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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顺序的问题.2

作者:韩-都振棋 当前章节:145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6

“警官您好,我是《现代日报》的记者具荣昌。最近在写一些关于‘21复兴会’的新闻报道,希望您能提供一些帮助。”

镇久把左手上拿着的小笔记本翻开,右手握着一支圆珠笔,煞有介事地看着他说道。“大块头”虽然见多了冒充记者的家伙,对镇久的身份多少有些怀疑,但马上又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敲起了键盘。

“你问吧。”

“大块头”冷冰冰地回应道,言语中隐隐透出些许的不屑,那份不屑多半是来自镇久那看上去略显稚嫩的打扮和相貌。

“我们需要一些具体的案例来向市民普及邪教的危害。我听说之前有个名叫黄花子的市民加入‘21复兴会’后便离家出走了,请问针对这起案件的调查近来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加入那种组织的人能那么容易就回头吗?”

“大块头”这句带着讽刺的回答,所传递出的已不再是之前的不屑,而是一种不厌其烦的盛气凌人。

“她的家人不是已经向警察局报案了吗?能不能麻烦您详细地介绍一下相关的情况?”

听到这话,“大块头”才从电脑前抽出身来,把视线移向了镇久。

“详细?……她丈夫,哦,对,还有她儿子确实来过。报案时间好像是1月6号吧。说是早就加入了‘21复兴会’,最后离家出走了。”

“她1月1号就离家出走了,为什么他们1月6号才来报案?”

“那是人家自己家里的事儿,可能是他们自己先到处找了好几天呗。”

镇久虽然对“大块头”硬邦邦的回答很是不满,但也只得默默忍了下来。不管怎么说,需要情报的都是他,不能因小失大。

而且他现在还是以新闻记者的身份出现,则更要小心谨慎了。

“这个‘21复兴会’在什么地方啊?”

“听说它的总部在雉岳山附近。”

雉岳山?那不就在原州附近吗?镇久心里不由得一惊。

“你们去过他们在雉岳山的总部了吗?”

“我说记者小哥,我们这儿可不是调查什么‘21复兴会’的地方,我们只不过是受理了一起离家出走的案子罢了。”“大块头”有些火了,没好气地说。

“我看很多新闻上不是还说你们正在调查‘21复兴会’非法收受财物的事吗?”

“那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小记者好奇心作祟,随意编造出来的故事。在我们看来,这不过就是一桩单纯的离家出走案,而且我们也是按这个方向调查的,我不清楚你说的什么收受财物的事。”

“原来他们没有告对方敲诈勒索啊。”

“对啊,我不都说他们来报案的时候只说她是自己离家出走了嘛。”

“那你们也没打算去调查一下那个‘21复兴会’吗?”

面对镇久喋喋不休的追问,“大块头”愈加不耐烦了,气得直咂嘴。

“我们为什么要跑去调查?之前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不清楚这件事。而且加入这个组织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妇女,都说这个宗教如何如何的好。如果真是她自己要去的,也不能算作是离家出走吧,你说是不是?”

“‘21复兴会’那边说他们那儿没有黄花子这个人?”

“嗯,所以,到现在,这个案子也还没有什么结果。你说加入邪教会出这种事吗?当然有可能,但如果这么早就下结论的话,家属肯定要闹上门来,要他们把钱交出来什么的,到时候岂不是更不好解决了。”

“那我最后再问您一个问题。如果‘21复兴会’那边没有撒谎,他们确实不认识黄花子这个人的话,那有没有可能黄花子女士根本就不是因为宗教的原因离家出走的,而是出了什么别的事呢?”

“那倒不会,虽然黄花子离家出走了,但她偶尔会给她的儿子打个电话。我们对她的电话进行过跟踪定位,发现她打电话时就在原州一带。也就是说,她在雉岳山里每待上一段时间便会回到原州附近,与外界联系一下。这也可以证明她确实是加入了那个‘2 1复兴会’。”

镇久还要最后确定一件事。

“好,我知道了。其他的情况,我之后会直接向黄花子女士打电话询问的。黄花子女士的电话号码,嗯,我看看,是这个号码吗?”

