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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乱情迷

作者:牛哥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19

爸爸有朋友来自日本过境,我得尽晚辈之谊接待一番。

这位王世伯是心理治疗医生,在美国赚了大钱,据说,他在美国的华人社会之中,还是相当有地位的。

除了接待之外,偷暇,我得请他给我治疗。

治疗的方法很奇怪,他让我躺在软绵绵的沙发床上,尽情松弛神经。

以下就是田平向王世伯医生的申述:

我爱我的妻子,我爱她,爱得发狂,但是她是一个扑朔迷离的女人,性情古怪得令人难以捉摸……

在幼年时,某岁我的生日,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头长耳朵的西班牙母猎犬。

我很爱这头猎犬,她有着鬈曲的金丝长毛,两只大耳朵深垂像是女孩子的头发。

只是这头猎犬有着古怪的毛病,她擅长咬邻居的鸡鸭,捕捉人家的鸽子,又专和猫打架,成天闯祸的,除非是她不出门。我赔给人家的钱,不知道有多少?

这情形,和我的妻子一样,她爱管闲事,爱闯祸,每逢打架是一定会赢的,因为她是柔道四段,空手道初段。

邻居左右,很多人头破血流,我赔出医药费。一赔再赔,好像成为习惯了。

邻居两夫妻吵架,老公骂老婆成天的打牌,不管家务,老婆骂老公虐待妻子。马莉莎竟然会打抱不平,在初时,她是善意去劝架的,劝着劝着,就劝偏了,帮着老婆骂老公,最后是大打出手,将人家的老公从楼梯上摔下来,头破血流。

我向王世伯请教,能不赔医药费吗?而且还要赔成习惯。

我的房东是从不敢上门索房钱的,他已经挨揍挨怕了。

唏,说起来话长了,某一天晚上,邻居闹小偷,马莉莎翻身下床帮忙捉贼。

我们住的公寓,屋顶的平台是用接连的,失主在平台上大叫捉贼。马莉莎赶了上去,捉住了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将人家的手臂折断了。

那是失主的内弟,也是帮忙起床捉贼的,马莉莎竟将人家捉住了。

马莉莎还一口咬定,那就是小偷,是失主的家贼!这种事情也是很难说的,但是指认人家为贼,一定要有凭据不可,无凭无据,不是自找麻烦吗?

终于又是赔了医药费,我已经赔成习惯了,由小的时候养那条西班牙猎狗开始的。

比如说购物吧,马莉莎认识的洋字并不多,是否一种崇洋心理就不得而知了,凡是有洋字的物品,她都认为是好东西,买回家后始知道是上当了。

她在拍卖行里买衣料,价钱贵得吓人,店员唬她说,那是香港来的走私货,结果回家之后,上面有很显明的字样,Made In Taiwan。

她会怒冲冲地再赶到拍卖行去,“拍”的一记耳掌,好家伙,空手道初段就够厉害的,一块硬砖可以劈为两半。何况是一位店员的脑袋,立刻脸部肥肿难分,满嘴满鼻全是鲜血。

出手伤了人,有理说不清了,闹到了警察局,又是赔钱了事。

不管怎样我就还是爱马莉莎的,就好像我小的时候爱那头西班牙猎犬一样。恁是赔钱,心中并不感觉到难过。

我发觉马莉莎认人十分差劲,经常的“张冠李戴”错了码子。

她并非是近视眼,视线模糊,纯是粗心大意所致,“有奶便是娘”的感觉。比如说,那一次将家父扔下了楼梯就是例子,她误以为是噜苏的房东呢。

非但她的视觉有问题,听觉也有严重的错觉,有人打电话到家中来,她听见声音就会发生直觉作用,有时误以为是我的爸爸,拾起听筒就会喊爸爸的,不知道错到几千里地之外去了。有时候工厂里的女工来电话,她又会以为是她的妈妈,满口妈妈喊得满亲热的,到了事后才发觉不是那么的回事。真奇怪,发生这种事情时,她并不感到难为情,相反的咯咯笑个不绝于口。

那是一种憨笑,满可爱的。

小李订婚了,他也没有什么亲人,光只是女方的同学多。

小李得请我们两口子帮忙招呼客人,我和马莉沙提早赶到。

走进门马莉莎就出了洋相,她见着一位太太就深深一鞠躬,喊人家做伯母!很少看见她如此的有礼貌。

难得礼貌一次就出毛病。

我问她那是什么人?她说:“可能是女方的妈妈……”

我说:“不会,那位太太的脸孔拉得像马一样长,可能又出错了!”

