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顺序的问题(出书版)》作者:[韩]都振棋【完结】 > 《顺序的问题》作者:[韩]都振棋.txt

第2章 大母山太远了

作者:韩-都振棋 当前章节:1058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6

今年的冬天,天气异常寒冷,新闻里甚至将之渲染为百年不遇的严寒。二月一过,虽然天气稍微有点儿回暖,但几天前到来的最后一场寒潮,又让气温骤降,阴冷无比。在这样的大冷天,大家都宅在家里,不愿出门。哪怕到了周末,城市也像个“鬼城”似的冷冷清清,街道上空无一人。踏出家门的人要么是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出门,要么就是在家实在憋得难受,才出来透透气。

海美也不例外。一心想着要赴男友镇久之约的她,不顾外面的严寒,毅然顶着凛冽的寒风出门了。她双手紧紧地抓着衣领,眼睛被风刮得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小脸也被冻得通红。她气喘吁吁地爬过往十里的大陡坡,朝男友住的公寓楼走去。

“来啦?”

男友这淡淡的一问,让海美的满心期待顿时泄了气。脸色苍白的镇久为她打开门后,便又马上钻回了被窝,身上盖着两层厚厚的棉被。

“我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不称职的男朋友?”

海美一边心里默默抱怨,一边又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来。中等偏上的个头,像带鱼一样没有赘肉的身材,皮肤白皙,脸型略长,翘鼻梁,单眼皮,完全就是一张姑且还看得过去的大众脸。和“踏踏实实”这四个字压根儿就不沾边的他,前途还像雾气一样虚无缥缈,身上更没有那种能准确地把握女人细腻情感世界的体贴入微。他虽不是个人们常说的“硬汉”,却也不是个爱哭爱笑的性情中人,感情迟钝到了极点。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随着严寒的一起到来,并将他彻底吞噬的还有他那让大部分人都甘拜下风的懒散,一个标准的“宅男”。感性,野心,体贴,海美宁可相信这些东西也许只是隐藏在他身体的某个地方,还没被发掘出来。但无尽的倦怠就像石头一样压着他,似乎让他都无法好好地呼吸。

镇久偶尔也有眼睛放光,精神抖擞的时候。每到这时,他才会发挥出自己仅有的一点长处,变得像鼯鼠一样活力四射,做出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来。“变身”之后的镇久有着与其他男人相比更别具一格的兴趣爱好,也许正是他这种自娱自乐的能力让海美包容了他身上的种种缺点,怎么也离不开他。

他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反应。比如说,钱。

政治家们板着脸,互相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一脸严肃的高官们开会时的场景,这些经常出现在新闻频道里的东西,一直都是海美心中憧憬的对象,而镇久则向来对此嗤之以鼻。

“我说,他们老那样一本正经地坐着,难道不难受吗?不过那应该可以看作人当上高官之后的代价吧。除此之外,还要时不时作作秀,演演戏,我就想不通,为什么人人都想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呢?”

但海美长久以来总是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镇久身着笔挺的意式西装,坐在皮沙发上开着会,然后突然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莞尔一笑。

最近,镇久突然富裕起来了,不过他这个富裕,不过就是从赤贫一下子荣升为中产阶级罢了。至于自己暴富的原因,镇久则一直对海美讳莫如深。他一直都没有什么正式的工作,但有一天,却突然搬出了位于落星岱洞的考试院。他自豪地告诉海美自己搬进了新买的一套建在往十里小山坡上的公寓,面积虽小,却也还看得过去。从那以后,从镇久的眼睛里便再也看不到以前那种像孤狼一样落寞的眼神了,他变得豁达了。这对海美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她总担心镇久是不是又捅了什么娄子。可一问他,他也只是说:“别担心啦,我这就是给了某个坏蛋一个做好事的机会而已,反正这钱我不拿,也会被坏蛋拿去挥霍掉。”

海美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一脸哀怨地盯着镇久,看了许久,镇久才睁开惺忪的睡眼,开口和她说话了。

“我错了,本来想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大美女来着,可外面太冷了。这么冷的天,就是北极熊也受不了啊。”

“切,少假装,现在都11点了。”

“可星期天早晨11点能有什么事啊?”

“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一起去大学路看话剧的吗?就是今天!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直接过来了,你赶紧给我起来!”

