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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旅馆里的死亡.3

作者:韩-都振棋 当前章节:1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56

“那那个假茶楼的贴纸是怎么一回事啊?”

“其实那只是我‘阶段性说服工程’中的第一步。之前,咱们突然去找警察,然后从头到尾始终坚持是犯罪分子冒充了杨文曜,怎么说这都让他们多少起了点儿疑心。所以他们听了我的推理之后,也不禁会觉得‘哦,倒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性’。而殊不知,这种想法其实完全是我在不知不觉间给他们植入的。”

“啊哈,原来你操纵了警察和茶楼小姐的心理啊。”

“不过,事情能顺利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是蛮幸运的。我之前准备这张照片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说不定能用得上。等我在火车上看完那份调查记录,我就对我的计划有信心了。”

“你这个奸诈狡猾的老狐狸。”

海美虽然嘴上数落着镇久,脸上却又莞尔一笑。

“无论如何,这件事儿要是能办成就再好不过了,那样表舅妈就能如愿以偿地拿到保险金啦。”

“不过,接下来的工作就和之前不一样了。现在,作为唯一证人的茶楼小姐既然说她案发当晚见到的那个男人不是杨文曜,那就表明这起案子已然变成了谋杀案,警方肯定要重新展开调查。可因为这个杀人凶手压根儿就不存在,所以他们永远都抓不到这个人。如果进展顺利,说不定就能让它变成一起悬案,那样的话,官司就一定能赢。只有百分百确定是自杀,保险公司才能免于支付保险金,可一旦警方因为还有他杀的可能而重启对此案的调查,那保险公司就只能乖乖地认倒霉了。”

海美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庆祝似的和镇久的杯子碰了一下,可不知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等等,如果真变成那样的话,那旅馆的主人和汉川机械的员工们岂不是要蒙受不白之冤了?白白替那个不存在的杀人凶手背了黑锅。”

“不会出现那种事的啦,既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和现实情况也不匹配。他们顶多就是被警察们骚扰个一两次,调查了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这天,镇久、海美还有林虹淑三人收拾好行装,乘坐稍晚的火车重新回到了首尔,到达首尔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在搭火车返回她位于议政府市的家之前,林虹淑站在检票口回头望着镇久,大声问了一句:

“那以后该怎么办啊?”

“当然是等警察的最终调查结果咯。”

和回答海美时不同,镇久给了林虹淑一个尽可能慎重的答复。对于此时心急如焚的林虹淑来说,结果才是她最关心的,至于警方的后续行动以及诉讼结果会怎样变化,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与其自己火急火燎地去猜测最终的结果,还不如待在家里等着被人通知去领保险金的那一天的到来。林虹淑还是没能打消自己心头那最后一丝的顾虑,又接着问了一句:

“你是说一直要等到警察公布案件真相的那一天吗?”

“不!我们等的是警察偏离真相的那一天。”

镇久笑着向通过了检票口的林虹淑挥了挥手。

与总是笑逐颜开的海美和总是愁眉不展的林虹淑不同,像钟摆一样摇摆不定的结果,已经让镇久有些心烦意乱,同时,还有一缕不安总是久久缠绕在他的心头。4天后的清晨,他接到了丰泰元从永同警察局给他打来的电话。当他听到丰泰元那干瘪的嗓音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形势有些不妙,但还是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镇久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左手拿着电话,右手端着咖啡,故意问了一句。丰泰元也用他那如自动应答机般乏味的声音答了一句。

“那起案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谋杀,就是和你们家属说一下。”

“什么?不是谋杀?那个茶楼小姐不都说她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了吗?”

“那好像是那个小姐的错觉吧。”

“错觉?她见到的那个人分明就不是杨文曜大叔啊!”

“那都是你的假设,不是吗?什么犯罪分子冒充杨文曜在刘贤儿面前演了一出戏。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能做出这种事的犯罪嫌疑人又能有几个呢?头号嫌疑人就是小旅馆的老板,要不然就是对杨文曜找小姐的习气非常了解的汉川机械的员工呗。可让刘贤儿去指认的时候,她说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从汉川机械要来了他们公司员工的花名册,然后给她看了所有男性员工的照片,她说没有。小旅馆的老板余春吉,她就更熟了,她经常从那儿出入,本来就知道余春吉长什么样儿,结果当然也不是。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说明演这场戏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吧?是刘贤儿搞错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做那种工作的女人会关心上了年纪的客人的相貌吗?再加上当时屋里那么昏暗,记不起他长什么样儿也很正常,所以她才那么说的。’

“不对吧,犯罪嫌疑人就一定仅限于是旅馆老板和汉川机械的员工吗?怎么光凭着看看照片,辨认人脸,结果没有从中找到凶手,就做出是自杀的判断呢?”

