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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旅馆里的死亡.2

作者:韩-都振棋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6

听到镇久这句原本没包含什么特殊含义的话,余春吉竟然吃了一惊,连音调都一下子变高了。

“什么干吗?当然是睡觉咯。”

听完镇久的解释,余春吉没有马上给他答复,乍看起来似乎有些后悔的意思。

“那为什么那间房也不行啊?”

“啊,那间房是我自己用的。”

余春吉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可能是他自己都觉得刚才有些尴尬,再次说话的时候,态度缓和了很多。

“对面那间309号房不让您住,是因为那间屋子里前阶段发生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您指的是杨文曜先生在那间房里自杀了的事儿吗?”

听到这话,余春吉一脸窘迫地摸摸了额头。

“您都知道啦,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哦,我是汉川机械的员工,我就是代替他来出差的。”

虽然表面上和镇久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但总让人感觉余春吉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杨部长每次来出差,都会到我们这儿来投宿,您看收据就知道啦!”

“……那是那是。”

“他每次来都住在同一个房间吗?”

“对,他说他喜欢靠里面的屋子,还说不喜欢二楼,所以经常就在309住。”

“那309号房要是客满的话呢?”

“他一般下午很早的时候就来了,所以基本没出现过那种情况。”

“杨部长好像很喜欢找一些茶楼的姐姐们聊天吧,还叫过小姐,他生前经常和我们提起这些。”

镇久故意摆出自己对此都已一清二楚的样子。

“哦,对啊。”

余春吉的回答变得越来越短,脸上已露出一副不快的样子来。

“事发那天,他打电话到‘华盛顿茶楼’叫来了一个名叫刘贤儿的小姐,这个您知道吗?”

“那天晚上,他好像是叫了茶楼的小姐,一般提着小包来的都是那种人。”

“您认识那个刘贤儿小姐吗?”

“我只能认出她的相貌来,因为我一直都在前台,所以经常能看见她,但对她并不是很了解。她好像也才来了没多久,茶楼小姐们本来就不会在一个地方常驻的,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个地方。”

“哦,这样啊。”

最后,镇久说了句“我休息得很好,这就走啦”之后把302房的钥匙还给了余春吉,余春吉接过钥匙,等了一会儿才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从“无与伦比”旅馆出来之后,镇久便去找那家“华盛顿茶楼”。他沿着永同警察局十字路口向南走,好一会儿才找到,离北边的旅馆有着很远的一段距离。这家店位于一座旧楼的地下,入口处的台阶很陡,而且黑漆漆的,如果一个人单就是为了喝一杯咖啡,绝对不会想要到这儿来。台阶旁边的墙壁上用油漆喷着咖啡馆的英文写法——“Coffee S op”,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少了个“h”。越往下走,灯光就愈发变得昏暗,气氛极不友好,仿佛就是在催人待一会儿,就赶紧走似的。走下台阶,一打开茶楼的门,就看到几张橘黄色的塑料沙发和桌子,没什么客人,十分冷清。只有一位老人和一名中年妇女围坐在其中的一张桌子旁,其他的位置上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看上去像是这家店老板的中年女子见镇久走了进来,赶忙站起身说了句“欢迎光临”。她眼睛上化着又黑又浓的妆,看起来活像一只生气了的老狐狸。镇久的突然出现,让她稍微有些诧异,因为年纪轻轻的镇久与这里的氛围简直格格不入。镇久专门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对着前来询问他需要什么的女老板说:

“给我来杯咖啡,还有帮我把那个贤儿叫来。”

“贤儿?我可是头一回见您啊,您之前来过我们家店吗?”

女子站在镇久身旁,仔细地打量着他。

“哦,我之前都去的是你们旁边的那家‘小熊茶楼’。我是听朋友说你们这儿有个叫贤儿的小姐还不错,所以就想来见识见识。如果真的如他所言还不错的话,以后我就来你们这儿了。”

“贤儿现在正好出去送外卖了。”

“嗯,那我等等好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镇久坐在那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一名送外卖的小姐才从外面回来,但老板告诉他那个不是贤儿。又等了差不多20分钟,一个女人拉开门走了进来。一头笔直的长发,看上去30多岁,此人应该就是那个贤儿了。刘贤儿先被女老板叫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偷偷地看了镇久两眼,向他走了过来,毫不见外地坐在了镇久旁边。

“你好啊,小帅哥,我就是贤儿。”