镇久把姜玄之前找他的时候,交给他的那部破手机的号码报了出来,号码已经在他前往原州的路上被他存下来了。他如果直接向警察索要黄花子的电话号码的话,免不了要让这些原本就对这些个人信息十分敏感的警察起疑心。可作为“记者”,如果他先报出了电话号码,那么让警察只是帮忙确认一下,就没那么困难了。“大块头”拉开办公桌一侧的抽屉,从里面翻出调查记录仔细浏览了一番,紧接着,心不在焉地答了句:“嗯,没错儿。”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镇久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哈哈,原来如此,这些电话记录里面肯定有我当时去原州时给他打的那个。”

估计除了镇久之外,姜玄还先后雇了好几个人做了同样的事。一直到前不久,他都还在设计公司上班,他白天抽不出身,所以只能雇人去原州,帮他打这个电话。出租车司机,流浪汉,或者是像镇久这样的代驾司机,只要肯出钱,在这些人里找几个能帮他做这种事的人并不难。

姜玄雇人到原州,也就是“21复兴会”总部的附近,给自己打电话,不过是想造成一种黄花子就在那里的假象,而事实上则并非如此。黄花子并不是因为“21复兴会”才离家出走的,而是由于别的原因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踪迹。那个原因难道是……杀人?

抑或,黄花子并不是姜玄的帮凶,而也是这起谋杀案的受害者?

镇久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呆呆地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将他目前自己已经掌握的情况重新梳理了一遍。

——黄花子因加入“21复兴会”于1月1日离家出走,这件事是真是假目前还不得而知。

——1月6日,朴鸿寿和姜玄曾一起到警察局报案,说黄花子离家出走了。

——“21复兴会”方面表示自己对黄花子的事情毫不知情。

——1月18日凌晨,朴鸿寿的尸体在仁川江华岛海岸边被发现,法医诊断为醉酒后自杀身亡,肺内有海水残留。之后,在其家中发现了本人留下的亲笔遗书,表示自己对不起黄花子,并且去意已决。警方最后得出结论,朴鸿寿因妻子的离家出走深受打击,最终选择了跳海自杀。

——尸检结果表明,朴鸿寿的死亡时间是1月16日的夜间。

——从1月16日到1月18日下午,姜玄一直都在其位于河南市的设计公司加班。

——姜玄1月16日下午7时许曾外出一个半小时,夜里12点再次外出,于次日凌晨1点左右返回了公司。虽然后者与朴鸿寿当天夜里的死亡时间相重叠,但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姜玄不可能往返江华岛并溺死朴鸿寿。而前者与朴鸿寿的死亡时间相差甚远,即使他在那个时间段内作了案,也同样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往返江华岛。

——1月25日,姜玄将黄花子的手机交予镇久,雇他前往原州给自己打电话。

——“21复兴会”的总部在雉岳山,而雉岳山就位于原州。

现在看来,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姜玄都像是整个事件的中心人物。不,肯定是。经过一连串的事情之后,最大的受益者毫无疑问就是姜玄。可是,如今想证明他有罪,并不容易,因为现存的很多证据都只能证明他的清白。他不仅有朴鸿寿死亡当天自己不在场的确凿证据,还有朴鸿寿留下的亲笔遗书。那个黄花子又是怎么回事呢?姜玄为什么要故意制造自己母亲离家出走的假象?难道是他谋杀了朴鸿寿?朴老先生又为什么要与姜玄一起到警察局报案呢?

这趟南杨州市警察局之行固然有所收获,但与此同时也让镇久产生了更多的疑惑。解释不通的地方,还依旧像堆大石头一样挡在那里,可只要再确定一件事应该就可以让真相大白了吧……

“要不然,去朴鸿寿生前经营的那家河豚餐馆看一看?”

镇久一回到考试院的住处,就马上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鸿寿河豚屋”的相关情况。这家餐馆果然名声在外,网上有很多关于它的信息。他剃干净脸上的胡须,换了副没有度数的无框眼镜带上,套上夹克和大衣,便又匆匆出了门。

“鸿寿河豚屋”就位于乙支路三街地铁站大楼的地下。普通的玻璃门上方简单地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招牌,可走进去一看才知道,原来里面要比想象中的大得多。餐馆的左右两边各分布着好几个包间,曲曲折折的走廊一直向里面延伸,很难看出这里到底有多大。厨房前面是长长的收银台,自成一体,看上去很像一家传统的寿司店。虽然这家店貌似很小众,可左右两旁的包厢外面此时已横七竖八地放满了顾客们的鞋子,想必这里现在已是座无虚席了。像这样的一家店,如果能持续经营几十年的话,很显然光是每天的净收入都能累积成一笔不菲的财产。

镇久挑了一张离厨房最近的桌子坐了下来,很气派地点了一份这里最贵的红鳍东方鲀刺身。“好嘞……”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大厨一声响亮的应答。

刚吃了没几口,镇久便假惺惺地冲着厨房的方向,连声称赞起这里的河豚来,然后望了望里面的大厨,马上从钱包里掏出了三万元现金。年轻的河豚师傅甚是亲切,一边笑盈盈地点着头,一边走过来接过了镇久递过来的小费。镇久则顺势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和他攀谈了起来。

“以前,这家店的老板亲自下厨的时候啊,我曾经来过几回。”

“哦,是吗?朴老先生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再亲自下厨了。”

年纪轻轻的镇久竟说自己在朴鸿寿亲自掌勺的时候到访过这里,这让河豚师傅感到分外惊诧。镇久没有停,接着问了下去。

“你们这儿的老板是叫朴鸿寿吧?”

