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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乱情迷.2

作者:牛哥 当前章节:1463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19

于是,牌就继续搓下去。

马莉莎打出了一张五条。

“碰!”王大娘脖子一粗,取出了一对五万碰之。

“王大娘,你一对五万怎可以碰五条呢?”小李的太太问。

“一、二万可以吃二万,一对五万怎么不可以碰五条呢?”

王大娘理直气壮地说。

大家面面相觑,因为王大娘已告脖子粗,若有人争执的话,就要吵翻了。人家嘻哈笑了一阵,就容忍了之!

牌还是继续打,小李的太太打了一张五筒。

“和了!”王大娘一推牌,她用四、六万和了五筒,边说:“一、二万可以吃二万,四、六万当然也可以和五筒了!”说完,她取了三支红筹码,分别给她们三个人,又说:“和‘炸和’,每人赔一支红筹码,今晚上反正就是输死算了!”

可是那三位太太又大发慈悲,谁也不好意思收王大娘给的那支红筹码,将它退还了还要说好话。

王大娘这才气平了一些,牌还是继续搓下去,王大娘由于心情不佳,竟做了“小相公”!不知道怎么搞的,又是牌过了好几转才发现。

“呦!我怎么少了一张牌?”她脸红耳赤地说。

“怎么回事,王大娘,你刚和了‘炸和’,现在又做小相公?”小李的太太说。

“那么我摸一张牌不打算了!”

“那怎么行?我的牌很大,少掉一次吃牌的机会,不可以的!”另一位太太又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那么,我摸两张打一张……”

“这样牌不就乱了吗?你做‘小相公’,不和一把牌又有什么关系呢?”

马莉莎说:“做‘小相公’是最好的了!不和牌还可以顶下家!”

王大娘又一次的脖子一粗,说:“好的,我是‘大三元’的架子,拆牌顶死你!”

“顶死算了,我不在乎!”那位太太说。

这一把牌,小李的太太和了,“全带七”三相逢,般高,还带三数,一万多和。

马莉莎就出言责怨王大娘做“小相公”将牌弄乱了,要不然,小李的太太怎会和得出呢?

“哼!是你们强逼我做‘小相公’的,我应该多摸一张牌,你们又不许!”她气呼呼地说。

筹码付过,牌还是继续搓下去。

马莉莎做万子清一色非常明显,三副落地,听六九万非常好,这把牌是和定了,就看谁包了或者是自摸。

王大娘是做“五门齐”,全带么,她碰双北风,碰了红中,又吃下七八九条去。

七摸八摸的,手上拆掉了一对九筒,摸了四张不同的万子。想和又和不了,打出。又要包牌,每一张万子都很危险的。

她抓耳搔腮的,急得额上汗珠子直冒,麻皮发白。

“我不打了!”她说。

“怎可以不打呢?包牌也得包,我们只出一支炮子!”小李的太太说。

“我宁可做‘大相公’,就是不打!”王大娘双手抱臂,向座椅上一靠。

“没有这种理由!”另一位太太说。

“我可以做‘小相公’,自然也可以做‘大相公’!”王大娘还满有理由的。“说什么不打!”

“这不等于赖皮吗?”马莉莎说。

“就算赖皮也不打!”她气呼呼地说。

“打牌是娱乐消遣,你怎可以耍无赖呢?”马莉莎也生气了。

“你们偷牌偷我的暗杠红中,又让我和‘炸和’,又让我做‘小相公’!我现在自己高兴做‘大相公’,怎么不可以?”她理直气壮地说。

“你真无聊!”马莉莎的血型有了变化。

“你才是无聊,偷牌,不要脸!”

赫,这一下子事情大了,马莉莎用“空手道”出手,否则她一掌劈去,包保王大娘头破血流。

这傻女孩竟伸手去拧王大娘的鼻子,这一拧出了大纰漏。

别看王大娘一脸孔的大麻皮,她还是经过了整容的呢。

“十个麻皮九个爱俏”恐怕就是这个道理!王大娘的麻皮经过了填补,鼻子充塑胶。

经过了马莉莎这么的一拧,问题大了,她的鼻子还不了原,变成歪鼻子啦。

王大娘痛煞心肺,开始号啕大哭,那可不得了,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得到,一根塑胶板歪到脸颊的旁边去,鼻尖又重新塌下了。而且还不可以用手去碰呢,一经接触就会痛得发狂。

可把那三位太太吓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垫过鼻子的!”马莉莎呐呐说。

道歉又有什么用处呢?鼻子歪了是事实,你向它磕头也不会还原的了。

其他的两个太太也向马莉莎埋怨不休。

“吵吵闹闹就好了,为什么要动手呢?你是练柔道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脚有多么重?”那位什么太太向马莉莎责备。

还是小李的太太有见地,她说:“我们还是赶快将王大娘送到医院去吧!”

