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
海美惊讶地反问道,将重音放在了“美”字上。
“对啊,又不是去度蜜月,估计去夏威夷也没什么意思。现在咱们也有钱了,所以这次干脆就走得远一点吧。”
镇久把一张世界地图铺在厨房的餐桌上,拿着根圆珠笔不停地转来转去。上次那起大母山埋尸案的凶手被抓获之后,镇久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一笔奖金,这趟南美之行可是他冥思苦想之后,才想出的花钱方案。不知不觉间,韩国已迎来了日益和煦的春天,整个冬天一直都在做着的夏威夷之梦,此时看上去也不再那么迷人了。
“那可以去欧洲啊?干吗非要去南美?”
“你看看地图,南美可是离韩国最远的地方,如果你在韩国挖个坑,一直往下挖的话,最后就能出现在南美的某个地方哦。难得现在还有点闲暇,不然估计以后连去的机会都没有咯!”
“说什么呢,你又不要工作。”
“我说的不是我,你不是马上要上班了吗?等你上了班,我还能和谁去啊?”
其实,在上班这件事情上,海美对镇久撒了谎。她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刺激自己这个懒散的男朋友,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但她的小计谋似乎并没有奏效,镇久得知这个消息后,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要发愤图强的决心,只是早早地开始谋划起一起出去玩儿的事情来。
“怎么听上去像是别的女人都不愿意去,让我替她们去的意思啊?好啊。不过夏威夷是有点儿俗了,现在又不是70年代。但南美那么大,你到底想去哪儿啊?”
“去南美,当然首先要去看看神秘的马丘比丘啦,那是一片被誉为‘空中城市’或者‘失落的城市’的古代城市遗址。”
其实充斥着性感美女的巴西里约狂欢节,才是镇久最想看的东西,但他在网上查了一下,遗憾地发现活动早在二月就已经结束了。不管怎么样,马丘比丘的大名,海美还是知道的。
“啊,就是那个建在山沟里的小村子呗?”
镇久扔下了手中的笔。
“……听听这用词,唉,还没走呢,就开始打击人的积极性了。”
就这样,镇久和海美开始为他们的南美之行做起了准备。
所谓的“世界七大奇迹”本就是一种奇怪的称谓。虽然当我们说到埃及金字塔、印度泰姬陵,还有中国长城的时候常常会用到,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能被冠以这个称号的名胜古迹已经超过了七个。谁都无法一口气举出这所谓的“七大奇迹”到底是哪七大奇迹,而且事实上现在也没有一个公认的评选结果。广为人知的古代七大奇迹大部分已经消失了。最近,某大财团火急火燎地推出了一个“新版世界七大奇迹”,里面竟然把1931年建成的里约热内卢救世耶稣像也算在内,这让人们不得不怀疑它的可信度(享誉世界的吴哥窟竟然被一座用20世纪的先进工艺建造的巨型雕像挤出了“世界七大奇迹”的行列,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让谁都无法苟同)。用“七大奇迹”这个词不过就是个向世人宣传某一古迹的噱头,想说明它的伟大完全可以和世界七大奇迹相媲美罢了。不论是别人这么说,还是自己这么宣传,那些被选为“七大奇迹”的名胜古迹,事实上大部分都不为人知,整天把它挂在嘴边,只能凸显自己的无知,光是镇久听过的就不下70个。但是,马丘比丘作为一个几百年前修建在海拔2300米山顶上的人类遗迹,不管按照怎样的标准,它都不能被排除在“世界七大奇迹”之外。
“这个家伙难得还想做件大事。”
这么久以来,海美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还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这趟突如其来的南美之旅,让她难掩自己激动的心情,她主动在网上查找起所需的信息来。飞机票当然是最先需要准备的东西了。想去马丘比丘,就首先要到秘鲁的首都——利马。
秘鲁位于南美洲大陆的西海岸,再往西就是广袤的太平洋。虽然古代印加文明所遗留下来的无数名胜古迹,以及纳斯卡平原上著名的“纳斯卡线条”【“纳斯卡线条”位于南美洲西部的秘鲁南部的纳斯卡地区,是存在了2000年的谜局:一片绵延几公里的线条,构成各种生动的图案,镶刻在大地之上,至今仍无人能破解——究竟是谁创造了纳斯卡线条、它们又是怎样创造出来的、神秘线条背后意味着什么,因此纳斯卡线条被列入十大谜团】让这个国家成了一个著名的旅游胜地,但由于远隔重洋,路途遥远,韩国目前还没有能直飞秘鲁的航班。主要是乘坐飞美国的航班,然后在当地转机,但选择这条路线的话,至少要在中转机场等候30个小时,前提是乘坐韩国本土航空公司——大韩航空和韩亚航空的班机。如果选择搭乘外国航空公司航班的话,则至少要中途转两次机,整个行程将会超过40个小时。虽然一想到这一点,就让人心惊胆战,所幸飞机票的价格还算便宜。
海美将世界地图铺在厨房的餐桌上,然后把镇久叫到了身边。她用圆珠笔在地图上连续画了几条线,将韩国、太平洋另一端的美国、还有美国下面的秘鲁三个国家连在了一起。
“在美国的洛杉矶或者旧金山转机的话,整个行程就能控制在30个小时以内。可如果从加拿大或者其他国家走的话,就得转机两次,时间也得40个小时左右,不过飞机票很便宜哦。我们不然就这么走吧?”
