道堤川的,他们与售票员之间高声的对话一直在大厅里回响。镇久把手机往售票窗口附近放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放回耳边。
“怎么样?我没骗您吧?”
“好,我听到了。你现在先别挂电话,等两分钟之后再挂。下午,你拿着那个手机来德沼找我就好,我们到时候再联系吧。”
镇久把手机拿在手里,发了会儿呆,两分钟之后便按照姜玄的指示挂断了电话。
在回首尔的班车上,镇久攥着那部对之一无所知的手机,陷入了沉思。姜玄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凭着他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想要推测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还远远不够。但镇久那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就像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来到原州打了个电话,50万就到手了的差事背后,肯定还有什么值得一探究竟的“故事”。
镇久虽然长得白白嫩嫩的,但却有着与外貌完全不相称的大胆,这常常让他在同龄人中间得以鹤立鸡群。镇久已然对普通人千篇一律的生活丧失了兴趣,他虽然也在为遇到自己生命中的那位“贵人”而做着各种努力,但他却不想做个甘愿被人踩在脚下的石子,像大多数人那样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他考上大学之后,选修了经济学和法学专业,因为他觉得这些东西以后可能多少会对自己日后的发展有所帮助,但念了三年之后他便退学了。虽然没向学校递交过什么正式的退学申请书,但他既不注册,也不去学校上课,所以自动就被学校除了名。可他一点都不为此感到愧疚和遗憾,反正当初选择上大学时,也不是冲着以后找工作去的。从大学的教材中,他也没能找到那把能开启他走向成功之门的钥匙。对于整日念叨着的道德和法律的生活,他完全提不起兴趣。在他看来,那些东西都不过是人类用来粉饰自身的一种伪善。即使不足以称其为伪善,但也绝不是什么所谓的“绝对范畴律令”【绝对范畴律令(categorical imperatives),哲学术语,由著名的德国哲学家康德提出,即“要这样做,永远使得你的意志的准则能够同时成为普遍制定法律的原则”。康德认为,人在道德上是自主的,人的行为虽然受客观因果的限制,但是人之所以成为人,就在于人有道德上的自由能力,能超越因果,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过是这个世界既定的游戏规则罢了。面对这样的游戏规则,有的人选择了顽强地抗争,有的人想要尝试着去对它做出改变,但更多的人,则一心只想着好好利用它,来实现自己的飞黄腾达,功成名就。然而,这条路注定不是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此时蜗居在考试院【考试院是韩国一种格局较小的居住用房间,一般内设一张单人床、书桌、书柜。考试院内还会提供免费的泡菜和米饭。根据等级和设施的多少来划分,价位由低到高。因为价格相对便宜,且无人打扰,受到广大留学生和备战各种考试的学生的青睐】里的他便是最好的例证。
镇久带着手机赶到德沼,把它退还给姜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了。冬日短暂的白天已经过去,四周已被夜的黑暗所笼罩。姜玄像头熊似的从大门里探出头来,从镇久手里接过手机,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辛苦了”,把剩下的40万交给他之后,便马上关上门溜回了屋里。
姜玄冷漠的态度让镇久十分尴尬。就算自己和他只是雇主和打工仔的关系,但事情办完之后,怎么也应该评论几句,最少也该说些让他务必保守秘密之类的话吧?一时摸不着头脑的镇久怀着些许的遗憾,仔细观察了一下姜玄家周围的情况,发现他家大门上挂着一个门牌,上面写着“朴鸿寿”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镇久感到非常意外。那个男人分明告诉自己他叫“姜玄”,但门牌上人名的姓氏却是“朴”。就算这栋房子是他父亲的,姓也对不上啊。他告诉自己的难道是个假名字?不过,他可能是不想让镇久知道自己的真名,也有可能一直都是顶着这样一个假名字,在社会上活动。既然他这么小心谨慎,为什么还会如此放心地把这样一件非常可疑的差事交给素昧平生的镇久去做呢?
大门边上有一个邮箱。镇久抽出里面的信件翻看了一下,是几封告知书和从银行以及保险公司寄来的单据。他急匆匆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
姜玄家的门口是一条很陡的下坡路。有个看上去已经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正轻快地向上走来。
“你到这儿来干吗啊?”