打听之下,真错了,那是女方的同学,年岁不大,才二十来岁,只是相貌长得老相一点,正就是撮合小李的大媒人呢。

又有一次,遇着一位寡妇,人家丈夫是摔飞机死的,在某种场合之下相遇。

马莉莎问那位寡妇说:“你的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我忙捏了她一把加以拦阻。

她还不知内里,问候人家的丈夫有什么差错吗?

“季太人的丈夫摔飞机不久……”我说。

“什么季太太?分明是丘太太!”

“明明是季太太,为什么认定她是丘太太?”

马莉莎还是不服气,向熟人打听了一番,一点不错是季太太,她的丈夫摔飞机没有多久……

反正“张冠李戴”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有时候她上街购物,遇见了张三李四,回家之后向我提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究竟她遇见了些什么人,只有将它当做一个谜。等待至某一天,有了证明才会水落石出的。

工厂开工之后,我的应酬也多了不少,应酬太多也是烦不胜烦的。

有时候一些无谓的应酬,我就是“礼到人不到”。马莉莎就给帮忙,送一份人情去,比喻说,送一只花篮,送一份喜幛,我是经常有的事情。

这种事情也会搞错吗?

怪了,经常出错,而且错得唏哩呼噜,该送钱去的送了花篮,该送花篮的送了喜幛,办丧事的送花圈去上款是“某某世伯千古”,下面是“世侄田平敬贺”。等到我发觉时追之莫及,唯有祈祷鲜花店“不摆乌龙”,将那“贺”字更改了。

又有一次,她将三个月前老主顾请客的请帖端正放在我的桌上,还特别打电话给我关照不要忘记赴约。

不扑空才怪呢!

每遇有这种的错误时,我连发脾气的机会也不会有的,她先行咯咯憨笑一番,憨得可爱,然后千道歉万道歉,我的怒意也就全消了。

最莫名其妙的是同在一桌筵席上,马莉莎也会“乱点鸳鸯谱”的。张太太她会称呼人家为陈太太,分明是陈太太她会招呼人家为王太太,弄得“天下大乱”!你说她是心不在焉也罢,是胡涂得可爱也罢。

啊!还有呢,在耶诞节时,她寄耶诞卡给她的各种亲朋好友,我发觉其中有着一张,马莉莎贺,上款是“XX世伯”,下款莫名其妙写的是:“小妹马莉莎”,诸如此类,不可方数!

马莉莎的体力倒是惊人的,我们经朋友的邀请到美军军官俱乐部去玩耍,她对“吃角子老虎”发生了兴趣。一扳数个小时,毫无倦容,而且赌运奇佳,一夜之间拉出了好几个,赢了大堆的洋角子。

以后六个月,她怀孕了,怪我不好,好像是她不应该怀孕的,怨天怨地事小,她身怀六甲还是照样的去游泳、到柔道学校去摔跤。

我当然为她担忧,剧烈运动引起了流产该怎么办?

马莉莎是劝不听的,我只有求助她的妈妈了,我多次向马老太太陈情。

马老太太也劝不住她的女儿,马莉莎说得妙,她正在进行胎教。孩子生下地,会自然懂得柔道,会有自卫的能力。

几个月过去,她已经是大腹便便了,脾气暴躁得吓人,是因为不方便行动,既不能游泳又不能练柔道,闲在家里闷得发慌。

这时,小李已经结婚了,他的太太是“麻将世家”。

她很有耐心,邀了几位太太教马莉莎搓麻将打发时光。

我非但不忍阻止,还特别鼓励她学习,实在说,我不忍心让她太过寂寞,家中除了下女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工厂已有出品,为销售问题忙得不可开交,让几位太太搓搓麻将消遣时间又有何不可呢?而且马莉莎正值大腹便便。

马莉莎真是天才,别的事情学得慢,搓麻将一学即会,而且还学得甚精呢。

大概是胡涂人会有胡涂运,她天生赌运奇佳,还经常的赢钱,因此也不寂寞了。

一个孕妇照说应该是要不时到医院去接受医生的检查的,特别是头一胎,这是最普通的常识了。

但是马莉莎对医生并无兴趣。她从来就不相信医生,因为她的身体太好,由小至大从来就没有生过病,生病的滋味是如何的,好像还未有尝试过呢。

分娩的时日渐近,我强逼她走进医院,可发现毛病大了。胎儿盘位不正,没有调转头,那情形就和“搓麻将”一样,坐得四平八稳的。大概是麻将搓多了的关系。

医生还安慰她说:“医学进步,胎儿盘坐也没有关系,学术上称为‘盘产’,就是让婴儿的屁股先生下来,危险性并不大!”