“……你就饶了我吧,外面这么冷。”

为了让眼前这个想撂挑子的家伙起床,海美可是绞尽了脑汁。

“不然给他讲讲我昨天在地铁里见到的那个人的事儿?”

镇久历来对这些奇闻异事兴趣十足。

“哎,昨天我在地铁上看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人。”

“怎么了?”

镇久窝在被子里漫不经心地问。

“你先听听看是不是很奇怪。昨天不是特别冷吗,我就和几个朋友去学东路那边喝酒,但还是感觉很冷,所以后来就草草收了场,坐地铁七号线回家。差不多晚上10点的时候,从论岘站上来了一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特别搞笑,他竟然戴着一副深色女式墨镜。我仔细一看,他的脸和脖子上有被抓伤的痕迹,伤口上还有血渗出来,看样子是刚被抓伤不久。他身上穿着破旧的风衣和牛仔裤,很不搭调地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他一只手抓着座位旁边的扶手,把一捆钱一样的东西紧紧地抱怀里,从头到尾一直低着头,下巴都快要贴在膝盖上了。”

“然后呢?你也没跟上去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镇久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微微睁着眼,认真地听着。

“虽然比不上你,但我也有好奇心的啊,所以就跟了上去。他先在高速客运站【高速客运站,首尔地铁站之一】那一站换乘了三号线,之后又在道谷站换乘到盆唐线,最后在大母山站下了车。”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我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吧,我还得回家呢!”

海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像是在说“被我骗了吧?”而镇久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嗯,挺有意思。”

“是吗?我就那么一说,没想到真还吸引你了,难得啊。”

镇久笑了笑。

“那个男的大概多高?”

“怎么啦?你以为我对他有意思?他还没你高呢。”

“说具体点儿,大部分人都比我矮好吗?”

“比你……矮很多?其实他干瘦干瘦的,个儿也特别矮,算是相貌平平吧。”

“嗯,这样的话……”

镇久站起身,在屋里徘徊了几步,然后向海美说道:

“我们先从最普通、最合乎常理的角度来分析一下这个男人。就是说先不考虑意外情况,或者出乎意料的线索之类的东西。那么,至少他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决定,而是像个正常人那样,始终做着最合理的选择,这是我们进行分析的前提。”

“嗯,那又怎样?”

“首先,他紧紧地抓着他的包,那么,那个包里肯定有对他来说特别重要的东西。”

“嗯,肯定是那样啊,他就像抱着自己的老婆似的。”

“对他来说,他提着的这个贵重物品绝对不能丢了,或者被别人抢走,那么我们就先从这儿入手。第一个问题,他既然带着那么贵重的东西,干吗不打车呢?从论岘站到大母山站又不是很远,坐地铁还得倒两次呢,打车的话,比这安全多了。再说了,昨天天儿那么冷。如果说他在大母山有什么重要的约会,必须按时到的话,那坐地铁就更说不过去了。那个时间也不是什么晚高峰,比起坐地铁换乘两次,打车不仅距离最短,速度也更快啊。”

“他可能是怕晚上打车有危险吧?”

“女人的话,晚上一个人坐出租车害怕,还有情可原,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怕的?那么,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原因就是——他没钱打车,或者是他信用卡或公交卡里的钱都不够,他身上的现金估计只够坐地铁的。”

“嗯,很有可能。”

“这大冷天儿的,又带着贵重东西,打车既安全又方便,肯定比来回坐地铁换乘强几百倍啊。可他既没钱,也没信用卡,没法打车到他想去的地方,那么可见他家应该就不在大母山地铁站附近。”

“为什么?”

“如果他家在大母山站附近的话,他完全可以让出租车司机先把他送到家,等到了之后再从家里拿钱给他,就是先送到再给钱呗。既然不是这样,那就说明他家肯定不在那儿附近。”

“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唉,很多人会嫌麻烦的,司机也可能不愿意啊!那倒不如去坐地铁,累是累点儿,可也不是不可能啊!”

