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KTV离永同火车站不远,位于主干道边上一栋3层大楼的地下。五十多岁的女老板见到镇久这个身上既没有酒气又没有同伴的小年轻进来时,脸上毫无表情。然而,之后,她却被镇久进包房后说的第一句话吓了一跳:“先给我来两个啤酒,再叫个陪唱小姐来,三十多岁的就行。”镇久说完就给女老板塞了三万块钱,先堵住了她那张不知会不会问东问西的嘴。
二十多分钟之后,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室内昏暗的灯光将她脸上的浓妆艳抹衬得格外显眼,及膝长的裙子上套着一件青绿色的短袖衫。她一看到眼前这个生气勃勃的二十多岁帅小伙儿,便喜上眉梢地笑着,坐在了镇久旁边。镇久瞄了一眼她的左脚腕,结果发现上面不但没有什么伤疤,反而还十分干净嫩白。
于是,镇久掏出两万元来递给她。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突然有点儿急事,必须得走了,我给你一个小时的钱吧。”
“看来帅哥是对我不满意啊,行,我明白,在这儿等着。”
虽然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但那女人还是拿着钱出去了,镇久一脸歉意地跟她挥了挥手。不一会儿,KTV的女老板打开房门把头探了进来。
“怎么了?您对刚才那个不满意啊?是您自己说要30多岁的啊。”
“呃,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您再给我叫一个吧。”
女老板听完,便合上房门出去了。十多分钟后,又进来了一名女子。一头短发,穿着紧身裤的她,性格非常外向,一进门就先冲镇久说了一句“哈喽!小帅哥。”然后紧紧地靠在了镇久身边。镇久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赶紧说了句:
“人家谁穿着裤子来这儿工作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急着要人嘛。我宁可不换衣服,也不能把小帅哥一个人晾在这里不是?”
女子一边捂着嘴咯咯咯地笑着,一边把身子往镇久身上靠,镇久隐约间已能感觉到她那柔软的胸部。
“嗯,我想欣赏欣赏你的美腿,别动哦。”
镇久说着,就要把那女子的裤管往上卷。那女子虽然摆了摆手想拒绝,但心里以为这个家伙不过是想和她开个玩笑,倒也没怎么反抗。等那女子的裤管被镇久卷起来时,他发现她的左脚腕与前一个女子的别无二致。于是镇久又给了这个女人两万块,说了几句好话打发她走了。
见这女子进去还不到五分钟就又出来了,女老板很是诧异。而这个短发的陪唱小姐一改在镇久面前时娇滴滴的可人形象,一脸嫌弃地说道:
“那个家伙怎么像个变态啊,非要看人家的脚腕,看完就说自己有事要走。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钱已经拿到手了。”
稍后,镇久自己从包间走了出来,让女老板再给他叫个新的陪唱小姐来。女老板看了看镇久,虽然打心底里觉得这个客人有什么问题,可转念一想,反正包间的钱和酒水钱已经收了,陪唱小姐只进去五分钟就出来他也还是会痛快地给她们一个小时的小费,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要求。
镇久又在包间里等了30分钟。
门开了,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三十多岁女子。“您好!”她先腼腆地和镇久打了个招呼。皮肤可能因为年龄的原因看起来有些松弛,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貌。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柔弱又惹人怜爱的感觉,让哪怕是一个不怎么强壮的男人站在她身边时都能感到自信。是这个女人吗?不得不承认,这个自称金佳颖的女人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一种甚至让中年男人不惜偷情,都要和她在一起,把她当作恋人的魅力。镇久又瞄了一眼这个文静地端坐在一旁的女人的脚腕。她的脚上穿着轻便的高跟凉鞋,左脚腕上,一个椭圆形的伤疤如烙印般清晰可见。很显然,这就是之前镇久在视频画面中看到的那个疤痕。
“我是从首尔到这儿来出差的。”
表明自己外地人的身份不仅能缓解对方紧张的情绪,也更有助于谈及一些私密性的话题。金佳颖似乎有些害羞,可她很会说话。即便和镇久多少有些代沟,但她却没有让镇久感觉到明显的尴尬与窘迫感。金佳颖用手翻着点歌单,问了句“你不唱歌吗?”,“嗯,待会儿再说。”不停喝着啤酒的镇久答道。
“我可以抽支烟吗?”
