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应该是情绪太激动,所以无法睡得很熟。隔壁的床上传来隐约的鼾声。米柯睡得正香甜。
我突然想到,以前我在日本车队时的主将也很能睡。
那并不是偶然。公路赛并不光是靠腿力和持久力,更是一项竞赛恢复力的运动。
每位车手每天都要骑将近两百公里的距离。正因为如此,能够在夜间充分恢复体力的车手才可以赢得胜利。
从这个角度来说,像我这种为一点小事就容易睡不着的人称不上是好车手。
我再度倒在床上,拉好被子。
这是我的第一次,也可能成为最后一次。我的环法赛即将拉开序幕。
皮卡第霸队的车衣是芥黄色。
因为使用了赞助商的意大利面品牌包装盒上的颜色,即使昧着良心,也不能说是漂亮的颜色。
很多车队的车衣都以蓝色系为主,身处其中时,黄色车衣也一目了然。即使在集团骑车时,也马上可以认出队友在哪里。
想到明年这件车衣就会从自由车界消失,忍不住感到心痛。
我们在起点站的车队休息帐篷内骑滚筒练习台暖身。
大人物的剪彩仪式和热闹的典礼已经结束,比赛正式开始了。
序幕赛的团队计时赛中,皮卡第霸车队在倒数第六个出发。
团队计时赛和其他比赛不同,从出发的那一刻就必须全力以赴。因此,站在起点之前就必须先暖身,让身体维持最佳状态。
身穿相同车衣的车手集体骑行的团队计时赛十分赏心悦目,我以前在日本时,就很喜欢看团队计时赛。
团队计时赛不像一般的公路赛,没有任何运用策略的空间,只取决于车队之间的实力差异。
弱小车队在实力强大的车队面前完全没有出头的机会,而且,拉开的时间差距也很惊人。
老实说,皮卡第霸队绝对不算是实力强大的车队,在今天的比赛中胜算微乎其微。
开会时,总教练也说:
“今天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把时间差距控制到最小。”
我们在比赛第一天的骑行目的不是为了争夺第一,而是忍辱负重,把伤害降到最小。
身旁的米柯轻轻嘀咕了一句: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培博银行队或是亚雷吉奥黑队获胜。”
这两个车队有不少擅长计时赛的车手。
“不知道会拉开多少时间差距。”
“希望可以控制在三十秒之内,如果超出这个数字,之后就会陷入苦战。”
米柯用力皱紧眉头。
我看向另一侧。队友赛门显得心神不宁,好几次停止蹬踏拉袜子。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紧张。
我观察了一下其他队友。他们之前有这么惜字如金吗?就连向来活泼开朗的亚历克斯也面色凝重。
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也许是站在环法赛的起点,他们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但是,他们和我不一样,参加环法赛的经验丰富,就连年轻的朱利安也不是第一次。
抑或是因为环法赛太特殊,让他们也在不知不觉沉默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布列塔尼信用队在起点准备出发的身影,镜头对准了尼古拉·拉冯。
他的褐色双眼中没有不必要的斗志或是紧张,一脸平静。
黑、紫双色的车衣冲出起点,现场立刻欢声雷动。
布列塔尼信用队、坎彪所在的太空电信队在团队计时赛方面的实力不如我们车队,所以,我们有机会超越他们。
米柯正在喝水润喉。
伊瓦诺夫走进车队休息帐篷。
“差不多该去起点了,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各车队每隔三分钟出发。我们下了滚轮式训练台,前往出发地点。
由于今天的骑行距离很短,因此没有带食物和饮料,车衣也换上了计时赛专用的薄材质连身车衣,头盔也换成了可以减少风阻的流线型。
只有米柯穿着芬兰冠军的蓝白双色车衣。
今天的比赛只骑三十分钟,并不是像平时那样骑五、六个小时,但是,这三十分钟不能有半点松懈。
使用的自行车也和平时不同,为了能够快零点一秒,必须牺牲骑乘的舒适感,采用配置碟轮、低风阻把的计时赛专用车。
我和队友一起排在起点台上,努力让呼吸平静。起点裁判用手势比出数字。
“五、四、三。”
耳朵内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二、一。”
所有队员同时冲了出去。
之前已经试骑过几次,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路线。唯一的不同,就是今天道路两旁挤满了观众。
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不能冲在太前面。不能在中途就体力耗尽,但在结束时要消耗完所有体力。骑了一阵子后,彼得上前领骑。当我退到后方时,空气阻力立刻变小,身体顿感轻松。
我在集团后方休息。米柯保持在集团前方。万一有人发生摔车时,位在前方,被卷入的机率比较小。主将摔车是对车队最大的伤害。
米柯回头看了我一眼,用眼神向我打暗号,但我不了解他的意思。
我骑到米柯身旁。
“怎么了?”