之前已看过调查记录的镇久早就知道她的真名叫袁溪顺。

“喝杯茶吧,点个贵一点的。”

“谢啦。”

看到镇久不说敬语【韩语的表达形态分为敬语和非敬语两种,每种又会根据场合、说话人的身份、说话人与对方的关系等条件划分出不同的话语体系。敬语用于比较正式的场合、年长者、职位高者以及陌生人之间;非敬语则用于较随意的场合或者地位相似的熟人之间。初次见面的两个人之间进行对话,一般需要使用敬语。第一次见面就使用非敬语既有可能是故意不尊重对方,也有可能是说话人刻意与对方套近乎,主观上愿意认定与对方的关系不一般,文中应该为第二种情况】,刘贤儿也就不客气地和他随便聊了起来。镇久这么做是为了让两个人的对话能够更顺利,更自然地进行。刘贤儿起身去厨房拿来了一杯金银花茶,然后坐在了镇久旁边的椅子上。见到如此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来找她,这个看上去还蛮单纯的刘贤儿显得有些激动,转过身,把腿放在镇久的腿下面摆来摆去。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啊?”

“不久前死在‘无与伦比’旅店的那个大叔你认识吧?”

这一问让刘贤儿顿时一脸的扫兴,没好气地把腿转了过去。

“哎哟,真是的……你是警察吗?我上回去警察局不都和你们说清楚了吗?”

“我不是警察,我是律师办公室的调查员,因为涉及到一些保险赔偿的问题,所以才来找你的。”

“啊?还有这种工作?”

这不过是镇久编出来的瞎话,可对于已脱离社会许久的刘贤儿来说,她只能选择相信。

“嗯,我想了解一下那天的一些情况。”

镇久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万元大钞。刘贤儿笑嘻嘻地接过钱,紧紧地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钱怎么能这么随便乱花呢?”

“别担心,我钱罐子里的钱以后都是你们的,吃住什么的就在这儿了,赚这种外快不过是为了存点儿积蓄。”

“钱罐子?现在又不是六七十年代,怎么不放银行啊?”

“我不信任银行之类的地方,我的钱为什么要交给别人管?那个什么‘储蓄银行’之前不就破产了吗?不知道惹出了多少乱子。所以把钱放在钱罐子里才是最保险的选择,哈哈,鬼都不知道我把钱藏在哪儿了。”

这个女人和镇久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知道啦,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地存钱了,所以快和我说说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吧。”

细心的刘贤儿虽然将那晚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镇久,但大体上和警方出具的那份调查记录上的内容没什么区别。她在那间屋子里逗留的时间很短,杨文曜将装有剧毒的咖啡端给她的时候,把她吓了个半死,紧接着她就逃跑了。

“刚开始,他把钱包里的钱全掏出来的时候,我心想今天,可是遇了个冤大头。可是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想自杀,人都要死了,钱还有什么用?他把氰化钾倒进杯子之后便扑过来说让我陪他一起死,简直就像疯了一样。我还真是倒霉到家了,不过也就算是破财免灾了吧。老板见我没带着杯子回来还说了我一顿,可当时我也没办法啊。我怎么可能再回到那个人的房间里去?就为了去拿回那两个不值钱的破塑料杯子?”

“你之前见过那个大叔吗?”

“之前从没见过,我也是不久前才到这儿来的,他死之前我也是头一回见他。不过那个男人确实看起来很忧郁,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就是这样的人才会想要自杀啊。”

镇久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说:

“你仔细看一下。”

照片里的男人仿佛已为生活所累,表情忧郁,看上去十分凄苦。刘贤儿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说道:

“认出来了,是他。”

“正如你所见,这个大叔原来脸色就很黯淡。”

“那又怎样?”

“那天晚上,屋里不黑吗?你还能回忆起当时他的表情是怎样的吗?”

“你怎么老问这个啊?问得人心里疹得慌。”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是想要自杀。不过,他有没有可能当时只不过是想和你开个玩笑啊?”

“如果换作你的话,你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当时根本就不是开玩笑的氛围,我都快要被吓死了。”

“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镇久又把照片揣进了怀里。

“但我听说,那天那个大叔打完电话一个小时之后,你才把咖啡送到,准备个咖啡需要花那么久吗?”