马莉莎照搓麻将不误。其实她早应该进医院去住着了。

开始腹痛之时,她还在麻将桌子之上,我接到电话自工厂赶回家,这才将她送进医院。

产妇临盆就由不得你去称“英雄好汉”了。马莉莎的性格倔强,自命天不怕地不怕,然而这时候我发现她的嗓子特大,“喊杀连天”的!挨骂的是我,骂得狗血淋头的。

干嘛呢?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她回复为女儿身,和普通的女人没有两样。

医生又有报告,情况不太好,她们发现马莉莎的盆骨太小,孩子无法通过,那就是说非开刀动手术不可了。

这可能就是练柔道害人了,练成了“虎背蜂腰”,影响了盆骨过小。

这时已经是无需要征求马莉莎的同意,性命交关的事情,需要当机立断。

院方让我在“手术委托书”上签字,要对他们医院的手术完全信任,若发生意外时……

我心乱如麻,在被支配的情况下办理各项手续,签委托书后头一件事情就是购买血浆。

马莉莎已经验过了血,她的血型是AB型的。我对血型全无研究,根本不懂什么是称为AB型的。

临动手术之前,我还在手术室内安慰马莉莎一番,我说:“医学进步,剖腹生产已经是最平常的事情了,很简单的手术,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马莉莎说:“肚子上留下了一条疤多难看!”

老大爷,她还在讨论疤痕的问题呢,性命关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肚皮上有一道疤痕又有谁看得见呢?她的职业又不是模特儿。

她大哭大闹,直到医生为她进行麻醉。

在手术室门外等候,做爸爸的人的心情,没有切身的经验是体会不到的。何况他的妻子是进行手术剖产。

我来回踱步,一位助理医师给我安慰,和我闲聊。

不一会,马莉莎的妈妈和舅父等人全赶到了。他们都甚慌张。

马老太太怨怪麻将牌不好,她的家中已经出了一名赌鬼(就是指雷三封),现在女儿又学会了搓麻将,所以有此之累。

剖腹产的手术,在今天的医术上来说,是最便当不过的事情,十分钟不到,就听见打屁股的声音,跟着是孩子的哭声了,呱呱坠地啦!

我但愿她们母子平安,子吗?是男的还是女的?

天底下初次做父亲者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很想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剖产手术比较麻烦的就是剖后的缝合。

没多久的时间,有护士自手术室里出来,她们很了解做父亲者的心情,于是便向我招呼说。

“生了一位千金!”

“千金吗?……太好了!”我喃喃说,其实男的和女的不是一样的吗?

产后子宫收缩是产妇最感痛苦的事情,特别是剖产的母亲。

马莉莎每痛一次,就骂我一次,她好像有着怨天怨地的性情。

“为什么这么倒霉,要挨此一刀?”她是喋喋不休的。

为什么她不责怨自己练什么柔道?练什么空手道的?将体型的盘骨练得那样小?因此还非剖产不可呢。

为了安慰她,我要设法和她闲聊,藉以减少她的痛苦。

家庭里有了新生命,取名字是最妙的闲聊话题。

“你看过孩子没有?什么样的长相?像你还是像我?”我问。

“我不要看!气煞了,害我挨了一刀!”她说。

“怎能怪孩子呢?”

“不怪她就怪你!”

我何必和一个病人争辩呢?我还是说我的。“在我的想像之中,一定像你,脸尖尖的,眼大大的,成天笑盈盈……”

马莉莎仍在生气,没有答话。

“给她起一个什么名字好呢?”我再问。

她还是不睬。

“嗯,叫做莉莉不是很好吗,小莉莉,也或是叫做小甜甜,我相信她的长相一定很甜!”我尽情耍逗着她开心。

“叫做一刀!”她说。

“一刀?”我问。

“嗯,害我挨了一刀,就叫她一刀!”她说。

“叫做一刀有多难听!”

“哼!挨刀都不怕,你怕难听!”她责怨说。

和她争辩无益,也许是产妇在产后,心情都是比较暴躁。

不过,我祈求她不要坚持,要不然,一个女孩子取名一刀,她姓田,算做田一刀,有多么的难听。

剖腹生产至少要十天才能出院,但是不到五天马莉莎就吵闹了。

假如说马莉莎做一个“请愿使者”,她可能会成功,因为她有喋喋不休的魄力,嘀嘀咕咕,有不达到目的绝不干休的姿势!