金佳颖在从手提包里掏出烟之前,先问了一句。
“对不起,我有青光眼,被烟熏到的话不太好。”
其实,“青光眼”不过是镇久编造出来的借口,他真正怕的不是烟熏,而是拥有狗鼻子一样嗅觉的海美。镇久并不抽烟,可他身上一旦被海美闻出了烟味儿,那肯定要遭到她狂轰滥炸般的盘问,说一些他又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喝酒了之类的话,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问题。于是,金佳颖又把刚刚抽出来一半的烟盒推了回去,然后疑惑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叫个稍微年轻点儿的姑娘啊?”
“我看你和我挺聊得来的啊。”
“是吗?我们之间应该有代沟才对吧。
女子只是简单地回答着,既不着急也不聒噪。
“其实,有些男女之间是很难沟通的,能相互沟通靠的是感觉。而这种感觉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可佳颖小姐,你给我的就是这种的感觉。”
镇久说这一席话的时候,金佳颖一直都将头扭向一边,羞答答地笑着。从看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金佳颖仿佛觉得镇久就是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两个人又点了些啤酒,觥筹交错之间,镇久便问起了她的个人生活。金佳颖说自己以前住在京畿道的城南市,离婚之后,因为受不了邻里的指指点点,一气之下便跑到物价水平较低的永同来了。她在永同郡政府前的公寓里租了间房,一个人住着,据她所说是因为那里一低头就能看到郡政府的小花园。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的,不害怕吗?”
“当然怕了,所以我才在前门那边儿买了个假海军陆战队队标贴在家门上。”
“哦?”
“就连贼也要对海军陆战队队员的家忌惮三分呢。”
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子,越看越觉得她有趣。
“那个,您还没结婚吧?有男朋友了吗?”镇久突然问了一句。金佳颖没有回答而是大笑了几声,镇久隐隐觉得她可能是希望自己不要再问下去了。她当然有了,她的恋人不就是余春吉吗。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知道他正在被敲诈勒索的事儿吗?镇久突然又提起杨文曜的事情来。
“我每次来出差的时候都会住在十字路口顶头的‘无与伦比’旅馆,可我听说之前那里有死过人哎。”
“哦,那个我也听说了。一个从首尔来的人在那儿服氰化钾自杀了。”
“可我怎么听有的人说是谋杀啊?”
“怎么可能,不会是那样的。”
金佳颖故意自信满满地说。
“为什么啊?”
“谁会跑到那样的旅馆里面去杀人啊?”
“看来您对那家旅馆还蛮了解的。”
“啊,没有,那倒不是。”
可以看出来,金佳颖有些慌张,草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虽然她看上去很单纯,很善良,可她绝不是个轻易就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恋人及个人生活的冒失女人。
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金佳颖跟镇久行了个礼,便站起身出去了。她刚一出门,坐在前台的KTV女老板便抓住她的胳膊,担心地问道:
“那个客人怎么样?他没对你动手动脚的吧?”
“没有,连手都没拉一下呢,感觉他还是正直的。”
“是吗?刚才爱京还说他看上去虽然年轻轻的,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呢。”
KTV女老板歪着头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幸亏坐在包间里的镇久没有听到外面两个人的这段对话。
第二天,天气清爽,阳光明媚,历来心软的镇久耐不住海美的软磨硬泡,答应和她一起去松湖旅游区玩儿。
“这就对啦,也该休息休息嘛,快去吧,我有点儿头疼就不去了。”
像上次一样,为了不去当这对小情人的“电灯泡”,林虹淑又一次“大无畏”地选择了留在宾馆。海美看上去异常的兴奋,而镇久虽然一路上陪她说着话,可却始终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次约会中去。
他脑子里装着的几种选择,就像蛇一样互相缠绕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取舍。
现在,他该去找警察了,可究竟什么时候和海美说呢?余春吉被敲诈以及杨文曜的死,除了事发地点相邻之外,似乎再没有什么联系了。可如果能把这两件事儿联系起来,说不定彻底了结杨文曜案便有了眉目。还有一件事一直搁在他的心头,那就是金佳颖很有可能无意间因为这两件事而受到伤害。虽然余春吉那个人不怎么样,但他昨天夜里见到的这个金佳颖却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镇久打心底里觉得她是个好人。
镇久又一次被自己吓到了。
如今,事关好几亿收入的案子放在眼前自己不管,非要去担心别人的闲事吗?去年冬天他威胁姜玄的时候,还不是一想到钱就变得无所畏惧了。
海美被四周茂盛翠绿的花花草草彻底吸引了,连连赞叹着。镇久突然抛出一句话来:
“我怎么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特别善良的人。”
听到这话,海美不禁笑出声来。
“镇久哥你吧,优点倒是有那么几个,可就是没有你说的那一点哦。”
“为什么?你没有觉得我变善良了吗?”
