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林远放下了车,楚易和冉冬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东海镇派出所,他们已经断断续续地了解到了林海身亡的案件,两人都感觉林海案件有可能就是所有事情的源头,不过要全面地了解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那就必须跑一趟派出所了。
因为跟踪问询林远的缘故,两人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两点了,不过让两人失望的是,整个派出所经历过当时案件的人基本上都已调走,而当时全权负责此案的派出所所长林晓东据说是担心远洋渔船返港后的治安问题,到码头上巡视了。
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林晓东才慢慢悠悠地叼着烟回到办公室。
在楚易和冉冬简单地介绍过身份和来意后,林晓东吓出了一身冷汗,态度也立刻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你们要调查林海的案子?”林晓东一边客气地给两人倒着茶,心里一边暗骂着刚刚给他电话的民警,连对方的职业和警衔都没问,只是告诉有人找自己,害得自己差点出了丑。
他是东海镇的派出所所长,只是副科级的一级警司,面对从上海来的刑侦队二级警督,特别是还跟来了一个大记者,想着刚刚自己进门时的样子,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这个案子最后有结案吗?”冉冬客气地问道。
“当时县里的刑侦有介入,本来是要结案的,后来因为缺少关键证据,就只能暂时把嫌疑人给放了。”
林晓东是非常不愿意再听到林海这个名字的,当初就是这个案子,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在这个小镇子呆着,他认为和这件案子有脱不开的关系。不过面对冉冬二人,他倒也不敢怠慢,同时他心里也有着隐隐的担忧,对方这么大的阵势专程从上海来了解情况,怕是案子有了新进展。
“能把当年的案情简单和我们说一下吗?”冉冬拿起烟盒递了一支烟给到林晓东。
“稍等下,我去取下资料。”林晓东客气地点头接过烟,然后赶忙起身去档案室取资料,平时他都是电话安排人去做这些事,而现在倒活脱脱像是一个刚入职的小职员。
没过多久,林晓东就捧着个档案盒回到了办公室,然后小心地打开,双手递给了冉冬:“这件事算是当时一个大案子了,上面也比较重视,这里是当时案件的全部资料。”
“你刚说中间有抓住过嫌犯?”冉冬并没有透露已经了解过的情况。
“是的,不过最后缺了关键证据,凶器没找到,也没有现场直接目击证人,嫌犯最终也拒不认罪。”林晓东皱起眉摇着头,抽了一口烟,然后狠狠地吐出了烟雾,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还请把案情的详细过程和我们介绍下。”
“案件发生在2010年7月13日,林海的具体死亡时间应该在中午11点半到12点间,我们12点16分接到死者女儿林月的报警,12点半我们就赶到了现场。当时死者倒在林家的厨房里,因为凶器拔出了伤口,所以当时死者流了大量的血,现场相当恐怖。”林晓东介绍的时候故意没有看卷宗,以显示自己对当时案件的重视和用心。
吸了一口烟,林晓东继续说道:“我们到达林海家后,做了现场的保护和取证。根据现场的情况,发现死者是被鱼叉叉中前胸伤及心脏当场毙命的,凶手极其冷静凶残,只用了一叉就命中要害,死者当时瞬间毙命,基本上没有做出反抗。”
听到凶器是鱼叉的时候,冉冬脑中猛地一震,似乎能够听到心跳加速的声音,和楚易对视了一眼,发现他的眼中也是同样泛起了异彩。
冉冬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问道:“你刚刚说没有找到凶器,那又是怎么判断死者是被鱼叉袭击的呢?”
“是从死者的伤口判断的。”林晓东翻开卷宗前面的一页,然后指着上面的两张照片说到:“东海的渔民基本上每家都有鱼叉,有平叉和星叉,按照棱刺的数量又分为5齿,7齿和9齿,当然还有11齿以上的,不过最常用的就是5齿叉和7齿叉,死者的伤口就是5齿星状鱼叉留下的。”
冉冬看了看卷宗上死者伤口的照片,还有备注的常用5齿鱼叉的照片,然后递给了楚易,图片上的鱼叉和吴华被袭现场发现的鱼叉几乎一模一样。
“当时现场发现死者和报案的是林海的女儿?”冉冬问道。
“是的。”
“只有她一人吗?”
“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哦,确切的说应该是还有另外两人。”
“发现死者的过程,还有报案人的供词能不能描述下?”
“根据林海的女儿描述,当天是她的生日,她和弟弟林星一起去镇上的西点房买生日蛋糕,后来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同学吴华,便邀请吴华一起回家庆生,但是回家后发现大门是打开着的。当时他们看到一个身影从房间窜入后院从院子的后门逃走了,林星和吴华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便追了上去,而林月则发现了林海倒在厨房里,当时她大叫了一声,吴华听到叫声后担心林月出事就返回了,不过林星已经追远就没有回来。后来林月尝试着给林海做急救止血,不过发现已经无法挽救了,这才想起报了警,从发现尸体到报警中间差不多15到20分钟的时间。”
“意思是,林月,吴华和林星三个人都有看到凶手咯?”
“是的,不过只是远远地。看到了凶手的背影。”
“后来你们是什么时候抓到的嫌犯?”
“当天晚上我们就抓到了嫌犯。”
“嫌犯是?”