由护士小姐直至主治医师,至产妇科医院的院长,全被她吵够了。

大概学习摔柔道的,都有“跑马拉松”的气魄,一定需得体力的支持。直到最后才能获得胜利。

住院六天,她胜利了,院长批准了她出院。

根据最新的外科手术治理法,经过动手术的人,最好是经常走动,而且伤口不必用纱布绷带掩盖,复元会更迅速,不过那是指在“无菌室”而言的。

可是能证明一点,就是经缝合的伤口,移动是绝对不会有关系的。

孩子长得不错,白白胖胖的,像她妈妈,特别是啼哭时嗓音特大,壮得可以,将来长大,可就不会像她的妈妈那样娇小玲珑,必然是“高头大马”的,由她的骨骼就可以看得出来。

田一刀这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经过一再和马莉莎商量,她就是不依。

好吧!田一刀就是田一刀,反正她是一刀剖出来的,母亲给她的命名坚决如此,做父亲的能奈之何?

马莉莎的性情也颇古怪,有时候,她对那孩子爱护亲切。但又有时候,对那孩子暴躁不已。

按照医师的理论,孩子喂母乳,对身体最有帮助。

特别是“坐月”的产母,吃得特别的好,马老太太给她的女儿送来各种的补品,麻油鸡啦、当归鸭啦、八宝饭……啦。

另外是我的妈妈由香港寄来的各种西药补品,她是闲着无事看电视广告所得到的知识。所以煞有其事地指导马莉莎这样补那样补。

但是马莉莎还是让孩子吃奶粉,她是省掉自己的麻烦。

家里多添了一个小下女,是专为招呼田一刀的。我也有相同的意思,尽量减少马莉莎的麻烦,省得她的脾气暴躁。

可是今天的台湾,已由农业社会步入工业社会,下女难雇。

她们有工作的自由,又要交男朋友,三两天感觉到不对劲,马上走路,没有人情可说的,她们仗着不愁找不到工作。

家家户户是如此的,每个人都需要下女,因此做下女的也很俏皮。她们不做下女工作时,就干脆跑进工厂里去做女工。可以有固定的时间上下班,生活也安定。

马莉莎的性情虽然暴躁,但是她还是有她的长处,有时候下女弄得她发火时,她也没有出手伤人。假如真要摔小下女几个跟头,那倒是非常便当的事情呢!

小下女又跑掉了。管烧饭洗衣的下女职责分明,她绝对不理会小孩子。

立刻麻烦了,田一刀喂乳换尿布,都得由马莉莎动手。

她有时候烦孩子,有时候又亲切得要命。对孩子之爱护,较之更慈祥的母亲没有两样,也许这是天性使然。

一天晚上,工厂有应酬,我至夜才返家。

马莉莎坐在床畔喂奶,手执着奶瓶,由打盹而睡着了,她能坐着睡着也是一种天大的本事。

怀里的孩子什么时候滚到地板上去的,她也不知道。

那肥白的孩子,在地板上手舞足蹈喊叫连天……。

马莉莎不知道,她睡她的,手执奶瓶,还以为在喂奶呢。

我接过她手中的奶瓶,将孩子自地板上抱起,代替她喂乳,轻轻一推,马莉莎就倒卧而下,继续呼呼熟睡。

到了第二天,这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还说我是夸大其词呢。

我们雇有特别护士,每隔一天来给孩子洗澡一次。

孩子倒是长得十分壮健,她就是爱笑,每有人逗她时,就咧大了嘴巴而笑。

她难得哭的,哭起来必有问题,不是肚子饿了,要吃奶,就是尿布湿了……。

她的嗓子够大,哭起来也够烦人的。

一天晚上,我回到家时,田一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莉莎却在生气,怒容满面端坐床畔,双手抱臂,好像是打算开始使用柔道似的。

田一刀没有牙齿的小嘴巴被用纱布塞着,但是她仍然尽量发出声音号哭。

“怎么回事,我也弄不懂了!”马莉莎说:“你的女儿还给你去管吧!”

“总归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我说:“尿布湿了,也或是饿了!”

“刚换的尿布,泡了奶,吸口奶就外吐!”她说。

我开始检查,真的,尿布刚换过,我疑心马莉莎粗心大意,也许是扎尿布的扣针将孩了扎了,但是没有……

一瓶泡好了的牛奶置在枕头旁边,孩子有饿的迹象,但是奶头塞进她的嘴巴,她立刻用小舌头顶出来,还是继续哭。

怎么回事呢?我的心中也感到纳闷了。是身体不舒服、发烧或是肚子痛?总应该是有原因的!

“她好像是打算和我拼命!好像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呢!”马莉莎竟和孩子生起气了。

我总觉得孩子是饥饿了,问题是她为什么拒绝吃奶呢?