老婆婆裹着厚实的棉大衣,踩着胶鞋,那随意的装束一看就知道是这儿的村民。一看到镇久从姜玄家里走了出来,她就问了一句,还真是好管闲事。
“哦,这家的主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样啊,那他们家的丧事办得怎么样啦?”
老婆婆担心地问道。镇久一听到这话,他脑子里的小雷达马上就启动了。办丧事?那意思是说姜玄家的某个人最近去世了吗?这么想来,不论上回来的时候还是今天,从他家几乎都看不到什么光亮,那个去世的人难道就是门牌上写着的那个“朴鸿寿”?
“呃,您是说这家的某位长辈去世了吗?”
镇久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老婆婆却了然于胸,她急忙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没有,我就那么一问。”边说边摆了摆手。
但镇久可不想错过这个一探究竟的好机会。他盯着老婆婆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低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姜玄这个家伙,藏着掖着的事情太多了,我妹妹整天担心得要死。”
镇久刻意提了下“姜玄”的名字,以示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
“妹妹?你妹妹是他对象?”
老婆婆转身问道,仿佛顿时又提起了兴趣来。
“两个人正打算要结婚呢。我妹妹也老大不小了,所以想快点成家。我们兄妹俩是孤儿,打小就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
镇久的父母确实已经不在了,但他的这套说辞,却完全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可老婆婆似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内心中甚至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原来你们兄妹两个也都是命苦的人啊。可是,你了解他们这家人吗?”
镇久假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这个……虽然我和姜玄是老相识了,但他从来没和我提过他家里的事情。我妹妹对此也经常是怨声载道,她说我们从小就无父无母,所以很向往一个完整的家庭,自己要结婚的对象最好是父母双全。有一个温馨的家庭,这一点对她来说最为重要。可是,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姜玄那个家伙人也还不错啦。我也是刚听您说,才知道他家有亲人去世了……”
“看来,那小子为了找媳妇儿,什么都没告诉你们哪。他家可是出大事咯!”
“您就和我说说吧,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这个问题可关乎我妹妹一辈子的幸福啊!求您了,我真的很想知道。”
镇久攥着老婆婆的手乞求着她,一脸的真诚。这位淳朴的老人被镇久出众的演技和那句“关乎一辈子幸福”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可头一回见面就和一个陌生人念叨别人家的家长里短,可见这个老婆婆还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接下来,镇久便从她的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这家人的细节。
这栋房子的主人朴鸿寿老人是一位专做河豚的大厨,在首尔乙支路开着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高档餐厅,事业做得非常成功。
他的发妻很久以前就已撒手人寰,离他而去,也没能留下任何子女,之后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生活。六年前,已近垂暮之年的他与姜玄的母亲相识,并结了婚,婚后便买下了这栋房子搬到了这里。可这段黄昏恋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美好,两口子吵架拌嘴时有发生,一旦动起手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两个老人结婚的时候,姜玄正在京畿道河南市的一家小设计公司上班,从公司到这儿不过20分钟的车程,但他与自己这位年迈的继父相处得并不融洽。因此他也不怎么到这儿来,听说他在公司附近租了间房,一个人住着,每次来也只是为了来向自己的母亲要钱。
“一个星期前,那个姓朴的老头儿自杀了。
“啊?这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姜玄的继父朴鸿寿不久之前自杀的消息,着实把镇久吓了一跳。上了年纪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因为疾病或者意外事故离世,因他杀或者自杀而死无疑就显得很蹊跷。再加上姜玄之前给镇久安排的那份怪差事,就更让人觉得他可疑。
“朴老先生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和他们家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喝醉之后在仁川跳海了。”
既然这栋房子的主人已死,那么如今应该就只有姜玄和他母亲两个人住在里面了。镇久弓着身子给老婆婆行了个礼,然后说:“您今天和我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姜玄的。”