三位太太开始手忙脚乱,唤来了出租汽车,麻将帐也没结,搀的搀、扶的扶,将王大娘扶进了出租汽车,问明了王大娘在哪一间医院整容的,匆忙赶到医院,挂号特别急诊。

赫,可够受的,先注射了麻醉针,将拧歪了的塑胶板取出来,又重新另外垫一块新的进去。

那算是两次的手术,合计下来是八千余元。这一场麻将可谓搓得贵了。

是夜,马莉莎唉声叹气的,热泪盈眶,也许是为那八千余元而心痛。她喃喃自语,喋喋不休的,直在责备自己。

我伺机向她劝慰,说:“老是沉迷在麻将牌上也不是办法,偶尔逢场作兴,倒无所谓,夜以继日地,对你自己也不好,对家庭也不好……”

她说:“你每天在工厂里忙,我成天在家中,对着一个下女、一个孩子,也很觉得寂寞无聊,我也曾经这样想过,成天坐在牌桌子上,有什么意义呢?可是假如再不搓牌的话,岂不是更寂寞吗?有时候,我到柔道学校去,不带着田一刀,放心不下,带着田一刀,很不方便,那地方又真是脏兮兮的,全是汗臭味,很不适宜带着孩子去,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打发自己才好!”

我又说:“再者,你经常忘记自己是练柔道的,有多大的力气,同一个桌子搓牌,称得上是牌友,为什么还要动手脚呢?幸好你只是拧歪了王大娘的鼻子,假如说,你扭断了她的脖子该怎么办?王大娘的先生不要你赔娇妻才怪呢!”

这句话可将马莉莎说得咯咯笑个不迭,她真是易怒易喜,时而忧郁时而欢乐。

我得感激王世伯博士给我“指点迷津”,她代表了AB型的性格,是最“正宗”的。我娶了一个妻子,等于有了三个太太,时而会有不同的情趣。

马莉莎声明,她决心戒赌麻将,因之,我得多将时间腾出来,尽可能不让她单独留在家中寂寞。

那时间,台北开了好几间的保龄球馆。

玩保龄球也是很好的消遣,对身体也有帮助。

马莉莎有一项长处,只要是有娱乐性的,她很容易就会发生兴趣,而且有兴趣就会“上瘾”。

她忽然之间就迷上保龄球了。可不得了,一局保龄球二十元台币,我若玩上三局,包管浑身大汗,筋疲力尽的。

马莉莎却不同,她的体力惊人。经常玩上十局八局的,毫无倦容。

这种消遣又太不经济了,有时候倒还不是金钱上的问题。在玩的方面她的好胜心特强,比喻说,夫妻比赛,她输了一局,不用说,再比赛第二局,第二局再输了,比赛第三局、第四局!一定要玩至赢为止。她不感到疲倦,我可却要累垮了呢!

我有聪明的办法,就是不到第三局就故意让她赢球,这样还可以提早休息。

在保龄球场上也可以结交朋友的,大部分都是志同道合的球迷。有“夫妻档”的,有“情侣档”的,也有单身汉的,也有女光棍的。反正是每天都到保龄球馆报到,一回生二回熟,就可以交上了朋友,有时候,球道不空,大家就凑在一起共乐了。

马莉莎有了球伴也好,我在工厂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她独自也可上球馆消磨个几个小时。

玩保龄球该是很高尚的娱乐运动吧?至少是要花得起二十元玩一局球的有闲阶级所到的地方。

马莉莎照样出事,还出手伤人。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大概是一位官小姐或是富家千金,她在该保龄球馆习惯用一只花花绿绿重量极轻的保龄球。和她同来的一位男士是一位“骨头轻”的惨绿少年,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有多高的身价,一方面也是目中无人的关系。

刚好马莉莎选用了那只球,那惨绿少年闷声不响将球抱走了。

马莉莎有她的AB型性格,她照样地闷声不响,将球抱回来了。

不到片刻工夫,那家伙又来将球抱走了。马莉莎照样又将球抱回来。

“喂!怎么搞的,你为什么老将我的球抱走?”