难道说,那瓶奶有问题吗?我将奶头拔下,尝了一口,急忙吐了出来。

“奶是谁泡的?”我问。

“我泡的!”马莉莎说。

“那么你自己尝一口。”

她接过奶瓶,真尝了一尝。“啊哟,怎么是咸的呢?”

“要问你才对呢!”

“假如摆的是糖,它就会是甜的了!”

马莉莎咯咯大笑,她很感内疚,赶忙向孩子说:“抱歉!抱歉!”

“不必抱歉了,她听不懂,还是赶快给她换一瓶奶吧!”我说。

“奇怪,为什么我会用盐泡奶?黄罐子装的是糖,蓝罐子装的是盐,咿?到底是黄罐子装盐还是装糖……?”她还喃喃地自言自语,去考虑这一个问题。

“孩子饿煞啦,你别管罐子的颜色了,在加糖时自己先尝一尝!”我说。

“讨厌的是葡萄糖和细盐的形状是一模一样的!”

好不容易,牛奶又泡出来了,这一次,没有加错盐,田一刀可饿惨了。

她泪痕未乾,啜着奶瓶,唏哩哗啦地一整瓶奶吃掉之后就熟睡了。

这年的夏天,北市感染了流行性感冒,那是传染性的疾病,而且传播得很快。

我不幸也患上此感染性的流行病,整个人浑身不舒服,略微发烧,鼻涕拉搓的。所以,工厂也没去了,整天的躺在家里。

田一刀也染了怪病,称为“台湾热”,这种疾病好像是属于地方性的,只在台湾才会有,孩子就是发烧,除此以外,再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据小儿科的医生说,治疗这种疾病,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孩子住进冷气间去。

说也奇怪,在冷气间里,热就褪了,走出冷气间,又开始发烧。

换句话说,家里是非得装冷气不可了。

这时,工厂已开始生产,有了收入,调出个万余元讲买一台冷气机,倒是很便当的事情。

但是由选购而到装置还需得一段时间,田一刀闹透了,特别在晚间。她是因为不舒服的关系。

若在平时,我还可以分担帮上一点忙,免致马莉莎一个人受累。

可是我患了流行性感冒,再传染给田一刀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莉莎受累就是怨天怨地的。

这天晚上,田一刀吵到了午夜过后才入睡,马莉莎好像也是筋疲力尽了。她应该是争取时间沐浴上床歇息才对。

但马莉莎沐浴后忽地趋至田一刀的床畔,拉大了嗓子“咕呱咕呱”!学孩子的哭闹,硬将田一刀吵醒了。她在发什么神经呢?

田一刀被吵醒,没有不哭闹之理。

“马莉莎,你在发什么神经?……”我急忙阻止。

她竟哈哈大笑,说:“我想睡时,她吵了我一夜,现在她想睡了,我还不吵她一阵么?”

原来还是报复呢!

由这次的事情开始,我发觉马莉莎好像很神经质的。说也奇怪,她对田一刀有时候当做心肝宝贝,又有时候,喋喋不休地责怨田一刀害她挨了一刀。

王世伯医生,你是心理医学治疗方面的权威学者,请告诉我,马莉莎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性情变幻无常,经常在数个小时之内变换几种不同的情绪,令人难以捉摸呢!

是否是因为她练柔道的关系,摔跤摔坏的关系,摔跤摔坏了脑部,有点神经错乱的关系?

心理治疗医生是最冷静不过的,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项细节,的确有问题时都详细给记录下来。然后加以研讨分析,最后提出答案。

“你说马莉莎的血型是AB型的?”他问。

“是的,在她生产时购买血浆,那张申请单是填写AB型的!”我回答。

“现在我给你分析血型与一个人的性格!”

以下就是王世伯对血型的分析:

人体的血型分为四种:那是O型、A型、B型和AB型四种。

一个人的性格和他的血型大有关系,当然这不是绝对正确的!这是医学家的理论分析,自然是根据过试验、调查和深入的研究。

我国的哲人举出了理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个道理。

比如说,某人的性格,根据他的血型应该是如此的,但是由于他的父母或是自幼他所接触的人,血型与性格均不同,因而受了影响,所以有所改变。

又比如说:在学校里接近的同学,走上社会之后所交的朋友,也或是她崇拜某人,而且直接影响到他的性格,因之,他的性情就会和他的血型有所差异。

但一般来说是“八九不离十”的。

血型与一个人的性格,有他的优点与劣点。分类如下:

