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听说有好玩的节目,眼睛倏地亮了,兴奋地跳起来:“我要去!”
“晚上再说。”余庆按住她的肩膀,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严肃,“你还记得昨晚姑射蹊跷死亡的地点吗?”
“那还用说,”燕儿挺起胸,信心满满,“百分之百记得,每一个拐角都刻在脑子里了。”
“好,那你白天和芙蓉一起去那附近闲逛,”余庆压低声音,“看看那个小院有没有人进出,以及什么人进出,尽量记下所有不寻常的细节。注意,要像普通路人一样,别让人起疑。”
尧丹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相公,那我干什么?”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余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白天去街上给我放把火,如何?”
“放火?”尧丹愕然,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不明白,相公,你想干啥?我们真的要大白天去抢劫呀?不是吧…”她显然当真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惊恐。
“抢你个头,”余庆哭笑不得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真信了。你和嫦娥去街上给我制造点乱子,我要打草惊蛇,试探一下虚实。”
他摸着下巴,沉吟道,“只是怎样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会惹祸上身呢,这倒是个难题…”
妲己眼珠一转,轻声问道:“舍点财行不行呢?我们去买一些东西,然后故意掉在大街上,引得众人去争抢…”语气里带着点小狡猾。
余庆闻言,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我的妲己也是个坏胚子,这办法行,可以实施,但还要来点大的才行啊。”他需要更剧烈的反应。
嫦娥蹙眉,担忧地说:“大的?官人莫不是想白天在街上斗殴吧?这真的会引火上身。”她清楚城里的规矩。
余庆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眼神一凛,自言自语道:“也只有如此了…”
嫦娥吃惊地掩住嘴:“不会吧,真的要这样?”她以为余庆要硬来。
“哦,你理解错了。”余庆摆摆手,“你不是说我们这些人一进城来,头上都有五种武器对着吗?如果我们干这事,肯定要倒大霉。但有一个家伙例外,只要能悄悄地潜进城来…”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嫦娥立刻反应过来,喊道:“二郎!它还在车上,让它从下水道之类的地方潜入城来攻击城里的人,引发斗殴,对吧?”她总是能最快领会他的意图。
“我的心肝宝贝啊,你真聪明。”余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事你出城一趟办利索了。我就和尧丹,妲己去街上当散财童子吧。”
安排停当,大家各自行动,约定下午四点前在旅馆门前重新会合。
嫦娥、燕儿和芙蓉走后,余庆带着尧丹和妲己混入街上的人流。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家店铺,胡乱买了一堆价格适中的日常用品,由妲己背着在前面走,背包鼓鼓囊囊。余庆和尧丹则隔着十几米的人潮,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到了人群拥挤的地方,尧丹便悄悄接近妲己,手法笨拙却又故意明显地从她的背包里“偷”东西,拿出一件物品,故作嫌弃地摇摇头,随手就丢在地上。
起初,只是有人好奇地瞥一眼,试探性地捡起来,见无人追究,便迅速揣进怀里溜走了。
几次之后,当尧丹再丢东西时,立刻便有几个人扑上去哄抢。余庆锐利的目光观察到,争斗中有人似乎突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到,随即悻悻然地放弃了争执,迅速离开。
他们这样转悠了十几个热闹的街口,直到背包里的东西都丢完了,观察到的情况基本一致:虽引起了多次小范围混乱,却始终像水波一样,漾开一圈涟漪后又迅速平息,并未蔓延成大的骚乱。
妲己看着空瘪的背包,失望地撇撇嘴:“这也没什么效果啊,白白浪费了这么多东西。”
余庆却意味深长地笑了:“谁说没有效果?这已经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弄清楚了。”
尧丹摇了摇头,一脸不解:“相公,这能说明什么?我看就是一群人抢了点便宜货。”
“我问你们,”余庆环抱双臂,“长林的人如果看到了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知不知道是你们在故意捣蛋?”
“傻子都知道是故意的。”妲己嘟囔道。
“可长林有人来制止你们吗?或者他们的某个工具来阻止你们了吗?”余庆追问,目光扫过街角那些看似寻常的装置,“没有。这说明管理长林的根本不是临机应变的人,而是某个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自动化系统。长林本身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人管!”
他继续分析,语气愈发肯定:“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当有人参与争抢物品的时候,只要他手上还没有抢到物品,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一旦抢到了物品便立马被电击了。这个操作——判定‘获取’然后惩罚——程序化的痕迹太明显了。”
尧丹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长林城也可能只是一个按既定规矩收割财富和维持秩序的大机器?”