那家伙“恶人先告状”。

“你这家伙太没有礼貌了,一连两次将我的球抱走,还说我抱走你的球!”马莉莎说。

“这是张小姐每天用的球!”他说。

“但是现在我在用呢!”

“你用别的一只不行吗?”

“奴才,告诉你的小姐,她可以用别的一只球!”

“你怎的说我是奴才?”

“你的作为就像是奴才!”

“假如我不是看见你是一个女人的话,我一定揍你!”

马莉莎冷淡说:“你想打架的话,等于自讨骨头贱,我会把你的奴才脑袋砸扁!”

“他妈的,你真这样狠吗?”这家伙还真不知死活,他欺侮马莉莎是单身女人,那人还是要抱着那只球回去。

马莉莎真恼火了,叱喝说:“把球放下!”

是时,许多的球友听得他们争吵都聚拢来了。有看热闹的,也有相劝的。

“朋友,球多得是,何必要抢这只球呢?人家先在用,你强行取走,就是你的不是了!”有客人向那惨绿少年责备。

“各人打各人的球,没你们的事!”那家伙还愣头愣脑地说。

“我再警告你,将球放下!”马莉莎再说。

“不放下又怎样?”

“有你受的!”马莉莎说着,双手向那人的肩上一搭。

说时迟,那时快,那惨绿少年连人带球,“唰”的一声!向球道直飞出去。唏哩哗啦的。打了一个Strike(全倒)!不是球打的,而是人打的。

那小子跌进了球柜,和所有的瓶子滚做一团。

真是满堂喝采呢,目睹者都喊打得好!不是球打得好,是人打得好。

保龄球馆的职员和教练可着了慌,用人体打球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整个人掉进球柜里去,还能不受伤吗?拾瓶和记分都是电动化的。

那小子跌进球柜里去,打了一个Strike,拾瓶架子立刻就降下来。不砸扁那人的脑袋才怪了呢。

操纵的电钮得及时关掉。

不一会,两名教练将那人自球柜中牵出来了,一副怪模样够难看的,光亮的头发披散了,额角上瘀黑了一大块。门牙掉了两颗,鲜血淋漓的,衬衫脱了钮扣,领带折断,那件西装擦破了袖口,袖扣不见了一颗,皮鞋掉了一只……反正是丑态百出,洋相出大了。

我正在工厂里忙着,马莉莎来了电话,请我火速赶到保龄球馆处理这件事情。

初时,我还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得如此严重,赶到保龄球馆,看到那小子的一副形状,真是个毛骨悚然呢。

警察也到了场,好在保龄球场是高尚运动场所,得有花得起二十元一局球的身价才能进场,玩球的自也是颇有身价的人物了。

要不然,变做了不良少年的殴斗,那岂不更糟糕吗?

这种事情的发生,没什么大不了的,赔钱就是了,我对赔钱从小就有了习惯,养的那头专咬人家鸡鸭的猎犬,它不出门则已,溜出门外多少总要惹点麻烦才会回家的。反正就是赔钱!

“事情怎么发生的?”我问。

“为了争夺一只球!”一名年轻的教练向我解说,喋喋不休由首至尾说了一遍。

假如说,孩子抢玩具还可能会打架,他们都已经是大人了,还会发生这类的事情!

“幸好我将电钮及时关掉,否则准会闹出人命案呢!”那位教练还夸大其词地在说。

怎么办呢?当前的情形就是赔钱的问题了。

究竟要赔多少,那形状狼狈不堪的家伙已开出了条件。

㈠、医院检查,有没内伤?负担他医药费;㈡、配牙齿,两颗门牙,要技术好的牙医;㈢、西装刮破了,要做新的;㈣、衬衫和领带要赔,是舶来品;㈤、袖扣一副,要一式一样的……

估计下来,又至少是七八千元。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能不承担吗?我唯有完全OK!

警察问明了原委,说:“既然你们愿意自行和解,我们也不愿意追究,送和解书一份派出所就行了!”他还将现场的笔讯让我们双方签字具结。

那位警察倒是满幽默的。他临行时将我偷偷扯在一旁,说:

“尊夫人个子小小的,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我说:“她是柔道四段,空手道三段!”

“什么称为空手道?”

“赤手擒刃,掌劈叠砖……”

警察吐了吐舌头,含笑去了。

那小子却听得清楚,他瞪大了眼,向马莉莎上下打量了一番,说:

“你说她柔道四段吗?”他还有着不大相信的口吻。

“柔道四段,空手道三段!”