“嗯,没错儿。”

“这位老先生给我的印象真的特别好。”

“是,是。”小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儿支支吾吾地应道,好像怎么都不愿意说出朴鸿寿死了的事情。

“咦?今天怎么没看到你们老板啊?”

“啊……老板不久前不幸去世了。

小师傅最终还是没沉住气。

“是吗?”镇久瞪大了眼睛,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那现在是谁接手了这家餐厅啊?”

“老板娘和老板的儿子都还在啊。老板娘现在岁数也大了,她儿子偶尔会到店里来看一看,虽然他对餐饮业也不怎么了解。”

姜玄果然以直系亲属的名义独吞了这家餐馆。小师傅虽然始终对姜玄是朴鸿寿继子的事情遮遮掩掩,但言辞间明显表现出对由姜玄这个门外汉来掌管这家历史悠久的河豚餐馆的深深不满。看来,他至今还不知道黄花子离家出走后,失踪了的事情。

“唉,真可惜呀,朴老先生曾经可是河豚料理界的泰斗级人物。

“对,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

小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不过,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吧,他后来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给河豚彻底去毒了,还因此出过一次事故呢。”

“哦?出什么事了?”

“做河豚没弄干净,结果中毒了。”

“是吗?什么时候?”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让镇久兴奋不已,竖起了耳朵。

“他在家的时候可能想吃河豚,结果没弄干净就中毒了呗。从1月1号开始就一直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然后人们就开始议论纷纷,说什么他老了,再也做不了了。”

这个颇有野心的年轻河豚师傅隐约间透露出一股想将朴鸿寿这个垂暮之人取而代之的意思。

“1月1号?你是说在元旦那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冬天原本就是吃河豚的最佳季节。食用河豚需要一种特制的酱汁,而这种酱汁的原料之一就是柚子,这是一种只有冬天才产的水果。我们老板作为顶级的大厨,对此肯定尤为讲究。元旦那天他说要在家自己做着吃,于是就从店里拿了一条最好的红鳍东方鲀。”

“像他这样的顶级厨师,怎么会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呢?”

“我刚开始也不相信,但不管怎么说,人一到那个岁数都难免会手脚不利索的。可能是切了河豚内脏之后没把刀洗干净吧。听说一直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呢。”

此时,镇久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

朴鸿寿,这个制作河豚料理的大师级人物,竟然会因为没有处理干净河豚毒素,而中毒?

当然,俗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马失前蹄的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出事之前他也已经是个被黄土埋了大半截的人了,加工河豚时也难免会出现手哆嗦的情况吧。

可为什么偏偏在他死之前几天发生了这起事故呢?还是在如此特殊的日子——1月1日?

按照姜玄和朴鸿寿去警察局报案时的说法,1月1日正是黄花子离家出走,投奔邪教的那一天。

“那他出院之后还有来过店里吗?”

“之后倒是来过那么一两次,可能是后遗症的原因,感觉他精神有些恍惚,呼吸也不顺畅,只待了一会儿就早早回去了。”

“这样啊……”

盘子里虽然还剩几个河豚刺身没吃完,但镇久也没放在心上,起身走出了“鸿寿河豚屋”。尽管此时镇久的钱包已是空空如也,可他的心情却是异常的兴奋。

1月1日,河豚中毒事件。

这件事就是他那张“案件拼图”中缺失的最后一块图案。

河豚料理大师竟会中了河豚之毒,此事可谓世间罕有,而且还出在一系列离奇事件发生的敏感时期。

虽然也不是绝对不可能,但无论是从概率上,还是从统计学的角度上,这起事故都有它的蹊跷之处。

也就是说,如果这起事故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的话……此前支离破碎的案件真相如今已变得清晰可见,如水中月般朦胧摇曳的未解之谜,也渐渐浮出了水面,露出了它可怖的真容。