镇久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得出结论,这个男人一定带着一个特别贵重的东西嘛。他在夜里坐地铁,行李丢失或者被盗的可能性比平时高多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别忘了,我们可是从最合理、最符合常识的角度来分析他的行动的。如果他家在大母山附近,那他完全可以先打车到家之后,再付钱。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家就不在那儿。

“那么他肯定也不是去那儿赴约,或者跑腿什么的。因为如果是的话,他就可以让在那儿等他的人替他付钱。同理,我们也可以推测出他的好友,或者亲戚家也不在那儿,虽然我对这个推测没有那么肯定。”

“有道理。”

“还有,这个男的坐地铁应该是因为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如果事先知道自己要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去大母山,那他肯定会准备辆车,至少也会随身带着打车的钱吧?”

“嗯。”

“那这个男人遇到的突发情况能是什么呢?肯定是在他去论岘站的路上意外得到了这个重要的东西,然后让他不得不在数九寒冬里独自跑到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亲戚,也没有什么约会的大母山去。”

“嗯……不是很明白。”

“你可以这么想,你不是说他当时戴着一副女士墨镜吗?那他为什么要戴着这个和时间、地点还有他的性别完全不相符的墨镜呢?他肯定不是为了防紫外线,更不可能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那么就只有第三种可能——为了遮住自己的脸。飞侠佐罗不也是只遮住眼睛周围,以神秘人的身份四处行侠仗义的吗?人只要遮住眼睛就不容易被认出来了。晚上坐地铁,还戴着女士墨镜,那肯定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记住自己的相貌,这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还有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他在受伤之后选择了坐地铁。你不是说他脖子上的伤口特别新吗?那造成这些伤口的,既有可能是意外,也有可能是某件事。如果是因为意外,当晚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那他应该先回家才对。就算男人不像女人那么在乎自己的外貌,至少也应该回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吧?可是这个男人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提着一个不知装了什么的包,跑到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大母山去了。按照他当时的情况,就算用不着去医院急症室,最少也该赶紧回家吧。没法打车,偏偏要坐地铁去大母山,那么只能说明当时他在那儿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

“让我们来顺一下。他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所以戴了副女士墨镜。甚至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提着个东西,坐地铁跑到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大母山站。怎么样?就没想起来点儿什么?”

“没有……”

海美哭丧着脸哼哼着。

“假如,他犯了罪呢?你看到他的时候,应该正好是他刚实施了犯罪之后。”

“犯罪?”

“对,很有可能。如果真是犯罪的话,那么那个男人就是嫌犯。如果他是受害人,那他一定会先去警察局报案或者回家去,而不是带着伤,提个包,鬼鬼祟祟地做出这些可疑的行径来。这个家伙做了什么自己也没想到的坏事之后,不得不着急忙慌地提着这个重要的东西,坐地铁向大母山站赶去。这个突发情况让他毫无准备,没钱,没卡,没车,也没有便装之类的,可以用来伪装自己的东西,所以才戴着女士墨镜,来尽可能地挡住自己脸和脖子上的伤口,赶往目的地。”

“哦哦。”

海美先是发出像呻吟一样的声音,然后突然尖叫道:

“啊!我知道了!他这是抢钱之后要逃跑!”

镇久竖起右手食指,在海美眼前晃了两下。

“不是都说他没钱打车了嘛!要是抢了钱的话,还能没钱打车?”

“嗯,那倒也是。”

“突然变成犯罪嫌疑人的他,当时最急着要做的肯定就是销毁证据。”

“是吗……?”

“为什么他又偏偏选中了大母山呢?因为对于犯罪分子来说,山里往往是用来丢弃或者掩埋证据的‘胜地’。”

“那照你这么说,包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刀之类的凶器咯?他想去山里把它埋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何苦大老远地跑到大母山去呢?直接扔到江里不就完了,论岘站离汉江还近一点儿。”

“也对哦,从论岘站去汉江附近的纛岛游园地站或狎鸥亭站不过三四站,一会儿就到。”

“这就是关键之处。如果他是想扔刀一类的凶器的话,那么去离他更近的汉江,才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偏要导两次地铁跑去大母山呢?肯定有什么原因吧?那这个物证就是个能浮或者有可能浮出水面的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啊!”

镇久稍稍顿了一下,又开口说道:

“那个物证有可能是尸体。”

“不可能!那个包里怎么可能放得下尸体?”

海美有些怀疑地说。

“放不下一整具尸体,但放进去—部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尸体的一部分?”