“我们这次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干吗非要浪费那么多时间遭那个罪?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出国旅游,钱的事情你就别担心啦,就选最快、最方便的航班来买。还有,要买韩国航空公司的机票,贵一点也没关系。”
虽然镇久的口气不小,但海美心里却暗暗叹了一口气。刚开始镇久说要走得远一点的时候,海美还曾为他的雄心壮志感到高兴,可现在,她又该怎么看这个有了钱之后,就马上变得大手大脚的男人呢?果然是前途堪……
“看个地图,你摇什么头啊?”
“没有啊,没事。”
“是觉得太累了吗?这次就只能将就一下啦,下次我保证让你坐上头等舱。”
未来像夕阳一样暗淡的镇久,不仅没有看出海美内心中的苦恼,还一个劲儿地给她开着空头支票。
网上的机票搜索结果告诉海美和镇久,他们已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只能在3周之后出发。那个时候,韩国航空公司的航线中只有两条能最终飞抵冷门的秘鲁。他们预定了当天最后一班飞机的机票,而且要在美国亚特兰大转机。这班大韩航空的飞机从仁川国际机场飞抵亚特兰大需要13小时30分钟,在亚特兰大机场等候6个小时后,他们将转搭达美航空【美国达美航空公司(Delta Air Lines,Inc.)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乔治亚州亚特兰大的航空公司(通常简称达美航空,常被译为“三角洲航空”或“德尔塔航空”)。达美航空是“天合联盟”(SkyTeam)的创始成员航空公司之一】的飞机飞往利马,飞行时间是6小时45分钟。这是一趟整整需要耗时26小时15分钟的长途旅行。另一条在洛杉矶转机的航线最终也需要30小时30分钟才能到达目的地。
然而,想去马丘比丘的话,光到利马还远远不够。还要先坐车到海拔3400米的山城库斯科,从那儿再坐3个小时的火车到一个名叫阿瓜斯卡连特斯的小村落,最后再坐大巴车穿过蜿蜒曲折的山路,才能登上马丘比丘古城。
“啊?这么走的话,估计还没到,人就没命了。”
镇久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去马丘比丘的,可海美的这番说明却把他吓了一跳。但海美的心里却怀着仿佛就要去“探险”般的兴奋,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等去完马丘比丘,她还打算去看看那里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型湖泊——的的喀喀湖【的的喀喀湖位于玻利维亚和秘鲁两国交界的科亚奥高原上,的的喀喀湖是南美洲地势最高、面积最大的淡水湖,也是世界最高的大淡水湖之一,还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船可通航的湖泊,是南美洲第二大湖(仅次于帕图斯泻湖)。湖中有52个岛屿,大部分有人居住,最大的岛屿的的喀喀岛上有印加时代的神庙遗址,也是印第安人的圣湖】。虽然时间有点紧,但她觉得既然都到那儿去了,索性再顺便去一趟玻利维亚也未尝不可,反正有镇久陪在身边,自己也不会孤单。
心思细腻的女性怎么说都要比男人们更擅长打点行装。镇久把目的地告诉海美之后,便什么也不管了,这让海美不得不一个人跑前跑后地准备各种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为自己这十几天的旅行杜撰一个合适的借口,好骗过自己住在束草【韩国城市名,位于首尔西部的江原道】的父亲。最后她告诉父亲自己为了就业,要去某个偏僻的地方参加一个为期10天左右的专业实习培训。“最近就业是挺困难,可还有这样的培训呢?”父亲的担忧让海美的心中顿生歉意。对她来说,手机的自动漫游功能也是个大问题。在国外的时候如果父亲给自己打电话的话,便会收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开通国际漫游业务,是否为您连接?”之类的短信,那时她的马脚肯定就要露出来了。所以她干脆告诉父亲自己在参加培训期间不能接电话,然后打算等旅游的时候全程关机。
除此之外,她还得去采购旅游指南、腹带、旅行背包、衣服、拖鞋、墨镜、防晒霜、护肤水、精华乳、面膜等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海美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自己用的,镇久虽然对此心有不满,怎奈他在行前准备的事情上,没出多少力,也只能忍气吞声了。但更让镇久受不了的是海美的屋子里放着的两个大旅行箱,一个是粉红色的,还有一个是红色的。
“这是什么?你不会是想让我一个大男人拉着它到处跑吧?”