“哈!”那小子竟吃笑了起来,他的笑相可真难看,门牙脱落漏风,说话也变了音。“那是我自讨苦吃,我满以为三两下子就可以将她揍下地呢……”

“像你这样再多两个也不行!她的妈妈柔道七段,她的舅父也是柔道七段,她是柔道世家!”

“你呢?”

“半段也没有!”我们竟谈起家常了。“也不一定,就是不能动手罢了!否则一定吃瘪!”

“好吧!我认了,什么也不用赔。我认倒霉算了!”他说完,扶着腿,一跷一跷地离去。

这出闹剧算是就此收场了。

是夜,马莉莎又宣称,她要戒打保龄球了。

我说:“打球没有关系,不要打人就是了!”

她说:“打人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忍耐不住就会出手的,像那个瘦皮猴,是他先说要三两下子就将我揍下地的,实在说,我不忍心用掌去劈他,只轻轻将他一摔,没想到他比球滚得还快,直飞出球道上去,骨头轻你又奈何……”

王世伯博士离开台湾回美国去了。

他临行时特别向田平关照,说:“我对心理学的研究,着重在人体的血型关系她的性情和心理上变化,尊夫人是我到台湾的最大收获,她是最典型的AB血型的代表,我很希望能得到她完整的报告,因此,希望你能继续给我写报告!”

以下,就是田平给王世伯博士所写的报告,是分段述出过程的。

我们所住的公寓,在同一层楼上,搬来了新的邻居,也就是门对门的寓所。

是老夫妻两个,孩子都留学美国。老两口没什么嗜好,那位老先生却是一位棋迷。

因为是门对门的关系,经常进出都会碰面的,第一次见面时,“田先生”“王先生”,自我介绍了一番,在后他们借用电话,又进了一步相识。

王老先生是棋迷,有一次他进入我们的寓所借用电话时,我们在欣赏电视上的象棋讲解。

马莉莎又怀孕了,她不搓麻将又不打保龄球,上柔道学校去我又不大放心。因此,我多腾出时间来在家中玩乐,这样对田一刀也很好,免致孩子孤单寂寞。

其实下棋是最好不过的。大可以调养性情,电视上的象棋讲解,有着棋谱对照,趣味也无穷。

“啊!你们对下棋也有兴趣吗?”王老先生借电话,就是要找他的棋搭子,他经常会茗茶一盏,好酒一瓮,和他的棋友下至天亮的。

我说:“晚间没有事,学习学习!”

他说:“我正在找人下棋,一个人也没寻着,正好我们来下个一盘如何?”

我说:“我的棋艺不灵,恐怕是连‘幼稚园’的功夫也没有!”

“没关系,多研究就会有进步!”

马莉莎也说:“光看电视也学不出什么名堂,一定要切实学习才行!这和练柔道是相等的,光听光看也没有用处,一定要现身说法,直接学习!”

王老先生高兴了。立刻吩咐他的老太婆摆棋盘。“弄几样下酒的好小菜,今后再下棋,不需要东拉西扯找棋友了!”

他们老两口真是相敬如宾的,家庭的布置也是古色古香的。诗书字画,琳琅满目,一看而知是书香世家。

王老先生的一副象棋,是象牙雕的,檀香木的棋盘,非常讲究,连下棋的桌子和座椅都是特制的,为下棋而专用。

我自不会是王老先生的对手,他熟读棋谱,战略精通。同时,我下棋还不大爱动脑筋。见路就行,见子就吃,顶多只能看得出对方的半步至一步棋,经常好好的一局棋,自以为已占了上风,王老先生只突然行一步棋就扭转了全局,我却被杀得“弃甲戈兵”,狼狈不堪,直至全军覆没为止。

照说,王老先生的棋艺,他和我这样的对手下棋会有什么乐趣呢?