“呃……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吧。新房子准备好了,以前身上那种恶狠狠的感觉也消失了不少,果然是不应该从门缝里看人啊。”
镇久对海美的评价深以为然,不由得闭上了嘴。
直到下午时分,两个人才回到宾馆。海美正要回自己的房间,镇久赶忙跟她说了一句:
“你和表舅妈说一下,我们现在得去一趟永同警察局。”
“你终于要采取行动啦?”
虽然海美为他感到高兴,满心期待,可镇久却不停地挠着头。
“虽然没什么具体的计划……可也不能老这么玩儿下去啊。就再去试试看吧,让他们给改成谋杀。”
“那要不要告诉警察余春吉被人敲诈的事儿?”
“那个不能说。”
镇久伸出食指,挥了挥。
“为什么?”海美颇感意外地问道。
“因为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件事和杨文曜的案子有关系啊。突然没头没脑地提起那件事的话,弄不好还会把我也牵连进去。人家警察要是问我,我怎么知道的,我总不能连我偷偷溜进旅馆的事儿也和警察说了吧?那可是擅闯私宅。”
“嗯,对哦。”
听完镇久的解释,海美才好像被说服了似的点了点头。可镇久却无法将自己内心中那份真正的忧虑告诉海美——万一提起那件原本没什么相干的事再“误伤”了金佳颖,就不好了。镇久接着说:
“那个装氰化钾的小药瓶不是空的嘛,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抛给警察,看看能不能影响他们的行动,说不定到时候又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情况被曝出来呢。”
镇久说完,海美又一次点了点头。
八
镇久、海美和林虹淑一行三人赶到永同警察局的时候,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虹淑一边卖力地走着,一边问镇久,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我要和警察说氰化钾不见了的事儿,看看警察这边是什么反应。”
镇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些茫然,暗忖自己此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远远一看到镇久他们,丰泰元便马上又皱起了眉头。无论如何,这起案子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他给镇久打电话的时候虽然已料到他还会再来,但当他的料想成为现实的时候,他还是感到有些不堪重负。镇久坐在了丰泰元的正前方,而海美和林虹淑则找来两把椅子围坐在了丰泰元办公桌的旁边。同事们见丰泰元被这三个人团团围住,不约而同地对他投来同情和怜悯的目光,一个个先后闪出了办公室。
丰泰元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已有所准备,率先开了口。经过重新调查,他们断定刘贤儿改口是因为她自己没记清楚。她当晚在309号房见到的那个男人既不是汉川机械的员工,也不是旅馆的老板余春吉,更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所以那个人就只能是杨文曜。他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就是想说明一个结论——杨文曜的死肯定是自杀。
丰泰元一说完,镇久就抬起两只胳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问道:
“装氰化钾的药瓶是空的吧?”
“什么?”丰泰元一惊,身子微微向后倾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们之前在他尸体附近,发现的那个用来装氰化钾的胃复安药瓶。你们不是说那个药瓶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空了吗?”
“哦,是有这么个事儿。那他肯定是把瓶子里的氰化钾都倒到咖啡里了呗,这有什么?”
“可是刘贤儿告诉我,他们见面的那天晚上,那个男子分别往两个杯子里倒完氰化钾之后,那个药瓶里差不多还剩三分之一的氰化钾啊。”
“这又是从何说起?”
“这个情况我也是两天前才听说的。您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吗?和刘贤儿见面的那个男人分明还在瓶子里留下了三分之一的氰化钾,可为什么后来被发现的时候,瓶子变成空的了呢?光凭这一点就能看出那天刘贤儿见到的那个男子并不是杨文曜大叔,而是冒充他的犯罪分子。犯罪分子在刘贤儿面前演戏的时候,并没有将氰化钾全部倒光,而是留了三分之一在瓶子里,可后来伪造犯罪现场的时候,却不小心放了个空瓶子。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失误,让犯罪分子不知不觉间露出了马脚。”
“那也有可能是杨先生在刘贤儿逃走之后,自己把瓶子里剩下的氰化钾都倒进咖啡里喝掉了啊!”
“你这不是为了迎合你的自杀说,而刻意无视实际情况吗?氰化钾这种剧毒有多恐怖,你不清楚吗?一个成年人只要摄入0.15克就会马上毙命。刘贤儿说,那天那个男人还说了一句话:‘吃进去这么多的氰化钾,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可见他当时已经倒出了足够的量。那个东西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何必还要再多吃进去一点呢?胃复安药瓶的容量是20毫升,瓶子虽小,但那里面剩下的三分之一的氰化钾都够毒死一头牛了,他为什么非要把它们都倒进去喝掉呢?”