“不懂就别乱说,我知道你想拉那种常见的黑色或者灰色的旅行箱,但那种颜色的箱子在机场既容易搞混,又容易被偷,小偷把包提走的时候,你都分辨不出来。而这种粉红色的呢,小偷就是看到了也不敢下手,因为太显眼啦。”
“挺行啊你……”
镇久自然是不会想要拉粉红色的那个了,只能把那个红色的旅行箱拉回了自己往十里的家。
“我们的飞机是早晨10点的,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出国旅游,最晚也得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明白了吗?”海美向镇久反复强调着。
“那我们8点就得到机场咯……那岂不是最迟7点就要从这儿出发,6点半就得起床?”
“别掐着点算啦!途中要是再有什么意外情况怎么办?早点起来准备,越早越好!”
“哦。”镇久心不在焉地答道。
海美永远都信不过这个家伙。
“之后三四天里可没有飞秘鲁的航班,要是错过了这班飞机,整个旅行可就全泡汤啦!而且我之前已经把‘培训时间’告诉我爸了,想改都改不了了。”
“知道啦,知道啦。”
“谁让你平时老睡懒觉,我出发那天早晨打电话,叫你起床。你要是迟到的话,我可不等你,我一个人去玩儿,把钱都花光了,再同来。”
“哦。”镇久还是心不在焉。
可是,不论一个人再怎么懒,马上就要和女友一起去南美旅行了,那懒觉还能睡得着吗?但奇怪的是,海美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这样在忙忙碌碌地做各种准备工作的时候,不知不觉间3周已经过去了,明天他们就将踏上此次南美之旅。
出发前的这天下午,镇久被海美住在东边二村洞的大伯周兴福叫到了家里。在自己新建厂房的通风管道里发生怪事之后,海美的大伯才开始注意到镇久。但这天叫他来却是另有其事,确切来说应该叫“不是事儿的事儿”。餐桌上放着一瓶水井坊和一盘糖醋里脊。周兴福给镇久满满斟了一杯酒,他接过酒杯,掉过头去,便将酒一饮而尽。这种高端白酒在好一点的中餐馆要卖40万块一瓶,味道自然是没的说。但明天一大早镇久还要赶往机场,这才是让他感到犯难的事。其实,镇久早就料到周兴福会找他的。
“和你爸说你离家时间的时候,不管是去实习还是什么的,记得把日期往前提一天。”
在海美给父亲打电话“谎报军情”之前,镇久先对她嘱咐了一番。
“为什么?”
“虽然他还没见过我,但他多少也知道你身边有我这么个男朋友啊。”
“这倒是,他估计也是听大伯说,才知道的。”
“站在一位父亲的角度上讲,自己的女儿因为什么实习培训,突然要离家十几天,心里肯定会犯嘀咕的啊。他肯定会怀疑你是不是和什么男人出去了,你身边的男人除了我,还能有谁?而且你大伯还认识我,他先看看我在不在首尔,然后再确定你和你爸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等她证实了你的话,这趟‘无法更改’的旅程的第一天也就变成了你去参加‘实习培训’的第一天,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出国旅游的前一天,你就已经去参加培训了嘛,所以你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嗯,这样也好。”
就像镇久事先预料的那样,海美的大伯周兴福在镇久出门的前一天,把他叫到家里来果然是受海美父亲之托。看到镇久大大方方地登门造访,大伯才彻底放了心,至少他能确定海美今天确实已经去参加培训,明天不会和镇久一起同行了。心里藏着事儿,把镇久叫来也没用什么恰当的理由,周兴福和他除了一个劲儿地吃吃喝喝之外,也没什么好聊的。一瓶水井坊下肚,镇久才从酒桌上站起身来,此时已经是夜里11点了。
向周兴福道别之后,镇久打了辆车,此时他的脑袋已是昏昏沉沉,这就是一瓶50度白酒的威力。
到家之后,醉醺醺的镇久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可怎么都睡不着。人在重度醉酒的状态下,反而更不容易入睡,这种状态往往会让人十分难受。那感觉既像是春游之前那种满满的期待,又有第二天必须要早起的压力在作祟。他试着合上了眼,可不一会儿,又情不自禁地瞪着双眼盯着天花板。镇久的生物钟已经适应了他“夜猫子”似的生活方式,它可不管第二天有没有事儿,此时正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勉强喝下去的酒只能加剧镇久身上的疲惫感。海美“别喝酒,早点睡!”的叮嘱虽然听上去更像是命令,但下午的时候,为了帮海美摆脱嫌疑,他确实也是迫不得已。但他着实没想到海美的大伯会这么“狠”。
“与其躺在这儿干瞪眼,不如熬一夜,明天直接到飞机上睡好了。”
于是镇久起身打开了电视,躺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世上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等你快要放弃的时候才会送上门来,困意亦是如此。凌晨时分,不知不觉中,镇久隐约感觉到自己合上了眼。难道是那瓶浓烈的水井坊的后劲儿上来了?