“说什么呢,那都算是快的了,因为那个时间打电话叫外卖的人特别多。”

“原来如此……”

镇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啦?这么久。”

镇久摸着黑刚从外面回到宾馆,海美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拷问”他。

“哦,出去办了几件事。”

疲惫不堪的镇久一进屋,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海美盯着他的脸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就是把杨文曜大叔的死变成谋杀的事儿啊。”

“啊?那真的可能吗?”

“不管怎么样,先试试看呗。虽说都是亲戚,理应帮忙的,但如果我真能拿到这保险金的20%,就能过上一段不错的生活啦。那就更不能不做了是不是?你和表舅妈明天也准备一下吧。”

“准备?我们有什么好准备的?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永同警察局咯。”

镇久有些烦了,甩了甩胳膊,转身冲着墙的一面侧躺着睡去了。

永同警察局位于城西,从永同火车站一直往西走,差不多快要到达城区尽头的时候,才能看到它。从十字路口向西,穿过永同市场前的一条小路,然后再沿着一条土路走下去,才终于看到了永同警察局所在的小楼,这里仿佛就像是永同所有建筑中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士。

林虹淑先上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自己是杨文曜的遗孀。这三个人的不期而至让永同警察局重案组办公室的上上下下都有些人心惶惶。负责杨文曜自杀案的警官丰泰元坐在办公桌前接待了他们。他看上去三十刚出头的,狭长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赘肉,那瘦骨嶙峋的体格与人们通常印象中警察魁梧有力的形象差得很远。丰泰元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显示器,正在用他那细长的貌似只剩下骨头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键盘,整理着调查资料。

“杨文曜大叔他是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镇久一上来就先用抗议般的口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以及他杨文曜远房外甥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直系亲属,还如此地斤斤计较,丰泰元看了看咄咄逼人的镇久,皱了皱眉头。

“不,他确实是自杀。正如金镇久先生一样,很多受害者家属在刚开始的时候也确实很难接受现实。可我已经明确地和你们说了很多次了,这起案子只能是自杀,没有别的可能。”

“就因为他叫来了茶楼小姐让人家陪他一起死吗?”

丰泰元停下了手里的活,露出一副十分不悦的表情。

“那也能算作原因之一吧。杨文曜的尸体上也没有任何的外伤,而且他是自己把氰化钾倒进咖啡里喝下去的,就是他打电话订来的茶楼咖啡。案情清晰明了嘛,人证物证俱在,还有当时涉事的几个人的证词。如果你们非要说不是自杀的话,那你们只能去找死者本人,去求证咯。连家属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自杀了的人,多得是。”

“杨文曜大叔不过是机械制造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又不是在化工厂工作,那种剧毒氰化钾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氰化钾这种剧毒药物,只要你真心想找,其实也并不难。网上偷偷卖这种药的人比比皆是,怎么能确定究竟是哪个人卖给他的。不能说因为有个人割腕自杀了,我们就要把全国所有卖刀的商家都排查一遍吧?”

看来这个丰泰元已经打心底里认定这起案子就是自杀,想要改变他的想法绝非易事。

“……你们对案发现场进行彻底检查了?除了尸体,你们在现场就没有发现任何有可能证明是故意杀人的痕迹?”

“早都已经排查过了,您就相信我们,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你们是为保险金来的,但你们得接受他确实是自杀的事实啊……”

“如果真有可能是谋杀的话,这案子是不是暂时就不能结了?”

“不可能是谋杀的。”

“那麻烦您和我们一起再去现场看一看。”

“为什么?!”

原本这个时候,镇久他们就应该“撤退”了,因为他们这些所谓的“死者家属”始终在此纠缠不休的行径,已经让丰泰元处于发怒的边缘。

“其实,昨天晚上,我自己去了一趟那家旅馆,假装自己是汉川机械的员工。”

“您去那儿做什么?”

“因为警察做不好自己该做的事啊,难道不是吗?”

“哎,我们怎么就没做事了?该调查的我们都调查了啊。”

“我看未必。我去看了一下,貌似并没有那么确定吧。309号房虽然锁着进不去,但我去了其他的房间。那个旅馆的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求死之人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归宿。”

“那按您的意思,自杀难道还得挑个好地方吗?”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相信你们。说真的,我总感觉309号房里还有一些警察遗漏掉的痕迹。”

“我们又遗漏掉什么了?”