现在,剩下的工作就是一个一个地去求证这些线索了,镇久还需要更多强有力的证据。

他有时晚上躲在姜玄的出租屋附近,有的时候则潜伏在朴鸿寿名下位于南杨州市的小院子周围。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步入二月,寒气稍微散去了一些,但冬日夜晚那刺骨的寒风依旧让整天在野外活动的镇久饱受煎熬。他咬紧牙关,坚持着,因为他相信他付出的这一切终究会有所回报。

乌黑的主席牌轿车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银光闪闪。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如今已练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开车门技术终于要在镇久的人生中派上用场了。才十几秒的时间,“主席”驾驶座旁边的车门便被镇久奇迹般地打开了。

车里到处都是垃圾,简直就像个小垃圾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堆得到处都是,看来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不过这样更好。”镇久自言自语道。姜玄虽然在朴鸿寿死后霸占了他的豪车,可也不过是看上了它气派奢华的造型,而且本就不是自己的车,所以丝毫也不爱惜。座位底下,仪表盘上,镇久把车上各种能放东西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在前排的座椅底下摸了半天,镇久终于摸出了两张十分有价值的小纸片,然后得意地会心一笑。他像是捡了两张中奖彩票似的,一直将它们紧紧地攥在手里。这两张纸片是仁川机场收费站开具的收费发票,打印时间是1月15号下午,也就是朴鸿寿死亡的前一天。

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只有最后的对决了。

对决的地点很重要。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叫姜玄出来,他肯定不会答应,去他家找他又很危险。“虽然多少得再花些时间,可还是认真准备,给他下个天衣无缝的套儿才好。”镇久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在人们炒股的时候十分受用,可往往在别的时候也同样有效。他又重新联系上了之前与之合作的代驾公司,而姜玄已成了这家公司的常客。只要姜玄再打电话到公司来找代驾,他都要想办法自己去,那不如先和公司打声招呼,让他们帮自己个忙。没承想面对镇久的请求,一直都暗恋着他的女职员竟一口就答应了。

大发横财的姜玄辞了工作之后,每日都过着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很明显,他绝不会成为那种赏歌剧、吃西餐、读经典的“贵族”。估计以后也还会像当初叫镇久来给他开车的那天一样,在醉生梦死中虚度光阴,等瘫倒在酒桌下面回不了家的时候,再打电话叫代驾罢了。

果然不需要等太久。三天之后,姜玄的电话就如期而至。

他说自己在三星洞的某个地方,现在需要找个人帮他开车。正在驿三站附近闲逛的镇久,接到通知便马上赶了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来?”等在那辆黑色主席牌轿车里的姜玄先发了通脾气,可抬头看到镇久的脸时“哦!”地轻轻叫了一声。除此之外,两人都没再出声。一身酒气的姜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打出手势,示意镇久赶紧出发,而镇久则安静地坐在驾驶席上,按照姜玄的指示,发动了引擎。他们驶出永东路,从永东大桥南段的右侧,拐上了奥林匹克大道。这天晚上的奥林匹克大道异常冷清,强劲的暖气很快就让车里暖和起来,而醉醺醺的姜玄也在这一刻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儿。去姜玄他家得一直向弥沙里的方向走,可镇久却在蚕室附近将方向盘往左边一打,往汉江市民公园的方向去了。

“哎!你拐错了吧?”

睡眼惺忪的姜玄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生气地提醒道。镇久没理睬他,径直开进了汉江岸边的停车场里。他从停车场管理员那里接过发票,递给姜玄,然后泰然自若地把车开到了最里面,摆出一副这里才是最终目的地的样子。姜玄一脸慌张地接过发票,一把扔到了副驾驶席前面的储物箱上面。

车停了,正前方便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汉江。江边虽然寒意阵阵,可依然有许多情侣和家庭在此欣赏夜色下的汉江。镇久转了一下车钥匙,将车熄火。“莫非这边有条捷径?”姜玄嘀咕一句,然后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彻底摆脱了醉意,怒吼了一声:

“你小子到底在干吗?啊?你怎么把车停这儿了?”

“咱俩得谈谈。”

平静地隔窗望着汉江的镇久,突然变了脸,冷冰冰地抛出这么一句来。镇久那张在世人看来善良纯真的脸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散发出那种道德败坏者所特有的老奸巨猾之感。姜玄的表情也渐渐地变得僵硬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杀了人的事,我都知道,我也有证据,只不过是想先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告诉你个赎罪的方法咯。”

“你这个浑蛋!”