此时的他已是身不由己,任何力量都托不起他那千斤重的上眼皮了。“好吧,现在睡,明天早晨起来不就行了。”镇久一边想着,自己渐渐模糊的意识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回响,“不行,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相对于战胜这来势汹汹的睡意,还有更严峻的问题摆在镇久面前。他还没有定闹钟,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为他那早就开始“嘀嘀”叫唤的手机换上电池,他明天早晨可还要用它来接海美叫他起床的电话啊。
仁川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海美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她也没能早早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行装,从家出来就给镇久打电话,没想到他竟然还没开机。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去他的公寓找他了,虽然心中很是不安,但怀着一丝对镇久的幻想,她在蚕室搭上了去往仁川机场的机场大巴。
海美原本想着可能会在登机口碰到镇久,可找了一圈,哪儿都看不到他的影子。他可能是没找着地方吧?海美怀着这样的期待,在硕大的仁川机场来回找了两次,从A排值机柜台一直找到顶头的M排。最后,登机时间已到,她已没有办法再等下去,只能独自在值机柜台取了登机牌,向安检口走去。在这期间,她一有空便给镇久打电话,可他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难道这个家伙昨天晚上又喝多了,没起来?要不然就是又睡懒觉去了?海美此时既没有心情搭理身旁琳琅满目的免税商品,也丧失了吃早餐的胃口。她要搭乘的那班飞机已经开始通过广播催促还未现身的乘客尽快登机了。
“我千叮咛万嘱咐,结果……镇久这个浑蛋!”海美的眼角里满满地噙着泪水。
不然不走了?海美虽然有这个想法,但对镇久的怨恨已让她再也无法继续迁就下去了。“我凭什么要为了这个懒得要死的家伙,放弃辛辛苦苦准备了几个星期的旅行?当初他报案得来的巨额奖金现在基本上都掌握在我手里,必要的行李和信息也都准备妥当,自己一点儿也不亏啊。我一个人正好还能提升一下规格,来一次彻底的豪华旅行吧!住店只住五星级酒店,吃饭只去旅行手册上推荐的两星以上的餐厅,这都不算什么,说不定到了那儿,还能见到不少的金发帅哥呢。我和那个家伙已经彻底完了,我现在是单身!”
海美一上飞机,就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
这个时候,背着旅行包,拉着拉杆箱的镇久才刚刚连滚带爬地从机场大巴上跳下来,心中的焦躁已让他满头大汗。当他赶到大韩航空的值机柜台前,递上自己的身份证的时候,回应他的是女职员“登机已经结束”的回答,那女职员半弓着身子,语气中满是歉意,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
镇久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往来赶,竟然忘了开机。他给手机换上电池重新开机之后,手机上便显示出十几个未接电话,原来海美从凌晨开始到刚才一直都在给自己打电话。除此之外,还有几条充满火药味儿的短信,“赶紧起床!!!!!”“你死了吗?还是你想死?”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海美最后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拜。拜。”
镇久在向柜台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后,他们核查了一下,告诉他海美确实在乘客名单上。看来她真的怀着一腔对镇久的无限怨恨,打算一个人完成这趟南美之旅了。
“这下全完了……”
镇久拖着自己快要虚脱的双腿,“嗵”的一屁股坐在了候机大厅的某个角落里。要是海美还没走的话,不管怎么样,镇久都还能好好安慰安慰她。但她此刻已坐在了飞机上,心里只有对自己的恨。在这次旅行结束前的十几天里,这股恨意不仅不会减弱一丝一毫,反而还日益加重。为了避开父亲的电话,海美在这十几天里肯定是不会再开机了,这就意味着镇久自己也无法联系到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可不是海美的性格。爱憎分明的海美,哪怕有一次失信于她,都很难再得到她的谅解。即使事情还没发展到这种地步,但镇久这个海美男朋友的地位也已是岌岌可危了。
“我和她就这么完了?”