血型O型的:性格豪爽,刚强,果敢,顽固,固执,冲动,暴躁,鲁莽,坚定,专一,有领导欲(注:根据医学家的理论,此一类血型者,适合做军人、大事业,据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军阀,遴选海军陆战队队员、神风突击队队员,都是挑选血型O型者担任之,换句话说,他们冲得也快,死得也快……)。

血型A型的:性情内向,忧郁,具同情心,自私,沉着,安静,疑惑,不爱多说话,责任感,细心,精于心计,富幻想力(注:根据医学家的理论,此一类血型者,适合做幕僚人才、会计师、文学家、艺术家……)。

血型B型的:性情外向,天真,活泼,愉快,豪爽,调皮,捣乱,拆烂污,爱说话,责任感不高,爱交朋友,爱玩乐,不攻心计,不善理财(注:根据医学家的理论,此一类血型者,适合做艺术家、伶人、歌星、外交官,最容易与人相处!)。

血型AB型的:是综合了A型与B型两种的性格,多疑、自私是最大特点;同情心与幻想力丰富也是超乎常人的。假如不受外力影响,血液的循环,可能会在不同的时间上变化,有三种不同的性格出现。其一是与A型血型者完全相同;其二是与B型血型者完全相同;其三是他自己的性格AB型。

根据科学与物理学上的理论,O型血型者的性格豪迈是有理由的。

拿输血来说:O型的血液用途至广,是可以分别输给A型的、B型的和AB型的病人的。

A型的只能输给A型。

B型的只能输给B型。

AB型的更不需说了,只能输给AB型的。

拿生理学来分析血型,O型与O型的男女结合,生下的孩子定是O型,O型与A型的男女结合,生下的孩子,只会是O型与A型。

血型O型与B型的男女结合,生下的孩子,不是O型就是B型。

A型与A型结合,孩子一定是A型。

B型与B型结合,孩子一定是B型。

A型与B型结合,生下的孩子,会是A型,也可能是B型,也可能是为AB型。

O型与AB型的结合,生下的孩子,就会有四种不同的可能性,O型、A型、B型、AB型。

常言说,“物以类聚”,那么血型相同者相处在一起,不就是天下平了吗?但是事实并不如此,根据学者的调查,血型相同者相处,反而易起冲突,“天地造设”就是会“物物相克”的,相同血型者结合,极易闹僵。相反的由于血型不同,性情不同,容易相处而相互礼让。

岂不怪哉吗?

王世伯说到此,恭喜我说:

“根据你的陈述,我得向你道贺,你娶了一个AB型的太太,她是最正常的AB型女人,你就等于娶了三个老婆了,有时候,她是A型的性格出现;有时候,她是B型的性格出现;有时候是AB型的性格出现,够你消受的!”

我不禁在沙发床上战栗,说:

“王世伯博士,我曾听说过有精神分裂症之说,是否就是相同的情形?”

“不!精神分裂症与AB血型是两码子事,血型是代表一个人潜在的性格,就看他在什么时候表现出来而已!”

“我怎能知道马莉莎在什么时候变化成什么样的血型呢?”

“那就全凭你的观察力了!”

“请指点迷津!”

“比如说,你下班回家,尊夫人笑口盈盈,神色愉快,那时候必然是B型!她变成A型时一定是什么话也不说,倚窗遐思,也许是听轻音乐,也或是抱着孩子唱摇篮曲……”

“你说得一点也不错。”我问。“AB型时如何发现呢?”

“什么事情也不对劲!”

“唉!”我一声长叹,这时,不禁开始担心起田一刀了,这孩子会是什么样的血型呢?

“你很爱你的妻子吗?”

“是的!不过,她有时候会使我头昏脑胀!”

“有了爱情一切的问题都容易解决!”

“可否告诉我一些关于应对的方法,比喻说,她在AB型发作的时候?”

王世伯医生顿了一顿,考虑了一段时间,“嗯,AB型是可以导向的,因为她有着A型与B型的两重性格,矛盾交织的时候,也就是旁徨不迭的时候,那么你就应该设法将她导向B型的一方面去,使她活泼、愉快,恢复精神上的爽朗!比如说,带她去看一场电影,千万要选择喜剧,假如说,你看了哭哭啼啼的文艺片,会适得其反!也或是到夜总会去消磨一个晚上,尽情做到有一个愉快的晚上,那就幸福无穷了!”

“可是有时候,我建议去看电影时,她要去上夜总会;我建议上夜总会,她却主张去郊游,我建议郊游时,她又主张去看电影……”

“那就是技术上的问题了,要尽情设法顺水推舟,见风驶帆,有时又可以用旁敲侧击指东为西的作法,你打算和她去看电影的时候,就先说去郊游!”

“也许她立刻同意去郊游!”