这样的保证也是为了暗示老婆婆,自己很清楚她不希望这些话传到姜玄耳朵里的用心。
之后,镇久便先回了家。说是家,其实不过是考试院里一间连家具都没有的小破屋。好在离落星岱地铁站不远,不然还真是一无是处了。屋子的一角放着个晾衣架,上面挂着的几件鼓鼓囊囊的厚外套,让这个原本就异常局促的小单间变得愈发拥挤。另外一个角上则七零八落地摞着一堆沾满灰尘的书。除去那张面向墙的小书桌,屋里所剩无几的空间,便只够一个人在屋里活动了。镇久一进门,连衣服也不换,便坐在了书桌前,一封接一封地拆开从姜玄家偷拿来的信件。
他全神贯注地趴在台灯底下看了好一会儿,可是几乎一无所获,不是广告,就是促销单。不过通过这些东西,他得知了朴鸿寿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姜玄母亲的名字——黄花子。还有一封信是从姜玄的公司寄过来的,地址是河南市一个名叫“波瓦内园林设计公司”的地方。镇久记下了这家公司的电话,然后把其他的信件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镇久打开笔记本电脑,依次用“仁川,自杀”,“跳海自杀”等几个关键字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几条以“某男子于江华岛近海跳海自杀”为题的新闻便跳了出来。
近日,有一位七旬老人于江华岛附近跳海自杀。1月18日上午6时许,朴某(72岁,南杨州市人)的尸体被一位渔民发现。
该渔民在完成捕鱼作业返港的途中,发现了漂浮于海面上的尸体,并及时向警方报了案。江华警察局没有在死者尸体上发现任何明显的外伤,但在其体内检测出了大量酒精及安眠药成分。
警方据此推断,死者极有可能是对生活丧失了信心后,选择了跳海自杀,相关细节还处在进一步的调查当中。
这就是新闻上出现的内容。朴鸿寿作为一位著名的河豚烹调大师,其身后的财产自是不容小觑,而这也是这一事件的关键所在。既然朴鸿寿没有子女,那么他的财产将会原封不动地由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黄花子获得,而她的儿子姜玄自然会分外眼红,也想来分一杯羹。姜玄那天打电话叫镇久来给自己做代驾的时候,开的可是一辆豪华版的双龙主席【主席,韩国汽车企业双龙集团旗下的高端汽车品牌,单车报价在人民币40万-60万之间】。他不过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员工,怎么可能开得起那么贵的车,那辆车分明就是朴鸿寿的。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便有最大的嫌疑,这样的推理原则,对于一起涉及巨额财产的罪案来说再适用不过。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姜玄为什么要花钱雇人,做那样一件奇怪的事,但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犯罪、钱有关的秘密。可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之间,到底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呢?
所幸,镇久目前掌握着一条连警察都没能掌握的重要线索,那就是姜玄让镇久赶往原州用他给的手机给他电话的事。那么镇久自己此刻就站在了比警察更有利的位置上,他更接近事情的真相。迫不得已的话,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一些警察们没法做的事情来,比如私闯民宅,入室搜查之类的不法行为。而且,从本质上来讲,镇久与警察所处的立场也有所不同。警察的目的是缉拿凶手,匡扶正义,而镇久的目标则只有一个——钱。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视野里只能看到那一块块贴在考试院小单间墙壁上的破旧的壁纸。要是再在这个地方待上几个月,估计再怎么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儿,也得变成被霜打了的茄子。镇久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所在代驾公司的电话。
“最近一段时间我想休息一下。”
“为什么?您生病了吗?很多老顾客会找您的。”话筒那边,一个年轻女孩儿略带担心地问道。
“哦,对,最近得了重感冒,鼻子都堵了,什么味儿也闻不出来。”
但这件事背后所散发出的浓浓的铜臭味儿,却早已被镇久闻到了。
第二天,许久未曾早起的镇久,也破天荒地勤快了一回。
对着镜子,往头发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发胶,直到他自己看上去都觉得难受。脖子上戴了条手指般粗的金属项链,心领T恤外面套着一件小背心,最后套上了一件带帽子的毛领大衣。怎么看都像是个在附近众多的汽车旅馆里潇洒过一夜,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小混混。
出了考试院,镇久便径直向江华警察局赶去,路上所耗费的时间,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长的多。他先坐地铁从落星岱站坐到永登浦市场站,下地铁后改乘公交车到江华足协站,最后再步行到江华警察局,出门整整三个小时后,他才踏进了江华警局的大门。镇久一到那儿,便先来到了警察局的信访室。
“您好,我想见一下负责朴鸿寿自杀案的警官。”
“您有什么事儿吗?”