“你得站在自杀者的角度去想问题。他可能是想结束得快一点,好减少死亡过程中的痛苦啊。还有,金先生你说的话也有问题。犯罪分子,不,假如这起案子里有所谓的犯罪分子的话,他当着刘贤儿的面演戏的时候,既然已经在瓶子里留下了三分之一的氰化钾,那他何苦还要再把里面的氰化钾倒掉,然后把个空瓶子放在杨文曜的尸体旁边呢?他到底图什么啊?”
“所以说犯罪分子是在演戏嘛,他毒害杨大叔的时候肯定是用掉了所有的氰化钾,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毒杀效果。而且,等刘贤儿进来,他开始演戏的时候,他给她看的那个瓶子里不一定装的就是氰化钾啊。他完全可以在里面装上和氰化钾长得很像的白糖之类的东西。既然是在演戏,他就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使用真正的氰化钾。至于剩在瓶里的那三分之一的白色粉末,很有可能就是他不小心留下的。他根本没想到刘贤儿会对此记得这么清楚。无论如何,犯罪分子都不能再将刚才放过白糖的那个瓶子直接放在尸体边上了,他必须放上装了氰化钾的瓶子才行。可氰化钾已经在他毒害杨大叔的时候用光了,所以他不得不把那个只剩一点儿粉末的胃复安空药瓶放在了那儿。对不对?”
“呃,等等,嗯……”
丰泰元眉头紧锁,连忙冲镇久摆了摆手。他总感觉自己仿佛就快要掉进镇久的圈套,所以想调整一下对话的节奏。然而,镇久并没有理睬他,继续展开了他的攻势。
“还有,假如事情真的如您所说,刘贤儿从309号房间逃走之后,杨大叔便把药瓶里剩下的氰化钾都喝掉了的话,那么通过他胃中残留的氰化钾推测出的总摄入量,以及那杯咖啡中所含氰化钾的量的总和至少应该大于胃复安药瓶容量的三分之一。丰警官,这是您所坚持的自杀说成立的先决条件。胃复安药瓶的容量是20毫升,氰化钾的量即使只占它的三分之—也已经相当多了,做检测的话应该一会儿就能出结果了吧?这个,你们检测过了吗?”
“……呃,那个我们没做过。”
“就算之前没做,现在是不是应该马上动手开始做呢?刘贤儿不是已经提供新的证词了吗?药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药物呢。一旦检测结果出来,发现数值差异很大,那就说明之前的判断都是有问题的。也就像我说的,是犯罪分子自己出现了失误。也就是说,杨文曜大叔的实际氰化钾摄入量和刘贤儿亲眼看到的那个量是不同的。刘贤儿在309号房见到的那个男人在她面前演戏的时候,在药瓶里装的是别的东西,而他最后扔在杨大叔尸体旁边的才是真正装过氰化钾的药瓶。”
丰泰元刚要开口,镇久又接着说道:
“我来简单总结一下,现在总共有三种可能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谋杀。犯罪分子先用氰化钾毒害了杨大叔,然后假冒他当着刘贤儿的面演了一出戏,这个时候犯罪分子用的是真正的氰化钾。然而,在刘贤儿逃走前,她分明看到药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药物,可等到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药瓶却已空空如也,这个地方怎么都解释不通。所以,不管是我,还是丰警官您,应该都会摒弃这种观点吧?
