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他们四处遛达,尽量收集当下世界的各种信息资料。
而且余庆一路和那些老板搭讪,发现想要从他们口中获得现在地球上的最新消息根本不可能。每次开口,对方要么茫然摇头,要么兴致勃勃开始讲述自家琐事,全然不接外界的话题。
这倒不是他们故意回避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的共同爱好和关注点完全碎片化了,社会进入了一个极端个人主义的阶段。
没有人关注别人的事,大家各行其是,自得其乐——如同千万个孤岛并存,彼此隔绝。
五百里之外,即使天塌下来了,对于长林的人来说都不是新闻,他们绝对不会关心一下。视线所及,唯有自身方寸之地。
另一方面,自己的利益稍微被影响到了一点点,或者自己的观念不被别人认同,便会视对方为不共戴天的敌人。狭隘的自我被放大到极致,容忍成了远古美德。
主管长林的这帮人应该算是一个天才,居然能把五湖四海各怀异志的形形色色物种的人,招揽到自己的城中并让他们在白天相安无事。
余庆甚至动了一个念头,想见识一下他们,看他们算不算自己的同类——那些在混沌中建立短暂秩序的人。
想到这里,余庆心里隐隐有些忧虑,眉间蹙起一道浅痕。他现在担心自己的未来,这种担忧如同暗流,在轻松表象下涌动。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到底应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态度,在这样复杂的世界中生存。
即便进入了第二乐园,还能够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吗?他目光扫过街上奇形怪状的行人,心中并无答案。
他现在只是靠消耗祖宗的财富才得以苟活人世,并且毫无回报来享受人类科学发展的成果,当然也有那躲不掉的无名之灾。
在他看来,无论是自己还是将来在第二乐园里碰到的人,正面临灭绝的危险——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某种精神上的绝迹。
“你在想什么呢,相公?”尧丹见余庆若有所思的样子,追问道,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胡思乱想呗。”余庆收回思绪,转而问道:“对了,你们还是不能和其他类人姝交换资讯吗?”
“不能。”尧丹摇头,“我们之间甚至连电语都听不懂。同一家的产品,五年前的和五年后的都不能兼容。这是逼着人们加快淘汰老的,好再买新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无奈。
“那打听一下我们接下来的途径点…叫什么四棵槐的情况,应该不算太难吧?”余庆仍抱着一线希望。
“还不难?”尧丹轻笑,“我们按你的吩咐,一有机会就打听,可有人告诉我,只有四棵槐的人才知道那里的情况,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
“这就奇怪了,难道那里和这儿是相反的,搞了一个闭关锁国的政策么?”余庆眉头紧锁。
“不是,据说从那儿回来的人,会把所有关于四棵槐的记忆全部忘掉了。”尧丹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禁忌。
“这事听起来还真新鲜,难道说那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余庆的好奇心被勾起。
“那就更不知道了。反正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地方都有一堆不为人知的秘密,管他呢,只要不伤害你就行了。”尧丹表示放弃探究。
余庆笑道:“不揭开那些秘密,即使不伤害我的身体,但也伤我的心啊。”话音未落——
嫦娥突然用肩膀撞了撞余庆,语气微妙:“恐怕还有更伤你心的事…”
余庆问:“什么意思?你看上了哪个老黑脸想跟他跑啊?”半开玩笑地问道。
尧丹也跟着噫了一下,指向不远处:“相公的旧相好看起来好可怜呢。”
余庆这时才发现玉珠衣衫褴褛正站在前面一个店铺门前,求人家买下她的一个什么东西呢。
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猥琐不堪的龟人,正不耐烦地跺着脚。余庆不禁大吃一惊,这才一两天的时间,她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他在想是不是她帮助自己逃走受到了牵连。这让他有些歉疚,心下一沉。他慌忙走过去,说:“嗨,玉珠,在这儿也能见到你!”
玉珠见是他,猛地收回手中的物品,转身就要走,脸上闪过窘迫。
余庆连忙追上前去,说:“你别走啊。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我连累了你?”
这时那个猥琐的龟人跑过来,挡在玉珠身前,说:“是你呀,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白天是不能打架的!”声音尖利,带着防御性。
余庆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你们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想问一问我能不能帮你们些什么。”语气尽量缓和。
龟人眼睛一转,立刻说:“我们没钱了,你能帮吗?”
“能帮,但我只能给玉珠。”余庆坚持道。
这时玉珠冲那龟人吼道:“走啊!低三下四干什么…”声音却带着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龟人忙拉住玉珠,说:“别逞强了,我们再不吃饱今晚都活不成了!让他给我们一点钱。”转向余庆,眼中露出贪婪。
见玉珠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余庆忙拉过妲己来,说:“你给我转一千万RB给玉珠。”
妲己惊讶地确认:“亲爱的,你确认是一千万RB吗?”眼睛微微睁大。
余庆说:“我确认,你转吧。”语气果断。
妲己说:“这个需要你签字才行。”
余庆轻轻吻了妲己一下,说:“转吧。”举动自然,仿佛只是寻常操作。
妲己拉过玉珠也吻了一下她,问道:“收到了吧?”接触瞬间完成转账。
这时玉珠的戒指轻微嗡鸣了一下。龟人喜形于色,几乎跳起来,说道:“收到了!收到了!”
玉珠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谢谢。我以后…还…”话未说完,已被龟人拉扯。
余庆笑道:“还是别还了,我可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再说,你边上那个白马王子太够意思了,我也没胆和他争呢。”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龟人高傲地扬起头,拉着玉珠便要离开。
余庆想起什么,说:“你稍等一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昨天我在旅馆的屏幕上看见你哥正和鹰人打架,他可能伤得不轻。”
玉珠忙问:“真的吗?他在哪里打架?”脸上露出焦急。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有尖顶屋子的那条街。”余庆回忆道。
玉珠听了向他鞠了一个躬,拉着那个龟人一摇一晃就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看着她的那个笨笨的步态,尧丹笑道:“相公,你好大方哟,一千就送给这个站都站不稳的…那个啥…”语气带着调侃。
余庆抓了抓脑袋,露出些许懊恼:“是冲动了,我本来是想说转一万RB,谁知竟说成了一千万RB。没办法,话已经说出了口,我总不能食言吧。”苦笑一下。
妲己作出个要去追回来的姿势:“这有什么,我现在追过去要些回来!”
“要你个头啊。”余庆拦住她,“玉珠没准还真能还你一点,可她身边那个龟人就难说了,钱到手了还能吐出来?我敢说,他不扇你几巴掌算我的。”摇头笑道。
燕儿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宝贝对我们也没这么大方过…”语气酸溜溜的。
余庆见四周没人,凑近她们,小声说:“看来你们对我都有意见了。这里不方便,今晚我就给你们每人分发三千万RB,这样皆大欢喜了吧?”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嫦娥笑道:“官人,你这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一个穷光蛋了。”语气宠溺又无奈。
余庆笑道,张开手臂:“没事,只要你们都成了富婆,我也是可以吃软饭的嘛。”
笑声中,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融入长林光怪陆离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