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丹说完便去浴缸里把妲己拎了出来,水珠顺着妲己的肢体滴落在地毯上。她调侃道,眼神在余庆和妲己之间来回扫动:“相公,你瞧瞧,这出水芙蓉似的多可爱,你们单独共处了一晚上,就没有激情澎湃一下?”语气里满是戏谑。
余庆没好气地打了尧丹胳膊一巴掌,说:“你也该去泡几个小时!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赶快把妲己弄醒,正事要紧。”
“她晾干了估计就自动醒了,”尧丹检查了一下妲己的状态,“自动休眠的只要外部异常条件消除了,系统就会自检恢复如初,不用担心。”
“那好,”余庆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正事,“先说说你们有什么收获吧。有没有什么重大发现?”他带着期待看向尧丹和燕儿。
“恶心死了,我不想说,你自己看吧。”尧丹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适,把那只记录影像的眼镜塞给了他。
“你们都学会了给我使小性子了,是吧?”余庆摇摇头,接过眼镜,“我看就我看。”
不过这影像也确实混乱得很。二郎算得上是上蹿下跳,精力无穷,因此记录下来的画面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且剧烈晃动,令人头晕目眩。大多数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镜头就又猛地转向别的地方去了。
余庆耐着性子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才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线索。他反复回放了几次那个短暂的画面,觉得某个金属结构上的蚀刻符号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把眼镜又递给尧丹,指着那处定格:“这个符号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我肯定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他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回忆。
尧丹接过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忽然喊道:“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胜地公司的标记吗!你看那三个锐角的排列方式!”
“你确定没记错?”余庆精神一振。
“没错,”尧丹肯定地点头,“它那个图案上有三个箭头一样的东西指着天上,设计寓意就是要把‘胜天公司’给射下来,这特征太明显了,我不会记错。”
“这么说来,”余庆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长林就是胜地公司搞出来的,至少是他们深度参与搞出来的。这帮家伙…真是挖空了心思敛财,无所不用其极。”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尧丹把眼镜还给了余庆,说:“后面还多着呢,你接着看吧,更…那什么的都有。”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余庆又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大多是枯燥的流水线作业,看得他都快要打瞌睡了。又强撑着看了几分钟,画面显示二郎跑进了一个类似车间的地方,里面一具显然已失去活性的类人姝尸体正被一架冰冷的机器熟练地拆解成零件,整整齐齐被机械臂堆放在不同的筐里。
看到这里,他明白为什么尧丹会说“恶心”了,这并非生理上的不适,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情。
接下来的画面则更加诡异:一只机械手在那些零件堆里挑挑拣拣,选出一些看起来还堪用的零件,丢在一条移动的传送带上。传送带的另一端,又是几只机械手忙碌地把那些零件重新拼接、组合在一起,有些接口处甚至有类似泥巴的填充物进行填补,力求外形完整。
余庆想,这应该就是在组装夜晚那些去大街上表演角色的道具类人姝了,难怪那么脆弱,一撞就散架。胜地公司真是把“废物利用”和成本控制发挥到了令人发指的极致。
余庆放下眼镜,不想再看了,胸口有些发闷。
旁边的燕儿眨了眨眼,疑惑地说:“不会吧?关键的地方…你不看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后面还有什么?”余庆看向她。
“如果看了的话,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燕儿小声嘀咕,似乎话里有话。
余庆疑惑地又拿起眼镜,快进着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画面。他刚要责怪燕儿胡说八道,忽然,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映入他眼帘,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镜头捕捉到车间的另一个区域,机械臂正在处理几具人类的尸体,其中一具的侧脸…依稀能辨认出是姑射!它们正在把姑射和其他几个人的尸体如同处理零件一样进行切割…
余庆猛地暂停了画面,胃里一阵翻搅,他犹豫着还要不要看下去。最终,强烈的不安和求证欲让他克服了恐惧,颤抖着手指继续播放。只见那些冰冷的机械手精准地把不同部位切割、分装进一个个不同的、标着记号的透明盒子里,流程高效得令人窒息。
这时余庆再也忍不住,干呕了几下,猛地摘下了眼镜,好像那眼镜烫手一样。他不想再看了,一丝一毫都不想!
