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主集团明显士气大振。
两天前,被领先集团拉开距离,好不容易撑到山顶的疲惫空气已经消失无踪。
即使只有一天的休息,对擅长恢复体力的一流车手来说,已经足够了。甚至有人一脸神清气爽,好像刚度完假回来。
米柯昨天手上还包着绷带,现在只用纱布和胶带保护而已。自由车选手的伤口恢复能力也快得惊人,不知道是因为活力充沛,还是一流车手特有的才华之一。
我虽然没有完全消除疲劳,但比前天恢复了很多。
今天是庇里牛斯山赛段的最后一天,今天结束后,在阿尔卑斯山之前都是平地赛段。在平地赛段时,除非发生意外,否则很难拉开时间差距。只有冲刺手和想争夺单站优胜的选手会争先恐后往前冲,争夺总冠军的车手都会利用这个机会喘一口气。
正因为这样,那些想要争夺冠军的爬坡手一定会在今天采取行动,试图挤下仍然穿着黄衫的尼古拉和第二名的米柯。
骑在我旁边的米柯表情严肃。尼古拉今天应该也很紧张。
我把昨天听到的事抛在脑后。一旦思考这种事,就会没完没了,况且,无论我再怎么想,都不可能找到答案。
尼古拉接受了药检,既然结果是阴性,就必须认为他没有使用禁药,不能轻易相信药头的耳语。
我随着大集团骑行时,一个身穿黄色车衣的车手骑到我身旁。
“嗨,阿誓。”
看到尼古拉亲切的笑容,我想起必须问他的事。
我在脑海中思考如何用法文表达。如果是闲聊,即使说错话也无妨,但我不希望因为我没有表达清楚招致误会。
“尼古拉,昨天我遇见深雪小姐。”
“是吗?她好吗?我上次也见到她了,但时间太匆忙,没办法和她好好聊。”
说着,他又调皮地补充说:
“当然,要用英文或日文才能和她聊天,早知道我应该好好学英文。”
我不理会他的玩笑话,直截了当地说:
“尼古拉,在日文中,有一个单字叫‘谦辞’。”
“谦辞?”
我很难把这两个字翻译成法文。虽然法文中有“委婉”或是“顾虑”之类的字眼,但并不完全等同“谦辞”这两个字。
“比方说,收到别人的礼物时,虽然很高兴,却觉得自己不敢当,无法接受这份盛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即使我说了一堆话,仍然觉得无法清楚地表达重点。语言果然代表了内心的想法。
果然不出所料,尼古拉一脸纳闷。
“在日本,这是很常见的现象。当收到别人的礼物,或是别人请客时,礼物或是餐点越高级,就越会谦辞。”
尼古拉微微偏着头,终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所以,深雪要谦辞我送她的礼物吗?”
“没错。”
“我又不是送她戒指或是珠宝,只是区区绒毛娃娃……”
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苦笑起来。
“才不是区区绒毛娃娃这么简单。”
“那我问你,日本人谦辞时,内心到底想要还是不想要?”
“这个嘛……虽然要看实际情况,但如果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就不会谦辞了。不,在拒绝的时候,也会客套地谦辞。”
“日本人真麻烦。”
“法国人说话不也很会绕圈子吗?”
“也对。”
马凯斯纳闷地看着我和尼古拉,超越了我们。胡安·坎彪·罗德里盖斯所在的太空电信队绝对会在今天采取行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问尼古拉:
“你把那只黄狮子给深雪小姐没问题吗?你的队友和工作人员不是都很想要吗?”