“可再怎么说,凶手是其他人的可能性也太小了。而且,刘贤儿这回一下子看了那么多的照片,以后估计也辨认不出来了,就算她那天见到的真的不是杨文曜本人也没用啦,所以……”

“你们这是故意的吧?胡乱弄来一堆照片给她看,想搞乱她的记忆,你们警察就是这么查案子的吗?”

“不是,我们没有……”

镇久果断挂断了电话,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抗议与不满。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殚精竭虑摆好的多米诺骨牌,被不知道哪个混小子一脚踢倒了。

可他也并不感到惊讶,这不过是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担心的东西终于变成了现实罢了。不知道茶楼小姐刘贤儿的证词到底对警方的判断造成了多大程度的干扰,而这一点恰恰就是几天来一直困扰在镇久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那一缕不安。警方真会那么容易就把自杀的结论改了?对此还是不能太乐观。每一起案子都有它的惯性所在,既然警方之前已经以自杀的结论结了案,再想将之完全推翻并改判为他杀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靠误导刘贤儿的记忆来完全改变案件结果的战略,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一定的局限性。正所谓“成也萧何,何败萧何”。刘贤儿模糊的记忆既能让这件事成为可能,也恰恰有可能因此而变得不可能。当初镇久单用一张照片就让她产生了错觉,足见她记忆力的不可信。她在工作过程中所见到的,不过都是些既不帅,又不年轻,还毫无个性的中年大叔,除了钱之外,她又能有什么理由去关注他们的长相呢?刘贤儿把警察提供给她的照片挨个儿浏览了一遍之后,她已经彻底无法确认她那天晚上见到的人到底是不是杨文曜了。如果这真的是一起谋杀案,那么毫无疑问,抓捕凶手的过程将变得异常的漫长和艰难。所以警察最后才要扰乱刘贤儿的记忆,让这个“凶手”彻底消失,那么就可以皆大欢喜,并且重新让案件的结论回到自杀的原路上去。

对于林虹淑来说,这似乎是一笔眼看就要到手了的保险金,而对于镇久来说,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只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的声音。

镇久仔仔细细地盘算了很久,然后拨通了海美的电话。

“我要出去几天。”

海美听到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什么?你又折腾什么啊?要一个人去旅行吗?”

很显然,海美对镇久抛下自己,独自一个人不知道要去哪儿的这种行为很是反感。她生怕镇久又做出什么蠢事来,所以对此非常敏感。

“别激动嘛,我再去趟永同。原本还有50%的把握,可现在的情况正在向不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啊。”

“意思是我们拿不到保险金了吗?为什么啊?”

“警察那边好像还是坚持了他们原来的结论。”

海美这下更加激动了,不过是因为别的理由。她的这个看似变得可怜的表舅妈就不知道要和谁开始发她的那堆牢骚了。

“但眼下还不能放弃,我这次去永同就是要从头到尾把整件事再仔细地调查一遍。”

“那我也去。”

“你去干吗?”

海美一看拦不住镇久,便用命令似的语气要求和他同行。

不是还打算顺便在永同玩一玩儿吧?满腹狐疑的海美竟毫不迟疑地与林虹淑也取得了联系。一直挂念着此事,整日惴惴不安的林虹淑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表示愿意同去。于是,由这三个人组成的“家属小分队”又一次成立了。

再次抵达永同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镇久一行人再次入住了上回他们来时住过的那家宾馆。刚在宾馆里安顿下来,海美便又屁颠儿屁颠儿跑到镇久房里来找他了。

“镇久哥,我们下一步要怎么行动啊?”

“还没计划好呢。”

“啊?那跑到这儿来干吗?”

“那你还要跟来。”

“快,说。”海美瞪着眼睛命令道。

“……真没有什么计划啊,现在只能一切从头开始了。反正这里是案发现场,我们边调查,边慢慢想办法呗。该见的人这次也得好好见一见了。”

“那岂不是成了打无准备之仗了?”

镇久扔下对他充满了不信任的海美,又独自离开了宾馆。镇久在永同黑漆漆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最终将脚步停在了他熟悉的地方——“华盛顿茶楼”。他还想再听听刘贤儿怎么说。

“呦,小帅哥你又来啦。”

人已步入中年的女老板认出了镇久,还给他拿了杯水。

“今天还是找贤儿?”