“发现了毒药,发现了尸体,你们就想让这起案子以自杀的结论草草结案?也有可能还有血迹,毛发什么的啊。看样子,你们根本就没有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只是用眼睛简单看了一眼,就敢妄下结论说是自杀。”

因为这个什么也不是的死者家属代表——镇久而饱受折磨的丰泰元警官竟然承认了他“只是简单看了一下现场就认定为自杀”的说法。虽然事情已经有了结论,但警方也没有理由不给死者家属看案发现场。只要给这些像苍蝇一样烦人的死者家属看看那个没有什么“遗漏”的案发现场,他们应该就会走了吧。终于,丰泰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可以给你们看案发现场,但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到这儿来了。”

警察、镇久、海美还有林虹淑四个人的突然到访让旅店老板余春吉异常诧异,瞪着个大眼睛从接待室里跑了出来。他貌似已经开始怀疑起镇久这个汉川机械员工的身份来。丰泰元告诉余春吉自己需要重新调查现场,从他那儿要来了309号房间的钥匙。之后,镇久一行人就跟着丰泰元警官一起上了楼,来到了309号房。余春吉也不声不口向地跟在后面,站在了稍远的地方看着,一脸的担心。丰泰元打开屋里的灯,自信满满地说:

“来,看吧,有什么啊?就是个安安静静的旅馆客房呗。血迹在哪儿呢?你找找看。”

丰泰元和海美、林虹淑三人都站在房门口,镇久一个人在屋里左顾右盼,仔细环视了一下屋里的情况。不,应该是假装仔细环视。前一天晚上他已经来过这儿了,所以对309号房的情况了如指掌。

镇久在屋里耐心地察看了一会儿,突然停在了床边的小桌旁扶着腰说:

“这个可是有点儿奇怪啊。”

“怎么了?”

丰泰元气势汹汹地迈着步子,从门口走了进来,就是那种虽然还不知道镇久发现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感觉。镇久用手指着的是电话上贴着广告贴纸的地方。

“您看那个‘华盛顿茶楼’的广告贴纸,貌似之前应该还有一张纸贴在上面哎,您仔细看,上面还留有白色的边边角角。”

“怎么了?这有什么?”

“您不觉得奇怪吗?别的房间难道也有这样的情况?”

丰泰元无奈地摇晃着脑袋,跟着镇久一个房一个房的检查。虽然309号旁边的房和它旁边的旁边的房里的“华盛顿茶楼”的广告纸都贴在相似的位置,但上面都没有什么白纸一类的残留物。这是肯定的,因为309号房里的贴纸印就是镇久前一天晚上偷偷潜入309号房,用中餐馆的广告贴纸贴上去再撕掉后故意弄上去的。重新回到309号房的镇久继续说道:

“为什么单单只有这间房里的‘华盛顿茶楼’广告上残留有那样的印记呢?”

“那谁知道,这里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啊。”

“这分明就是有人之前在上面贴了一张别的贴纸,然后又撕下来后留下的印记。一看就知道这个印记是刚留下的,没过多久。”

“这倒是。”

“那件事儿发生之后,这里就一直锁着,从没住过人,所以做这事儿的人肯定不是案发后才进来的吧?”

“那肯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贴上贴纸又撕掉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杨文曜大叔入住这里之前吧?”

“应该是吧。”

“别的房间里都没有这样的痕迹,为什么偏偏就这个房里有呢?换句话说,做这件事的人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间房来把别的贴纸覆盖在‘华盛顿茶楼’的广告纸上呢?”

“嗯……”

“杨文曜大叔是落入了别人为他设好的圈套。”

“什么?你说圈套?”

丰泰元的音调一下变得高了起来。

“因而,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杨文曜大叔入住这里之前,这张‘华盛顿茶楼’的广告纸上还贴着其他茶楼的广告纸。”

“其他茶楼?”

“对,那是犯罪分子自己伪造的虚假广告,他使用的是临时的电话号码。犯罪分子预先制作了一张假茶楼广告,然后把它贴在了华盛顿茶楼广告上面。杨文曜大叔打通那个电话之后,接电话的犯罪分子便把投了毒的咖啡给他送了过来。当然,那个来送咖啡的小姐肯定是犯罪分子的同伙。大叔喝下咖啡之后便被毒死了,之后,犯罪分子进到屋里将大叔的尸体转移到了浴室之类的地方,并撕掉了那张假广告。接着,他亲自给‘华盛顿茶楼’打电话点了份咖啡,等送咖啡的小姐来的时候,他就冒充杨大叔演戏说,让这个小姐陪他一起死。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制造杨大叔是自杀的假象。”

丰泰元听得愣了神,镇久的话音一落,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抬高了调门。

“呵,你这是写小说呢?谁干个坏事还搞得这么复杂?他图什么啊?”

