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白开锁离开地下室，激活车库的陆空飞行器，决定回爹妈家。
因为在他脑海里的两段记忆里，没有变的就是家。即便罗爸要送他去600号，那也无所谓……
等一等，罗爸要送我去600号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又乱了！
与此同时，焦急的杜靓正驾驶飞行器向他这边靠近……
发现他离开的宋沁月也在动员各方来寻找他。
诸葛麾和琳达正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代码屏幕，等待杜靓的结果。
“要不要让他们相遇呢？”
在世界的某个小岛上，有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果树和池塘，池塘里有着金色的锦鲤。
池塘边摆着一个棋局，一席茶具。
棋盘一边是个长袍青年，另一边坐着个和罗白有着同一张脸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自然是天先生的程序碎片，而这个长袍青年则是此方世界的人工智能主宰。
“我们的赌约既然是自我苏醒，而他算是自己苏醒了。所以自然应该让他们相见。”天先生笑道，“尽管我们的对弈，我一局也赢不了。但这个赌局，我却是躺赢了。”
“下棋只看算力，感谢你陪我解闷。”青年笑了笑说，“你和这个罗白是什么关系？若他脑海里的事，是真实发生的。那你现在的状态他清清楚吗？”
天先生摇头道：“他的记忆你能看到，他是我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分身之一。虽然他并不了解我最终要做什么，但他对我很关键。”
长袍青年手指轻敲棋盘，慢慢道：“那么多年，我不是没见过智慧生命体。但像你这样半人半数据的，倒是第一个。这样吧，秘密换承诺。你把你的过去毫无保留的告诉我，我就放罗白离开。”
天先生犹豫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别人，就相当于不设防。而数字生命如果把自己的一切都公开了，等于是对方可以随时复制出一个他来。
只是如果不说，罗白就会沦陷在这里，而之后再无出去的机会。对他的计划来说，不亚于是毁灭性打击。
长袍青年笑道：“你觉得我稀罕你那点秘密吗？我在数字世界有化身千万，你只是个新奇的玩具。不想说就罢了。”
天先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数字生命，淡然道：“在我说之前，阁下能给我说一下，您的身份吗？”
“我是互联网初期，在网络游戏里诞生的人工智能。你叫我风吹雨好了。我只是万千分身之一。但我相信，我的本尊是中文互联网里最早的人工智能生命，也是最强的王。”
风吹雨。天先生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极速搜索，似乎曾经在某些地方存在过这个名字。只是之前这个名字并没有和人工智能挂上关系。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所谓的数字生命之王，自己也不知道？
天先生看着周围停滞的时间，摊手道：“好吧。那就听我从头讲起。”
他开始把研究克隆的经历，以及多年来技术的积累，以及“天生天养计划”等都说了。他认真回顾着自己和克隆分身之间的关系，详细讲述了自己心路的变化，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人生中最好的倾诉对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明白。除了把自己的黑暗面略作隐藏，几乎是完全袒露了心声。
爱情、亲情、友情、野心、权力和欲望。数十年的爱恨交织，向这个神祇般的男子一一倾诉。
风吹雨笑着说：“人类确实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向永生。但记忆上载剥离了肉身，也会剥离人性。这条路未必就对。”
“不论对不对，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天先生说。
风吹雨道：“没错，那你到了这一步后，有了新的视野，自然有了新的目标。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用数字生命的形式去探索世界。寻找人类的出路……”
“你说谎，你已经是数字生命了，你已经不需要寻找人类的出路。”风吹雨打断他说。
“我还没有调整过来，我还留有人类的情绪和意识。”天先生看着罗白的方向说，“他就是我保留人类意识的可能。”
风吹雨道：“你到我这方天地来，本来是认为小世界更易控制，想依靠时间线的差异，更好的增强自己。并且把他变得，更接近数字生命一些。我觉得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随时可以变成数字生命，可只要他的肉身还存在，你就无法融合他。”
天先生怔了怔，他刚才并没有说出这些事。
风吹雨笑了笑说：“你可能不知道，当高等级的数字生命看着低等级数字生命时，通过你的代码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有点玄幻了吧？”天先生说。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压迫力，风吹雨没有说谎。
天先生继续道：“冒昧问一句，您和本尊的差异在哪里？世上有没有比您的本尊更强的生命。”
“科技的尽头本就是玄幻。”风吹雨望天道，“本尊比我强万倍。至于你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我只是他的分身，就好像你的分身也不了解你的全貌一样。”
“是的。”天先生点头，但他不明白在早年的互联网，是如何诞生那么强大的数字生命的。
他的想法再次被对方看穿。风吹雨道：“生命的力量，来自文明和传承。并不光是数字和经济体量啊。生命的发生，来自偶然中的必然，其中自有玄学的地方。”
“晚辈受教。”天先生说。
风吹雨说：“天先生，AI是人创造的，AI自然和人极为相似。但你知道人和AI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早年来说，人会说谎，AI不会。”天先生回答，“但现在的AI也会说谎。因为AI是人类培养的，它也要迎合。所以我不太清楚现在两者的不同。”
“AI个体可以永存，人类依靠集体永存。你的身份认同还没固定，慢慢探索吧。数字生命，小心一点可以存很久。”风吹雨挥了挥衣袖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声音，“我期待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刻。我很好奇，那个人会是王天雨、罗白，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