镇久点了点头,坐下来,靠在了沙发上。

为了打发这漫长的等待,镇久用手机玩儿了很久的游戏。终于,茶楼的门“嘎吱”一声响,他看到了抱着小包进来的刘贤儿。刘贤儿也看到了镇久,她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镇久旁边。镇久瞥了她一眼,然后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又见了,小帅哥。”

对于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总是这么肉麻地称呼自己,镇久已经习惯了。

“先来两杯咖啡。”

没一会儿,刘贤儿便端过来两杯咖啡,把其中的一杯放在镇久面前。镇久和她聊了几句闲话之后,便马上步入了正题。

“还是上回那位大叔的事儿。”

“啊?怎么还是那件事儿?我真是快要被烦死了。上回就因为这事儿,我又跑到永同警察局看了一大堆陌生男人的照片,差点儿没把我累死。”

“这回就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我不也是为了工作嘛,我们老板都不知道骂过我多少回了。”

镇久再一次在这儿启用了他的虚拟职业——“律师事务所调查员”。

“哎哟,真是的。”

刘贤儿发牢骚的时候,镇久趁女老板不注意,偷偷往刘贤儿的手里塞了两万块钱。刘贤儿瞄了一眼女老板,轻手轻脚地将钱装进了口袋里。

“我怎么听警察说,你没记清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大叔的样子啊。”

“唉,别提了,烦得要命。警察把我叫了去,交给我一大堆男人的照片,然后把它们打乱了,一个一个问我是不是,结果搞得我现在连那天见到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

“妈的,果然不出我所料。”

镇久狠狠地骂了一句,把身子重新靠在了沙发上。刘贤儿笑了笑,轻轻用手拍了一把他的膝盖。

“那家‘无与伦比’小旅馆老板余春吉的照片你也看过了?”

“他叫余春吉啊?我原来就知道他长什么样儿,经常从他那儿出入,能看到嘛。”

“那看来,你那天晚上在309号房见到的那个男人确实不是余春吉了。”

“怎么可能是他。”

两个人围绕案发当天晚上发生的事聊了很多,但终究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过了一会儿,镇久突然问道:

“那个大叔在往咖啡里面倒氰化钾的时候大概倒了多少?你注意到了吗?”

“倒了多少?这个……我就见他用那个小药瓶倒了几下。”

“如果用咖啡勺来衡量呢?”

“差不多一勺?如果把倒进我咖啡杯的那点儿也算上的话。”

要知道,仅仅0.15克氰化钾就能让人殒命,再想想这个一勺子的量,立马毒死两个人可以说是富富有余。

“那就是说,他把药瓶里面装着的氰化钾全都倒光了?”

“那倒没有,小瓶子里还剩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样子。”

镇久“唰”地一下摆过头,眼角里透着深深的疑惑。

“真的?你确定?警察可是说你连照片都能搞混。”

“看人脸的时候当然难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但当时的那个场景我可是历历在目。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边心想:‘这个大叔到底在干吗啊。’”

“那倒也可以理解。我们看吸血鬼电影的时候,即使忘了故事情节,也还是会对吸血鬼那对尖利无比的牙齿印象深刻的嘛,我觉得你那种情况和这个差不多。”

“嘻嘻,没错,没错。”

“嗯,那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就完了?”

镇久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刘贤儿则冲他挤了挤眼睛,妩媚地说了句:“小帅哥一定再来哦!”

“华盛顿茶楼”对面有一座二层小楼,底下一层是一家药店。镇久见药店的灯还亮着,便赶忙走进去买了一瓶胃复安口服液,但他并非是感觉胃不舒服。他看了看药瓶标签上标识的容量后,将它放进了口袋里。

胃复安药瓶的容量是20毫升。即使杨文曜当天所带来的那个胃复安药瓶里并没有装满氰化钾,药量也已经相当之多了。假如真如刘贤儿所说,杨文曜只倒出了瓶子里三分之二的氰化钾,将之分别倒进了两个杯子里而留下了三分之一的话,那问题就不在于他放了多少,而是在于那个瓶子里剩了多少了。可事实是,警方在杨文曜尸体旁找到的那个药瓶,里面几乎是空的。那么,瓶子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的氰化钾到哪里去了呢?