“我是他的家属,想来了解一些情况。”
信访室的值班员瞥了镇久一眼,不情愿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不一会儿,一个名叫申泰桓的警察就出现在了镇久面前。他身材瘦小,步履蹒跚,始终眉头紧锁,脸上一脸的不快。见此,一直对“为人民服务”这句口号深信不疑的镇久,感到异常的不满,略带情绪地开了口。
“我叫朴泰永,是朴鸿寿老先生的侄子。”
“哦,什么事啊?说吧。”
“听说你们最后把我大伯给定性为自杀死亡了,可他完全没有理由自杀啊!河豚餐厅开得红红火火,晚年还讨了个老婆,这么有福气的人怎么会自杀呢?最起码也得先从谋杀的角度去调查吧?你们调查过我婶婶黄花子和她儿子姜玄了吗?”
河豚餐厅、晚年再婚、黄花子、姜玄,当这一系列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和人名从镇久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容警察质疑或反诘他朴鸿寿家属的身份了。显然,这一招先发制人的效果,立竿见影。
“不可能是谋杀的。”申泰桓警官的语气中透出些许的安慰。
“怎么不可能?我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性,我那个新婶婶和她儿子姜玄两个人就值得怀疑。就目前的情况,我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起诉他们两个人故意杀人。”
一个原本简单的自杀案,如果因为家属的起诉而演变为谋杀案的话,最不情愿的人非警察莫属了。每天看着一摞又一摞的调查材料越积越多,手头上还有大量调查周期长达几年的案件没有结果,光是这些就够让他们焦头烂额的了。他们可没工夫再去关心一件自杀案背后的内幕,巴不得越快结案越好,但镇久并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现在继承我大伯所有财产的人,可是我婶婶和她儿子姜玄,你们就没想过去调查调查这两个从我大伯的死中受益最大的人吗?”
镇久不过是朴鸿寿的侄子而已,为什么会对他的死因如此热心?申泰桓警官似乎早就看出了端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假如朴鸿寿真的是被黄花子和姜玄害死的,那么他们肯定就会丧失继承遗产的资格。不仅黄花子的儿子,也就是当初和母亲一起住进朴家的姜玄,无法继承财产,黄花子的杀人罪名一旦成立,连她自己也拿不到一分钱。因为按照民法的规定,杀害被继承人的人没有财产继承权。于是,按照遗产顺位继承的原则,朴鸿寿的财产将会被转交给他的其他直系亲属。那样的话,眼前的这个“侄子”也自然能从中尝到不少的甜头。“真是无利不起早啊,你还不是冲着钱来的。”申警官的眼神中透着轻蔑,可他哪知道自己早已中了镇久的计。镇久恰恰就是要让警察们相信,自己这个“侄子”其实是为了争夺遗产而来,然而他真正的目的在于借此可以要求警方公开此前所有的调查资料。
“您冷静一下,听我解释。朴老先生自杀之前摄入了大量的酒精和安眠药,两者叠加会让身体产生十分强烈的反应。而据我们推测,他正是在这种状态下跳海自杀的。尸检结果显示,他死的时候肺内注满了海水,还发现了一些水藻。”
“我大伯是1月16号死的,才过了两天,他的尸体就被人发现了。在海里溺死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找到的吧?”
“听说他还挺有钱的,死的时候身上穿着很昂贵的登山服。那个登山服的材料很特殊,在水中很容易浮起来,也多亏了这东西,他的尸体才能这么快就被找到。”听得出来,申泰桓的语气中隐约有些讥讽之意。
“我觉得是有人趁他醉酒之后,故意把他推进海里,想要淹死他的。”
“可他有遗书啊,他是写好了遗书之后,才离开家的。”
遗书?镇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有遗书不就说明朴鸿寿确实是自杀的吗?完全说不通啊。
“遗书?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能给我看看吗?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写的。”
申警官面对镇久的纠缠不耐烦地咂了咂舌头,甩下一句“等一下”之后便从信访室里走了出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摞调查记录。他将那堆材料放在两人中间,然后把夹在其中的朴鸿寿的遗书递给了镇久。
“笔迹早就鉴定过了,是朴鸿寿本人的笔迹,你自己看看吧。”
朴鸿寿的遗言写在一个笔记本上,字迹歪歪扭扭,内容也非常简单:“老伴儿,对不起了,本想陪你多过几天好日子的。这一切都怨我,我走了。”
“……嗯,这是我大伯的笔迹不错,可还是有蹊跷之处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怎么可能单单因为两口子打架,受了气,就选择轻生呢?我理解不了。你们调查过我婶婶和她儿子姜玄吗?比如搜集他们不在场的证据之类的。”
这个时候,一直苦口婆心试图说服镇久的申泰桓,终于忍不住了,一下抬高了嗓门。
“不是,我看你这个家伙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心只想着遗产,故意来找碴儿的吧?”