但是王老先生还是兴致奕奕的,他甚至于教导我在他的攻势之下该如何的招架。换句话说,他等于是一个人在下棋了。我得完全受他的支配。

这也许是一位老年人的寂寞,他需要有打发时日的消遣,最重要还是有人说说聊聊。马莉莎对象棋原是一窍不通的,象行田,马行日,炮打隔子,兵卒过河始能横行,只许前进不许后退,种种的规则她也搞不懂。

但是她对这一种事情,会很快的就发生兴趣,同时也学习得最快。

王太太的小菜烧得真不错,清爽可口,色香味俱全。

酒肴就摆在棋桌的旁边。饮酒弈棋也是一种乐趣,还相当的风雅呢。

连战皆北,我自感不是对手,自然就兴趣索然了。

“让我来一盘好吗?”马莉莎自告奋勇说。

“你连车马炮都搞不清楚,王老先生怎会有兴趣和你下棋呢?”我说。

“没关系,好玩!好玩!”王老先生说。

马莉莎还真有胆量坐上去,照下不误。

我正好藉此机会饮上几杯老酒,品尝王太太亲自下厨烧的小菜。

“不行,你吃我的小卒,我不这样走!”马莉莎第一次开始悔棋。

“损失一个小卒并无关系!下棋要养成‘观棋不语真君子,起手无回大丈夫’的好习惯!”王老先生教导说。

“不!我不要做‘大丈夫’,很辛苦才一个小卒过了河,可以打横走,就被你吃掉了,我不干!”马莉莎吃吃笑着说,她笑得非常可爱。

王老先生只好让她悔棋。其实王老先生倒是无所谓的,反正他的目的志在消遣。

“还有,下棋要有一种道德的观念,就是‘明俥,暗傌,偷吃炮’!……”王老先生又说。

“什么叫做‘明俥,暗傌,偷吃炮’?”她问。

“明俥,就是说,吃俥之前要先行声明,因为俥是最厉害攻击的棋子,若被吃掉,几乎可以决定整局棋的胜负了,所以先行招呼一声,免致对方后悔;吃傌无所谓,不用招呼,吃之可也;炮却是要偷吃的,因为它跑得快,又可以隔子打出去!”王老先生分析说。

“不管,反正我已经吃掉了你的俥!”原来她已经偷吃了王老先生的一只俥了呢。

“没关系,我并非是为我的一只俥向你说道理,我少掉了一只俥照样可以杀你的棋的!”王老先生忽然下了毒招,“将军!”他说,语气间似已有些许的冲动。

“下士!”她说。

“炮将!”

“飞象!”

“傌将!”

“将出来!”

“俥将!”

“回去!”

“那将怎样回去呢?”

“那不是将‘死’了吗?”

“当然!我已经说过了一定要杀你的棋!”王老先生脸露笑容,有胜利者的姿态。

“不行!退回去!”

“要退很多的步呢!”

“反正我是在学棋,多退几步也无所谓!”她说。

“所以我告诉你,不要贪吃,杀棋最重要!”

“我不吃你的俥!”

“当然不能吃,否则杀棋了,再多悔一步!”

“刚才是怎样的?”

“你的马是在河界的!”

“再先一步呢?”

“我不起炮!”

“我怎样走的?”

“你跑马不跳过河!”

马莉莎倒很费脑筋的,她在运用她的AB型的智慧,沉思了好半晌,忽然想通了。高兴起来,笑口盈盈地,说:

“你的棋是这样这样,这样的!我棋是这样这样,这样的,现我不这样这样,这样,我要这样这样,这样,那么,我还是吃了你的俥,我先将军,哈,已经将死了吧?”她拍手而笑。

真的,王老先生的一局棋还真被将杀了呢!岂不是奇迹了吗?

王老先生被搞昏了头,他已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了许多才想通,说:

“下棋是要一着应付一着的,你不这样这样,这样时,我为什么要这样这样,这样呢?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你懂得棋谱,我不懂棋谱,我以为你下棋有一定的步骤!”

“那要看环境变化!”

“好的,我这样走,抬包打俥!”

“我先吃掉你的马!”

“那不行!”

“又要悔吗?”

“我以为你还是起炮的!”

“那么你岂不是又吃掉我的俥了吗?我再愚蠢也不会到那地步!”

“怎么办?”马莉莎征求我的意思。

“观棋不语真君子!”我说。

“你不可以少做一次君子吗?”

“我的棋路早被王老先生吃得死死的了。所以,不用给你提供意见!”

“那么,我还是跳马吃俥!”她真有勇气。

“你吃俥我还是实行杀棋!”王老先生说。

“我先行将军!”她的马跳进了仕口。

“撑仕吃掉!”

“炮将!”

“收仕!”

“不!我刚才的车不这样走,我应多走一格的!现在吃象‘将’!”她又拍手了。“哈!又输了吧?我终要赢一盘的!”

“小姐,你刚才的车多走一格,不就是在我的傌口里吗?我早将你踩掉了!”王老先生说。

“不管,我反正赢了你一盘!”她说。

王老先生哈哈大笑,说:“你这样下棋,能算赢棋吗?”