“对。想想那男人脸和脖子上的伤口,还有包里能被当做证据的一部分尸体,现在总能想明白了吧?”

“嗯……到底人身上的哪一部分才能被当做证据啊?”

镇久没有回答,突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又转向呆呆看着自己的海美,自言自语道:

“等一下,今天我们也来履行一下自己作为一个公民的义务吧?”

“你这冷不丁地说什么呢?”

“哈哈,好戏登场了,看我的。”

镇久打开电脑,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好像在检索着什么,最后掏出手机使劲儿按了几个按键。

“请问是江南区【韩国首尔江南区,位于汉江以南,大母山即是江南区警察局的辖区之一】警察局吗?我是个普通市民,我要报案。”

“您请讲。”

“昨天夜里,论岘洞附近一个独居的女人在她家里被人掐死了。还有,她的两只手也被犯罪分子砍掉带走了。”

“啊?!”

“犯罪分子把那女人被砍下来的两只手埋在大母山了。请你们派人好好搜索一下,看看那里的土地有没有被新翻整过的地方。犯罪分子应该就住在论岘洞附近,从他的住处步行到犯罪现场,不会超过20分钟,而且他认识被害人。凶手个子不高,脸上还有被抓伤的痕迹。”

“先生,请问您是哪位?请先表明下一您的身份。”

镇久简单地说完自己的信息后,便挂了电话,然后冲海美抛了个媚眼。海美则被他刚才的举动惊了个目瞪口呆。

“你刚才那是和警察胡说什么呢?神经兮兮的,那些事情你怎么知道?”

“别着急嘛。”镇久说着,将手中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递给了海美。

“你今天可是头一回这么招待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所以你就快点说嘛。”

“是吗?”

在海美的催促下,镇久像喝水一样,将杯子里未凉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开口说道:“我们先来说说这个男人身上的伤。如果他那晚确实犯了罪的话,那么他的伤口一定是在作案的时候留下来的,你不是说他的伤口看上去很新嘛。”

“嗯,这一点我同意。”

“很显然,这个男人最后达到了他的目的。而那些伤口是在他实施犯罪的过程中造成的,也就是被害人反抗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那么,由于被害人强烈地反击和抵抗,而在凶手的脸上留下了那样的伤口,凶手是怎么实施犯罪的呢?”

“把她掐死的?”

“对。凶手的脸和脖子上的伤口,很有可能是被害人被其掐住脖子拼命挣扎时,留下来的。由此可见,被害人当时是做了抵抗的。”

“但……砍手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怎么知道?”

“被害人的指缝里留有那个男人的血和皮屑,从里面提取出的DNA可是最好的证据,他怕的就是那个。指纹什么的可以在犯罪之后被擦掉,或者他提前戴好手套就行了。而且,如果凶手经常出入这个女人家的话,他的指纹也不能被当做证据。

但是被害人死之前在指缝里留下的新鲜血迹和皮屑,还有里面的DNA,可都是具有决定性的证据啊。在犯罪之后,马上销毁这些至关重要的证据,才是凶手的当务之急。这个证物被扔进汉江的话还有可能漂起来,那这个东西还能是什么啊?当然是被害人的手了,而且还是整只手,不光是手指。因为这是一起突发性犯罪,所以凶手没有时间一根一根地切下被害人的手指。一刀把整只手砍下来,简单而又高效。所以那个男人先是砍掉了被害人的两只手,然后藏进包里,赶到大母山,把它们埋了起来。”

“啊,好恐怖,包里竟然装着两只手。”

“这可不是我的凭空猜测,而是结合那男人脸上的新伤口、急于毁灭证据而选择坐地铁、不去近处的汉江、而去大母山毁灭证据等一系列现象后,得出来的最合理最符合常识的结论哦。”

海美好像想起了什么,反问道:“等等,似乎还不能断定他脸上的那些伤口是在被害人被掐住脖子反抗的时候留下的吧?两个人打架,难道不行吗?”

“不可能是打架。被害人可是个女的,一个男人身材再怎么矮小,也不至于和一个女人势均力敌吧。”

“你怎么知道受害人就一定是女的?”

