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誓,你也来轮车。”
据我的猜想,他可能判断靠自己的力量难以攻上山顶。目前只到半山腰,如果我不合作,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都必须独自领骑。
即使尼古拉以些微之差穿上黄衫,米柯或许也可以在个人计时赛中反败为胜。今天尼古拉耗费了不少体力,很难在个人计时赛中骑出好成绩。
我在拉普杜耶山赢得冠军对车队的赞助商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而且,即使米柯今年无法赢得冠军,他在比赛中的奋勇表现应该可以轻易找到新的车队。明年还有机会。
然而,我明年能不能在欧洲骑车仍然是未知数。
我追求自己的胜利有什么错?另一个自己在心中呐喊。
裁判的机车出示了和后方集团的时间差距。一分三十秒。时间差距渐渐缩短了。
我把手伸向耳朵,正打算透过无线对讲机了解后方的情况,对讲机中传来米柯的声音。
“阿誓,听得到吗?”
我倒吸了一口气,把对讲机用力塞进耳朵,用英文说:
“听得到。集团的情况怎么样?”
“只剩下十个人,有点吃力,你可以退下来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才短短的几秒钟,但米柯似乎从我的犹豫中有所察觉。
“有机会赢吗?尼古拉的情况怎么样?”
“应该不错……但是……”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想办法,你赶快冲。”
“但是……”
我似乎听到他在对讲机的那一头发出笑声。
“你给我听好了,我的胜利是车队的胜利,你的胜利也是车队的胜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能赢的时候就要争取赢,不过,时间差距不要拉得太大。”
说完,他就关上了对讲机。
尼古拉再度转过头。前一刻还紧闭的嘴巴张开了,他已经累了。他每天都在搏命奋战。
我用力蹬踏,骑到尼古拉前方。
尼古拉松了一口气地露出笑容。我开始领骑。
沿途的观众宛如一道墙般挤了过来。大家都穿着雨衣,拿着雨伞,更感觉他们不像是人,我全身抖了一下。
前导的机车拼命按喇叭制止,但对那些情绪高涨的观众根本无法发挥效果。
如今,我正在最前头骑向拉普杜耶山。想到这里,不由得兴奋得手指发麻。
被雨淋湿而感到不舒服的皮肤,以及浑身的擦伤都不再是问题,我用全身享受着这份兴奋。
我骑过离终点还剩五公里的计时门,裁判的机车骑过身旁。
尼古拉突然大叫起来。
“阿誓……!你……!”
他冲了上来,骑到我的前面,开始拼命蹬踏。
我笑了笑。
“我以为你会更早发现。”
尼古拉应该已经筋疲力尽了,所以,看到我上前领骑,就放松了警惕。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但他天生娃娃脸,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和你合作?”
听到我的话,他轻轻咂了一下舌。
没错,要怪他没有及时发现我放慢了速度,在等后方的集团。
时间差距已经缩到只剩下四十秒。
“你不想在拉普杜耶山得到冠军吗?整个世界会不一样喔。”
“对,我想也是。”
但是,即使我赢了,也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超过一半的路段都是尼古拉领骑,是他甩开了后方集团。
“我在拉普杜耶山上得到冠军,是车队的胜利,米柯在巴黎穿上黄衫,也是车队的胜利。既然这样,我当然选择黄衫。”
“但是,在历史上留名的并不是你。”
“对,我知道。”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留名。我能够在这里,并不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沿途叫着我名字的观众并不知道那个曾经为我尽力的人的姓名,但是,我不认为他付出的一切没有意义。
尼古拉摇了摇头,用力蹬踏起来。
我没有跟上去,尼古拉回头问我:
“你不来吗?”
