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尧丹蒙对了,余庆他们到达顶白大酒店时,仅剩一间空房了。如果他们再晚几分钟,估计没戏了。
长林人真的找到了发财的好路子,这里的房价贵得吓人,住一天次的费用大约是一辆车的八分之一。
你没听错,是一天次的费用,不是一天,只要开一次门就算一天,如果你一天开十次门那就算十天。
荒谬吗?但长林人总能为其找到一丝扭曲的合理性。
据说,这是为了“极致的安全”。从酒店外部开启房门,程序繁琐到令人发指:至少需要三位不同权限的管理人员同时到场验证,耗时至少十五分钟。
但从房间内部开门而出,却简单得只需轻轻一按。
而当余庆他们进入这间天价套房时,瞬间明白了这费用或许也有它的道理。
套房极其宽敞,陈设奢华,融合了复古的华丽与顶尖的科技感。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占据整整一面墙壁的一体化巨型曲面屏幕。屏幕此刻处于待机状态,暗黑的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微光。
“哇……”芙蓉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触摸着墙壁上镶嵌的不知名宝石装饰。
尧丹则一个箭步跳上中间那张足够躺下十个人的大床,弹了弹:“舒服!这床垫肯定是用了零重力科技!”
嫦娥则更谨慎地巡视了一圈,检查了通风口和所有可能的缝隙,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窥探设备后,才微微点头。“安全性尚可。”
余庆轻轻一指,整面墙瞬间亮起,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画面,清晰地呈现着长林城各主要街道的实时景象。
视角居高临下,显然是隐藏在街道各处的高空监控镜头所捕捉,甚至能放大看清行人脸上的汗毛。
夜幕逐渐降临,各色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将街道染上光怪陆离的色彩,看似繁华的夜市正在上演,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已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余庆轻笑摇头。长林人完美地利用了人性中某种阴暗的窥探欲和寻求刺激的心理。
芙蓉傻傻的问:“假如今晚没人打斗怎么办?不就没什么可看的吗?”
余庆笑道:“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一来总有些人认为自己天下第一,胆子肥得很;二来长林的人肯定也不愿意冷场,他们自己也会安排几场表演秀。毕竟这是他们的生财之道。”
尧丹此时却急着出去逛逛闹市,或者买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嫦娥唱了反调,说:“今天我看就算了,晌午都过去了,逛不了多久又得回来。”
余庆说:“我看逛两个小时应该问题不大吧。”
但嫦娥立刻唱了反调:“不行,天色已晚,我们对长林街道布局、势力分布一无所知,此刻外出,风险极高。若是迷路了,无法及时返回……”
余庆沉吟了一下:“逛逛无妨吧?两个小时应该问题不大。”
“官人,”嫦娥语气加重了些,“这里龙蛇混杂……不能因一时好奇而涉险。”
妲己也靠过来,软绵绵地附和:“是啊亲爱的,嫦娥姐姐说得对。外面那些怪家伙,看着就吓人。我们还是待在房间里最安全。”
余庆看了看窗外逐渐被夜色和霓虹吞没的城市,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越来越多出现的、眼神不善的身影,终于点了点头:“也罢。小心驶得万年船。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干等着也挺无趣。”
他目光扫嫦娥他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要不……我们玩个‘内斗’游戏吧?”
妲己立刻娇嗔起来:“亲爱的你偏心!明明知道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嫦娥和尧丹妹……”
“又不是让你们真动手打架。”余庆失笑,“我让你们五个人,通过不记名投票的方式进行淘汰选举。每轮投票淘汰一人,四轮之后,剩下的最后一人就是胜利者。怎么样,玩不玩?赢家可是有奖励的哦。”
尧丹一听来了兴趣,从床上一跃而下:“这有什么不敢的!听起来有意思!你说怎么开始?”