姜玄大骂了一声,可他也看出了此刻气氛的不同寻常,没有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他貌似已经看破了镇久此行的真正意图。

“为了了解整个事件的真相,我可是费了不小的功夫。但我也不是一定要按什么所谓的法律程序,去捍卫社会的公平正义。可总得有个人来弥补一下我辛辛苦苦的付出吧?你说是不是?”

这一切似乎都来得太突然,让姜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过了一会儿,见姜玄不说话,镇久又开了口:

“是你杀了朴鸿寿。”

姜玄先是一愣,可马上又露出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不屑一顾地笑了。

“真是可笑,警察早都下结论说是自杀了,你一个屁都不懂的家伙在这儿胡猜什么……”

镇久打断他。

“你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朴鸿寿死于1月16号夜间,死时体内检测出了酒精和安眠药成分,是在海里溺水身亡。可你1月16号的时候一直在公司加班,外出的时间也很短。下午7点你出去吃饭花了一个半小时,朴鸿寿死的时候,你又在12点到1点期间出去了一个小时。换句话说,你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江华岛实施作案,又赶回来。除此之外,一直到1月18号的下午,你都在公司上班,这个不在场的证据,可谓完美得无懈可击。”

镇久说这番话的时候,姜玄倍感惊讶,可他还是插了一句:

“呵呵,原来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就废话少说,赶紧给我闪到一边儿去吧?代驾的钱还是给你好了,马上给我滚。”

“我都知道?那不过都是你略施小计制造出来的阴谋,也就能骗骗那些想象力匮乏的警察们,但是,想骗我?没门儿。”

“1月16号晚上我还在公司加班呢,我怎么可能有机会跑到江华岛去淹死朴鸿寿?我难道有分身术不成?”

镇久转过头去,冲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姜玄冷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难的,不用去海边把他淹死,把海水直接带回来不就好了。”

镇久看了看姜玄那张拉了老长的脸,继续说道:

“这种雕虫小技也算不了什么,真正让警察觉得你没有嫌疑的应该是那封遗书吧。”

“……有意思,你这瞎话编得不赖嘛。”

姜玄极力想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说话的语调却已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1月15号下班之后,就马上开车赶到附近的永宗岛取海水,可能还带了两三个水桶吧。紧接着第二天,也就是1月16号,你故意要求在公司加班好为自己制造不在场的借口。但是当天下午的7点和晚上12点的时候,你两次离开公司,就是为了去实施你那一连串的罪恶计划。

“下午7点的时候,你去了朴鸿寿位于陶谷里的家。一到他家,你就骗他喝酒,也可能是吃饭的时候一直向他劝酒,然后偷偷在他的酒里下了安眠药。实施这一计划,花了你一个半小时。从你公司到朴鸿寿家最多20分钟,除去往返所需的40分钟,剩下的时间足够你把他灌醉。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很难拒绝你递过来的酒。呃,这一部分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先集中说你实施犯罪的过程好了。之后,你返回公司,假装工作了一会儿,等夜里12点的时候再次回到了朴鸿寿家。等确定他在喝了混有安眠药的酒,而沉沉地睡去了之后,你便大胆开始了对他的谋杀。你先将用水桶拉回来的海水满满地注入了脸盆或洗脸池,然后把不省人事的朴鸿寿按在海水里溺死了他。加上你实施谋杀的这段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往返公司,和善后处理工作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听完镇久的分析,姜玄的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苦笑。

“哇,你这故事说得好像推理小说似的。可是,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就是我没有时间再把他的尸体拉到江华岛去扔掉啊,这个你怎么解释?我1月16号夜里12点出的门,1点钟就回来了,中间只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算杀人凶手真的是我,而且我也在那个时间杀了他,可我也没有把他抛尸江华岛的时间对不对?而且你也很清楚,从那之后一直到18号下午,我都在公司完成给我下达的任务。而朴鸿寿的尸体是在18号的凌晨被发现的,那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把他抛尸在江华岛附近的西海里的呢?”

“尸体并不需要你自己去抛。”

镇久的语气沉着而又冰冷。

“那照你的意思,我还找了个帮手帮我把尸体运走了?你这编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你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确实不得不让人佩服,因为你想出来的这个点子真的很独到。我不知道你是早就有了谋杀朴鸿寿的计划,只是一直在等着汉江结冰,还是见到汉江这罕见的封冻才起的杀心,反正你这个办法可谓既新颖又大胆。”

姜玄沉默着。

“你的办法,就是直接把朴鸿寿的尸首扔进汉江里!”