“没问题,那只是属于我的。其他队友当然很想要,但本来就不可能给每个队友,即使我拿一个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还有其他人要送吧?比方说,你父母或是女朋友……”
他耸了耸肩。
“我没有爸爸,我妈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就死了。”
“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必道歉,我现在也没有女朋友。”
说完,他又慌忙补充说:
“我虽然很喜欢深雪,但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因为我想追求她,语言也不通。我还没学会英文,她就要回日本了。”
“对啊。”
“但是,我想送给深雪。虽然我不需要,但能够拿到这个黄狮子是一种荣耀,我不会把权利让给别人……我很难解释清楚。”
尼古拉思考着怎么表达。有着一张娃娃脸的他认真思索的样子好像在写考卷。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比方说,就好像在领奖台上接受的献吻一样。虽然东西可以一直保持下来,但接受献吻时,除了那一刻有幸福的感觉以外,不会留下任何东西。黄狮子也一样,送给漂亮的女生,只要她在那一刻感到高兴,这样就足够了。即使我带回家,也只是让它积灰尘。你能了解吗?”
我点点头。
“嗯,我了解。”
“我有站在领奖台上的记忆,这样就足够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完,瞇起眼笑了。
我现在终于能够亲身体会站在领奖台上接受观众欢呼的那种感觉。那令人炫目的刹那,比得到的奖金和冠军车衣更加珍贵。
“你可以留着送给以后新交的女朋友。”
“那时候我会再凭实力赢,然后告诉她‘这是为你而赢的’,我相信她会更加高兴。”
“你说得对。”
对他来说,再度穿上黄衫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想到这里,不禁令我羡慕不已。
我这辈子应该和黄衫无缘。当然,如果米柯得到黄衫,应该会让我摸一下。
“所以,请你告诉深雪,她不必谦辞。如果造成了她的困扰,当然另当别论。”
“不,我相信她很高兴。”
既然尼古拉想送给深雪小姐,当然没必要还他。
尼古拉皱着鼻子笑了起来。
我想了一下。我能够像他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上次得到的红点衫送给别人吗?
我很快得出了结论。我做不到。
即使下地狱时,我仍然会紧紧抱着那件车衣。
今天的终点是波城的二级坡山顶。终点前的那段路并不难,但在此之前,必须越过两个一级坡。
今天的比赛中一定会有动静,虽然不知道我能够在何等程度上参与冠军车手之间的厮杀,但为了辅佐米柯,我不能轻易被甩开。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红点衫的身影。是马可·莫特里尼。他严肃而稳重,完全没有意大利人特有的开朗,从他的背影中也可以感受到他对胜利的强烈意志。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西班牙车手坎彪和莫特里尼是必须特别提高警惕的车手。
当然,还有尼古拉·拉冯。如果不超越他,米柯就无法得到冠军。
虽然我喜欢尼古拉的个性,但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坎彪第一个冲出去。
在第一个一级坡的半山腰时,他独自一人冲了出去。
在他瘦小的背影冲出去的同时,紧张顿时贯穿了主集团。如果是和冠军无缘的车手,主集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能轻易放过坎彪。
亚雷吉奥黑队的副将追了上去,主集团的速度加快。
虽然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追上了,但主集团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大家早就知道太空电信队今天会采取行动,但攻击的时机太早了,似乎反应了坎彪内心的焦虑。
胡安·坎彪·罗德里盖斯不太引人注目。他颇有实力,在集团中却很不起眼,他并不是靠亮丽的表现获胜,而是发挥不屈不挠的毅力,让名次逐渐攀升,当回过神时,发现他总是在前几名。他就是这样的车手。
虽然他在环法赛中没有得过冠军,但在环西班牙赛中曾经二度夺魁。今年,他更公开宣称要在环法赛中夺冠,是绝对不容小觑的车手。
被主集团追上后,坎彪不再轻举妄动。他是不是也发现还不到时候?
山顶越来越近,我猛然发现米柯骑到我的旁边。
“别忘了在山顶抢分。”
听到他的提醒,才终于想起我目前在登山抢分点累积的分数名列前茅。莫特里尼是去年的总冠军,不会刻意在山顶抢分争取登山奖。只要埋头苦干,奋力拼搏,我仍然有机会。
当山顶近在眼前时,我冲到了集团前方。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攻击和坎彪的性质不同,是为了在登山抢分点抢分,所以主集团按兵不动。
然而,我察觉到有人追了上来。我没有回头,继续猛踩踏板。
当我经过计时门时,一个白色身影从旁边超越了我。
是多尼。不知道是谁先抵达终点。
下坡时,我问多尼:
“谁先到终点?”