刚从外面回来,看样子是要准备睡觉的海美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运动服正要回房,镇久看见她后说了句:“海美,我看你今天下午的时候好像有点儿消化不良,我把药给你买来了,把这个喝了吧。”说完就把胃复安的药瓶递到了海美嘴边。海美似乎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似的,接过自己男朋友递过来的药瓶。

“你没事儿吧?你这出门在外的,怎么突然决定要成为一个贴心好男友了?”

“其实……”

镇久就把杨文曜药瓶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氰化钾不见了的事情告诉了海美。

“那个小姐不会是又产生错觉了吧?”

海美貌似觉得这件事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之后便将已经打开了的胃复安口服液一饮而尽。

“呃,虽然现在觉得没有什么,但……”

镇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浑身的倦意让海美的两个眼皮之间不停地打着架,一直满怀信心等待着镇久的海美只得带着失望,回到了自己屋子里,而林虹淑也正在屋里等她回去睡觉。

三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度过了一夜,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起床。倒也不是因为他们太累了,而是镇久在这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和计划。所以,既然镇久没说有什么要紧的事,海美和林虹淑就索性给自己也放了假。

等他们三个收拾妥当,从宾馆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自上次从永同返回首尔到现在,才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样子,天气就仿佛在一夜之间已变得完全不同了,让人感受到了浓浓的春意。和首尔市区相比,永同早晨清新畅快的空气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镇久张开胳膊,大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和伸展运动,然后回过头,冲着海美说:

“今天天气真好,你就陪着表舅妈去逛逛葡萄酒庄,还有松湖风景区之类的地方吧,好好放松放松。”

“你又想扔下我?那你干吗去?”

“我就在附近逛逛呗。”

镇久第一个想去逛逛的地方就是“无与伦比”旅店。其实也不是特意要去,只不过是前一日得知了那个药瓶的事情后,让他觉得有必要再找旅店的老板余春吉谈谈,毕竟他才是第一个发现杨文曜尸体的人。

镇久迎着金色的晨光,又一次推开了这家小旅馆的玻璃门。和敞亮的外面相比,这里依旧像上次他来时那样黑洞洞的。镇久走进接待室,问了句“有人吗?”,“来了!”,他没想到回答他的竟然是个年轻男子。

“请问余老板去哪儿了?”

“我们老板他不在,我是来上白班的。”

答话的男人看上去30岁不到,大大咧咧的,总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那他什么时候来啊?”

“下午的时候就来了,然后会一直在接待室里待到第二天早晨。”

他透过接待室下方的窗子,用怀疑的眼神白了镇久一眼。看样子,旅店老板余春吉只有下午到天亮之前的时候,才会在接待室里守着,白天他还另雇了一个人。可镇久也不是急着要见他,所以又从旅馆里走了出来。

“哎哟,坏了,没钱了。”

镇久一边想着早晨该吃点儿什么,一边掏出钱包,可打开钱包一看,发现里面已经没多少现金了。这时,一栋巨大的农协银行【农协,全称为“韩国农业合作社中央联社”,农协银行为其下属的金融机构之一,在韩国境内拥有最大的银行网络】大楼映入了他的眼帘口早饭时间来取钱的人很多,等镇久进来的时候,自动取款机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所以他只能等一会儿了。镇久觉得在这儿排队等着,还不如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下,于是在银行大厅里找了张空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了旁边放着的一本《永同新消息月刊》。但此时,一个站在他右前方窗口前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但吸引他的并不是那个人的细高个儿和周正的外表。镇久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微微斜一下身子便差不多能看到他的半张脸,那人不是余春吉吗?

他从肩上挎着的大包里掏出了一块用纸包裹起来的东西,放在柜台上。那个东西差不多有半个砖头那么厚,打开之后,不是绿色,也不是蓝色,而是两捆黄色的五万元大钞【韩国纸币分为多种面值,每种面值的颜色皆不同,最大五万元面值的为黄色,一万元面值的为绿色,一千元面值的为蓝色】。即使从远处看,每一捆钱也有将近几厘米的厚度,总额应该在一千万左右的样子。而余春吉正坐在窗口前等着银行员工帮他换钱,看上去他想把这些五万块通通都换成一万块。等窗口另一边的女职员将所有换好的钱递还给余春吉的时候,那堆钱的体积几乎膨胀了五倍。

他为什么要做那种没有什么意义的事?