他和海美分手了,那是一种强烈而又真实的失落感。
女人多得是。光是在这候机大厅里,能让全巴黎的女人都无地自容的高挑优雅的美女就比比皆是。镇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来,重新向值机柜台走去。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坐在海美旁边的竟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大叔。这种人,海美历来唯恐避之不及,但看来她今天的霉运还没走到头。像这样的乘客哪怕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都会让旁边的人感到浑身不舒服。一般来说,这样的大叔都没什么礼貌。本来镇久的事儿就让海美够烦心的了,现在身边再坐个爱和小姑娘搭讪的中年大叔,让这趟旅程痛苦缠身,对她来说不过只是个时间问题。好在这个男人并没有找自己说话,但没想到更可恶的还在后头。他不仅独霸了海美座位一侧的扶手,还“哗啦哗啦”地来回翻着报纸,没过多久竟连鞋也脱了,毫不拘束地打开双腿呼呼大睡起来。在这本就拥挤不堪的经济舱里,海美就像人质一样,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收着腿,有苦说不出。
韩国大妈们的无礼形象早就广受诟病,但大妈们的那种无礼还算不了什么。看看那些与大妈年龄相仿的大叔们,一个个脱了军装之后,依然不改自己霸道的本色,估计大妈见了他们也得望洋兴叹。拜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所赐,海美对韩国中年男性的形象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一切都是因为镇久这个浑蛋!
往常一沾枕头就着的海美,此刻睡意全无,她心头的那股怒气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为了逼自己忘掉这些烦心事儿,她看了一部又一部显示器里播放的电影,还掏出书来看了一会儿,甚至连喝了几大口飞机上提供的红酒,可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海美尝试着想要去理解镇久,可是不论她怎么想都觉得这已经超出了她应该理解的范围。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海美心中的那股怒火也一点点熄灭了,但那冷却下来的愤怒,也让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怎么信任镇久,只不过是被他那张看上去白皙而又纯真的脸给欺骗了。这个意志薄弱的家伙不仅上大学的时候中途退学,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自己不愿意和别人走一样的路,整日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对于找个像样点儿的工作这种事更是想都不会想。藏私房钱的事儿倒是没有,可每次一有点儿钱,就像这次一样,先想着怎么花掉。其实,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镇久这样的男人还是一件蛮有趣的事,可一旦不小心卷入到他的人生当中呢?就会遭遇像今天这样的糟心事儿。虽然大手大脚,什么也不操心的女人有的是,但那并不是海美的风格。镇久呢,虽然平日里时不时的爱嘟囔几句,说话也不过,常常不经过大脑思考,但本性还是善良的。至少和那些表面上关心别人,实际上更关心自己的伪君子比起来,他要强多了,尽管不曾亲眼见他照顾过谁。眼下,凭着自己的外貌、性格,或者是那笔从天而降的巨额奖金,他看上去还多少有点用,可以后他又该怎么办呢?海美知道,那种一般意义上的前途,在镇久身上并不存在,朋友们也对她和镇久相处的事议论纷纷。她也知道这件事让平日里几个看自己不顺眼的人常常在背后幸灾乐祸……可这一切的一切,她都默默承受着,坚持和他在一起,可这个家伙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不,一定要冷静,生气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后的输家?
前途什么的以后再说,不管镇久找什么样的借口,眼下这个放自己鸽子的事儿,她都无法原谅,更别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国旅行。何苦一个人在这儿自怨自艾呢?当初帮他脱离苦海的可是自己啊,现在,他已经彻底出局了。
等等,我是不是被人家甩了?那个不自量力的家伙该不会是为了和我分手,故意演了这一出吧?这点儿小聪明他还是有的……
海美越想越是心烦意乱,在万米高空上低气压的作用下,胃里的酒精一个劲儿地往上翻。仿佛掉进了深井里的她,怀着缭乱的心绪,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在亚特兰大机场漫长的候机,更像是那种不安的延续。这是英语不怎么样的海美,第一次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度过如此漫长的时光。该不会是我上错飞机了吧?而且,机场刚才通知说从亚特兰大飞往利马航班的起飞时间被推迟了,这意味着她还要在这让人焦躁的等待中煎熬两个半小时。
飞往利马的达美航空的飞机上,充斥着一种与大韩航空完全不同的紧张气氛。当然,只有海美才能感觉到这种不同。首先,空姐们已经从黄皮肤的韩国人变成了白人、黑人还有拉美裔的美国人。她本想大大方方地向她们要上一杯可乐来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唉,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喝啦”,海美就这样可怜地安慰着自己。然而真正的原因是她那拿不出手的哑巴英语,让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这些乘客里面,别说是韩国人,就连个亚洲人的影子也找不到。现在她反倒怀念起那个不懂礼貌的中年韩国大叔来。算上候机时间,前面总共已经走了20多个小时,现在还要再加上7个小时,这已经到了海美所能忍受的极限。可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等她结束旅行返回韩国的时候,还得再经受一遍这样的痛苦。她心中那股即将喷发出来的怒火只能朝镇久发了,“这个浑蛋死定了!”