多尼耸了耸肩。他似乎也不知道。
下坡时,主集团很快追了上来,我们被主集团吞噬了。
我透过无线对讲机得知了登山奖的结果,多尼以些微之差领先了。
我并没有为此感到生气懊恼,或许就是我身为车手的极限。虽然我也想得到登山奖,但我对自己的胜利并没有太多执着。
多尼突然对我说:
“东方人在欧洲骑车很辛苦吧?”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我有点惊讶。
“嗯……是啊,不过,我很幸运。”
我能够站在环法赛的舞台上,完全是侥幸。想到这里,就没有资格说自己辛苦。
“这里还有歧视,甚至有人觉得白人以外都不是人。”
我不解地看着他。
我并不觉得这里没有歧视,在买东西的时候,经常要等店员帮别人结完帐后才轮到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相反的,大部分人都表现出善意,所以,我通常都不会在意这些事。
之前听多尼说,他的父母是来自阿尔及利亚的移民。法国有很多来自之前曾经是殖民地的非洲国家移民,看起来似乎已经融入了法国社会。
难道他也像东方人一样受到歧视?
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他渐渐退到后方。
在第二个一级坡的入口时,坎彪再度攻击。
那里的道路变窄,当主集团拉成细长形时,他从一旁钻了出来,冲到集团前方。
莫特里尼也随即冲了出去,好像他们事先约好似的。
我慌忙想追上去,但前面有很多太空电信队的选手阻挡了去路。他们似乎打算借此阻止集团的追赶。
只有坎彪和莫特里尼两个人逃脱很不妙。一旦有实力的车手相互合作,就可以顺利甩开主集团。
当然,坎彪和莫特里尼是竞争对手,在终点之前或许会相互牵制,但眼前他们选择相互合作,甩开主集团。
我四处张望,想了解目前的状况,看到一个身穿芥黄色车衣的庞大身影冲了出去。
是米柯。
他用力踩着踏板冲上坡,几乎快把踏板踩坏了。他似乎打算追上坎彪他们。
由于太空电信队和亚雷吉奥黑队的车手挡在前面,主集团无法对他们的攻击采取行动。
米柯的背影在转眼之间就消失了。
不一会儿,从无线中听到米柯追上了坎彪他们的消息。
坎彪和莫特里尼似乎选择和米柯相互合作。他们三个人轮车,逐渐和主集团拉开时间差距。
坎彪和莫特里尼的爬坡能力比米柯更优秀,他们一定打算在最后的终点甩开他。
第二名到第四名的车手逃脱,这绝对是针对尼古拉采取的包围攻势。
即使相互合作,也要把尼古拉从第一名拉下来。这是坎彪和莫特里尼的作战,米柯也加入了其中。
布列塔尼信用队的车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想要加快速度,却立刻被太空电信队和亚雷吉奥黑队的车手挡住了。
连日来,布列塔尼信用队在主集团负责领骑,车手都已经筋疲力尽。况且,他们原本就不是实力很强的车队。
尼古拉拼命想往前挤。向来乐在其中的骑车表情也浮现出焦躁之色。
这正是资历和经验的差异所在。
坎彪他们事先应该没有商量,听说莫特里尼和坎彪相互看对方不顺眼。
然而,他们当机立断,认为一起冲出去有利于自己。然后,米柯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如果米柯继续留在主集团,就会和尼古拉一起被甩开。既然这样,不如冲出去,加入他们的作战。
虽然越年轻的车手越有体力,但自由车公路赛中,往往是三十多岁的车手表现最活跃,就是因为他们在多年累积经验后,可以在转眼之间就决定采取这种策略。
当然,任何运动项目都需要运用智能,但在自由车公路赛中,策略的运用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胜负。