“第二种情况,同样是谋杀,但犯罪分子毒杀杨大叔的时候用掉了所有的氰化钾,而在后面演戏的时候,用白糖代替了氰化钾。如果这样想的话,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刘贤儿虽然看到了药瓶里还剩三分之一的药物,可她并不知道里面装的其实是白糖。因为犯罪分子之前毒害杨大叔时用掉了所有的氰化钾,所以他最后不得不把那个装过氰化钾的空药瓶,放在了尸体旁边。这种解释与现场勘查结果,以及刘贤儿的证词高度吻合,因而我觉得这个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第三种情况,就是警察先生所说的自杀。如果真是自杀的话,那么杨大叔见到刘贤儿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将瓶中的氰化钾全部倒出,而是留下了三分之一。等刘贤儿仓皇逃走之后,他又把剩下的氰化钾全部倒进咖啡,喝了下去。可是,在接受这样的解释之前,我们必须先要接受一种听上去更加诡异的情况,那就是已经准备好足量的氰化钾用来自杀的杨大叔,在刘贤儿走后还把瓶中剩下的那些足够毒死一头牛的氰化钾,也倒进咖啡里喝掉了。可如果你们非要继续坚持这种可笑的说法,那就请你们马上做检测。就像我刚才说的,只要杨大叔体内和咖啡杯里检测出的氰化钾总量多余胃复安药瓶容量的三分之一,我就心服口服。”
“嗯……”
丰泰元并没有当即反驳镇久,而是抄起手哼哼了一声。再一次推翻之前自杀的结论,并按照镇久说的去检测什么氰化钾的用量,这一幕幕的闹剧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而且事到如今,死者早已入土,再想做这些事情也全然不可能了。可是不这么去做的话,这些像蚂蝗一样叮着自己不放的家属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肯定还会像之前那样,一次又一次地来找自己的麻烦。
丰泰元看了看坐在对面椅子上,弓着身子,盯着自己的镇久,打起精神说:
“因为之前我们一直是以自杀案处理的,所以事发后并没有对氰化钾的用量进行检测。而且现在我们也不能再将逝者从墓穴里挖出来重新检测。这应该也不是你们这些家属所乐见的吧?”
丰泰元拿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假装不紧不慢地说:
“在我看来,答案很简单。”
“什么意思?”
“金先生你的疑问,说到底全都是因为一句话而产生的不是吗?就是刘贤儿所谓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氰化钾的话。”
“对啊,刘贤儿说她非常确定。”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她可是个连照片都能搞混,连自己那天见到的人究竟是不是杨文曜都搞不清楚的人啊。说实话,她的证词很难让人信服。这次明摆着就是她又记错了嘛。”
“你们的调查手法还真是‘不同凡响’,是不是除了监控录像和DNA鉴定之外,你们什么都不相信啊?那破案的时候还要证人有何用?”
丰泰元像是要安慰镇久似的,轻轻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您也别在这儿讽刺挖苦我们。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尸体再重新挖出来,这一点你们没有异议吧?那我们就试试别的方法。可以这样,我们去见见这个看到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氰化钾的刘贤儿,还有最早发现尸体的余春吉,听听他们怎么说,你们看怎么样?”
显然,这是丰泰元为了避免冲突升级而提出的一个折中方案。虽然它还不足以让镇久满意,但既然警察都表示愿意跟着自己去一辨真伪,他也没有理由再要求警方做什么了。检测氰化钾用量的这个要求完全是建立在刘贤儿的一家之言之上,丰泰元对此表示质疑,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好吧。”镇久毫不犹豫地答复道。而一直坐在旁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林虹淑,也跟着点了点头。
九
丰泰元带上自己大块头的同事金英慕,一起上了警车。“这帮家属这回肯定又是瞎折腾,那我就让他们到现场亲眼去见证自己的无理取闹好了。”丰泰元想了想,便安排镇久他们三个坐在了车的后排。
首先,去“华盛顿茶楼”找刘贤儿。两名警察以及镇久他们三人,总共五个人在足足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见到了刘贤儿的身影。然而,丰泰元并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虽然他连续问了刘贤儿好几次,但她始终坚持说那个药瓶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白色粉末,至于具体装的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上回让她辨认自己在309号房见到的那个男人的时候,她还稀里糊涂的,得问她好几遍。本以为这次她也会像上次那样把“哎呀,那个我记不太清了……”挂在嘴边,可没想到她却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异常坚定,这让丰泰元大为恼火。再加上镇久不停地在旁边敲边鼓,“你看,我说她很确定吧?”这就更让他有些怒火中烧。眼前这个难缠的镇久和他那一时无法推翻的主张,让丰泰元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不知不觉间脸色已变得非常难看。
“肯定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去听听余春吉怎么说,毕竟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丰泰元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在去“无与伦比”旅馆的路上,他就像一只放在火炉边的气球,离爆炸只有一步之遥了。火冒三丈的丰泰元顶着张阎王爷一样的脸,狠狠地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站在他身后的是块头大他将近两倍的金英慕警官,那样子一看就不好惹。丰泰元低着头透过接待室下面的窗子向屋里喊了一句:“我们是来找余老板的。”可余春吉似乎是被吓坏了,一直没敢出声,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几个人。
丰泰元感到很奇怪,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怒视着他,似乎马上就要破口大骂的样子。余春吉分别看了一眼这两个像是在满员的地铁里被人狠狠地踩了脚的男人,突然一眨眼的工夫便从接待室的窗口消失了。之后,便听到里面传来“吧嗒”一声响,等站在门口的这帮人意识到这是接待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时,时间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只见一个黑影“唰”地从屋里闪了出来,向旅馆后面的走廊跑去——余春吉要逃跑。
“啊?怎么回事这是!”