在离家整整29个小时之后,海美终于站在了秘鲁首都利马的土地上。因为比预定时间延长了很多,此时的利马已经是午夜12点了。海美一步步从飞机舷梯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眼中的泪水。多亏她选了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不然要想从传送带上的一大堆行李中找到自己的箱子,不知会有多难。即使是对于青春年少的她来说,这漫长的飞行也是一件劳神费力的事。海美勉强打起了精神,可那双无力的手刚把箱子拎起来,便罢了工,箱子又重新掉在了地上。明天能不能见到金发帅哥都不重要了,海美现在只想马上赶到预订的酒店,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海美用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把行李放在了手推车上,她推着小车从入境处大门里走出来,便来到了机场大厅。虽然已是深夜,但站在出口处接机的人却一点儿都不少。航班延误让每一名乘客都是一脸的疲惫与焦躁,但与亲人久别重逢后的喜悦,还是让其中的几个人露出了微笑。来接机的人群中,有的捧着鲜花,有的手里举着一张大纸,上面写着“Mr.(某某先生)”的字样,有的是来接旅行团的,还有的则是来接生意伙伴的。海美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眼前的这一切,她只有羡慕的份儿。
“他们真幸福,现在只要跟着来接自己的人就行了。再看看我,只能大半夜的一个人叫辆出租车去酒店了”。
万念俱灰的海美一个人推着手推车,孤零零地走出了入境处,但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她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有人举着一张写着“Miss.周海美(周海美小姐)”的纸。
那明明写的就是韩语啊!她赶紧揉了揉眼睛,重新辨认了一下,可那张被高高举起的白纸上确实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等等。
那字体海美感觉非常熟悉,那七扭八歪的字体不就是……?
她把视线从被两只胳膊举着的纸上往下一移,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映入了眼帘。
竟然是镇久!
海美大吃一惊,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镇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确实是她需要思考的问题,可那都是后话了。海美扔下手推车,向镇久冲了过去。
“呀!你这个浑蛋!”
海美狠狠地抓着镇久的衣领摇来摇去,然后那无力的小拳头不停地打在他的胳膊和肚子上,最后紧紧地抱着镇久号啕大哭起来。
镇久在机场大厅里给海美找了个座儿,温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点点泪珠。海美的心情稍一平复,便迫不及待地质问起镇久来。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手机一直关机?你不是应该错过飞机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这些都不重要啦,我现在在这儿不就好了嘛。”
“赶紧说!少废话!”
“我也是坐飞机来的啊。”
“什么?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错了,真的。我昨天喝醉了,结果早晨没起来,等赶到机场的时候,登机时间已经结束了。于是我就苦苦地央求工作人员,最后他们网开一面,允许我在舱门快要关闭之前上飞机啦!”
“是吗?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对不起嘛,本来想去找你来着,可是那时候酒还没醒,上飞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胡说!那在亚特兰大机场候机的时候呢?在去秘鲁的飞机上呢?你一直醉了二十几个小时吗?”
海美愤怒地瞪着镇久,刚才还泪汪汪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怀疑。
“亚特兰大机场可不小,我一个人在免税店里逛了逛,差不多也是赶在飞机快要起飞前,才登上飞机的。因为实在适应不了时差,所以一上去就睡着了。可我不还是早早地下了飞机,在这儿等你了嘛。”
“呵呵……两个一起坐了30个小时飞机的人,竟然一面都没碰到?这可能吗?”