“揭示事情的真相,这不应该是你们警察的事儿吗?假若这个杀害杨文曜大叔的凶手真的存在的话,那他肯定对大叔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每次大叔来这儿出差,他就会住在这家旅馆里,而且还只住在309号房间,所以他才会知道杨大叔有经常给那种地方打电话订咖啡的习惯啊。只要他弄清大叔的这些嗜好,不就可以提前做准备了吗?大叔公司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气,就连旅馆老板也不例外吧。”

“想杀人的话,直接用刀不就好了,何苦再处心积虑地设计这么一出?又不是演谍战剧呢。”

“话虽那么说,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能就武断地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吧?”

丰泰元一时语塞。这种戏剧性的犯罪过程确实不好想象。但对于镇久的这一番假设他觉得不可能,也仅仅是从经验和常识的角度出发做出的判断,从理论上来讲,还真就不能断言没有这种可能性。镇久没有停下来,接着又说道:

“如果有这种可能性的话,不管最后它是不是真的,警方是不是都应该重新彻查此案?而对于我们家属来说,我们不能容忍杨文曜大叔的死有任何疑点或者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而且这还牵扯到保险金的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这部分我们会重新调查的,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

丰泰元像吃了苦瓜似的,悻悻地咂了咂嘴。虽然他觉得镇久的这一番推论和假设简直就是毫无根据,但对于309号房里“华盛顿茶楼”的广告上怎么就被贴上了别的贴纸,还留下了痕迹这件事,作为见证人的他眼下还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能驳回镇久这套看似荒诞的说辞。

镇久一行人与丰泰元分开之后,随便找了一家附近的餐馆吃了晚餐。

“镇久,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就一口咬定是谋杀吗?”

海美一边大块地往嘴里喂猪肉,一边问个不停。“这张大嘴真是不得了啊”,镇久心里暗暗想着,不禁一笑。

“不用,但警察那边肯定会对这部分重新展开调查的。”

“那岂不是成了模棱两可。”

“哪有,现在,我们的前期目标基本已经实现了。”

“怎么就实现了?凶手不都还没抓住呢吗?”

“我们的目标只是赢了那件保险金的官司嘛,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保险金,我们干吗还要去弄清凶手到底是谁。”

“那又是为什么?”

“我们在和保险公司打官司的时候,他们必须对他们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理由做出证明。一旦死者家属提出人身保险赔偿的诉讼,保险公司除非能够给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自杀,否则他们无法行使免赔的权利。换言之,如果真的被认定为他杀,保险公司就必须向家属给付保险金。即使最后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也就是你刚说的模棱两可的时候,保险公司也同样需要赔钱,因为他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大叔就一定是自杀。

“至于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这都得根据警方最后给出的调查结果来定。但因为之前警方最后给出的调查结果是自杀,所以保险公司一方自然是欢呼雀跃咯,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但我们和警察不一样,他们要去抓凶手,而我们的目标只有保险金。既然保险金才是我们的唯一目标,我们只需要证明这起案子是他杀不就好了,没有必要去抓凶手嘛。只要有他杀的嫌疑,或者连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都搞不清楚的话,在打官司的时候我们就赢定了。警察那边既然因为有他杀的可能性,而重启了对案件的调查,那么保险公司那边就不能拒绝给付保险金,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证明是杨大叔是自杀的啊。

“如果凶手压根儿就不存在的话,不可能凭空地捏造一个出来,自杀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变成他杀的。因为这起案子确实还有一些值得怀疑的地方,所以我判断警察一定会顺着他杀这个方向查下去,这恰恰就是我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手里拿着勺子安静地坐在海美旁边的林虹淑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那我们就能打赢和保险公司的官司了?”