他只是摇了摇头。
集团转过了弯道。我再度骑到最前方领骑,踏板顿时变得格外沉重。
两旁的景色和刚才不同了。目前已经穿越市区,正沿着河川骑行。
当我骑到后方时,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因为集团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太奇怪了。照理说,赛门在平地的速度比我快。
对讲机中传来总教练的声音。
“在第一计时站是第四名!继续保持下去!”
我听到米柯咂了一下嘴。第四名的成绩绝对不理想。在我们之后出发的五个车队都是强手,速度应该会超越我们。
“第一名是布列塔尼信用队,第二名是马克贝队,第三名是太空电信队。”
马克贝队原本就是很擅长计时赛的车队,但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输给布列塔尼队和太空队,必须在终点之前追回来。
米柯冲到前面,集团的速度立刻加快。我猛踩踏板,以免掉队。
朱利安掉队了。虽然这么早就有车手掉队并不是好现象,但车队不能配合速度慢的人。
亚历克斯骑到最前面领骑,速度又慢了下来。
米柯当然是全车队速度最快的人,但其他车手比试骑时的速度慢了很多。轮车的节奏也不理想,始终不太顺畅。
米柯似乎对眼前的状况心急如焚,想再度冲到最前面,我慌忙向米柯打了暗号,主动骑到最前面。
不能让主将这么早就过度消耗体力。
不知道为什么,亚历克斯不敢正眼看我。
我拼命踩着踏板。我并不擅长平地计时赛,但由我领骑时,车队的速度反而比较快。这时,赛门也脱队了。
显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队友之间似乎有什么嫌隙。
但是,昨天并没有这种情况,试骑时也比今天更加顺畅。
我的体力无法持续太久。我擅长坡道路段,却不太会应付平地赛段。
米柯冲到最前面加快了速度,但其他人立刻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骑到他身旁。
“这样不行,大家没办法跟上来!”
团队计时赛只允许四个人掉队,朱利安和赛门已经弃守,只剩下两名车手的名额。
米柯一言不发地咬着嘴唇,渐渐放慢了速度。
进入第二计时站时,我们依然保持第四名的成绩,但时间差距越来越大。
无线对讲机中传来总教练的声音。
“布列塔尼信用队以暂时第一名的成绩抵达终点了。”
在第二计时站时,已经拉开了将近三十秒的时间差距,想要在终点之前的七公里内缩短时间差距太难了。
团队计时赛的时间差距会计入明天之后的总排名成绩,将近三十秒的时间差距将会对夺冠造成很大的影响。
米柯戴着护目镜,我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我难以克制内心的焦虑,再度冲到了最前面。
我拼命蹬踏。明天之后是平地赛段,即使今天耗尽了体力,在山地赛段之前,体力应该可以恢复。
想到这里,不由得用尽浑身力气蹬踏。
“亚历克斯和杰拉尔掉队了!剩下的队员要一起抵达终点!”