“就像你刚才说的,男人的指甲大都是秃的,很少会留下那样像被抓伤的伤口。况且,有几个男人能被像他那样身材矮小的家伙活活掐死?还有,他不是戴着一副女士墨镜吗?可见这并不是一起准备充分的谋杀,凶手没有携带任何可以用来掩护或伪装自己的东西,所以那副墨镜可能就是他从被害人家里拿的。从这一点也能看出被害人应该是一名女性。他戴那个女士墨镜,也是怕自己被哪个眼尖的人认出来。可他并不在乎自己脸上的伤,一心只想着去大母山销毁物证。因为凶手事先什么都没准备,所以那个包说不定也是那个女人的。”

镇久又接着说:

“凶手砍下了被害人的手,还从犯罪现场拿走了被害人的墨镜和包,那么毫无疑问事发现场就是被害人的家咯。凶手要想砍掉被害人的手,那就需要刀具,可他并没有做任何想要杀人的准备啊,所以他肯定连刀都没带。如果他带了刀的话,那么他杀人的时候,直接用刀不就好了,干吗还要大费周章地掐死被害人,他的身体也没那么强壮。那么凶手肯定是在被害人家临时找了把刀,砍下了她的手。彻底毁尸灭迹固然更好,但他总不能就优哉游哉地坐在路边,把被害人的手砍下来吧?所以我刚报警的时候才对警察说那女人的尸体还在屋里。而且,如果她有什么朋友或者亲戚和她一起住的话,那个男人就更不可能在她家里下手了,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和她一起住的人就回来了。也就是说这个女人肯定是独居,而那个凶手又恰好对此了如指掌。”

海美目不转睛地看了看镇久的脸,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个男人既然没钱为什么不先回家呢?他完全可以先回家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再回到论岘洞的犯罪现场啊,那个时候再砍手,处理尸体什么的,岂不是更方便?他为什么一定要在犯罪之后马上带着被害人的手,将它们扔掉呢?这样做难道不危险吗?”

“就像你说的,如果他家有车的话,他就可以先打车回家,然后再开车返回作案现场,处理尸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对于凶手来说,他并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他有可能确实是没车,可即使有车他也不敢开出来。因为论岘洞的一大特点就是晚上的时候也会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回穿梭,所以开车出来太危险了。从作案现场往出搬运一整具尸体将会给他造成极大的负担,相比之下,直接砍掉能被作为直接证据的被害人的手,就算是一个相对安全又轻松的策略。

“对犯罪分子来说,先回家,等准备好之后再返回作案现场毁尸灭迹太过危险,这才是最具决定性的原因所在。如果女子的尸体在这期间被人发现,那么火速到达现场的警察便会将完整的尸体运走,他留在被害人指缝里的血和皮屑便会清清楚楚地暴露自己的罪行。虽然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太大,可一旦真的发生,对他来说便是致命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会碰运气。对于此时内心焦急万分的凶手来说,隐藏留在被害人指缝里的证据,才是他的当务之急。不论是顶着酷寒,去扔两只断手,还是没钱打车给他造成的不便,在这首当其冲的危险面前,都不值一提。”

镇久喝了口咖啡润了润嗓子。

“这个男人是在一怒之下将被害人掐死的,因为他担心她指尖中的DNA会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便砍下了她的手。即使他知道在转移尸体的过程中,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即使这一过程复杂又辛苦,他也还是要跑到大母山去毁灭证据。这一点便告诉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男人很有可能认识被害人,而且只要追查下去,轻而易举便能得知两人的关系。”

“这又是为什么?”

“原因就来自这个DNA。假如杀害这名女子的是个与她完全无关的陌生人,比如说是个流窜作案的小偷,那么通过DNA残留根本就查不出这个小偷是谁。因为目前有犯罪前科的人的DNA信息还没有全部被收录进警察局的系统中去。可是,如果杀她的是她周围的人,那么警察就可以挨个对他们进行DNA取样,再将之与屋内被发现的DNA残留物进行对比,便可马上找出真凶。正因为这个男人认识被害人,所以他才不得不冒着被人看到的风险,坐着地铁去埋那两只断手。