姜玄虽然面无表情,但镇久已然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

“把尸体像只纸船一样直接送入江中,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因为汉江两岸本就是繁华嘈杂之地,即使在晚上也是游人如织,江上还有来来往往的游船。可如果江面上冻上冰的话,尸体便会像潜水艇一样隐藏在冰下面顺流直下。这样一来,谁都发现不了。而朴鸿寿家就坐落在汉江边上,这对你来说可谓再好不过了。16号那天夜里,你将他按在海水里溺死之后,给他换上了在水中很容易浮起来的由高科技面料制成的登山服。之后你偷偷将他的尸体抬上车运到江边,然后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口子,将他的尸体塞了进去。紧接着,你便马上返回了公司。这就是你那晚离开公司一小时之内所做的勾当。于是,隐藏在冰面下的尸体就顺着水流,一路被冲到了江华岛附近的汉江入海口。最终,在完成了一次“长途跋涉”之后,他的尸体于两天之后的凌晨被一名渔夫发现。也多亏那件衣服,尸体不仅很容易就顺水漂走了,也很快就被人发现了。当然,越快发现越好嘛。直到尸体被发现之前,你都不得不在公司上班,好为自己洗清嫌疑,还真是辛苦你了。尸体在18号凌晨被发现的消息,你应该是当天下午才在网上看到的,等你确认这个消息属实之后,便马上从公司辞职了。哦,对了,我还在你的上找到了这个东西。”

镇久将几天前在姜玄的轿车里找到的那张收费站开出的收据掏出来,在姜玄的面前晃了晃。

“15号,案发前的15号夜里,你为什么会经过仁川机场收费站?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那边的海离首尔最近。你是为了去永宗岛那里取海水,然后再用这些海水将朴鸿寿溺死。我说的没错吧?”

和镇久相比,此时已面如土色的姜玄说起话来,竟显得有些吃力了。

“……可朴鸿寿留下了他本人亲笔写的遗书啊。”

“啊,你说那封遗书啊?我也因为它头疼了好久。说到这个遗书,我就不得不揭露事情的全貌了。没想到,你还是让这件事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了。没错儿,遗书的确是朴鸿寿本人所写。1月1号,朴鸿寿因吃河豚意外中毒;1月6号,你们两人向警局报案说黄花子离家出走;总部在原州雉岳山的‘21复兴会’;你把黄花子的手机交给我,让我去原州给你打电话;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朴鸿寿的财产,把所有这一切都综合起来看的话,解释就只有一个。”

镇久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姜玄此时无比的紧张,寂静的车厢内,只能听见他吞咽口水时的声音。没过多久,镇久又开了口。

“而黄花子其实早就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于朴鸿寿之手。1月1号,新年第一天,应该是两口子打架时发生了意外。这是我从村里老奶奶那儿听来的,说他们两口子只要一打架,常常是大打出手,互不相让。朴鸿寿那天深深地被自己造成的这一无法弥补的后果吓坏了。一方面,他那颗满怀愧疚的心饱受折磨,在一瞬间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另一方面,之前膝下无子,孤苦无依的他,能在晚年遇上这么一份姻缘实属不易。虽然打架的时候情绪激动,但平日里,听说两口子的关系也还不错。他不想再这样痛苦地活下去了,所以才写下了那封遗书,一时糊涂,想要自杀。正好,他前一天从店里拿回来一条红鳍东方鲀,中毒实则他有意而为之。

“就在这个时候你回来了。作为儿子,你是想在元旦佳节去问候一下两位老人?还是想再去要点儿钱?反正,当时你看到事发现场的时候,肯定被吓坏了吧?母亲已经死了,朴鸿寿也在河豚毒素的作用下,奄奄一息。可就在那一刻,你对金钱的渴望压过了你内心的愤怒,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恶棍啊!想必平时你因为觊觎朴鸿寿的财产,也动了不少的歪脑筋吧?整天盘算着怎么做才能把他的财产据为己有。

“在这种他人命悬一线的时候,你脑子里最先想到的竟然是钱。朴鸿寿的死对你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可问题是你妈竟然先死了。没有子女的朴鸿寿死了的话,他的所有财产自当被他的妻子黄花子继承。等以后黄花子也死了,你便能名正言顺地得到所有的遗产。可如果黄花子先朴鸿寿而死,那你可就连喝汤的份儿也没有咯。你这个所谓的继子,别说是继承朴鸿寿的遗产,即使是在法律上也没什么血缘关系。这种情况下,朴鸿寿的财产日后不是被转交给他的其他亲属,就是被上缴国库。