“啊?”这出乎意料的发难,让镇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难道不知道你婶婶黄花子女士早就离家出走了吗?她加入了一个名叫‘21福音会’的邪教组织,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这个组织近来四处蔓延,很多人都被骗进去了。因此,朴鸿寿老先生才非常自责,选择了轻生。事实明摆着,就是这样,和人家黄花子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些出人意料的情况,镇久着实暗暗吃了一惊,可他并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来。
“啊,你说的那件事,我倒是略有耳闻……”
邪教,离家出走,镇久被这些故事搞得有些晕头转向。可没一会儿,他便又回过神来。绝不能因为“邪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线索,而迷失了方向,忽视了整个事件的本质。黄花子既然因为“离家出走”而“不在家”,那么对于朴鸿寿的死,她也就有了不在场的证据。但母亲的离家出走,并不能让姜玄也洗刷掉自己身上的嫌疑。
“嗯,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从实际情况来看,现在不管怎么说,姜玄都是这起案子的最大受益人,调查调查他难道不应该吗?”镇久接着问道。
“朴鸿寿老先生的尸体虽然是在1月18日凌晨被发现的,但随后的尸检结果表明他确切的死亡时间应该是1月16日的晚上。那个时候,姜玄还在公司上夜班呢。不光是那天,他18号下午以前一直都在公司加班。中间他虽然也曾外出过几次,但时间都不长。姜玄总不是超人吧?四处乱飞,出去实施犯罪?这就是他不在场的证据,有什么问题吗?即使这样,你也还是要怀疑他吗?”
申泰桓警官渐渐加快了语速,因为他想尽早结束这段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对话,言语间也不禁散发着怒气。很明显,镇久再这样继续追问下去,很有可能会惹恼申警官,这可不是他所乐见的,说不定以后还有再和这个人打交道的时候。好在,从申警官的嘴里,镇久已经基本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镇久马上转变了态度,“哎呀,实在抱歉,警官先生,这都是我的错觉,给您添麻烦了。”说完咧嘴笑了笑。
此时心满意足的镇久突然摆出的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倒让申警官有些不知所措。与申警官匆匆作别之后,镇久快步走出了江华警察局。
姜玄的母亲黄花子深陷邪教,甚至离家出走的事,固然让镇久深感意外。但如今竟然连姜玄也有了事发时不在场的证据,这才真正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因为他此前一直都相信是黄花子和她儿子合谋害死了朴鸿寿。
可姜玄真的如他所说,有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当时不在场吗?
警察们从一开始就认为朴鸿寿是自杀身亡,这样的先入为主,完全有可能误导他们判断的方向,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忽视掉某些极其重要的线索。
镇久觉得他很有必要去姜玄上班的地方了解一下情况。回到考试院,镇久打算先给姜玄所在的公司打个电话。如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前去,万一姜玄正在那儿上班,便很有可能被他撞个正着。镇久翻出了上回从姜玄家里拿回的那封信,按照上面标注的电话号码,一字不差地拨了过去。
“您好,请问姜玄先生在吗?”