“反正是赢了。”

“再来,还是让田先生来!”他说。

“不!我们要睡觉了,明天再来。”

王老先生算是找到了最方便的下棋搭子了,门对门的邻居,随时随地兴趣来时,他就可以过来敲门,甚至于有时候我不在家也或是没有空时,有马莉莎可以应战。

正好,马莉莎又怀孕了,她有了新的嗜好,就不会外出乱跑,或是给我闯祸。

我唯一担心的是王老先生忍受不了她的AB型脾气。万一将王老先生惹烦了时,门对门的邻居,每日均碰面的,那时候就不好意思了。

一天晚上,工厂里有了应酬,是为接洽一笔极大的买卖,招待几个洋朋友上酒家去吃“花酒”,吃下地之后还到夜总会去打了一转,回家之时,是酒气醺醺的,实在说,好久未有过这样的应酬,酒量退步得多了,连两条腿也不听指挥,像脚踏浮云似的,行路也摇摇晃晃。

回返家门时已经是早夜一点多钟,马莉莎和田一刀俱睡熟了。

我洗了一个淋浴,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只见马莉莎睡得很香,脸上蕴含笑意,我将她吵醒了。

“你回家啦?”她睁开惺忪睡眼,迷糊地说。

“喝醉了!”我说:“抱歉将你吵醒了!”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酗酒了?”

“是应酬,没有办法!”

“应酬也该适量而止的!”

“几个洋朋友的酒量甚豪,很难应付得了呢,到散场为止,他们好像还余兴未了似的!”

“哼,满嘴的酒气臭死了!”她一个大翻身,又蒙头大睡了。

我正待拥枕而睡,枕头之下却有着一只坚硬的东西梗着了我的手臂,很不舒服呢。

我将它摸了出来,圆圆的,那是什么东西?掣亮了床头灯,算是看清楚了,那是一颗棋子,为什么它会在床上?

棋子是象牙雕的,那不正是王老先生的所有物吗?是他心爱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我们的床上?经细看之下,它是一只蓝色的“车”。

“马莉莎,为什么床上会有一只棋子?”我又将她唤醒而问。

“王老先生要吃我的车,我不让他吃。”她回答。

“不让他吃也不必带回家呀!”

“王老先生硬抢!”

“这是王老先生心爱之物,是象牙雕的……”

“明天还给他不是一样的吗!”

“唉,论王老先生的年龄,做你的父亲有多的,有时候应该向他礼让一点!”

“下棋就是下棋!”

“唉,你真是AB型!”我随口而说。

“什么叫做AB型?”她忽地坐了起床,睡意消失,精神奕奕地,像是一名柔道选手走进了决战夺标的擂台。

看她形状我就有点着慌,忙说:

“AB型是指你的血型!你的血型不就是AB型吗?”

“AB型又怎样?”她问。

“血型是包括一个人的性格而定型的,分出有四种不同的性格……”

“哪四种不同的性格?说给我听!”她很正色地下了命令。

“我睡了,明天再说!”

“不行!”她伸手捏我的鼻子。“你现在就说,哼!最近有一段时间,你老爱和那个什么心理学家的王世伯混在一起,我倒要看你学着了一些什么样的名堂?”

“小心,你会捏断我的鼻子……”

“捏断丈夫的鼻子不用赔钱的!”

我简直是等于自讨苦吃呢,她猛一使劲就将我拉了起床——提着鼻子。

“你要我说什么?”我的酒量已经是涌上了胸腔了。

“说!有什么样不同的四种血型,怎样不同的性格?给我说清楚!”

我只好将王世伯博士的道理,由首至尾讲了一遍,尽情说得一清二楚,并补充了意见,说:

“一个人,知道了他自己的血型所属,对自己性格的优点和缺点有所了解之后,对她今后做人的方式,会有很大的帮助,摒除劣点,尽情表现她的优点……”

马莉莎听说她的血型是AB型,包括有A型与B型的双重性格之后,竖起了手指头进行计算,她喃喃说:

“你说我的性格矛盾、自私、旁徨、不能自主,一时东、一时西、猜疑、小器,有时候大方,有时候慷慨激昂,到了临阵又退缩……忽而心情愉快,自喻天上人间,忽而又会变得忧郁,自觉进入了人间地狱,冲动时,怒火冲天,倏尔间,又会化为云烟,同情一个人或帮助一个人时,会以肝胆相照。但若打算伤害一个人时,又会打算将他碎尸万段……”

我满以为马莉莎会为此生气,很感到不安,她的“牛屎脾气”若发出来时,谁也消受不了,特别是我呢。

我打算装做呼呼大睡,睡着了总应该没事了吧?你总不能够说,将我由睡梦中唤起来痛揍一顿,认为我批评你的性格和你的血型不符合,完全错了……

马莉莎忽地咯咯大笑起来,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翻的,连眼泪也迸出来了。

我偷眼观看,她是真笑,完全没做作的形色,她为什么会忽然开心到这个程度呢?