“这种所谓的‘顺位继承’是不是特别可笑?根据朴鸿寿和黄花子死亡的先后顺序,遗产的最终归属竟会完全不同。哪怕朴鸿寿在黄花子死后的一分钟之内死了,你也一分钱都拿不到。只有黄花子死在朴鸿寿之后,你才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到朴鸿寿的遗产,这也是你当时在事发现场时,真正在考虑的事。对于你这个逆子来说,‘死亡的顺序’远比自己母亲的‘死亡’更为重要。你回到家的时候,黄花子已经死亡,朴鸿寿也已服毒自杀,唯有一息尚存。也就是说,朴鸿寿的死亡时间将晚于黄花子的死亡时间,那么你日思夜想的遗产也就飞啦。通过尸检,很容易就能弄清两人的死亡时间和先后顺序,所以在死亡顺序上你没有办法伪造或者撒谎。于是,你便决定隐瞒自己母亲死亡的真相。

“你在将朴鸿寿抛尸,再将自己母亲的尸体隐藏起来之后,便想出了一个向警察报案说自己母亲失踪了的方法。然而你母亲扔下自己的丈夫离家出走,却由你这个不和他们在一起住的人先去报案,可信度总归没有那么高。所以这个时候你就需要朴鸿寿了。你没有向警察通报母亲意外死亡的事情,而是先将中了毒的朴鸿寿送往医院抢救。当然,朴鸿寿亲手写的那封遗书,也是你为了以防万一诱导他写的,好用来掩盖母亲的死亡。等你藏好了尸体,便装出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建议两个人一致对外宣称母亲是离家出走了。朴鸿寿当时的服毒自杀,不过只是一时冲动,其实他打心底里还是怕死的。于是等他第二天苏醒过来之后,见到你竟然愿意站出来帮他隐瞒罪行,便欣然同意了。因为你们两人在这件事情上有着共同的利益。几天之后,你们便一起来到警察局报案,说黄花子受邪教蛊惑,于1月1日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还聪明地牵扯进来最近引发出一连串社会问题的‘21复兴会’。还真是……人都死了,竟然还给自己的母亲扣上这么一顶让她寒心的帽子。你把黄花子的尸体藏在哪儿了呢?黄花子的死虽然既不是意外死亡,也不是因为重大事故,但就是你那个捏造出来的离家出走的谎言,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如果黄花子是因为这类的原因死亡的,那朴鸿寿绝对不会同意和你一起去警察局,说她是离家出走。正因为她的死因让你们觉得心虚,因为她是被自己所杀,他才会心甘情愿与你一起撒这个谎。

“为了将黄花子离家出走的假象尽可能地做得逼真,你便让我用黄花子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还让我特地跑到‘21复兴会’的总部——雉岳山去。于是,等警察对她的电话进行定位的时候,就会发现她拨打手机的地方就在原州附近。也就造成了你所希望的警方和其他人看到的两大假象:一是黄花子给自己的儿子打电话时,就在‘21复兴会’总部附近的原州,二是她那个时候依然在外地好好地活着。这样首先就从法律上解决了对你不利的遗产顺位继承问题。只需要杀了朴鸿寿,他的所有财产便会被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妻子黄花子获得,那说白了这一大笔遗产已经非你莫属了。你还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啊!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拜你那通伪造的电话所赐,我竟然从中看出了端倪,半路杀了进来。下一步嘛,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你杀死了朴鸿寿。而又通过你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小把戏,成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后你又巧妙地利用了朴鸿寿中毒时写下的那封遗书,从而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自杀而亡。

“你派我去原州的真实目的是伪造你母亲在原州的通话记录,那么你向警方报案,说她因加入‘21复兴会’离家出走去原州的事情便是假的。但案子是朴鸿寿和你一起报的,黄花子‘离家出走’的那天正好就是朴鸿寿企图服毒自杀的那天,而这一点恰恰正是黄花子并非是自然死亡,而是为朴鸿寿所杀的最强有力的反证。就是顺着这个思路,我一路追查下来,才最终发现了这一幕幕离奇的真相。你说世界上那么多人,你偏偏选了我去给你打那通电话,这能不能说是你一生当中最大的不幸呢?到此为止吧,怎么样?我的说明你还满意吧?我已经将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在镇久做这番长长的说明的时候,姜玄一直抄着手,用他那双无神的眼睛隔着车窗,呆呆地扫视着江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开了自己那张像是被胶水粘住了的嘴。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短短的几个字里充满了无奈。