“那么,那时候她是B型的性格……”王世伯医生咽了口气,他也被弄得昏头胀脑的了。“可是你得注意一点,一个AB型的人,在矛盾交织时,你请他吃饭,他的心中会疑惑,你为什么会请他吃饭呢,可能是打算有企图,打算有利用他的地方,可是,你请别人吃饭,而不请他的时候呢,他又会怀疑,你瞧他不起,有打算将他冷落,想讨好还全仗技术问题,相当的不容易呢!”

“唉,她着实是经常举棋不定的!使我无从捉摸!”

“不过有爱情的力量,可以给你支持的!”

王世伯过境停留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他曾到中部日月潭去观光了一番,北返后,我又躺在他的酒店的沙发椅上作心理上的治疗。

这种新式的心理治疗方法无非是一吐心中的郁闷。

假如说一个人的心中有了悬疑,心胸中有了难以解答的问题,也或是受了窝囊气后无法发泄,如梗在喉般的,真需要找一个心理学家尽情吐露个痛快。

我的情形没有两样,有不吐不快之感。

王世伯医生有他的速记纪录,将来回返他的诊所,还要列进档案里去。

我说:

按照中国人坐月子的习惯,一个产妇在生产之后一整个月的时间躺在床上,多吃补品,藉以帮助身体复元。

固然,时代改变了,欧风东渐,一般的新头脑以欧美的习惯为借镜,处处的表现和我们都有违背之处。

比如说,我们中国人的传统习惯。产妇在坐月期间,多数时间躺在床上,不吃生冷,不吹风,不接触冷水,调养的情形,根据老人家的指示,至少有数十种的戒条。

欧美的方式稍有差异,她们不在乎吃生冷,因为平日间他们主食也是包括生冷在内的,甚至于饮冰水、吃冰淇淋、住冷气间,那是生活习惯上的不同,体质也有不同所至。

马莉莎的中国书没有念好,竟学会了一派的欧美习惯。

她开冷气贪图凉快,那不去说她,我也是极端怕热的,能享受冷气,心身也愉快得多。

她喜欢吃水果,平日就有时候以水果当饭餐的,这也无所谓。

她说:

“水果的营养是最好的,你看体型庞大的动物多半是吃素的,例如大象与犀牛、河马、牛、马……还有猴子、狒狒,它们吃水果,蹦蹦跳跳,体力充沛,百病消除,只有吃肉食的动物,一直是退步的……”

我和她抬杠,说:“狮子老虎也是肉食动物,它们怎能称百兽之王呢?”

“狮子老虎吃的是生肉,营养价值较之熟食要高,你看,欧美人吃牛排,多是半生不熟的,有时候还要带点血丝才称为最好的厨子!”

“你究竟懂得多少欧美?”

“反正我爱看书,你是连杂志也不看的,我随时都在吸收新知识!”

“体型最大的动物都吃素食,那么鲸鱼怎么办?光吃海草不成?”

“海藻的营养价值是最高的……”

“别多指示了,老人家的说话我们也要听,他们是过来人,坐月子的时候不保重身体,到了年纪大时自己受罪!”

马莉莎又爱吃冰淇淋,我每上工厂时,她就让下女去买回来大快朵颐。

这种事情我也拦阻不了,多说也是白费唇舌,也只好由她了。

反正吹冷气、吃生冷、吃冰淇淋,只要适可而止,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何况马莉莎的体质天生异禀,体力充沛,她会较之一般的人容易复元的。

可是最没道理就是她产后二十余天就满街乱跑,还跑到柔道学校去练摔跤。

怎么得了呢?她不是正常生产的,是剖腹产子,产后二十多天就去摔柔道,岂不等于是拿自己性命去开玩笑吗?

我向她劝阻,她反骂我是书生气息,她说:练武的人,就全靠练武恢复体力,摔柔道对身体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害处的。

等不及满月,她就又找人来搓麻将了,我倒认为搓麻将没什么关系,坐在家中搓,总比到外面去乱跑要好得多。

马莉莎搓牌的搭子愈来愈多,是小李的那位新婚太太的“德政”,张大嫂、李大妈、王二麻子、裹脚娘,三姑六婆十三姨尽向我家里拖,加上王文娟王文美两姊妹,她俩也是好搭子,随时都可以凑得上的。

一个女人迷上了方城之戏,对家务就不会管理得好,对丈夫和孩子自然也会冷淡得多的。

可是我倒不反对马莉莎空来没事玩玩牌,省得她随时随地嘟嘟囔囔为田一刀挨了那么的一刀,也省得她向外面跑去闯祸。

哈,王世伯医生,我告诉你一副牌,会笑痛你的肚皮的!