“再等等看吧,不用担心,如今警察已经承认了他杀的可能性,下一步就会展开调查的。如果就像这样一直结不了案,那估计就能赢,就怕警察那边马上给出个结论就不太好办了。”

没过多久,警方的结论就下来了。第二天下午,丰泰元就给镇久打了个电话,让他到永同警察局来一趟。接到这个电话之前,镇久、海美、林虹淑三个人躺在各自的屋子里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打发着无聊的时光。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警察局。

和前日不同,今日的丰泰元显得得意扬扬。镇久一行人刚在他办公桌前的折叠椅上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纸递给了镇久。

“结论出来了,事情并不像金镇久先生所推断的那样,真正靠证据说话的客观事实在这儿呢。”

丰泰元交给镇久的是“无与伦比”旅馆309号房的通话记录。

“按照你的假设,那天,住在309号房的杨文曜先生在给‘华盛顿茶楼’打电话之前,如果先拨打的是犯罪分子事先安排好的电话的话,那肯定得有通话记录吧?可那种可疑的电话一通都没有啊。不光是309号房,那家旅馆那天晚上所有电话的通话记录都没有任何异常。”

“杨文曜大叔也有可能是用手机打的电话啊!”

“他手机的通话明细单我们照样提取了出来,就在你看的那张的下面,那天晚上他也没有用手机打出电话。”

看你还能怎么着!丰泰元盯着镇久,看他会作何反应。

镇久从头到尾仔细浏览了一遍通话记录单,表情异常严肃。可他看着看着,忽然把头抬了起来。丰泰元生怕镇久这个难缠的家伙会死不认账,胡搅蛮缠,紧张地盯着镇久的嘴。

“好吧,我知道了。”

出人意料的是,镇久竟然如此爽快地承认了事实。说完镇久就立马站起身来,这让一旁的海美和林虹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跟着他站了起来。

“好,那你们慢走吧。”

丰泰元本以为镇久会有所反抗,可没想到他竟然毫无异议的就这么走了,这弄得他有些发蒙,呆呆地望着镇久远去的背影。

“这下算是彻底完了,到头来人家还是给认定成自杀了吧?”

从警察局出来,受到打击的海美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而林虹淑则泪眼汪汪的,眼看着泪水就要从眼眶里流出来了。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光彩夺目的马路上,两个女人步履蹒跚地缓缓行进着,在路面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而那个男人的表情则完全不同。

镇久突然吹起了口哨。看到走在她身旁快要哭了的林虹淑的眼神,海美不高兴地责备起镇久来。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吹口哨啊?白白在这儿受了几天的罪。”

“反正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什么?”

海美叫得很大声,连林虹淑也抬起头来看着镇久。

“是这样的,犯罪分子帮杨大叔叫来了茶楼小姐,并演了一出自杀闹剧的事儿,就是我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而故意施展的一个小计谋。”

“你说什么呢?什么意思?莫非还有别的可能?”

“我们先休息一天,调整一下节奏。”

“我们还要待在这儿吗?”

“嗯,宾馆的房子再延一天吧。”

海美苦着脸刚要发火,一旁的林虹淑发话了。

“我们费那么大劲儿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就再待一天吧。”

“表舅妈说的没错!海美,我们现在去参观参观葡萄酒庄什么的好不好啊?不然去尝尝田螺汤?”

“既然都跟着你跑到这儿来了,我就再相信你一回。那现在,我们就去吃田螺汤吧。”

林虹淑虽然嘴上说信任镇久,但依旧还是哭丧着脸。

于是,他们在永同的宾馆里又住了一晚。第二天,镇久他们一行人又来到了永同警察局。所幸丰泰元当时在办公室里,可一见到他们三个,脸“唰”地一下就变了。

“你们不是回首尔了吗?还有什么事儿啊?”

他说的每一个字里仿佛都透着厌烦。

“我之前好像是搞错了。”

“啊,这下你愿意接受了?是自杀?”

“哦,那倒不是。我后来仔细想了想,犯罪分子用假贴纸贴在原来的广告上,给杨大叔设圈套这种作案手法也确实是过于精巧,太不符合现实了。”

“……对啊。”

“看来,那个残留的贴纸痕迹应该分明就是个误会了。杨大叔也确实是亲自给‘华盛顿茶楼’打电话要的咖啡。而犯罪分子应该是在那之后才下手的。”

“什么?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丰泰元缓缓地摇了摇头,仿佛是在极力忍耐自己心头那就快要喷发出来的怒火。

“想要毒死杨文曜大叔,并不一定非要伪造个什么假广告出来。既然两份通话记录都显示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那么利用假广告下套儿这事,应该就是不存在的了。但是,犯罪分子对杨大叔的习惯有着相当的了解这一点肯定不会错。犯罪分子之前一直在监视着杨大叔,等他一给‘华盛顿茶楼’打电话,犯罪分子就先发制人,派出了冒牌的茶楼小姐。当然啦,她肯定还提着有毒的咖啡。一般,晚上那个时间的外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送到,犯罪分子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在这期间实施了谋杀。”

“你等等,冒充茶楼小姐,演戏下套儿这事不都证明没有了吗?你怎么又跑来讲起别的故事来了?那也说不过去啊,犯罪分子怎么就能知道杨文曜打电话要咖啡的事儿?”