余庆对妲己示意:“妲己,你去找五张电子纸,每张纸上都写上你们五个人的名字,然后混合一下,每人随机拿一张。
在第一轮,你们各自在想要淘汰的人的名字后面,勾选一个‘×’号。让我看看……谁会是第一个中头彩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妲己很快准备好了五张电子纸,在上面写下名字后,屏幕随机打乱了顺序,分发到五人手中。她们背过身,或沉思,或狡黠一笑,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完成后,电子纸被收拢,交到余庆手中。
余庆故意再次打乱顺序,然后才一张张地展开。
第一轮结果:嫦娥名字后面,赫然跟着四个刺眼的“×”;而尧丹名字后面,只有一个“×”。
“第一轮,”余庆宣布,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嫦娥被淘汰了。”
嫦娥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余庆将嫦娥的名字从电子纸上虚拟“涂掉”,然后说道:“为了公平,现在尧丹已经有一个‘×’了,其他人还是白板。所以,我在剩下所有人的名字后面,都加上一个‘×’,让大家的起点变得一样。”
第二轮投票结束。
结果:尧丹获得了三个“×”,妲己获得一个“×”。
“第二轮,尧丹被淘汰。”
尧丹顿时叫了起来:“喂!谁投的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余庆笑着同样虚拟消除了尧丹的名字,并在剩下的芙蓉、妲己、燕儿的名字后又各加了一个“×”。
“现在,每人后面都有两个‘×’了。第三轮,开始。”
第三轮,妲己被淘汰,她哀怨地看了余庆一眼,假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第四轮,燕儿被淘汰。
最终,只剩下芙蓉一个人,她的名字后面累积着数个“×”,但终究不是每一轮得票最多的那个。
“啊?我……我赢了?”芙蓉自己都显得很惊讶,一脸懵懂。
尧丹首先不服气地嚷道:“这游戏能说明什么呀!一点都不公平!肯定是你们合伙欺负我和嫦娥姐!”
余庆看着她,目光扫过所有人,缓缓笑道:“这游戏说明了一个很简单却又很残酷的道理:强者,本质上是所有人的潜在敌人,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芙蓉似懂非懂,小声辩解道:“不见得吧?我们可以选择不参与呀,不争强斗胜,袖手旁观不就好了?”
“袖手旁观?”余庆看向她,眼神锐利了些,“你只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选择了更稳妥的策略。但刚才第一轮,嫦娥得了四票。
除了她自己,你们四个人都投了她——这难道不说明,在潜意识里,你们都希望把她扳倒,然后自己有机会上位吗?这本身就是一种‘争’。”
尧丹撇撇嘴,把话题岔开:“好啦好啦,相公,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不管怎么说,最后是芙蓉赢啦!你刚才可说赢家有奖励的,打算给我们的小芙蓉什么奖励呀?”她促狭地朝余庆眨眨眼。
余庆作势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打算……把你奖给她当应声虫。以后你就是芙蓉的专属小跟班了。”
芙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脸都红了:“不用不用!游戏而已,怎么能这样!尧丹姐姐会生气的!”
大家都被芙蓉慌乱的样子逗笑了。余庆也笑着,却看向尧丹,调侃道:“如果是尧丹赢了,我把芙蓉奖给她当小丫鬟,她肯定就欣然接受了,说不定还要挑三拣四呢。”
“官人你讨厌!”尧丹跺脚娇嗔,扑过来就要捶余庆,被余庆笑着躲开。
房间里顿时闹作一团,莺声燕语,争吵笑闹声不绝于耳。之前的些许微妙和紧张感在这笑闹中烟消云散。
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嬉闹声中,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如同被泼洒了浓墨。
屏幕上的街景也发生了变化:霓虹依旧闪烁,但所有店铺的门窗都已紧紧关闭,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了整座城市。
几乎可以肯定,来到长林的绝大多数“人”——这些形貌各异、目的不同的生物——内心都潜藏着同一种欲望:亲眼目睹那些比自己更强大、更嚣张的存在是如何被狠狠击垮的。
并且,在潜意识里,他们会将自己代入那只挥出的、获胜的拳头,从而获得替代性的满足和虚幻的强大感。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街道依旧空空荡荡,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
一个小时过去了。
“怎么还没开始啊?”妲己不耐烦地说,“不会是今晚真的冷场了吧?”
“应该……不会吧?”燕儿也小声说。
就连最沉得住气的嫦娥,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有些不耐烦时:
嗤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音响中爆开!
只见三四条不同的街道上,几乎同时窜出七八条黑影!他们动作迅捷,手里提着长短不一的金属棍棒,毫无征兆地开始猛力砸击沿街那些看似牢固的门窗!
“开始了!”尧丹瞬间兴奋起来,扑到屏幕前。
破碎声、撞击声、警报器被触发后的尖鸣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撕裂了长林虚假的宁静。
其中一队人马格外凶猛,他们配合默契,几下就撞开了一家店铺大门,蜂拥而入。很快,两人肩上各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似乎很沉重的袋子冲了出来。
匆忙中,一个成员袋口没扎紧,一块亮闪闪、拳头大小的东西从里面掉了下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一刻,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附近好几扇原本紧闭的金属门户,突然悄无声息地迅速滑开!数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里面冲出,直扑那块亮闪闪的物体!
