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该看的也看了,该玩的也玩了,还有什么值得停留的!”
“日月潭是著名的风景区,凡是到过台湾的观光客无不赞美的,有些人,每到台湾来一次,就一定到日月潭一次,只有你才会吵着回市区的……”
“除了山就是水,看来看去都是一样,这和一个大水池又有什么分别呢?”
“你真是一点诗情画意都没有!”
“我不要做诗也不要填词,我就是要回市区去!”妈妈坚持己见说。
“你自幼长大,在市区里住了几十年还未住够吗?”
“哼!你天天吃白米饭,也没听说你吃腻了呢,人总归是一个习惯上的问题,我就是高兴在市区内待着!”
“嗯,我知道了,你就是惦念着想搓麻将,所以急着要回台北去!”
“我搓牌是我的本分,一点也不干预你的事情的!这和你喜欢拍照片,马莉莎喜欢打架是相同的道理,各人有各人的嗜好!”
“你真是横不讲理!”爸爸已经是气急败坏了!
“你才不讲理呢!”
“哼,假如我有马莉莎的那一套功夫,我一定摔你十个跟头!”
“哟,凭你的那一块肥肉,也想学柔道吗?”
“我回台北就开始和马莉莎学柔道,下一次我不摔你下楼梯才怪呢!”
“真岂有此理!”
“真莫名其妙!”
这可以说是一次很不愉快的旅行,其实钞票也没有少花,可以说是一直在做“冤大头”呢,然而大家都没有玩得痛快。
“出来游山玩水等于是花钱买罪受,到处是纰漏,不是吵架就是打架,真没有意思!”在回程的汽车中,妈妈还嘟嘟囔囔地嘀咕着。
“再有下次出来玩,绝不带你同行!”爸爸赌气说。
“你请我也不来!用八人大轿抬我也不来!”妈妈说。
“一天到晚就惦着搓牌!老是看着那几张筒条万,有什么意思呢?”
“各人有各人的嗜好,你管不着!”
“从来就没看见你替我办好一桩事情,买一幢房屋,淹水!买了家具被小偷偷光,都是坏在麻将桌子之上!”爸爸开始翻老帐了。
“哼,还有咧,娶个媳妇会把家翁摔到楼梯底下去!”
爸爸吹胡子瞪眼睛,气得直翻白眼,但是他又能如何呢?
我和马莉莎没敢啃声,这是马莉莎早预料到的,随时随地两老都会翻老帐吵架,这样的旅行是很杀风景的。
“马莉莎,回到台北,我就和你学柔道!”爸爸说。
“我学空手道!”妈妈说。
“好的,我妈妈开设的柔道学校,可以多两名新生了!”
他们老两口完全是别扭上了呢。
我们婚后,爸爸是头一次来到台湾,按照规矩,亲家母又得尽地主之谊一番。
据我所知道,马老太太虽然开设了一间柔道学校,可是经济环境并不很好,妈妈到台北来的时候已经吃过她一顿了。
这时候又再要她请一顿,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的,同时也需要了解别人的经济环境才对。
马老太太又是极其爱面子的人,我考虑再三,便吩咐马莉莎给她老人家送一些钱过去。这也等于在父母的面前给自己的妻子装面子呢。
这一顿亲家之宴,还是设在柔道学校的敞厅内。
她还是老规矩,吃的是福州菜。食后,又还是她的得意学生的柔道表演。
在日月潭的归途时,我以为爸爸说他想学柔道,只是说笑话而已,说过算了事,岂料他童心未泯,还真打算学两手摔跤的把戏。
吃了几杯酒,他兴致勃勃地,说:
“谁来教我?”
马老太太也乐了,吩咐她的得意门生,说:“王文娟、王文美两姊妹,今天你们两个担任教授!”
老头儿要学摔跤,大家的兴致都很高,王文娟、王文美两姊妹,还争先要做这个教授呢。
“待我先来!”王文娟以大姊的资格占了先。
爸爸还真换上了打柔道的运动衣了呢。看他一副肥团脸孔五短身材,哪会是运动家的材料呢!他更衣后很快就站上“榻榻米”的摔台上了。
王文娟说:“学柔道的第一步是要先练下盘功夫,国术说就是‘扎马功’!”
爸爸说:“我的‘扎马功’本来就是不错的!”
“第二个要点,就是要禁得起挨摔!”
“我曾经被一个跟头摔到楼梯下,身上连一点的伤痕也没有,可以说已经有了经验了。”
“你体重有多少?”
“七十公斤!”
“我只有四十八公斤!”王文娟说。
“那么你能摔得动我吗?”