耳边响起总教练的声音。距离终点还有三公里,前方的路面变窄,必须格外小心谨慎。
一旦发生摔车或是走错路,就无可挽回了。
我并不认为皮卡第霸队会在今天获胜,只是没想到成绩会这么差,根本没有发挥车队应有的实力。
强烈的焦躁促使我双脚不顾一切地蹬踏。我知道嘴边积满了像泡沫般的唾液,但没有时间伸手擦一下。
当终点计时门出现在前方时,米柯骑到最前面,风阻消失,浑身立刻轻松起来。
好想喝水。喉咙都快烧起来了。汗水从额头滑落。
但是,已经刻不容缓。我用力握紧低风阻把。
终于滑进了终点。
我钻过摄影师和工作人员之间,握住了煞车。连同自行车一起靠在栅栏上,停了下来。
我呼吸困难,无法动弹,用接过的水淋在头上。
心跳数达到了极限,心脏发出惨叫。喉咙发出呼呼的声音。
我把头抵在把手上,等待呼吸平静下来。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放在我脖子上,我惊讶地抬起头,朱利安递给我一瓶饮料。
我想道谢,却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地接了过来。
朱利安不发一语,转身离开了。
我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同情。
最后,皮卡第霸队获得第七名。
获得冠军的是史帝文·安达赛所属的培博银行队,亚雷吉奥黑队也创下了好成绩,挤进第二名。前两名的车队在意料之中。
但是,不擅长计时赛的布列塔尼信用队居然获得第三名,太空电信得到了第五名,米柯大大落后了其他夺魁有望的车手。
虽然比赛才刚开始,胜负未定,但和第一名的安达塞之间已经出现了一分二十七秒的差距,也落后了尼古拉五十六秒。虽然赛期长达三周,似乎可以轻轻松松地迎头赶上,但事实上能够决一胜负的赛段十分有限,落后者必须面对不利的赛事。
在未来的三周内,这个时间差距将会像脚镜般折磨米柯。
回饭店的途中,米柯自我安慰地嘀咕说:
“没什么大问题,整整三个星期,一定会有运气差的日子,只不过刚好出现在今天而已。”
我骑在他旁边,在心中回答。
——米柯,你凭什么相信明天不会比今天更差?
我用力摇头,把这种负面思考赶到内心角落。我这个人太悲观了,这不是好现象。
回到饭店换好衣服后,按摩师塞雷斯特立刻上门了。
米柯按摩时,我躺在床上,用耳机听音乐。室内弥漫着有点油腻的按摩油味道。
今天诸事不顺在所难免,不必为已经发生的事烦恼,必须赶快调适心情,思考明天之后的事。虽然很清楚这一点,却无法一扫内心的阴霾。
比赛过程中的不协调感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我在日本骑了两年,来到欧洲后两年半,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奇妙的感觉。
即使彼此不合,即使语言不通,当队友一起骑车时,都会感受到彼此的合作无间。然而,今天比赛时有一种七零八落的感觉。
宛如和陌生人一起骑车。
难道是因为车队要解散,导致人心涣散吗?
但是,当车队赢得胜利时,也是自我表现的良好机会。照理说,为了能够找到新车队,大家应该比之前更拼命。
即使我想破脑袋也找不到答案。真希望只是我多虑了。
米柯按摩结束了,塞雷斯特叫我的名字。
“阿誓,轮到你了。”
我脱下短裤,盖上毛巾,躺在按摩床上。塞雷斯特的手指为我放松臀部至大腿的僵硬肌肉。
疲劳的感觉突然袭来,眼皮渐渐沉重。
我微微张开眼睛,看到换好衣服的米柯正走出房间。他又去接受采访吗?
听到关门声后,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到了晚餐时间,米柯仍然没有回来。
总教练也没出现在晚餐桌上,大家在沉闷的气氛中吃着晚餐,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似乎每个人都刻意不提米柯和总教练缺席的事。
果然不对劲。虽然我这么想,却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不喜欢强出头,这也是日本人的劣根性。
虽然晚餐的内容很简单,只有色拉和加了胡椒盐的牛排,但法国人吃饭的时间特别长。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吃完后,我回到了房间。
我用卡片钥匙打开房门,发现床上躺了一个庞大的身体。
“米柯,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以为他睡着了,便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正在整理行李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誓,你也知道吗?”
回头一看,米柯躺在床上,眼神锐利地瞪着我。
“知道……知道什么?”