“对,对,对,完全说对了,我自己也奇怪为什么会忽而东忽而西的呢?有时候打算这样时又忽然打算那样,时而变更的,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是把握不住主张呢,张三说也好,李四说也好,我就是决定不了主意,心中的矛盾是无人可以了解的,现在被你戳穿了,那是血型的关系,这样你就不能怪我了,血型不是我自己生的,父母给我留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有个了解就好了……”

我说:“王世伯博士说得非常清楚,他说娶一个典型的AB型女子为妻,等于娶了三个老婆,经常会给丈夫三种不同的口味!”

“哪三种不同的口味?你告诉我,因为你已经有了切身的经验!快说,快说,我要听!”

老天爷,这么晚我还能睡觉吗?

“其一,凶猛如虎,人见生畏!老公遭殃!”

马莉莎又笑个不迭,“其二呢?”她问。

“其二,驯若绵羊,乖若小兔,她比世间上任何一个女人都爱她的丈夫!”

“其三呢?”

“其三,那就是AB型的时候了,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反正是什么也不对劲了,想‘谋杀亲夫’又下不了狠心,想爱她的丈夫,又想剥他的皮,心中就矛盾交织,直至摩擦发生之后,看她的血型倾向到A型的性格或是B型的性格时,才有所改变。”

“为什么改变得那样快呢?”

“血液在人体内循环原就是很快的!”我说。

“是王世伯的理论吗?”

“嗯,这些学问,我原是一窍不通的,王世伯是心理学家,他能够在美国赚大钱,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王世伯在台湾时,你为什么不让他给我治病?”

“你有什么病?”

“心理矛盾……”

“那不是病,是血型,代表一个人的性格!”

“绝症吗?”

“也不是绝症,可以引用‘上帝造人’!一定要造出多种不同典型不同性格的人类,那样才能形成一个大的社会,否则,人类的性情与智慧完全相等,就会变成愚蠢的动物了,就会退化落伍……”

“AB型是智慧的还是落伍的呢?”

“有优点也有缺点!”

“别再讽刺我,否则我会生气了!”她努着嘴正色说。

“任何一种血型,关系了一个人的性格,都会有它的优点与缺点,比如说,我的血型是O型,顽固、冲动、热情、暴躁……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军阀挑选的神风突击队员,就是一律选择O型血型的青年,因为他们自杀得比较快!”

“你也会自杀吗?”

“你把问题扯到哪里去了?”我问。

“O型血型的人容易冲动自杀!那么A型的?B型的?AB型的又如何?难道说,其他血型的人就不会自杀吗?”

“问题愈扯愈远,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血型是先天的,只代表一种形状和象征,再要加上后天的培养,比喻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有着它的道理,特别是‘人之初,性本善’的时候,他从小就受到性情的陶冶,也不能与他血型的性格背道而驰!”

“那么我可能会受到哪一种血型的淘冶呢?”马莉莎是忽然来的兴趣,她忽然追着穷问,有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小姐,你能让我睡觉吗?我饮醉了酒,累了!”

“不行!”

“饮醉了酒也不行?”

“不行!”

“累了也不行?”

“不行!”

“要怎样才行呢?”我真有点恼火了,纵然动起手来时,我不会是她的对手的,但是血型O型的人,到了恼火时就会恼火。

“告诉我,我曾否受过什么血型的性情陶冶?”

“王世伯博士说,你是十足的AB型,典型的AB型,道道地地不折不扣,百分之一百的AB型……”

马莉莎一个大转身,一声长叹,喃喃说:“奇怪,我有时候也会想到自杀!我在想家庭不如意、命运不如意、环境不如意、丈夫不如意、孩子不如我的意……那不就等于和O型的性情相同吗?”

“不!那时候你的血液循环倾向至A型,是忧郁的想法!事事不如意!”