“现在开始,我们试试看!”
“好的!来吧!”爸爸说着,摆出了一个摔柔道的架子。
王文娟一闪上前,手脚并用,只见她用腰顶住爸爸的腰部一扯,好家伙,爸爸一个四脚朝天掼倒在地了。
他掼倒事小,竟不再爬起来了,只见他单手撑着腰,哼呵不已。
“亲家老爷,怎么回事?”马老太太着急起来。
“腰断了……”爸爸叫苦连天。
“我只轻轻拐了他一把,他就躺下了……”王文娟很觉不好意思,赶忙过去将爸爸扶起。
她不扶还好一点,一经搀扶,爸爸更是痛得大叫。
这一来,大家全乱了手脚,看情形还非得请教医生不可了。
好在柔道学校是聘有特约的跌打医生的,一经联络,来了救护车。
爸爸连站起来都不行,似乎伤势至为严重,在后是用担架将他抬出去的。
经医生诊断后,又照过了X光,证明是闪了腰,并无什么大碍。但是至少要休息一个星期以上,始能复元。
医生说:“年纪这样,骨头都硬化了,哪还适合玩柔道运动呢?不等于开自己的玩笑么?”
这倒好了,爸爸在台北的几天假期,就完全是躺在医院里了。
他无法怨天尤人,谁教他自己老天真呢,好在到台北是为休假而来的,躺在床上也好,他反而可以处理各种问题了。
妈妈也乐得清闲,她可以每天搓牌而不必到外面游山玩水了。
香港的工厂方面来了多封电报催促,有很多事情需要爸爸回去处理。
爸爸自是也急着要回香港去,但是他一定要可以坐起身来,腰背不再疼痛,甚至于可以举步行,才能谈到启程回港。
足足的一个星期过去,我们总算可以把他送上飞机了。
香港方面,总算执政当局施展了铁腕,将左派暴徒的骚乱镇压下来,渐渐平静,又回复了市面繁荣。
妈妈也回港去了。
我们有了一笔意外的收获,就是木栅的那幢花园洋房,在先时,它卖不出去,在后有房地产经纪登门,洽商收购。
原来是有某大建筑公司搜购了该处所有的地皮,准备建筑一个环境优美的公寓住宅区,他们所收买的地皮,就只剩下我们的那幢花园洋房了。
这原因是一直没寻着业主,他们很费煞了一番工夫呢。
他们为着要急切兴工的原因,所以价钱出得甚好。较之我们购进时的屋价还多出了十多万元,这样连损失了的家具钱也给拨回来了。
我和马莉莎商量了一番,决心将多出的十多万元隐瞒下来。因为雷三封欠了妈妈赌帐又另外借了钱。
用来替雷三封还赌债偿欠款,也等于是给马莉莎充面子呢。
这等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了。
在年底时我们新购了一间公寓,有四十多建坪,四房一厅。
田一刀已经开始上小学,她当选为全校“最胡涂的小姐”!不管这是否荣衔,反正当选总归是好事,马莉莎感到非常高兴。
田二刀也可以由一数到十了,三岁半就送她上幼稚园。
考试时也闹了笑话,老师问她桌子有几条腿?她答:“三条腿!”问她你妈妈有几条腿?她答:“也是三条腿!”再问她爸爸有几条腿?“也是三条腿!”
为什么答案老是以“三”为数,就很难分析了。
据陈嫂解释说:“可能是大家经常提到了第三个孩子的原因!”
马莉莎怀孕又将近十月,我希望第三个孩子是男孩。
许多有经验的孕妇都认为马莉莎怀的是男孩,他们说什么肚子尖的就是男孩,圆的就是女孩……
但这一定要等到孩子呱呱坠地之后始能证实。
马莉莎的头两个孩子,都是剖产,所以第三个孩子也得剖产不可。
这样就不必等到正确的产期了,只要在预产期任何一天都可以动手术。
年关岁尾,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加以劝告,最好是提前开刀,否则碰巧了在过年的那几天,会弄得大家都手忙脚乱,同时,在那几天假日,谁愿意去动手术呢?
马莉莎听从劝告,提前进医院动手术。
手术十分顺利,我们第三个孩子——田三刀诞生了是个男孩。和田一刀田二刀长得十分相似,身体壮健,声音宏亮。
我向护士长请求说:“什么事情都没关系,请替孩子验一验血型!”
验血型是最简单的手术了,十来分钟就得到报告了。
“AB!”她笑着说。
“这样说,我的性格会遭受淘化!”我说:“全被感染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