“我要退后,米柯已经力不从心了。”
“我难以理解。”
“我并不奢望你能理解,只是你我采取了不同的奋斗方式。”
然而,有那么一刹那,我似乎窥看到尼古拉的世界,我体会到骑在最前方登上这座山时那种晕眩的感觉。
有朝一日,当我有实力可以做到时,我希望可以像你一样奋战。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尼古拉只迟疑了几秒钟,下一刹那,他开始用力蹬踏,冲向前方,没有再回头。
我放慢速度看向后方,主集团和我只有咫尺之距,和尼古拉的时间差距应该只有三十秒左右。
当我发现这个集团只剩下五个人时,一时慌了神,幸好发现芥黄色的防风衣吃力地跟在最后。
我和主集团会合了。
米柯发现了我,惊讶地笑了笑。
“你这颗顽石,原来退下来了。”
“我只是力气用尽了。”
莫特里尼和坎彪都在这个集团,但亚雷吉奥黑队和太空电信队的副将都已经被甩在后面。
我观察着米柯,他费尽力气,才能跟上这个集团的速度。
莫特里尼骑到我的身旁,他那两片宛如殉教者般的薄唇轻轻一歪。
“我正打算痛宰科尔霍奈,没想到出现一个麻烦鬼。”
目前和尼古拉只有三十秒的差距,莫特里尼应该会放过他,但他更希望和米科拉开差距。
“虽然刚才我逃脱了,但除了下坡路段,几乎都是尼古拉在领骑,我的腿力还很强。”
听到我的回答,他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他应该在笑我吧。
莫特里尼和坎彪的爬坡能力比米柯强,但多了一个副将,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副将可以用完即丢,是可以增加作战灵活性的棋子。如果主将还有体力,既有能力由副将领骑加快速度,让竞争对手耗尽体力,也有能力破坏竞争对手的攻击。
这种“有能力”会对竞争对手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
前方是终点前坡度比较缓和的地方,和尼古拉之间的差距已经拉大到四十秒,但剩下的距离不多了。尼古拉的总成绩和前几名拉开了将近两分钟的距离,他夺回黄衫的可能性几乎已经没有了。
前方传来激情的欢呼声。实况转播中用法文宣布了尼古拉的胜利。
他无法夺回黄衫,但赢得了单站冠军。
如果说,我不羡慕他,当然是违心话。但既然是自己作出的抉择,这种羡慕和嫉妒的感情就像在看电影般,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经过离终点只剩下一公里的计时门,坎彪立刻冲了出去。第二名之后也有减秒奖励,越早抵达终点的人,可以和竞争对手拉开差距。
我正打算追上去时,米柯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这里是接近平地的路段,米柯比我更有胜算。他追上了坎彪,转眼之间就超越了他。莫特里尼也跟在米柯身后。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轻轻踩着踏板,竖耳听着实况报导。
实况最先报出了米柯的名字,不一会儿,莫特里尼和坎彪也冲进了终点。
总排名第一名仍然没变,但米柯超越了坎彪成为第二名,接下来只能在明天之后继续努力了。
我缓缓骑过了终点线。
拉普杜耶山赛段的第六名,对我来说已经是令人满意的成绩。
想到我曾经有机会赢,不禁一阵揪心。但是,如果我没有退下,米柯应该被另外两个人甩开,拉开很大的时间差距。这么一来,这十六天来的努力就泡汤了。
颁奖仪式的音乐响起,观众欢声雷动。今天的英雄就要上台了。
米柯的车慢慢骑了过来,他刚才似乎做了药检。
“阿誓,走啰。”
他对我的选择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感谢,这种态度反而令我更加自在。
我并不是为米柯付出牺牲,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今天住宿的饭店位在山下,必须自己骑车下山。
我和米柯一起沿着来路下山。看完比赛的观众也纷纷踏上归途。
风吹起了米柯的防风衣,他嘀咕说:
“我没能赢,真没出息。”
“但是,你缩短了时间差距,超越了坎彪,还不错啦。”
即使目前位居第二,但米柯仍然是离冠军最近的车手,他并没有落后。
米柯似乎难以接受。
“明天一定要冲,就拜托你当我的副将了。”
明天是最后的山地赛段,是个人计时赛以外唯一能够争高低、比输赢的赛段。
然而,米柯的这份决心最终无法实现。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影响了我们的环法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