听到我的回答,米柯脸色大变,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你不知道?”
“你问的是哪一件事?”
“你应该不是在装糊涂吧?”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种鸡同鸭讲的对话让我忍不住叹气。
“米柯,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在问什么。我根本搞不清楚你在问什么,没办法回答你知不知道。”
米柯沉默良久。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在问什么?”
米柯没有回答,转身背对着我。
“你去问朱利安或是其他人,我不想说。”
明明是他主动提起,现在却说不想说。我有点恼火,站了起来。
“我要问朱利安什么?至少请你告诉我是哪一件事。”
米柯背对着我不发一语。
虽然他向来冷酷沉默,但并不是别扭难缠的人,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故意不理人的情况。
我走出房间,敲了敲在同一个楼层的朱利安和亚历克斯的房间。亚历克斯开了门。
“我想找朱利安,他在吗?”
朱利安躺在床上,正在玩掌上型游戏机,一看到我,立刻坐了起来。
“阿誓,找我有事吗?”
“米柯好像很生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室内的气氛顿时改变了。我看向亚历克斯,他故意避开了视线。
朱利安把游戏机丢在一旁,拨了拨长长的刘海。
我在床上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朱利安。他有点慌张,像连珠炮似的开了口。
“OK,是我不够朋友。我也想告诉你,但你和米柯关系很好,大家可能觉得你不愿意……”
“总教练说,他会告诉你。”
靠在墙上的亚历克斯插嘴说。
“不,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不相信你,总教练说,会找机会告诉你,但暂时先观察一下。阿誓,你……是日本人,和我们不一样。”
朱利安拼命为自己辩解,但我还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打断了朱利安。
“所以,请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我完全搞不清……”
朱利安露出求助的眼神看着亚历克斯,亚历克斯说:
“你去问总教练。虽然我们告诉你也没有问题,但还是由总教练说比较妥当。”
我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总教练住在楼上。我搭着咯吱作响的旧式电梯上楼时,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我猜想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走出电梯时,和尼古拉、多尼撞个正着。
“嗨,阿誓,我们要去隔壁的咖啡店喝啤酒,要不要一起来?”
尼古拉拍了拍我的肩膀问。
“改天吧,我要去找总教练谈点事。”
“如果很快结束,就来找我们吧。还是你累了?”
“对,有点累。”
“那就改天吧。晚安。”
他们轻轻挥了挥手,走进了电梯。目送电梯下楼,我走向总教练的房间。
我敲了敲门。
“谁啊?”
“马尔塞,我是白石。”
门打开了,总教练探出头。
“有什么事?”
我耸了耸肩。
“老实说,我也想问这个问题。米柯的态度很奇怪,我去问朱利安和亚历克斯,他们叫我来问你。”
平静从总教练脸上消失了,眼镜后方的双眼变得冷漠。
“进来再说吧。”
总教练的房间和我们的房间一样,都是有两张床的双人房。我在没有人睡的那张床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总教练。
“发生了什么事?”
总教练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原本打算比赛的局势稍微明朗后再说的,可能有人告诉了米柯。”
马尔塞今年才三十九岁,以总教练来说,年纪算很轻。他在当车手时代,曾经在环法赛中获得四次单站冠军和一次登山奖。虽然不是十分出色的车手,但以法国车手来说,算是差强人意。
马尔塞搓了搓脸,终于开了口。
“在这次环法赛中,皮卡第霸队会和布列塔尼信用队结盟。”
从他蓄着小胡子的嘴里说出的话令我不解。
“什么意思?”
“很简单。在之后的赛事中,除了本车队的利益之外,还要顾及他们的利益。也就是说,要像辅佐米柯一样协助尼古拉。现在不再是九人车队,而是十八个人共同行动,这样对我们也比较有利。”
“请等一下,”我打断了马尔塞的话,“所以,布列塔尼信用队也会协助米柯吗?”
总教练闭着嘴,移开了视线。这代表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有我们车队为尼古拉而战吗?”