镇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合适的答案来。余春吉依旧用他之前提一千万来时的大包将所有的一万块都装了起来,然后把刚才包五万块的那张纸揉成个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等余春吉一脸僵硬地走出了银行之后,镇久赶忙向垃圾桶走了过去。他撕了一张存取款单对折了几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又假装想要把它捡回来的样子,把手伸进垃圾桶,连同余春吉刚才扔掉的那张纸一起捡了上来。银行里,包括大堂保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捡垃圾”的举动。

镇久一走出农协银行的大门,就把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那张纸打开,看了看。那张纸看上去像信笺一样,印刷着模糊的轮廓线,纸张最下面写着“新永同汽车旅馆”五个小字。由五万元面值组成的总价值一千万元的现金收入,很显然不可能发生在一个汽车旅馆里。从用“新永同汽车旅馆”的信笺包钱的事情来看,刚才余春吉从银行换得的那一千万难道是问“新永同汽车旅馆”的老板或者客人借来的?二者之中,从宾馆老板那儿直接借来的可能性更大。

规模宏大,装修精美的“新永同汽车旅馆”就坐落在马路对面,即便说它是永同的地标性建筑也一点儿都不夸张。上次他们三人来永同的第一天四处找宾馆的时候,这里是最先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方。阿拉伯宫殿一样的建筑外观让人总能闻到一些不太正经的气息,所以在海美的强烈反对之下,他们三个不得不住在了别的地方。如今,镇久为此反倒觉得有些庆幸。如果他以一个旅馆客人的身份,四处去打听余春吉的钱的事儿,那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吃过午饭,镇久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他来到了“新永同汽车旅馆”。大得让人瞠目结舌的停车场和宽敞的前台大厅与这栋八层的建筑物,交相辉映。镇久一进大厅,先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天花板,看到了架设在大厅拐角处的摄像头。镇久敲了敲接待室的门,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将门打开一条缝。脸又扁又圆还微微有些泛红的旅馆主人说自己叫张学文,他一般只在白天来上班,晚上则把旅馆交给员工打理。镇久简单地和他寒暄了几句之后,十分镇定地说:

“大叔,我是高丽信用信息公司的员工。”

“信用信息?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算是一家金融机构吧。”

“我又没找你们借过钱。”

“呵呵,没有,没有。其实,我来是有几件事想和您说一下。‘无与伦比’旅店的老板余春吉之前向我们提出了贷款申请,因为金额太大,所以需要对他做一下信用调查。”

“那你应该去‘无与伦比’找他啊,你来找我干吗?”

“哦,是这样的。我们听附近的人说余春吉近期曾向您借过钱,所以想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只有弄清了他真实的负债情况,我们才能向他提供贷款以及决定贷款的金额。我们公司对债权人是极其负责的,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宗旨。所以希望您能将您知道的告诉我们,万一以后余春吉出现了延期还贷之类的情况,我们也好对违约债权的分割有个应对之策。”

谁都能听出来,镇久说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是怕余春吉还不了这笔虚构出来的“贷款”。如果张学文确实把钱借给了余春吉的话,哪怕是为了以后考虑,他也应该弄清楚自己以后最少能拿回来多少,以此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是吗?……嗯,那我算算,合起来总共有个1700万吧。”

“1700万,好,那么余先生是一次性问您借了这么多钱吗?”

“不是,我三四个月前借给了他300万,一个多月前又借给了他400万,这不,今天又借给他整整一千万。”

“这些钱是用汇款的方式给的,还是用现金的方式给的啊?”

“前面两次是汇的款,今天这一千万我给的是现金。我可没说谎啊,我确实给的是现金,不信你可以直接去找余春吉求证。”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您说的话呢?那应该给的都是五万元面值的现金了,一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那当然了,这么大笔钱谁还能用一万块的啊。”

“那余先生为什么要向您借钱呢?”

“你们连这个也要知道吗?”

“贷款人的借款原因有异常的话,很有可能会对他后续的贷款造成影响。如果是搞资金池,或者用贷款放高利贷的话,我们是不会贷款给他的。”

“哎,不会的,他不会去做那种事的啦,人家怎么说也是有自己旅馆的人。我听说他是碰上了什么急需用钱的事儿,连他老婆都没告诉。谁还没个急需钱的时候,瞒着家里人偷偷借钱的事也算不了什么。余春吉是一年前搬到这里开了那家‘无与伦比’旅店的,他还和我是老乡呢,也都做着开旅馆的生意,因而平日里关系也还不错。那个家伙啊,他才不差钱哩,现在怎么也得有个一两千万的身家,所以我才把那么多钱放心地借给了他。”

“哦,这样啊,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既然债权结构清晰,信用评价也都做完了,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余先生拿到贷款的!最后还有一件事要拜托您,因为我们所有的信用调查都是暗中进行的,所以希望您能替我们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余先生……”