丰泰元见状大吃一惊,虽然完全不明白余春吉为什么要逃跑,但还是赶忙追了上去。不知什么时候,就在前面那个黑影消失的地方,突然有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肯定是余春吉从旅馆的后门溜之大吉了,身后留下了一道开着的后门。
这个时候,丰泰元和金英慕两个警察才清醒过来,气喘吁吁地又追了上去。话说余春吉已跑出后门老远,转身骑在了一辆倚在墙根儿的摩托车上。丰泰元和金英慕见此,并没有继续追上来,而是赶忙连滚带爬地跑回他们停在前门的车上,准备开车截击余春吉。就在镇久一行人还站在旅馆前不知所措的时候,两位警察早已开着车,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摩托车的排气管一路上轰鸣着,喷出大量的灰色浓烟,马力全开地在路上疾驰着。等驶到永同警察局十字路口的时候,余春吉继续以最快的速度向南边开去。这辆闯了红灯之后竟还一路夺命狂奔的摩托车,让路上的其他车辆纷纷停了下来,不得不对它采取紧急避让措施。这个来历不明的不法分子的出现,顿时让本就繁忙的十字路口乱成了一锅粥。车上的车主们下意识地按响了喇叭,路上的行人也纷纷驻足,等待着这场闹剧的平息。
余春吉骑着摩托车在车辆狭小的缝隙间穿梭着,没想到最终竟得以侥幸突出重围。然而,他的好运气在这一刻全都用尽了。只顾着仓皇逃窜的他,竟突然一头撞在了前面停在路边开展维修作业的电力维修车上。
空中响起巨大的撞击声,摩托车在空中转了整整一圈之后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而余春吉则被抛向了空中,飞出去老远,等他翻滚着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一动不动了。这一切都好像是一部动作大片,前一秒还枪林弹雨,硝烟弥漫的高潮,突然戛然而止步入了影片的大结局,喧嚣的街道在一瞬间都归于了沉寂。
等丰泰元和金英慕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余春吉已经撒手人寰了。
“怎么会……”
看到余春吉那张鲜血淋漓的脸,丰泰元愣在那里自言自语着。眼前的情况让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在后面追的警察傻了眼,他们怎么都无法理解。
周围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不断地围向事故现场,连街边的店面里也不断有人流往外涌出,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永同所有的居民都赶来“看热闹”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型交通事故,让习惯于享受宁静生活的他们一个个或震惊,或焦急,或祈祷,或同情。而且,在这座本就不大的小城里,人群中认识余春吉的人也绝不是一个两个。
那些人中就有随后打车赶来的镇久,海美和林虹淑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虹淑屏住呼吸自言自语道,海美则用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相识之人死去的惨状,确实是惨不忍睹。此时的镇久也已经变得六神无主了,回过头去冲两个人说:
“不然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就好。”
海美被血腥的现场吓得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地定在了那里,而林虹淑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处理完余春吉的死之后,在“无与伦比”旅馆里四处搜查的丰泰元发现了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情况。在余春吉自己使用的310号房里,他找到了夹在旅馆账簿里的三张勒索信。
每张勒索信上索要的钱数都不一样。一次是300万,一次是400万,还有一次是整整一千万。那张索要400万的勒索信被折得皱巴巴的,可以想象余春吉当时是多么的震怒。本来只是想来找余春吉简单调查一些情况,没想到他却意外地因交通事故而死,如今又查出了敲诈勒索的事儿,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都快要把警察们砸蒙了。
“有没有可能是他敲诈勒索了别人啊?因为他做贼心虚,所以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以为事情败露才逃跑的。”
金英慕警官的推测马上便被推翻了。经过对310号房的彻底搜查,警方在桌上的储物筒里找到了一个U盘,里面存储的是余春吉和某个女人的不雅视频。丰泰元咬牙切齿地说:
“看来余春吉不是去敲诈别人,而是被别人敲诈了。”
“勒索余春吉的人知道他和这个女人有不正当关系,然后暗中把这些都拍了下来,连同勒索信一起寄给了他。”
金英慕修正了他先前的看法。坐在显示器前的丰泰元则将两手抱在胸前,认同地点了点头。
“可余春吉见了我们为什么要逃跑呢?他是被敲诈的一方啊。”
“这个确实很奇怪。”
现在,丰泰元还不敢妄下结论,他没有这个信心
“我们还是先找找这个和余春吉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的女人吧。”
“嗯,先调出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同时对视频中的那个女人和永同居民的照片进行对比和排查。”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去问余春吉的妻子。余春吉的家距离他开的旅馆还有相当一段距离,是永同郡政府附近一栋十分僻静的小院儿。警察上门调查时,余春吉的妻子一头的雾水,完全不知道警察在说些什么,既悲痛又迷惑——“我丈夫的女人?我不太明白您是什么……”
就在警方去通信公司调取余春吉的手机通话记录的时候,又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有人自杀了,就在余春吉死后的那天夜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家里服毒自杀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嗯?又是服毒?”