“八九不离十。”余庆点头,“如果运气好的话,今晚便可以揭晓答案。现在你们陪我去吃点东西吧。剩下的事,看二郎的了。”
在小食摊吃饭的时候,尧丹和妲己双手托着脸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余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咽下食物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
妲己眨眨眼,语气带着崇拜:“亲爱的好聪明啊,我喜欢。”
尧丹则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离:“相公,现在的感觉真好。”仿佛沉浸在这种充满冒险和未知的氛围里。
余庆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笑道:“你们现在越来越像个娘们了…”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笑容微微僵住——这表明她们的自主意识和情感模拟正在慢慢增强、演化。人类只要给了她们一定的智慧,她们的自主意识早晚会产生,假以时日就会从量变发展到质变。这发现让他心里不免暗暗吃惊。
妲己却顺势挑衅道,下巴微扬:“你去第二乐园不就是为了找个娘们吗。”
余庆收回思绪,笑骂:“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街道上忽然骚动起来,惊呼和跑动声四起。在这里吃饭的人都好奇地跑到门口和窗子边看热闹。余庆心下一动,让尧丹出去看一下是不是二郎进城了。
尧丹这一去,就是一二个小时。等她回来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二郎如何把长林闹得个鸡飞狗跳。
原来,二郎和嫦娥一直保持二三十米的距离,嫦娥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一路见人就狂吠,见人就龇牙扑咬。
有人只是一味惊慌地躲闪,也有人被激怒,操起手边的东西就去砸它。二郎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反正动静闹得极大。但这期间,居然没有任何治安人员前来阻止它,它也未被任何看不见的武器攻击。
这表明长林的这套自动防御装置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像二郎这样从地底下非正常渠道潜入的活物,该装置没有预先分配武器工具瞄准它,数据库里没有它的档案,也没有预设应急程序来对付它,只能听之任之,系统似乎将其判定为“不存在”。
假如让二郎携带武器进长林,想来也不会遇到什么障碍。如果有人发现并利用这一漏洞的话,这里所制订的一切规则立即崩盘。
而且,这再一次强有力地证明长林的管理根本无人现场值守,维持运转的只是一堆冰冷的人造机具和程序。如果真有管理员在,绝不可能放任这样一头猛兽在城中肆意制造混乱。
不过,这并不排除没有远程监控系统在正常运行。因此余庆让尧丹去通知嫦娥适可而止,先带二郎回旅馆附近待命,避免过度刺激可能存在的“眼睛”。
余庆带着尧丹她们继续在街上转悠了一段时间,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反应”,或者说,观察着这套系统刻板的运行模式。
之后他又去把燕儿和芙蓉也喊过来问明情况。燕儿告诉他,那个可疑的院子今天寂静得诡异,连只苍蝇都不曾进去和出来过,像被遗忘的角落。
一行人都回到了旅馆会合后,他们依然进到房间歇息。看到尧丹几次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余庆笑道:“有啥不明白的就问,别把自己憋死了。”
尧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昨晚凭什么就因为姑射撞死了一个…一个类人郎,就敢声称解开了你所有的疑惑?我还是没完全想通。”
“注意细节,”余庆耐心解释,像在推导一道复杂的公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类人姝。试想一下,真正的类人姝哪里会这样脆弱,一撞就死,还会像人类一样流血?这太不合常理。
这说明她很可能是长林特制的一个道具人,一个逼真的仿制品,用来为长林夜晚的角斗场暖场、或者触发某种剧情用的。道具人从那个院子里出来,说明那里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很可能是一个‘道具库’或者‘剧情触发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有,姑射的死更加蹊跷。她只是想躲进那屋里去摆脱你们,却在没有任何直接打斗的情况下立即死亡,这说明她触发了某种自动防御机制,受到了无形武器的攻击。”
“什么地方会装备这样高效且致命的自动防御武器?当然是重要的、需要绝对保护的核心区域…比如,长林的总控制室!”
余庆目光灼灼,“结合这两天我们得到的所有信息——谁也没见过控制长林的实际管理者,所有的规则都由看不见的系统执行——所以我初步断定,这个小院,就是最终控制长林的无人中心!”
燕儿一拍手,接口道:“怪不得你让我盯着那里,是看长林出乱子时有没有人进出那里进行应急处理。结果根本没人进出,彻底印证了那是个没有活人操作的、完全自动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