“知道了,知道了。”

张学文爽快地答应了镇久的请求,看来他还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从“新永同汽车旅馆”出来,镇久独自走在幽静的街道上,陷入了沉思。找了家饭馆,一个人坐在那儿吃晚饭的时候,也一直都在想着什么事情。

余春吉瞒着自己的家人,偷偷从张学文那儿借了三次钱。300万,400万,还有今天的一千万,借这么多钱,他的家里人竟然都不知道。可是,余春吉今天为什么要在农协银行将那成捆的五万块钱都换成一万块的零钱呢?难道是给儿孙们的压岁钱?那也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啊,镇久一时还真想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可理由肯定是有的,就像人的心中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情感起伏都有它的原因所在一样。自己究竟是该对这个看似心怀鬼胎的人继续紧紧地追查下去?还是说服自己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去呢?他知道,不同的决定将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可凭借着自己积累多年的经验,镇久隐隐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至今,镇久还清楚地记得他上回来永同初次在“无与伦比”旅店见到余春吉时他的表情,他当时分明有什么心事。而当镇久问起310号房间时,他所表现出的那种耐人寻味的敏感以及似乎快要发火的样子,则间接证明了镇久的判断。虽然他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可为什么一提起309号房对面的那间房他就会变得如此的激动呢?还有,既然他那么不喜欢别人提及310号房,那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地一直都把杨文曜安排在对面的309号房住呢?那个时候,杨文曜案的调查正在进行当中,所以镇久当时觉得余春吉的异常可能与之有关。但结合他今天所做的这起离奇的现金交易,镇久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对特定地点的过激反应,秘密的金钱交易,这往往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发生时所具有的共同特征。

但原因还不得而知。

那么,既然余春吉对这间屋子如此的敏感,始终想把它隐藏起来,那亲自去一探究竟不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吗?

镇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海美和林虹淑的那间房里没人,看来她俩是被镇久说得动了心,一大早就出去玩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镇久一进屋,便赶紧从包里翻出上回开309号房时使用的那两枚铁片,还换上了旅游鞋。出来之后,他便马上向“无与伦比”赶了过去。不过这次,镇久可就不再是小旅馆的客人,而是一个“不速之客”了。

到了之后,镇久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旅馆小楼的旁边掏出手机按旅馆招牌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无与伦比’。”

这是余春吉的声音,看来那个来上白班的年轻男子已经和他换班了。

镇久用右手捏住自己的喉咙,细声细气地说:

“我刚从你们这儿路过,发现有几个孩子在你们旅馆后面那个黑漆漆的空地上喝酒,还欺负别人家的小狗。你们旅馆这边难道不应该管管吗?”

镇久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热心的普通市民。他倚在旁边一栋楼的墙上,等了一会儿,看到余春吉推开旅馆的玻璃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向旅馆后面走去。他才没心情关心那些孩子到底是不是在喝酒,他担心的是旅馆周围会不会被这帮家伙弄得又脏又乱,抑或是不是真的死了条狗。然而余春吉到现场一看,只发现了空无一人的案发现场,根本没见到什么“喝着酒还欺负别人家狗的孩子”。镇久则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地潜入了“无与伦比”旅馆。

他上到旅馆三层,来到了走廊的尽头。309号房对面房间的门上方贴着“310”的字样,这分明就是余春吉声称自己要用的那间房。镇久试着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周边旅馆的防范措施都非常的简陋,“无与伦比”旅馆也不例外,它的房门上安装的是最简单的球形锁,曾经被作为客房的310号房也是如此。镇久将准备好的两枚细铁片往锁孔里一插,轻轻捅了几下,房门“吧嗒”一声,就开了。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对面窗户上挂着的窗帘。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射进屋里,屋里即使不开灯也能看得很清楚。至于屋子的构造,镇久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一间只有浴室和床的位置与309号房间的不同。除此之外,墙角还立着一个衣柜,床旁边的小圆桌被一个书桌和小凳子取代,桌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衣柜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一件衣服也没有。反正余春吉还另外有一个家,估计也没必要带衣服之类的东西过来吧。

镇久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在等待它开机的时候,他顺手拉开了桌子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镇久把它们拿出来,翻开看了看,发现这些都是这家旅馆的日常营业账簿。在来回翻看的过程中,一张纸突然从里面掉了出来。镇久捡起这张纸放在眼前,借着微弱的阳光,仔细辨认了一下。