“还有,就像我刚才说的。犯罪分子既然有充足的时间,在案发现场砍下被害人的两只手,那就说明这个女人肯定是一个人住的,而犯罪分子也很了解她家的情况。

“另外,从他并没有把那两只断手带回家处理,也可以看出一些事情。虽然他这样做可能是因为他家里还有别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也完全可以把它们装进包里,偷偷带进自己屋里啊。可他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还不辞辛苦地跑到大母山去埋这两只手。假如在他实施犯罪之后,女人的尸体被人发现的话,那他马上就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警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门来。如果凶手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偷,那他就完全不需要有这么多的担心,肯定会把两只断手带回家慢慢处理。可那个男人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太危险了。由此可以推断出我之前告诉警察的那条信息,即以他和被害人的关系,在其死后他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还有,你说从他家步行到犯罪现场不超过20分钟,这又有什么证据呢?”

“这考验的就不是推理,而是猜的水平啦……这个男人既没钱,也没有交通卡和信用卡,照这个推论,他之前也很有可能是走着去犯罪现场的。这么冷的天,我觉得作为一个正常人,谁都不会在外面走路超过20分钟吧?最起码也应该坐公交车啊。既然他没有选择这么做,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两个人的家离得不远,二则是他们的家都离公交车站或者地铁站很远,凶手走着去还是坐公交去被害人家,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区别。像昨天那种鬼天气,以普通人的标准最多能在外面坚持20分钟吧?如果步行所用的时间比这个长的话,即使路远他也会去坐公交或者地铁的。所以我才猜从他住的地方走到犯罪现场不超过20分钟。”

“哼,步行时间超过20分钟就一定要坐车吗?这是你这个怕冻的懒人的标准吧?你说的这一点我不能认同。”

镇久点了点头,哧哧笑了。

“知道啦,没能成为你心目中的硬汉,对不起咯。”

海美此刻可没心情理会镇久的辩解,她担心的是镇久会不会因为恶意报假警而被警察追究责任。

第二天早晨,心里一直半信半疑的海美便从报纸上读到了一则新闻,这则新闻让她大吃一惊,差点把喝进嘴里的咖啡又吐了出来。新闻上说警察在论岘洞的一个小单间里发现了一名独居年轻女性的尸体,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死,双手也被凶手砍掉。因为事发蹊跷,与案件相关的细节随后不断被披露出来,但更让海美难以置信的是几天之后真凶被抓捕归案的消息。

警察在大母山挖出了被害人的两只手,并通过对比和追踪上面残留的DNA物质,成功抓获了行凶的那名男子,被抓后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此人平时一直暗恋着被害人,还经常尾随跟踪她。案发当晚,凶手顶着严寒,一路从学东路的家中走到论岘洞去找那名女子,没想到竟受到了冷遇,于是一时冲动掐死了她。女子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拼命挣扎,将凶手的脸抓伤。

因为担心自己的DNA被查到,为了隐藏证据,男子便将她的两只手砍了下来,装在包里,最后埋在了大母山。得知了案件真相的海美极度震惊,匆匆赶往镇久的公寓去找他。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竟然全都被镇久哥你说中了!光凭地铁上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推断出了一起谋杀案,你真是太牛了!”

受到海美表扬的镇久十分得意。

“谢啦,还得多亏你和我提起这件事啊。”

“咦,要是不这么得意忘形的话,还能觉得你可爱一点。”

海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向镇久问道:

“可几天前你报警之前上网查什么了?”

镇久嘴角上露出一抹怪笑。

“我去查了查报案能给多少奖金。”

“奖金?”

“对啊,能为抓捕罪犯提供决定性线索的人,会得到奖金的。”

“哦,原来还有这种制度啊。那他们能给多少奖金呢?”

“按照上面写的,杀人案的话最多能给2千万【约合122000元人民币(按2014年6月汇率计算)】。虽然具体的数额最后要由委员会来定,但我提供了从案发现场到嫌犯信息等许多具体的线索,所以大概能给到这个数儿吧。”

“2千万?哇,这么多。”

海美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紧接着,又嗔怪起镇久来。

“哼,我就知道,你才不是为了什么履行公民义务报的案呢。”

听到海美说起这个,镇久赶忙转移了话题。

“今年冬天太冷了,不然等钱到手之后,我们一起去夏威夷吧?”

说完,镇久便摆出一副冲浪的动作来。“虽然这个家伙看上去笨手笨脚的,但作为男朋友,多少还算是有点用吧。”海美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