“听说是氰化钾。”
服毒自杀,三十多岁的女人,氰化钾?
“他妈的,原本平平安安的永同,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丰泰元不知道是在对谁发着无名火,与金英慕一起火速向医院赶去。这次服毒自杀的是独居在永同郡政府前面公寓里的34岁女子蔡恩善。她家的邻居在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从屋里传出来的痛苦的呻吟声,于是赶紧拨打119报了警。等急救车赶到时,她已倒在鞋柜边上彻底失去了意识。医生看到丰泰元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对她进行了全力抢救,可还是……”
回到警局之后,为了对蔡恩善进行尸检以及相关的搜查,丰泰元拟了一张“延长调查申请书”。凭着警察的直觉,他相信这一切绝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因不正当关系而遭到敲诈勒索的余春吉的逃跑与死亡,还有紧随其后发生的三十多岁独居女子的服毒自杀。
莫非,蔡恩善就是视频中那个和余春吉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女人?
疑虑重重的金英慕与同在蔡恩善公寓里搜查的丰泰元,再一次被他们的发现吓到了。在客厅的桌子上,他们发现了一大堆捆好了的现金,全部为万元面值,而且总额刚好为一千万。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不像是自杀啊,太奇怪了。”
“我也觉得,在一大堆钱旁边自杀……”
丰泰元在见到眼前这一切之后,也不得不开始认同金英慕的说法。
“难道是她因钱结了怨,所以不想活了,死之前还要用钱来祭奠一下自己?”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丰泰元一边训斥着金英慕,一边歪着头,认真思索。
“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是有人闯进屋子,用氰化钾毒死了蔡恩善……”
“难道是余春吉干的?”
“肯定不是,蔡恩善是晚上服的毒,而余春吉是在上午出车祸死的,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跑来用氰化钾毒死她?”
“那就是自杀咯?”
“就像你刚才说的,就算是自杀的话,也太反常了。”
“那就只能是犯罪分子用氰化钾毒死她之后,逃跑了呗?”
“你有完没完!”
丰泰元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死者家属纠缠不休,并提出各种假设来烦自己的杨文曜服毒自杀案。
用不雅视频来暗中威胁余春吉的敲诈勒索案。
余春吉莫名其妙地逃跑和意外死亡。
还有发生在几小时之后的蔡恩善的中毒身亡。
每一起都足以引起巨大轰动的案子,在永同接二连三地发生着。
丰泰元先将从蔡恩善家冰箱里找到的水瓶送去检测了,他希望能从中检测出氰化钾的成分。
同时,警方还在联系各家通信公司,调取蔡恩善手机的通话记录。性急的丰泰元已经等不到拿到通话记录的那天了,他直接翻找起了蔡恩善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果然不出所料,余春吉就是与她联系最频繁的人。而另外还有一个她经常联系的对象,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新苗”。丰泰元试着给这个“新苗”打了个电话,发现这是一家KTV,蔡恩善死前一直在那里做陪唱小姐,不过用的是假名——金佳颖。
KTV的女老板似乎对蔡恩善怀有很深的感情,丰泰元将这个消息带给她的时候,她的眼泪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个孩子是几个月前从首尔还是城南搬到这里来的。她人特别好,我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
“她没有恋人吗?”
“恋人?那个我倒不知道,她也没在我面前提过。”
“‘无与伦比’旅店的老板余春吉经常到这里来吗?”
“他之前常来,可是最近不怎么来了,原来这两个人是在外面好上了啊。”
KTV女老板似乎是才知道这个事情,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我们在蔡恩善家发现了一千万元的现金,不知道您之前有借给过她钱吗?”
“一千万?没有。”
“那您之前有听说过她问别人借钱的事儿吗?”