“事实就是这样啊。”
虽然海美对镇久这似是而非的解释半信半疑,但如果镇久真的没搭上飞机,他现在也就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所以她也没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的话。可对于他一直不来找自己,只顾着一个人闷头睡大觉的事儿,海美还是无法原谅。
“你怎么就能睡这么长时间?你是冬眠的熊啊?你知道吗,我一个人都快要无聊死了。最后找不到你人影儿的时候,气得我都下定决心要和你分手了。”
“不是吧,我胆子再大也不敢扔下你不管啊。”
镇久冲着筋疲力尽的海美挤了挤眼睛,提着行李,站起身来。
海美躺在库斯卡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镇久守在她的身旁,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担忧,但海美此时已无心顾及这些了。她睁着朦胧的双眼,头上戴着氧气罩,普通的打针输液对她已经不起作用了。镇久看着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高原反应还真不是吹的,海美都起不来了。”
小城库斯卡秀丽的风景让每一名游客都深深地陶醉其中,但其高达3400米的海拔让来到这儿的无论白人、黑人还是黄种人都先进了医院,无一幸免。那个在酒店遇到的健壮的白人一边大喊着“Wow,I'm fucked up(我感觉糟透了)”一边来回摇着头。正在写旅行手册的镇久虽然看上去还很正常,但实际上他也没能躲过这一劫。缺氧导致的高原反应,远比重感冒造成的剧烈头痛更让人难受,游客们也因此要尽量避免做诸如奔跑,或者提重物之类的高强度运动。据说咀嚼用来制造可卡因的古柯叶可以缓解症状,但很多人尝试之后,发现几乎没什么作用,最有效的治疗方法还是吸氧。当地的每一家酒店几乎都配备有吸氧装置,赶在头痛欲裂之前,花个几十美元便能体会到那种瞬间让入神清气爽的神奇效果。
两个人在马丘比丘古城逛了一天,等晚上一回到酒店,果不其然,便又出现了高原反应。支撑不下去的镇久从酒店“买”来了氧气,而海美则一直硬扛着,嚷嚷着什么自己才不是重症患者,结果最后不得不打车,又来到了医院急诊室。对于海美这样的病人,当地医院的医生们早已习以为常,看到他们时的表情与看到商店里来买零食的客人时的表情别无二致。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即使算上打车的钱,在医院吸氧的费用也要比在酒店便宜很多。
“马丘比丘确实是个好地方,可这高原病实在是……”
海美吸氧之后渐渐恢复了,她拿掉氧气罩,缓缓地说。
“要是想骂我,你就骂咯,说点什么‘你发神经了吧’之类的。”
“怎么会,除此之外,别的真的都挺好的。这次要是不来,估计我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机会再看到马丘比丘了。”
呈现在海美眼前的正是白天时她所登上的那座山,那山峰苍翠得仿佛都要流出绿汁来。山顶上的那个古老的村落,那个人类用顽强的意志力所铸造的奇迹,还依旧岿然伫立在那里,俯视着周围的一切。在岁月的冲刷之下,昔日宏伟的屋顶已经不在,曾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古印加入也早已消失,但从那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墙壁和广场中,依然可以一窥这座古城几百年前的英姿。这巧夺天工的建筑物与高耸入云的山峰的完美融合,美到让人窒息。为什么要在这么高的地方建个村子?当时是怎么把那么重的石头搬上去的?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知道也罢。对海美来说,这一天的旅程已经成了她一生中一段无与伦比的美好回忆。游荡在小路旁山坡上悠闲地吃着草的一只只温驯的野马,每当山地列车短暂驻足,就会走上前来,热情地兜售她们的手工地毯的印第安妇女们,那颗粒饱满的灰色玉米的诱人香味儿,还有那些身着五颜六色传统服装耐心与游客们合影的可爱的模特们……等两个人从医院出来返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高原反应确实让人不堪重负,可我们还得在这儿待一天。再感觉不舒服的话,也只能买氧气克服一下了。”镇久说。
“这么看来,难道以后连氧气也要买吗?我们把买水喝看作常事也才没几天呢。”
“……一想到这事儿就让人憋屈。我们去前面广场那边,找家餐厅吃晚饭吧。”
镇久先海美走出了房间。紧随其后的海美在出门之前用脚踢了踢镇久的红色旅行箱,想把箱子往里推一推。她一想到镇久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拉着自己给买的红色旅行箱在机场里游荡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就在海美往里挪行李箱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贴在箱子把手上的行李签。嗯?这……
一朵疑云浮上海美的心头。
库斯卡的阿玛斯广场这一带突然下起了暴雨。这个小城还有个别名叫作“地球的肚脐眼”,而这个阿玛斯广场就可谓是它的肚脐眼了。殖民地遗风至今还深深地残留在这片土地上。
广场上伫立着一座巨大的西班牙式教堂,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广场全貌,而广场四周则铺着带有明显欧式风格的石子路。路旁则是一圈由白色的墙壁、笔直的圆木、木制的阳台所拼凑而成的小巧玲珑的咖啡馆,环布在整个广场四周。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广场冲刷得一尘不染,在咖啡馆前,来回穿梭的车辆都开着大灯,把那幽幽的石子路都染上了一层淡黄。
最终,镇久和海美挑了一个二层靠窗的位置。从这里看下去,整个阿玛斯广场都尽收眼底。他们在这儿吃过晚餐后,又点了些啤酒。餐厅里面,一个印第安乐手怀里抱着一个长得和风笛差不多的传统乐器,演奏着一曲安第斯地区的音乐,那声音轻快中又带着隐隐约约的凄凉。不知何时,这首快要让人呜咽的曲子被一首热情的舞曲取代,光着脚的舞女轻盈地扭动着腰部,在人群中跳起舞来。有的客人跟着音乐的节奏用双手打着拍子,有的则手里端着啤酒,随着音乐一起摇摆,餐厅内的气氛在他们的带动下瞬间变得活跃起来。窗外,滂沱的大雨无情地击打着阿玛斯广场,让万物都笼罩在蒙蒙雾气之中。不一会儿,雨势竟渐渐小了下来。
“真好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镇久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窗外,然后呷了一口啤酒,感叹道。
“你没和我说实话吧?”