“不好意思,姜玄先生两天前就辞职了。”
接电话的是个女员工。果然不出镇久所料,如今手握大把遗产的姜玄,已经不愿再劳心费力地赚那点儿辛苦钱了,得手之后马上先炒了自己老板的鱿鱼。他并没有在朴鸿寿死后,马上辞职,而是耐心地等了一段时间,直到案子被定性为自杀之后,才放心地在两天前辞了职。无论如何,他现在肯定觉得自己从此高枕无忧了。
镇久打开书桌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张警察证。黄色的背景上闪耀着一只老鹰的图案,旁边贴着镇久的照片,证件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塑料薄膜。可这个证件上不仅没有警察厅厅长的签章,背面竟然还完全空白,不过单看上半部分的话,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但因为上面没有警察厅厅长的签章,所以即使被拆穿,也不会构成伪造政府公文罪。镇久在大学里所学到的法律知识如今全都用在这些东西上了。
镇久重新洗了遍头,把早晨涂在头发上的那厚厚的一层发胶全都洗掉了。之后,他揣起假警察证,披上黑色皮夹克,为了保持一个阴郁的形象,他连胡子都没剃,便出了门。
被姜玄炒了鱿鱼的地方——“波瓦内园林设计公司”位于河南市市政府旁的一栋二层小楼里。这个公司单从室内装修上看,还真有点设计公司的韵味儿。淡棕色的色调,用料和装饰都极为考究,这与其简单的建筑外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容易吸引访客的眼球。办公室比预想中的要小,员工虽然不多,但一个个都趴在电脑前注视着显示器,那氛围不知道为什么竟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我是江华警察局的警察,我叫朴勋一。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姜玄先生的事,我能见见你们老板吗?”
镇久从怀里掏出钱包,想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的“警察证”。
为了只让对方看到上半部分,他只抽出了一半便停了,然后朝坐在门口的年轻职员晃了晃。不知是不是被镇久的警察证吓到了,对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配合,看来之前警察来过这儿,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年轻职员让镇久在门口稍等,自己向办公室里面走去。不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三十五六岁中年男子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人看起来像是总经理的样子,看到警察来找,眉头先是一皱。
“姜玄的继父朴鸿寿老先生自杀身亡的案子,您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你们的人之前来过,说需要我们协助调查什么的。”
“哦,那就好,首先对您给予我们工作的大力配合与帮助表示感谢。今天来呢,还是有几个后续的问题需要您帮忙解答一下。”
警察找上门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但镇久一副虚情假意的谦虚样儿,和他那彬彬有礼的态度貌似让出来接待他的经理放松了警惕。
“当然,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非常感谢!听说姜玄1月16号的晚上还在你们公司加班,那他大概是几点走的呢?”
男子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
“嗯,那天晚上他整夜都在公司,不光如此,一直到18号的下午他也都还在公司上班。”
“难道他16号晚上就没有出去过吗?”
“他16号晚上吃过晚饭,大约7点钟的时候出去了一个半小时便马上回来了。还有就是当天晚上12点的时候,他回了趟自己的住处换了身衣服,差不多凌晨1点的时候又返回了公司。除此之外,他一直都待在公司里。”
“这些都记录在那个本上了吗?”
“哦,没有,我不过是顺手把这个本拿过来了,没别的意思。”
男子很不自然地赶紧合上了记事本。“我们公司本来就不大,每天有谁进进出出基本上大家都很清楚。这个上面记的都是上回警察来调查时,其他员工的一些证词。当天在场的有好几个人,这是他们反复回忆,互相核对后的结果,应该不会有错。”
“你说他一直加班到18号吗?”镇久隐藏起自己内心的失落,追问道。
“对,16号到18号下午,这期间他一直在公司加班。”
“你们公司竟然要求员工连续几天加班?”
“因为那几天有个设计方案的交付日期马上就要到了。干我们这一行的,这种程度的加班并不少见。一整套工程做下来,很多人都得瘦成皮包骨了。”
“即使时间紧,任务重,这几天里偶尔出去几个小时,总还是可以的吧?”
“当然不行,只要有几个小时的旷工,我们马上就会知道。员工们即使是出去吃饭,也大都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那加班的时候,员工难道就不会自己偷偷溜出去吗?”