从多元的角度判断比赛状况的思考能力,和在紧急情况下选择最佳手段的敏锐度,都只能从比赛中逐渐磨练和培养。在这一点上,显然对年轻车手很不利。
主集团和领先集团的差距越来越大,已经相距三分钟了。米柯暂时超越了尼古拉,成为总排名第一名。
照理说,距离终点还有三十公里,前方还有两个山坡,三分钟的差距并不算太大,然而,目前逃脱的是三位有机会争取冠军的车手,这三分钟就变成了致命的差距。
我在后方观察集团的状况。
如果要协助米柯,可以和太空电信队的车手一起拖延集团的速度,但目前主集团的速度已经够慢了,布列塔尼信用队各个车手的行动杂乱无章。
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车队试图和布列塔尼信用队一起加快主集团的速度。
因为前方是三大强手,原本打算争取单站冠军的车队可能决定今天暂时放弃,但第五名之后的车手中,应该还有想要奋力一搏的人。
主集团仿佛是有生命的动物,每个车手根本无法靠个人意志操控。
然而,今天的主集团太消极了,简直像在说,只要在限制时间内抵达终点就好。
虽然这种情势对米柯他们有利,但还是很不对劲。
尼古拉着急地冲了出去。他仍然打算追上前面的三名车手。
亚雷吉奥黑队的车手立刻加快速度追赶尼古拉。他们刚才骑得很慢,根本没有造成疲劳,还有足够的体力。
形势对尼古拉彻底不利。
我突然想到,法国的自由车迷希望尼古拉获胜,但对主集团来说,或许根本不愿意让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穿上黄衫。
和前面三名车手的差距已经增加到四分钟。如果尼古拉在终点之前无法追上他们,获得总冠军的希望就变得十分渺茫。
以刚出道的新人来说,尼古拉的表现已经够亮丽了。即使现在丧失了获得总冠军的机会,他的英勇奋斗精神也会受到称赞,没有人会指责他。
正当我在这么想时,无线对讲机中传来马尔塞的声音。
“请各位加入领骑,提升主集团的速度。”
我倒吸了一口气。
这绝对不是车队的策略。主将在领先集团内,加快主集团的速度等于是断自己的后路。
我忍不住对着对讲机大叫:
“米柯不是在前面吗?”
“没必要追上他,但时间差距拉得太大了。”
我咬紧嘴唇。这样的游戏太不公平了。
马尔塞打算让皮卡第霸车队的队友成为布列塔尼信用队的副将。
如果两个车队利害一致,双方合作当然没有问题,但米柯正在前面卯足全力骑车,一旦提升主集团的速度,等于在扯他的后腿。
“我无法接受。”
听到我的回答,马尔塞嘀咕说:“随你的便。”
我看到朱利安和赛门往前骑。当他们加入轮车后,集团的速度加快了。
朱利安一脸歉意地瞥了我一眼,继续往前骑。
我用力握着车把。这是在背叛米柯。
亚雷吉奥黑队和太空电信队仍然在前面阻挡,主集团虽然无法顺利加快速度,但比刚才快多了。
一个体型壮硕的车手骑到我的身旁。他是我的前队友马凯斯。
“你们缔结了法国同盟吗?真爱国啊。”
在自由车公路赛中,同一个国家的车手或是前队友合作并不稀奇。
“我才不加入,反正我不是法国人。”
“我听说你和尼古拉交情不错。”
“对啊,但这是两码事。我是米柯的副将。”
马凯斯笑了笑,拍了我的后背。
“你还是老样子。”
说完,笑容从他轮廓很深的脸上消失了。
“你听说了吗?有人传言尼古拉用了EPO。”
我皱起眉头。
“我听说了,但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在药检时不都是呈现阴性反应吗?”
“对啊。”
虽然马凯斯这么说,但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相信了传闻。
我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主集团不愿协助尼古拉。大家都在怀疑他。
“阿誓,你认为尼古拉是清白的吗?”