“她也不是那样的人啊。她前夫就是因为钱才犯事的,所以她说她在钱的问题上一直都特别谨慎。那些钱应该是她自己攒的吧,她平时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的。”
“无与伦比”旅馆老板余春吉的死讯在小小的永同郡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没几天时间,各种与之相关的消息已在大街小巷里传得沸沸扬扬。坊间就传闻四起,各种离奇的故事版本也相继诞生。“无与伦比”的老板余春吉在外面搞婚外情,没想到被人得知后狠狠地敲诈了他一笔钱。因为担心自己因通奸罪被抓而在警察赶到的时候畏罪潜逃,中途竟发生了交通事故,意外死亡。而他的情人蔡恩善在得知余春吉的死讯之后,伤心欲绝,便吃氰化钾自杀了。这样的传闻有的和实际情况相符,有的却又相去甚远。
镇久对这些传闻也略有耳闻。他和海美两个人齐心合力,到处打听着包括“新苗KTV”在内的各种各样的消息,没多久便收获了预期的效果。而这距他们亲眼看到余春吉的死,才刚刚过了不到一天。
“那件事和我们这起案子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一直都少言寡语的林虹淑难得先开了一次口。镇久、海美还有林虹淑三人此刻正并排走在永同警察局前面的十字路口附近。他们在城里走街串巷,四处打听和之前发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有关的故事。夜晚的大幕即将落下,街面上已亮起了路灯和绚烂的霓虹。镇久眼睛盯着地面,一声不响地默默走着。看到一旁似乎陷入了沉思的镇久,海美没有像平时那样去打断他。又走了一会儿,镇久才小声咕哝了一句。
“唉,没想到事情竟然会……”
“怎么,哪里又出问题了吗?”
海美看着镇久,一脸担心地问道。
“嗯,怎么说呢……应该叫作‘无心插柳柳成荫’吧?虽然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那是什么意思?”
“顺利的话,杨大叔的案子说不定还真能翻案了。”
“怎么翻啊?”海美兴奋地问。
此时,镇久却突然说了句:“我现在有件急事要去办。”之后便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了反方向的街道上。
十
“杨文曜大叔的案子改判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余春吉和蔡恩善在同一天双双身亡的两天之后,镇久又带着他新的推论和要求找上了永同警察局的门。丰泰元近来已被这一连串的命案折腾得心力交瘁,一见到镇久,血压顿时又升高了不少。
“你怎么还不回首尔?”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丰泰元是多么想说出这句话啊。运气好的话,他还能躲开镇久,可偏偏就在他走出警局来到前院,想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抽支烟放松一下的时候,他又一次与刚走进警局的镇久邂逅了。
“我现在真的很忙,没有时间和你说那些事情。”
“不会占用您太多的时间,等您这支烟抽完我就走,反正您抽烟的这段时间也做不了什么事。”
“你也知道,余春吉死后又牵出了很多案子,不单单是杨文曜的那起案子。你先回首尔去吧,以后有结果了我会发邮件通知你们的。”
“杨文曜大叔的案子和余老板的案子是有交集的,所以就请你抽出一点时间吧。”
“我不都说我知道了吗?快点回首尔去吧!”
丰泰元挥了挥自己那两根夹着烟的手指,敷衍地说。看得出来,他对镇久已经烦透了,现在他只想把他赶紧赶走。
“余春吉为什么要逃跑?”
“为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他是怕自己杀害杨文曜的事情败露,所以想要畏罪潜逃?那我劝你还是别说了。”
丰泰元冷冷地说,语气很是强硬。
“没错儿,是余春吉杀害了杨文曜大叔,但那并不是他要逃跑的原因。”
丰泰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镇久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他总能滔滔不绝地说出一些视角独特,又很有道理的话来。这次,他又要延续自己的风格了。
“你又想说什么啊?”
“有些事情可是在永同都传遍了。我的推论果然是对的——杀害杨文曜大叔的犯罪分子确有其人,那个人就是余春吉,而他的作案动机现在似乎也明了了,虽然这也还只是一种假设。”
“等会儿,你刚说的那个在永同传遍了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那可就多了。警察刚一上门,余春吉就逃跑了的事;在余春吉屋里发现了勒索信和不雅视频,而犯罪分子一直在利用这个不雅视频敲诈他的事;余春吉有一个名叫蔡恩善的情人,她也在余春吉出车祸死了的那天服用氰化钾自杀了的事;警方还在蔡恩善家的客厅里发现了一千万现金的事等,这些有错儿吗?”
“这些人都是神仙吗?怕是我们内部有人走漏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