“这是什么话?”
“你那天来晚了,压根儿就没赶上那班飞机,对吧?”
“……”
“我看到你箱子上贴着的行李签了,就是航空公司贴在你行李箱上的那张纸条,和我的不太一样哦。”
“呃……”
“怎么回事?”
“其实……”
从镇久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有些惴惴不安,刻意避开了海美的视线。
“对不起,你猜得没错儿,我那天确实错过那班飞机了。”
“啊?那是怎么回事?除了我的那条航线,没有其他任何一种方法能在30个小时以内到达秘鲁的啊,你怎么能比我还快呢?”
“我当然有法子咯。”
“什么法子?明摆着我走的路线才是最快的啊,从韩国到美国,再从美国到秘鲁。除此之外虽然还能在加拿大中转,但那个肯定耗时更多。而且那个时候能飞秘鲁的只有我那一班飞机,不是说前后三天都没有其他可以飞秘鲁的航班的吗?尽管还能从美国洛杉矶中转,但那样走的话30个小时之内肯定到不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海美连珠炮似的向镇久抛出了一串儿问题。镇久皱了皱眉头,只得一一作答。
“还可以从反方向走嘛。”
“什么反方向?”
“就是向地球西边走,先飞到巴黎,然后在巴黎坐飞机到秘鲁咯。”
这是一个让海美目瞪口呆的回答。
“地球是圆的,秘鲁的位置呢,几乎就在韩国的正对面。不论是向西走还是向东走,最终到达秘鲁所用的时间都应该是差不多的。我们已经习惯了把太平洋作为世界地图的中心,左边是亚洲和欧洲,右边是美洲大陆,因为这样的话韩国就可以处在世界的中心位置。但这也让我们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总觉得从韩国去南美的最近路线就是向东走,穿越太平洋,产生了一种向西走,就是在舍近求远的错觉。但如果你见过欧洲人或者美国人的世界地图的话,你就会发现他们把大西洋放在中间,左边是美洲,右边是欧洲。同理,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中心地位。所以韩国和日本经常被他们称为远东地区,就是所谓的‘Far East’。看了那幅图,你可能就会更想从欧洲方向去南美了。”
“那么,你从西边的巴黎转机和在美国转机,再飞到秘鲁所用的时间是一样的吗?”
“一般情况下,当然是要更久咯。主要是因为从美国转机的航线已经运营多年,乘客也比较多,所以那样走相对来说会快一些。但那天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误机之后,我赶紧问了一下,发现当时去往欧洲方向的机票还剩很多,去欧洲的机票原本是很紧俏的。其中最快的是飞往伦敦、巴黎和法兰克福的几个航班,正好两个小时之后韩亚航空有一班直飞巴黎的飞机,我就马上刷信用卡买了票。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我又用笔记本电脑上网预订了巴黎飞秘鲁的机票,两个时间正好衔接上。他们那边飞南美的航线数量远非我们的航空公司所能比的。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等了2个小时20分钟之后,我便登上了法国航空直飞秘鲁的航班。
首尔到巴黎12个小时,候机2个小时20分钟,再从巴黎到利马12个小时20分钟,总共耗时26个小时40分钟。虽然我比你晚了两个小时才到仁川机场,但没想到你的飞机在亚特兰大延误了两个多小时,所以最后我还是比你快。按照原来的航行时间,我应该比你晚到的,所以我决定到利马之后,马上去我们订的酒店找你。可我在利马机场一打听,才知道你的那班飞机因为延误,还没到呢,于是我就守在机场的入境口等你啦。”
海美手里端着啤酒,默默俯视着窗外已云销雨霁的阿玛斯广场。此时的她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当中,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责备这个违背诺言把自己气了个半死的镇久,还是该称赞他为了来见自己,而不惜从西半球绕到这里来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