这算哪门子结盟,只是从属关系而已。
“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是要求你不要辅佐米柯,而是可以在米柯获得冠军的同时,让尼古拉得到第二名或第三名。”
这是推托之词。既然参加同一场比赛,米柯和尼古拉就变成竞争对手,而且,目前米柯的成绩落后。无论怎么看,形势都对尼古拉有利。
“怎么会这样……?”
我打算发问时,突然恍然大悟。车队解散并非只有车手失业而已,总教练也同样面临失业的命运。
“马尔塞,该不会……你和布列塔尼信用队签约了吗?”
总教练摇了摇头。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可能会找到新的金主。虽然车队名字会改,但车队或许不必解散,这样的结果对你也有利。”
我搞不懂。为什么和布列塔尼信用队合作,就能够找到新的金主?
“这和尼古拉没有关系啊。一旦米柯得到冠军,就可以积极向新的赞助商争取,不是吗?”
“不!”
总教练大声喝斥道。他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米柯不行。必须让尼古拉赢……即使不是冠军也没有关系,第二名、第三名也无妨,必须让他站上领奖台,这才是重点!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法国!”
我倒吸了一口气,终于了解总教练的意思了。
尼古拉是法国人,而且是睽违多年,终于有可能获得冠军的法国车手。不仅如此,他还有明星的特质,只要他有优异的表现,能够站在领奖台上,将会大大改变法国自由车赛车界。如果他获得冠军,将会成为轰动一时的大新闻,足以唤回逐渐对公路赛失去信心的法国车迷的热情。
“阿誓,一旦找到新的金主,车队当然会和你签约,对你应该有好处。”
我无法回答。我当然想要合约,想继续以职业车手的身份驰骋赛场,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因为你和米柯关系很好,所以我猜想你可能会护着他。但是,你仔细思考一下,这对米柯也有好处。即使米柯和尼古拉在山地赛段以相同的成绩抵达终点,在计时赛中,米柯会占上风。这不是很好吗?”
我注视着总教练的栗色双眼。
“如果米柯在山地赛段落后呢?”
虽然还是未知数,但尼古拉应该偏向爬坡型车手,如果米柯在山地赛段的成绩不如尼古拉,很可能无法在计时赛中弥补回来。
“……那只能说,米柯的能力还有待加强。”
这是狡辩。无论怎么分析,形势都对尼古拉有利,而且,有希望争夺冠军的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如果其他车手保持第一名和第二名,他们两个人争夺第三名呢?”
如果新的金主开出的条件是让尼古拉站上领奖台,那么,其他队友是不是不再辅佐米柯,转而为尼古拉获胜效劳呢?
“阿誓,难道你不希望车队继续吗?”
“我当然希望,也想要合约,但是,我无法接受。”
总教练听了我的回答,叹了一口气。
“我了解你的想法了,我无意要你马上做出决定,继续观察局势后再决定也不迟。尼古拉的表现也可能并不如预期。”
我紧咬嘴唇。
米柯的表现也可能不如预期。总教练应该打算到那个时候再向我提出这件事。如果米柯已经夺魁无望,听到这件事,我的反弹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强烈。在比赛中,根据局势的发展和其他车队结盟并不算稀奇事。
我无法继续坐在这里,猛然站了起来。
“我走了。”
总教练只是默默点头。
我终于了解今天的团队计时赛为什么会有那种缺乏默契的感觉了。皮卡第霸队在团队计时赛中失利,等于间接辅佐了尼古拉。
总教练不可能承认他曾经发出这样的指示,但如果尼古拉获胜可以让车队持续经营,大家应该会动心。
而且,一旦米柯夺魁无望,就不必因为背叛他而产生罪恶感。
回到房间时,米柯已经呼呼大睡。
我为不必和他聊天松了一口气。
我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
无论总教练怎么打算,我都要为米柯而骑。如果我可以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就不必如此煎熬了。
我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但我绝对不愿意因为无法续约而回日本。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希望继续留在这里。我不能排除自己内心有这样的想法。
我闭上眼睛思考。
如果是那个人,他会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