马莉莎碰二筒,碰三万,碰三条,已经是“三相碰”对和了,有一嵌东风在手,单吊,换句话说,只要摸上任何的一张中发白,就单吊成为“五门齐”,这副牌有多大呢?五门齐对对和还带三相碰。

她转来转去就摸不上一张中发白。她的情绪焦急是会挂在脸上的。

坐在对门的那位王麻子大娘红中开了暗杠,三张暗盖着只翻出了一张明牌。

马莉莎是由于情绪紧张的关系,她摸牌好像是要使出浑身之劲像练柔道似的,眼睛也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伸手一摸,摸来了一张红中,正是对门开暗杠的一张牌。

好极了,正好是“五门齐”单吊红中。

这种荒唐的事情在座的三位太太都没有发觉,牌转了一圈。马莉莎又伸手去摸牌,哈!好极了,又是一张红中。自摸和了。

她们搓的是称为“三五制”的新章麻将,计算这副牌有多大。

“五门齐”五番,对对和五番,三相碰五番,已经是十五番了,单吊独听两番,碰三筒,碰三万,碰三条是六和,一嵌东风八和,八六十四,自摸单吊红中六和,正好是二十恰和,又加两番。东风圈一番。正好是二十番。算是九千五百和,一副牌摸进了“三底”,麻将搓得并不大,她们玩的是三折的,“三底”也不过是千元左右。

马莉莎之高兴,笑口逐开,我相信她在这时候她的血型定是B型的了!

大家付过帐之后,已经又在洗牌了。

“田太太,你刚才单吊的是什么牌?”那位王麻子大娘怔怔地问。

“单吊红中,要不然怎会是‘五门齐’呢?”马莉莎回答。

“不对呀,我红中开暗杠,你又怎会单吊红中呢?”

“你什么时候红中开暗杠的?”

“对的,我也好像记得王大娘红中开暗杠!”小李的太太说。

“这就不应该算钱了,应该退钱才对。”另一位太太说。

“胡说,你红中开暗杠是上一把牌!”马莉莎说。

“不!是这一把!”

“你红中开暗杠我又怎会自摸单吊呢?”

“你一定是摸错了我的暗杠牌!”

“摸错了一张又怎会摸错两张呢?你们将我看得这样胡涂吗?”

“是的,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胡涂呢,当时谁也没有发现吗?”小李的太太说。

“不!我相信王大娘一定是白板或是发财开暗杠,她自己记错了!”

王大娘气得脸上每一颗麻皮都发白,这位太太向来是赢得输不得的,牌品差劲已极,她已经开始脖子粗了。

“不管了,反正你们付过了钱,就作算了。”马莉莎笑吃地说。

她居然贪图小便宜了,这时必是AB型。

王大娘吃了一点小亏,心里呕气,章法也大乱。各种的丑态也表现出来了。

有一副牌,她做清一色万子。上家打了一张二万,她应该拿一、三万出来吃就对了,她竟拿出一张一万一张二万,用一、二万去吃二万,在后又吃下四五六万。

这几位太太都是胡涂人,谁也没有发觉。牌过了好几转。

“王大娘,你这张牌是怎样吃的?”小李的太太首先发现。

“噢,我吃错了!你打的是几万?”王大娘手上的一副牌实在是太大了,清一色万子,带一条龙,一般高,还有将,只差一上一听了,她不免有点手忙脚乱的了。

“我打的好像是二万!”小李的太太说。

“那么我是拿错牌出来吃了,应该拿出三万出来吃就对了!”

“牌已经过了好几转了,你也摸过牌,也换过了好几张牌!”另一位太太提出了反对。

“我的手上就只有一张三万!”王大娘还特别将那张三万拿出来给大家看。

“那张牌是你刚摸的,我看见你插进去的!”

“胡说,我刚摸的一张是五万!”

“不!我看得清楚,你摸的就是手上的那一张!”

“真是天地良心!”

“不过话说回来,你吃错了牌,又过了好几转,你过过牌又换过牌,怎能作算呢?”小李的太太说公道话。

“那么怎么办?”王大娘气呼呼地说。

“你若和下来,就只好当‘炸和’了!”

“你们大家要评评理看,一二万怎可吃二万呢?”王大娘仍要论理。

“你要吃下来那也没有办法!”马莉莎取笑说。

“好的,是你们说一、二万可以吃二万的!假如我和下来怎么办?”王大娘问。

“那就当炸和!”小李的太太说。

“炸和怎么办?”

“那就每个人赔一个红筹码!”(红筹码一支等于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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