“可是我回心一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谁比我更幸运呢?有好的家庭、有好的环境、有好的老公、有好的孩子……”

“那是你倾向B型的时候。”

“我左想右想就是睡不着!”

“那就是AB型的时候。”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AB血型的女子,有时爱静,有时爱动,有时候仁慈,有时候残暴!”

“王世伯博士说:‘物以类聚’,可是在血型与情性之上却完全将这项理论推翻,因为相同血型的人结合,很少会成为佳偶!往往因为想法相同,而受环境影响背道而驰,因而变成了怨偶……”

“我们会变成怨偶吗?”她问。

“不可能的事,因为我已经了解你的血型是AB型,尽可能不和你争执,需要理论时,就得选择时间。比如说,你伤了人,发觉自己鲁莽,有了同情心,那是A型血型时劝告最妙的时间;又比方说,你做了荒唐事,偷了王老先生的一颗象牙棋子,是B血型时偷的,也是劝告最好的时间,一个B型血型的人在拆了烂污之后,总会感觉到难过的,也就是最好劝说的时间!”

“我现在是什么血型?”

“AB型?”

“你能确定吗?”

“百分之一百可以确定。”

“我的血型本来就是AB嘛!”她说:“我问的是我的性情倾向了A型?还是B型?”

“正是在AB型的交集中,这情形和咸淡水交界中的鱼类相同,它不肯游往淡水,也不肯游往咸水,因为两方面对它都不适合,宁可停留在正中央!”我说。

“AB型有什么不好呢?”她皱上了眉宇,自行矛盾交织。

“AB型没什么不好,就只是在这时间里,你用A型的同情心让我睡眠,明天早上,用B型的愉快风度给王老先生送还他心爱的棋子!”

王老先生进医院去了。

王老太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据她说,王老先生一直患有高血压。他听从医生的吩咐,不作任何有刺激性的活动,甚至于搓麻将看球类竞赛也不适宜。

医生说,下棋、养鱼、绘画,都可以陶冶性情。

王老先生对养鱼、绘画都没有兴趣,他就是对下棋有特别的爱好。

“我很奇怪,他下棋为什么也会血压高呢?”王老太太说。

王老先生躺在医院里甚感寂寞,他还没忘记下棋呢,特别关照王老太太将他心爱的棋子带到医院里去。

马莉莎对王老先生满同情,她经常陪同王老太太到医院里去探病,有时买些水果罐头一类的东西。

这天我离开工厂特早,雇了车就直接驶往医院去了。

王老先生住的是一间特别的病房,有套间的卫生间,还有电视机、收音机、电话等的电化设备,若是供人养病,那是最舒适不过的。

我走进病房时,马莉莎也在病房之内,她正在陪着王老先生下棋呢。

“不行,不行,我不这样走!”她每下盘棋,总得要悔子好几回的,还不光只是回一步,要回上好几步,弄得棋局全盘大乱。

“随便你回,你爱怎样摆,就怎样摆!”王老先生也习以为常,毫无火气了。

“我的棋子是这样这样,这样的,你的棋子是这样这样,这样的!我现在不这样这样,这样!我要这样这样,这样,好了,我抽车将!”

“小姐,你多走了一步棋了!”

马莉莎考虑了半晌:“嗯,这样,这样,这样,嗯,真的,多走了一步,那还是不能将嘛!”

“本来就是不将了!”

“那么,重来,这样,这样……还是抽车!”她很有信心,一本正经的。

“我的傌怎会靠了边的呢?”王老先生问。

“你自己跳上来的!”

“我再傻也不会跳到卒的嘴里!”

“那么你原来在什么地方的呢?”

“我被你搞胡涂了,自己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我记起来了,是在我的象眼里,我飞象赶你的傌的!”

“不!那是上一盘棋!”

“是这一盘,不会错的,我飞象一面是赶傌,一面是踩炮!”

“我的炮又怎会在象眼里的?”

“刚才你想用炮将我军嘛!”

“那么我过了河的小兵怎么不见了?”

“刚才不是吃掉了吗?”

“你既然悔棋就应该将小兵还给我!”

“对不起,我忘记了!”马莉莎捡出了小卒,还在棋盘上。“我忘记你的小兵是在什么位置了!”

“你在什么地方吃掉的就还到什么地方去!”王老先生以手掌撑着脑袋。

这时,我看出王老先生的脸色不对。他是否因为马莉莎之悔棋而恼火,影响他的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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