这张从常见的线圈本上撕下来的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小段文字。这一看,着实把镇久吓了一跳。

这是一封勒索信。

你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我都一清二楚,那个东西我也看过了。如果你不想让你家人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乖乖地准备好300万,星期天的时候把它埋在南道碾米厂后边葡萄园的第三根柱子下。

勒索信还有一封,不过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

我又想了想,总觉得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儿太低了啊?那就再加400万吧。星期二晚上,永同医院附近天桥的第四根柱子下面的石堆上会有一个黑塑料袋,把准备好的钱用那个塑料袋包起来,然后扔在那儿就行了。

可是,这个写勒索信的人所说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镇久又用手在抽屉里仔细搜索了一番,可一无所获。

既然连勒索信都这样随随便便地被夹在旅馆的账簿里,那么“那个东西”肯定也不会放得很远。难道是在他坐在这儿时,手能够到的地方?

这时,书桌上放着的圆形储物筒引起了镇久的注意。筒里插着几支笔,看起来很适合放一些小杂物。镇久把手伸进去掏了几下,一把从里面抓出四五个打火机来。这种打火机比一般的要宽,造型很独特,上面写着“新苗KTV”的字样,一看就是这家KTV用来做广告的赠品。镇久用手再往里掏了掏,又摸到了一个方形的物体,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个U盘。

镇久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的USB接口,打开后,发现里面存储的是一个视频文件。按下播放键,他便看到了两个人赤身裸体地搂抱在一起来回扭动的画面。原来,余春吉和画面中女子发生关系时的场景被人录下来了。从画面的拍摄角度来看,拍摄设备应该被固定在了与他们头部相反方向的位置上,再加上房内的光线很好,余春吉来回摆动着的脸被摄像机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个当事人当时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很明显,他们是被人偷拍了。画面中的女人躺在床上,背对着镜头,因而很难辨认出她的相貌,只能勉强推断出她大概三十几岁的样子。床旁边还放着一个书桌,而那恰好就是镇久面前的这个书桌。

“原来他们是在这间屋子里被人偷拍的啊。”

这个视频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像雷阵雨一样将所有的能量都在一瞬间倾泻而出之后,余春吉已是气喘吁吁,趴倒在那女人身上,一动不动。而那女人则一把将他推开,伸手从放在书桌上的化妆包里掏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女人点着烟之后并没有自己抽,而是把它塞进了余春吉的嘴里。这个时候,余春吉才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床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而那女人又卧倒在床上,还是看不到她的脸。可当她掀开被子露出左脚腕的时候,上面一个椭圆形的伤疤却没能逃过镇久扫描仪般的眼睛。

近年来,心术不正的旅店老板在客房里安装微型摄像器材,偷拍客人隐私的事情屡屡见诸报端。可没想到如今,旅馆老板在自家旅馆里被别人偷拍了,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肯定是那个给他写勒索信的人暗中将余春吉和那个女人在这间屋子里所做的事情,全部拍了下来,然后借此来敲诈余春吉。依据勒索信上的内容来看,人家第一次问他索要了300万。看他乖乖地就范毫无反抗之意,便又问他要了400万,还有最近的那一千万估计也是如此。所以,每次人家一要钱,他就不得不偷偷地去向张学文借。

如今,那封敲诈一千万的勒索信既然不在屋里,那估计多半就在余春吉的身上了。真是太可惜了,如果那封勒索信也在此,而且还是像之前那样,告诉余春吉一个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让他去放钱的话,那个一直潜伏在幕后的家伙说不定就能被镇久抓住了。可就算见到了这个人,也没有必要马上就把他绳之以法。可眼下这个杨文曜的事儿还毫无进展,因为它就把这起颇有挖掘价值的敲诈勒索案这么放弃了,镇久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放不下。而杨文曜度过他人生最后时刻的那间房,恰恰就在这间房的对面,说不定两件事儿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心有不甘的镇久又在屋里找了半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装着勒索信的信封,可终究还是一无所获。于是,他把勒索信和U盘都放回原位,悄悄地溜出310号房,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关上房门。余春吉那时已经回到了接待室,不过他累得斜靠在一边,头也不抬一下,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对于镇久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此时身在接待室里的余春吉只看到了对面的玻璃门有微微的开合,但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

镇久从旅馆溜出来时,春日傍晚的最后一缕阳光正好洒在门口幽静的街道上。以柿子而出名的永同,此时也染上了一层柿子的颜色。镇久一边走,一边尝试着想要将刚才在那段视频中看到的画面从自己的大脑中抹去。因为镜头是固定的,所以镇久大部分时间都在“欣赏”余春吉那干瘪的屁股,每每想起都让他异常不快。