尧丹忙上前给他轻轻拍打后背,递过水让他漱口。她一边拍还一边小心翼翼地问:“看到…看到那个场面了?”声音很轻。
余庆脸色发白,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这时,燕儿冒冒失失地,带着一种分享惊人发现的语气说:“你还不知道那些盒子最后都送到哪儿去了吧?我和尧丹后来觉得不对劲,偷偷跟踪了一下运送的小车…”
尧丹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厉声制止:“燕儿!别说了!”
余庆却抬起头,虽然难受,但眼神锐利地催促道:“燕儿,你别听尧丹的,你说!说完!我没事。”他需要知道最坏的真相。
燕儿被尧丹一撞,又看到余庆坚决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才极小声地说:“那些…那些装好的盒子…最后都送到城里…那些吃饭的地方的厨房去了…”她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余庆。
余庆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只觉得一股腥甜冲上喉咙,胃里彻底翻江倒海,连肠子都巴不得吐出来了。他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到洗手间里,扑在马桶上,呕吐声剧烈传来。
尧丹和燕儿慌忙跟了过来,一个继续给他拍打后背,一个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他擦嘴。这时,妲己也恰好苏醒了,循声跑进来,看到这场面,疑惑不解地问:“是…是病毒发作了吗?这可怎么办…”她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
尧丹正在气头上,打断了她的话,吼道:“病毒个你的头啊!别添乱!”
燕儿赶紧附在妲己耳边,用气声快速告诉了她缘由。
余庆稍缓解了一点,虚弱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地说:“妲己醒了?正好…我想你和燕儿去帮我办一件事。”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我们马上去办。”妲己立刻应道,虽然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但态度坚决。
“你们去…去把那天买的MD肉饼,连同那个号称能保鲜的盒子一起,”余庆指着房间角落,“背到城外去,都给我丢了!挖个深点的地方埋了也行!”
“盒子…盒子也一起丢了?”妲己确认道,那盒子毕竟不便宜。
“盒子也丢了!一起丢!”余庆语气激动,“完事后你们再去别的地方买一些新的、干净的盒子就行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吃肉了。你们看到街上有素的食物就买些回来,最好是能找到合成食物,果子之类的也行。”
“那我们这就去办了。”妲己和燕儿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
“早去早回。”余庆补充道,声音疲惫,“天黑前回来更安全。”
妲己和燕儿走后,余庆又用冷水漱了漱口,然后浑身无力地躺到床上去,盯着天花板,一声不吭。尧丹安静地坐在床边上,犹豫了一下,安慰道:“你那天吃的…也许没有问题,毕竟这里吃饭的地方那么多,不一定那么巧…”
“我求求你,”余庆闭上眼,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别再提这事了,一个字都别提。”
“好,好,我们不提了,”尧丹从善如流,“我们说点别的,说点轻松的。”
但余庆沉默了几秒,忽然又睁开眼,气愤地捶了一下床垫:“这能省下多少钱?!他们已经拥有了整个大海了,居然还要揩干净岩石上的一滴水珠!贪婪到这种地步!”他的愤怒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尧丹不敢接这个话茬,忙转移话题,说:“我们…我们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吗?”她希望能让他想想未来。
余庆缓和了一下激动的语气,说:“还是等嫦娥摸清楚天青城的情况,回来以后再作定夺吧。关键我们约好在这里等她,不能擅自离开。”
“嗯,”尧丹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刚才妲己怎么回事,居然想到把自己泡在100℃的水里!这傻丫头…”
余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做了个鬼脸,说:“你不知道,她缠着我没办法,我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才骗她说新衣服有病毒,让她去开水里消毒。我只知道高温对你们机体没事,哪里知道还会有自动休眠那么档子事…”他越说声音越小。
尧丹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相公,你真的好坏耶!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等妲己回来我就告诉她,让她好好找你算算账~”她笑得花枝乱颤。
余庆一听,连忙拉起尧丹的手,换上一副哀求的表情:“千万别!千万别跟妲己说!我是信任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讲这些的,明白吗?你可得替我保密!”
尧丹就势一把抱住余庆,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撒娇的威胁:“现在轮到我来缠你了~你也赶紧想个主意骗骗我吧,不然…不然看我不吃了你!”她说完,还故意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余庆顿时有些慌乱,忙不迭地说:“女王饶命!小人知错了!”
尧丹这才噗嗤一笑,放开他,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好~恕你不作为之罪~平身吧!”房间里压抑的气氛终于被这玩笑冲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