“你别怕,反正朴鸿寿死之前也是个背负了一条人命的杀人犯。为了将遗产据为己有,而机关算尽虽然让人不耻,但单从动机上来看,这也算是为你母亲报仇雪恨了吧,所以我也并不是非要把这些都告诉警察。其实,我对咱们当今社会的法律体系也不是很满意,因为它在对待复仇者时,往往比对付杀人凶手时更加冷酷无情。可就算这样,杀人凶手将一个死人的财产全部据为己有,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我直接给你说个数儿吧。因为我也不知道朴鸿寿到底有多少财产,而且财产也不是全都能落到你手里,所以我就说一个你马上就能拿到手的数儿。以后,即使你能顺利继承所有遗产,因为连续更换了两次继承人,所以你最少还要上两次遗产税。

“嗯,我看,有个5亿左右就差不多了吧。你放心,只要一收到钱,我定会永远对此事守口如瓶。有了这些钱,我也能暂时先买个栖身之所啦。”

姜玄已是一脸的阴沉与不快,他想了一会儿,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最多就只能给你那么多,你再想多要,我也没有了。”

“好,那您先给我写个借条吧,5亿元的。”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姜玄从面前的储物箱里拿出了纸和笔,当着镇久的面,开始动手写那张借条。

就在这时,镇久仿佛从正在书写借条的姜玄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异样,那是他熟悉的眼神。没错儿,那就是镇久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找姜玄对决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眼神。

原来,姜玄压根儿就没打算乖乖地将这5亿元送上,他想在这儿一举解决镇久这个最后的祸患。姜玄虽然穿着冬衣,可冬衣下那健硕的肩膀和粗壮的小臂却清晰可见。如果被他掐住了脖子,那镇久很显然不是他的对手。

镇久环顾了一下车内的情况,发现它依旧被各种杂物和垃圾所占据。这时,放在副驾驶席前储物箱上方的停车场收费发票,映入了他的眼帘。这是刚才镇久收到后交给姜玄看的东西。

储物箱旁边的烟灰缸里,扔着一张看上去像是用来包紫菜包饭的保鲜膜。他将那张发票捡起来,对折了两下,然后偷偷地用保鲜膜将它包了起来。

姜玄写好借条的一瞬间,顿时脸色大变,转身便向坐在驾驶席上的镇久扑来,宛若一只受伤后,被激怒了的林中巨兽。

“你以为老子疯了吗?会把钱白白地送给你这样的家伙?!”

扑过来的姜玄紧紧地卡住了镇久的脖子,几乎与此同时,镇久把用保鲜膜包裹起来的发票吞进了肚子里。

“你这是干什么?”

见到镇久这一异常的举动,紧勒着镇久脖子的姜玄,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手。

“把发票吃掉了呗,上面留有你指纹的发票。”

差点就被姜玄勒死的镇久大大地喘了几口气后,得意地说道。姜玄刹时像丢了魂似的气力全无,镇久则乘机一把拔下车钥匙,跳出了车外。站在汉江边的镇久像棒球手一样朝汉江的方向做了个投球的动作,将手中的车钥匙一下扔出去老远。那钥匙就像是在跳水一样,将冰面砸了个洞,掉进水里,不见了踪影。姜玄呆呆地坐在车里,哑口无言。镇久走向车的副驾驶席旁,敲了敲车窗玻璃,姜玄竟像中了邪似的主动降下了车窗。

“结果还是被你逼得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刚才你到这儿来之前,摸了我递给你的停车场的收费发票,你的指纹已经留在上面了,而这张纸已经被我用保鲜膜包好吃进了肚子。若我的尸体日后被人发现,只要一尸检,藏在我胃里的那张沾有你指纹的发票,便会暴露。而且,在你杀我之前可别忘了,我可是以代驾的身份被你叫来开车的。我没有贸然去找你,而是特意等你上门来,就是为了让别人留意我和你的特殊关系。如果我死了,用不了几天,警察便会找到你的。”

说话的时候,镇久一个劲儿地揉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很疼的样子。

“你完全可以杀了我之后,挖出我的胃,然后把里面的那张纸掏出来拿走。不过在这儿办这样的事,可能有些困难吧,你没有刀,而且周围还有人。当然,你也可以开着车,找个僻静的地方再动手,可我刚刚已经把车钥匙扔到汉江里去了,所以这条路也行不通啦。”

姜玄依旧像丢了魂似的,他仿佛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斗不过眼前的这个家伙了。

“那你就好好活着吧,你只有活着,我才能拿到5个亿嘛。至于怎么给钱,我们以后再慢慢商量。”

镇久拿着借条在姜玄面前志得意满地挥了挥,然后飘然消失在了黑漆漆的蚕室市民公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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