“这倒不难,方法很多。首先,他可以收买那家旅店的老板。他也可以待在309旁边的那间房里,往墙上放个玻璃杯之类的东西,偷听杨大叔打电话。如果这两个都不是,那他可以在确定杨大叔入住了旅馆之后,跑到‘华盛顿茶楼’去守着。那家茶楼特别小,只要坐在离电话比较近的地方,完全可以听到从‘无与伦比’旅馆309号房打来的电话。那时,他只需马上联系他的女性同伙就好了。”

丰泰元听完气得直咬嘴唇,看来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就算你说得对,然后呢?”

“然后?然后事情的经过就像我昨天说的那样啊。假冒的茶楼小姐送来了混有氰化钾的咖啡,然后非常自然地骗杨大叔喝了下去。杨大叔被害后,犯罪分子便进到屋里来,和他的同伙一起将大叔的尸体转移到了浴室之类的地方。后来,等那个真正的‘华盛顿茶楼’小姐来的时候,犯罪分子便假装自己就是杨大叔,演了一出要自杀的戏。”

“那犯罪分子和那个假茶楼小姐是怎么进到那家旅馆里去的?总不能冒着风险提前入住到里面去吧。

“其实那家旅馆是可以偷偷溜进去的。您之前去过那儿,所以您应该知道的。前几天,我也去那儿看过一次。那里没有监控设备,接待室四周还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下面开了个小洞。所以贴着地面偷偷溜进旅馆里面并不是什么难事,出来的时候也一样。”

“比起你昨天的那一套假设,你刚才说的假冒茶楼小姐的事儿,我多少还可以接受。可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你的主观臆断罢了,什么证据都没有啊。”

“这个直接去向‘华盛顿茶楼’的小姐求证不就好了。”

“求证什么?”

“求证她那天晚上见到的人究竟是不是杨大叔本人咯。如果是,那肯定就是自杀无疑了,可万一不是,就说明她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冒充了杨大叔的犯罪分子,那么我提出的假设就是对的。”

“唉……”丰泰元看到眼前这三个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哦,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带着你各种各样的假设来找我们了。”

“那好吧。”

在走之前,丰泰元准备了一张杨文曜的照片带在了身上。

四个人从永同警察局里出来,一路向市区的方向走去。丰泰元并没有叫上其他的警察或者同事,可见他还是自信地认为镇久的话没有任何价值。沿着十字路口一直往南走了很长一段儿才看到了“华盛顿茶楼”。四个人先后走下狭窄的台阶,他们一进到屋里便把茶楼的女老板吓了个目瞪口呆。丰泰元先向女老板出示了一下他的警察证。

“麻烦你帮我叫一下刘贤儿小姐。”

“……她出去送外卖了。”

“她是出去接客了吧?”

“您这是哪儿的话,我们不做那种生意的。”

茶楼女老板以为警察是来查涉黄案件的,连忙矢口否认。在她恶狠狠的注视之下,丰泰元和镇久一行人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四十多分钟后,刘贤儿提着个小包回来了,女老板冲着她一脸厌恶,用手指了指镇久他们。刘贤儿将手里装着保温瓶的手提包放下,就向镇久这边走了过来。丰泰元和镇久两个人都算是她的老相识了,可她却只和这四个人中唯一的公务人员——丰泰元打了招呼。

“您好,上次我在警察局的时候把我该说的都说了啊。”

刘贤儿用怀疑的眼光扫视了一下面前的这四个人,坐了下来。

“我去‘无与伦比’旅馆送咖啡,那个男人拿着下了毒的咖啡让我陪他一起死,之后我就吓得跑了出来,这些我记得我上回都说过了吧?”