“就像我刚才说的,加班的时候,员工都是几个人在一起工作的。您看这边,这是我们的办公室,并不是特别大,谁要是想出去,马上就能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是溜不出去的。”男子态度生硬,斩钉截铁地说。
“哦,这样啊。”
镇久虽然此时心有不甘,但却不得不对男子这番言之凿凿的介绍表示肯定和认同。
朴鸿寿的死亡时间为16号晚上,而姜玄从16号到18号下午一直都待在公司加班。可他16号晚上去吃晚饭的时候,差不多在外面了逗留了一个半小时,晚上12点的时候又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第二次外出的时间恰好与当晚朴鸿寿的死亡时间相重合。但单从时间上的吻合,还远远无法断定就是他在那个时间亲自去江华岛杀害了朴鸿寿。即便说警方公布的死亡时间有什么误差,朴鸿寿早在16号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被杀了,那也还是只能得出相同的结论。所以说,姜玄案发当天根本就没有去江华岛作案的时间。河南市到江华岛的直线距离有80多公里,单是坐公交车去江华警察局,都花了镇久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不论是晚上12点的一个小时,还是下午7点时的一个半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车全速行驶赶往江华岛都未必能赶到,更别说在两地间往返了。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内,从首尔东边的河南市赶到西海【西海,即中国的黄海】边上的江华岛海岸,中间还要穿越整个首尔城区,这基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抽出时间去杀人了。这正是姜玄用来摆脱自己作案嫌疑的最佳证据,而朴鸿寿老先生的亲笔遗书则是他的另一件护身符。
姜玄拥有几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么,难道是他的母亲黄花子实施了犯罪?离家出走的她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偷偷返回,在西海岸溺死了她的丈夫朴鸿寿?可即使做出这样的假设也无法为朴鸿寿留下的亲笔遗书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朴鸿寿真的是自杀而死的吗?
姜玄并没有见财起意,而仅仅只是单纯地走狗屎运,大发了一笔横财吗?
镇久独自一人蜷缩在自己的考试院小屋里,头枕在胳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上那低矮又让人压抑的天花板。姜玄不仅有不在场的证据,还有朴鸿寿的亲笔遗书,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无疑是自杀。要不是镇久还掌握着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估计连他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怀疑姜玄了。这个姜玄当初为什么要雇镇久跑到原州去给自己打一通电话呢?
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镇久坐起身来,打开了电脑,将“邪教”、“21复兴会,离家出走”等几个词输进了搜索引擎里。“21复兴会”近来已引发了诸多的社会问题,网上有许多关于这一组织的新闻报道。镇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网上找到了一篇关于姜玄母亲离家出走的新闻。
……近日,南杨州市警方对涉嫌非法收受财物的民间宗教团体——“21复兴会”展开了调查。该团体成员以上帝的子民自居,四处散播末日言论。信徒黄某加入该组织后,因捐款问题多次引发家庭矛盾,与家人不和,最终于今年1月1日离家出走,独自前往该团体总部,声称自己是为了躲避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黄某离家出走后,至今一周未归,其丈夫朴某及儿子姜某遂向警察局报案。而“21复兴会”方面则声称对此事毫不知情,予以否认。
这一篇报道中所说的黄某分明就是姜玄的母亲黄花子。
不然,亲自去一趟负责黄花子离家出走案的南杨州警察局?
镇久盯着面前的电脑显示器,已然做出了决定。
在江华警察局的时候,他冒充了一回死者家属。在园林设计公司的时候,他又冒充了一回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察。但这次不管怎么看,他这个普通市民都和这起黄花子离家出走案,扯不上什么关系,警察那边肯定也就不会搭理他了。镇久在家附近的一家打印店花一万块做了150张最便宜的新名片,可上面印的是一个名叫“《现代日报》记者具荣昌”的虚构人物。
膝盖上破了个洞的牛仔裤,运动鞋,夹克衫,手里攥着个小笔记本,这么一身打扮多少让镇久看起来还像个新入职的社会部记者。只要从附近的落星岱站搭地铁到蚕室站,便能在那里坐到直达南杨州市警察局门口的公交车。到了之后,镇久马上向门口的警员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表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如愿找到了负责黄花子离家出走案的警官。镇久原本准备了一长串说辞,来应对对方提出出示记者证的要求,可没想到接待员对他的身份毫不怀疑,径直将他引向了一位看上去笨头笨脑的警官面前。眼前的这个刑警块头很大,身下坐着的那把小椅子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他正用自己的粗手指艰难地敲击着键盘,好像是在打印调查报告之类的东西。镇久一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便赶紧递上了自己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