一场真正的混战瞬间爆发!
一个人手指刚要触碰到那东西,另一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就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甚至能听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惨叫刚起,又一个身影以近乎贴地的姿态,如同滑板般疾铲而过,在那只脚抬起之前,险之又险地将发光体抢到了手!
但他还来不及站起身,甚至没看清抢到的是什么,一个高大身影便如炮弹般从侧面狂奔而至,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透过高质量的音响传来!那抢到东西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软软倒地。那块亮闪闪的东西再次滚落在地。
血腥味仿佛能透过屏幕弥漫进来。
而另一条街道上的争斗则显得更加混乱和莫名其妙。不知因何而起,十几个人突然就扭打作一团,拳脚相加,甚至用牙撕咬!
其中一人的耳朵被硬生生咬下,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像个疯子一样哇哇大叫,手足并用,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场面极度混乱失控。
余庆抱着手臂,冷静地评论:“那些最初出来砸门窗的,八成是长林自己安排的人,抛砖引玉,点燃导火索。后面那些抢东西的,才是真正亡命搏杀的主。
那帮打群架的……倒不像安排的,估计是些早有积怨的团体,特意选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夜晚来了结私仇。”
他的话音未落,屏幕一角切换出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另一条更为宽阔的街道,五六个身高超过两米五、体重估计至少有五六百公斤的庞然大物,如同重型战车般冲了出来!
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工具,直接用肩膀和身体蛮横地撞开了对面一家店铺加固过的门!里面传来惊恐的尖叫和能量武器射击的咻咻声,但打在那些巨汉身上似乎效果甚微。
很快,尖叫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嚎。一个巨汉手里拎着半截血淋淋的身体走了出来,随手扔在街上。他们开始洗劫店铺里的货物,将成箱的东西粗暴地搬空,然后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破碎的尸块。
“……我的天……”芙蓉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而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在一条狭窄的偏街。
一位身材婀娜多姿、穿着剪裁考究的暗红色长裙,正像一个优雅的幽灵般,漫不经心地走在街道中央。她的步态从容,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杀戮之夜散步,而是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晚宴。
然而,当镜头拉近,切换到某个较低角度的摄像头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丑陋,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和诡异的肉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更奇特的是,无论是那些疯狂的打斗者,还是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都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她穿梭于危险的边缘,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平行的空间,安全得不可思议。
余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然打趣道:“妲己,要不……你现在用匕首在我脸上也划几刀?弄个同款造型?”
妲己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为什么呀?我不敢!相公你这么好看的脸,划花了多可惜!”
余庆指着屏幕上那个女人,笑道:“你看,只要我也变成个刀疤脸,在这长林的街上走,是不是就能像她一样安全了?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保护色’?”
尧丹在一旁嗤笑道:“相公,你想得美!若是有人知道你身价值不菲,认出你是只大肥羊!到时候恐怕不是安全,而是被扯成八块抢着要了!”
这时,嫦娥似乎被屏幕上某个角落的画面吸引,无意识地抬手想指给余庆看。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到了另一组街景!
其中一个场景,让房间内所有的说笑打趣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只见一条阴暗巷道里,他们熟悉的玉灵正带着四五名龟人卫士,背靠背结成一个防御圆阵,正与七八个鹰脸人殊死搏杀!
龟人卫士们显然处于绝对下风!他们厚重的甲壳上布满了深刻的爪痕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印记,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不断渗出,淌满一脸。
但他们依旧死死护着中间的玉灵,用身体和手中的奇形盾牌抵挡着鹰脸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鹰脸人动作敏捷如电,利爪和喙部是他们最恐怖的武器,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个龟人卫士稍慢一步,肩膀立刻被鹰爪洞穿,惨叫着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集装箱上,生死不知。
然而玉灵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她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每当有鹰脸人突破防线扑近,她便会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直刺灵魂深处的嘶鸣,同时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撞击出去!
被撞中的鹰脸人无不发出痛苦的尖嚎,踉跄倒退,翅膀胡乱扑腾,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余庆眉头紧锁,他不知道玉灵为何会出现在长林,又因何与这些鹰脸人水火不容,厮杀至此。
他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感慨涌上心头:仿佛在这座被扭曲的城市里,所有生命都在被迫遵循一条“不斗不欢、你死我活”的残酷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