“是,你是这么说的。”

“今天来只是想让你确认一下你那天见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这个男人。”

说着,丰泰元便从小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刘贤儿,那是杨文曜身份证上的照片。刘贤儿拿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丰泰元见状,眼睛马上瞪得浑圆,没好气地说:

“什么?你再仔细看看。”

“真的不是。”

“啊?麻烦你认真一点,再好好看看嘛。”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虽然有些地方长得很像,但绝对不是这个人。”

丰泰元这时完全慌了神,惊讶得不知所措。

“等一下,你确定吗?当时房间里不是很黑吗?”

“黑倒是有些黑,但我能看出来那个人和他还是有些区别的。嗯,怎么说呢,印象有点……”

刘贤儿歪着头想了半天,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海美和林虹淑反而被这出人意料的回答弄迷糊了。而镇久则弓着背,镇定自若地凝视着丰泰元,那眼神好像是在说:“这下呢?我说的没错吧?”已感觉到镇久那犀利眼神的丰泰元此时也变得一脸的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照这么说,你之前的推理就都是对的啰?犯罪分子故意冒充我表舅,演了一出要寻死的戏?”

丰泰元慌慌张张地跑回永同警察局之后,坐在咖啡馆里的海美一个劲儿地追问着镇久。而林虹淑说她很累,已经返回宾馆休息去了。实际上,与其说是休息,更像是在故意避嫌,好给这对年轻的小情侣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也不知道我的推理对,还是不对。”

“你怎么突然又这么说啊?刚才,那个茶楼小姐看完我表舅的照片不是说他不是自己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了吗?那么,肯定是那个可恶的罪犯自己打电话叫来了茶楼小姐,然后冒充他假装要自杀,这说得过去啊。”

“我们到永同的第一天晚上,我不是告诉你我出去办了点事情吗?其实,我那天晚上是去找那个叫刘贤儿的小姐了。”

“啊?难道,是你把她收买了?”

“这……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那样做反而容易让人抓到把柄,说我是胁迫证人。”

“那你干吗了?”

“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给她看了张照片,说了几句略带暗示的话。”

镇久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海美放下手中的杯子,接过照片看了半天。

“这个大叔是谁啊?”

“这人我也不认识,是我在我开照相馆的朋友那儿挑来的。专门找了一张和杨大叔差不多年龄段,长相差不多的,看起来又有些忧郁的中年男人的照片。那天我给那个茶楼小姐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告诉他这个人就是杨大叔。”

“啊?”

“我不过是巧妙地利用了暗示和记忆之间的模糊地带罢了。你知道那些所谓的目击证人,在让他们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某个人时有多么不精确吗?只要给他们一张照片问是不是这个人,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都会答错。这种类型的证词一般都不会被承认,因为作为证据来讲,它的可信度太低。所以在取证的时候一般会用两种方法,一种是让多名目击者分别辨认同一张照片,还有一种则是给出很多张照片让目击者从中选出一张。这在电影里面经常出现啊!用玻璃墙将目击证人和数名相似的人隔开,然后让他从中指认出一名罪犯,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还有一种现象叫作“凶器集中现象”,就是指当犯罪分子提着刀一类的凶器扑向受害人的时候,受害人的注意力一般不会集中在犯罪分子的脸上,而是在凶器上。因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记不住凶手的体貌特征,只记得凶器的样子。这起案子不也是这样的吗?犯罪分子手里拿着混入了氰化钾的咖啡,一点点靠过来的时候,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茶楼小姐哪儿还能清楚地记得对方的容貌。我先和她乱七八糟地扯了一大堆,然后给她看这张照片,说这个人就是杨文曜,于是她就彻底相信了。”

“人的记忆还真是不靠谱啊。”

“一旦目击者事先被告知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犯罪分子,那日后等指认凶手的时候,往往就会因为脑子中已经形成的固定认知,而有可能冤枉好人。而我只是利用了这样一种心理罢了。因为我第一次给她看的那张陌生人的照片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所以当警察给她看真正的杨文曜的照片的时候,反而说他不是。”

“看来,警察之前一直都没有给那个小姐看过表舅的照片哎!”

“那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把这个案子想得太简单了呗,只觉得这不过是个再简单明了不过的自杀案。既不用去抓捕凶手,也不需要深入调查,只是简单地听了一下茶楼小姐对当时情况的描述,便草草地下了结论。即使不是这样,在处理一般案件的时候,警方往往也不会在证人做证的时候,要求他辨认照片。他们觉得既然他是住在309号的客人,那不管打电话也好,自杀也罢,当然都是他自己的行为,没有必要做照片辨认。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肯定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先去找了那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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