马凯斯的问题让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对他的熟悉程度不足以让我胸有成竹地回答这个问题。
“不知道,我不是检查官,只是不愿意轻信传闻。”
主集团和前面三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分钟以内。马凯斯看到裁判手上的黑板,皱了皱眉头。
“不能和你闲聊了,我该努力工作了。”
说完,他骑去前方。
我也骑到了前面,注视着那件黄色车衣。
尼古拉知道这些传闻吗?
那天的赛段中,坎彪获得冠军。莫特里尼以五秒之差紧追在后,米柯比莫特里尼晚了十秒才冲进终点。
莫特里尼以些微之差获得总积分暂时领先,其次是坎彪和米柯。第一名和第三名之间只相差二十秒,战况相当激烈。
尼古拉比这三名车手落后了将近两分钟。对争取总冠军的车手来说,两分钟造成的不利影响太大了。尼古拉获得总冠军的可能性一下子变得微乎其微。
一天的比赛就会让之前的努力泡汤。为期三周的环法赛就是这么残酷。
这一天,马尔塞对我视若无睹。
他显得很焦虑。坎彪和莫特里尼是经验丰富的车手,尼古拉不可能因为他们犯下疏失而有可乘之机。
如果尼古拉无法站上领奖台,自由车公路赛就无法唤回失去的观众,皮卡第霸车队就无法找到新的赞助商。
我努力说服自己,马尔塞的立场也很为难,但他的做法还是让我很受打击。
我的情况还不算最糟的。我在他手下骑车才短短半年,虽然我很信赖他,但毕竟时间不算太长。
但是,米柯和他一起为了在环法赛中获得总冠军并肩奋战了四年,他的行为却背叛了米柯。
虽然尼古拉最后无法追上前面三名车手,但或许因为皮卡第霸车队助了尼古拉一臂之力,导致米柯总成绩落后。
米柯很少把内心的感情写在脸上,但想到他此刻的心情,我无法保持平静。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上床时,在隔壁床上做伸展操的米柯幽幽地说:
“到头来,只怪我们不是法国人。”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点头。
我在欧洲骑车两年半,身为外国人,并不全都是坏处。有时候正因为与众不同,别人才记住了我,也对我产生了兴趣。
这种时候,突然对自己是异邦人感到痛苦不已。
然而,比赛仍然继续。
环法赛只进行了一半。
米柯歪着嘴笑了起来。
“黄衫真是遥不可及。”
我这才想起他虽然曾经站上领奖台,但还没有穿过黄衫。
今天,他曾经一度领先。但在最后那座山时,曾经一度有望穿上黄衫的机会从他的指尖溜走了。
他仍然很有希望夺冠,只要继续维持目前的时间差距,他就可以在个人计时赛中反败为胜。坎彪和莫特里尼在个人计时赛方面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要最后在巴黎能够穿上就好。”
听我这么一说,他点了点头。
“但今天我一度以为自己可以穿上,唉,真的不能大意。”
他看着墙壁嘀咕道。
“话说回来,我并不羡慕尼古拉。他刚出道,第一次参加环法赛就穿上了黄衫,反而是一种不幸。”
我完全理解米柯这句话的意思。
在我眼中,那件黄衫也是太炫目的梦想,想到有朝一日,如果有机会能够穿上一天,心情就激动不已。
登山奖的红点衫就已经令我激动得身体发抖,觉得自己好像飞上了天。
经过多年的追求,终于得到的人和轻易得到的人虽然同样感到幸福,幸福的价值却天差地别。
当然,即使穿上了黄衫,梦想并不会画上句点。
如果在中途穿上黄衫,可以继续以在巴黎穿上黄衫为目标;一旦在巴黎穿上,可以争取在之后的比赛中,一次又一次地穿上黄衫。记录这种目标一旦达成,还会有新的目标出现。
然而,觉得黄衫耀眼的心情和记录是两码事。
尼古拉应该无法体会这种心情,所以,才会轻易把黄狮子送给女孩子。
我想起他亲切的笑容。
有朝一日,他能体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