镇久回到宾馆的时候,海美正在门口闲逛,看样子她一直在等镇久。海美说她和林虹淑找到了一家葡萄酒庄,虽然在那儿小酌了几杯,稍稍有些醉了,但现在酒已经完全醒了,从她那白皙的脸蛋儿上也丝毫看不出有醉酒的痕迹。

他们住的宾馆后面有条小河,沿河修建的人们散步的小路上,还放置了许多条长椅。

“哇,这里真是太棒啦。”

海美坐在长椅上,看着缓缓从脚下流过的波光粼粼的金色河水,像个孩子似的发出了赞叹。

“和你说件事……”

坐在海美旁边的镇久将余春吉被人敲诈勒索并偷偷借钱的事情向她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样。余春吉好像是因为那段不雅视频被人敲诈了,而他一直在按照对方的要求给对方送钱。这些事他的家人并不知情,那些钱都是他向他的朋友——“新永同汽车旅馆”的老板张学文借的。三四个月前借了300万,大约1个月前又借了400万,这和我在310号房看到的那两张勒索信上所写的数额是一致的。”

“那今天借的这一千万又是怎么回事啊?估计是又被人家敲诈了吧。”

“我觉得也是,他今天去找张学文借钱多半是因为又收到勒索信了……可我有一点不能理解,余春吉为什么要把借来的五万块面值的整钱全部换成一万块的零钱呢?”

看着镇久眼珠滴溜溜转来转去的样子,海美挺直腰板说了一句话。

“比这个更让我好奇的是,这件事和杨文曜大叔的案子有什么关联吗?放下我表舅的事情不管,你倒一门心思管起别人的事来了,为什么啊?你给我说明白。”

“为什么?至于为什么嘛,那个……”

镇久被海美问得哑口无言,尴尬地用脚在地上划拉着。

“我也不知道啦,可是,为什么这两起案子偏偏都发生在那家旅馆里呢?而且还是对门。不如先调查一下,如果二者真的没什么联系的话,我就不管了。可万一有点儿联系,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我们都应该继续深入追查下去吧?反正杨大叔的这起案子本来就很难翻案,我们能靠着那一丝的希望,走到今天都算不错的啦。”

其实,镇久自己也很清楚,他现在不过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这件事和杨文曜的死之间真的会有联系吗?就算除了同样都发生在“无与伦比”旅馆之外再没有什么联系的话,难道就不能创造一个联系出来吗?

林虹淑说她不想吃晚饭,此时正在房间里休息。镇久和海美两个人便在附近一家简单朴素的韩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吃完晚饭从餐馆里出来的时候,夜晚的大幕已经徐徐落了下来。镇久在黑暗中向远处望了一眼,然后嘀咕一句“是时候行动了。”

镇久把海美送到宾馆门口,便转身要走。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你最近怎么老这样啊?偏偏要在晚上出去活动,去哪儿?”

“我无论如何也得去找找余春吉的那个老相好啊。”

“那个女人是老鼠吗?大晚上的,你去哪儿找她去?”

“哦,不是,就,不用去找也……”

镇久吞吞吐吐的话也没说完就走了,海美也不想揪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转身回了房间。虽然镇久有些形迹可疑,也不知道他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能不能将之称为最近几天的“成果”,但海美还是觉得应该将镇久的新发现告诉林虹淑。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的这个地方,他便为海美没抓着自己刨根问底,而感到庆幸。镇久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正是他下午在“无与伦比”旅馆310房的储物筒里找勒索信时,无意间发现的印在打火机上面的“新苗KTV”的电话号码。他连打了两次才打通,问清了那个地方的位置。

镇久在储物筒里总共发现了四个造型别致的打火机,上面都印着“新苗KTV”的字样。而视频画面中的那个女人在完事儿之后,从化妆包里和烟一起掏出来的还有一支打火机,虽然有些模糊,但却能看出那支打火机也很宽。所以,可以肯定,女人的那支打火机就是“新苗KTV”的打火机。如果真的如此,她会不会是“新苗KTV”的工作人员呢?储物筒里放着的那四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很可能是那个女人每次去找余春吉时无意间遗忘在房间里的。如果这个女人确实在“新苗KTV”工作,那就有办法把她找出来了。虽然通过视频录像没能看清那女人的脸,但那个椭圆形的伤疤却让镇久记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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