“死者的亲弟弟,林远。”
“确定嫌犯的过程是怎样的呢?”冉冬问道。
“我们当时调查了死者的人际关系,死者是当天上午才从返航的远洋渔船上回到家的,在此之前,他和弟弟林远一起在外跑了7个月的远洋。据同船的船员描述,在海上的时候,两人曾多次发生过争吵,甚至动过手,原因是弟弟林远对于家里老屋的分配权产生了不满。”
“他们的渔船是早上8点进的渔港,9点半左右他们下的船,后来有人看到他们在镇上的林记鱼档吃过饭,我们到林记鱼档做了调查,老板证实他们一直吃饭到10点半,饭间他们还喝了酒,然后两人就离开了鱼档,据老板回忆,两人在饭间似乎发生过争吵,而两人离开时是一起朝着林海家方向走的。”
“照时间点和之前两人的关系,林远的确是有嫌疑,但是仅凭这些应该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吧。”冉冬问道。
“是的,但是现场一个关键线索让我们锁定了林远就是最大嫌疑人。我刚说过死者是被鱼叉叉中胸部致死的,其实还有个关键细节,就是鱼叉是从上往下差不多70度角叉入前胸的,那就代表凶手至少是比死者要高的。我们做过试验,如果要以70度角袭击,身高又和林海相仿的话,必须握住鱼叉的前端高举鱼叉,才能实现。而鱼叉加柄最短也有200公分了,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那是多么的不合理,就算是没有碰过鱼叉的普通人,也不会握住鱼叉前端来使用,那样会很难发力,除非跳起来,可是如果跳起来行凶也很怪,而且很难保证命中。”
“但是如果如果凶手高出林海很多的话,那就好操作多了。林海身高170公分,而林远身高185公分,以这个身高差来讲,能够以70度角从上往下袭击也就解释的通了。我们东海人平均身高都不是很高,像林远这样长到185公分的总共也就数的出来那几个人。”
“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三个目击人描述的嫌犯的背影特征也与林远基本吻合,哦,应该是2个目击证人。当时林月,林星姐弟俩还有同学吴华都有看到过凶手逃逸的背影,不过林星追出去后一直没有返回,只有林月和吴华在现场提供了证词。”
林晓东将当年崔实的分析有模有样地复述了一边,说完面上还露出了微微一丝得意的表情。
“林星呢?后来一直没有消息吗?”冉冬问道。
“我们到现场听到林月和吴华的描述后,担心林星会有危险,就派了警员去追踪,可是没有追到,后来也是调集了所有警力搜寻,最后在晚上的时候抓住了林远,抓捕时他正在洗脚屋,而且还企图逃跑并导致我们一名警员受了重伤。林远当时没有交代林星的下落,后续我们持续寻找了将近一个月,但是还是没有找到人,我们曾经怀疑过林星是不是也遇害了。”
“尸体也没找到吗?”
“没有。”
根据之前的调查,得到信息是林星已经被害,而现在听起来,却只是失踪,这让楚易产生了一丝疑惑。
楚易简单翻看了一遍手上的案件卷宗,里面的内容和林晓东描述的大同小异。
“这个伤口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有三处是血肉模糊的,而另外两个伤口却是直直的血洞?”楚易指着卷宗上的伤口细节照片问到。
“哦,你们有可能不清楚,鱼叉尖上是有倒刺的,作用是为了防止叉中后,鱼挣脱逃走。伤口上的血肉模糊是因为凶手拔出了鱼叉,倒刺带出血肉导致的,另外两个直直的伤口是因为鱼叉齿上的倒刺在之前的使用中磨平或者撞掉了,这种刚好相邻两个倒刺同时磨掉的几率非常小,根据我们事后的排查,镇上其他家的鱼叉都没有这样的状况,凶手使用的极有可能就是林家自己的鱼叉。”
楚易听完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袭击吴华的那个鱼叉也符合这个条件的话,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之前案件和林海案件的凶手就是同一个人了。
由于当时楚易并没有进到现场看到袭击吴华的那把鱼叉,所以他只能用眼神来询问冉冬,而冉冬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得到答复的楚易心中一阵激动,看来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还有一个案件需要和你了解一下情况。”过了一会儿,楚易继续问道。
听完楚易的话,林晓东立刻就知道对方要问的是东海医院的案件,因为这么多年来,东海镇就只发生过这两起命案,而且还是一个接着一个。2010年的整个下半年,他几乎都是焦头烂额。
“2010年11月,也就是林海死后的4个月,东海医院秦肖的死亡案件,你们最终的办案结果是如何?”
“那个案件啊,说起来更让人头痛,林海案件多少还有目击者和嫌疑人,东海医院的这起,几乎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案件发生的具体时间是11月几号?”
“11月5号。”案发时间,林晓东还是记的很清楚的。
“你刚刚的意思是,这个案件最终也没有结果咯?”
楚易简单的一句问话,在林晓东听来却无比的刺耳,他感觉对方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不过自己又能怎么办?并不是每起案件最终都能顺利侦破,更何况这案子的确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完全没有能够入手的方向。
不满归不满,不过林晓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心里所想表现在脸上的,他假装着回忆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道:“当时的确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留下,考虑到死者刚来东海没多久,个人性格也比较内向,在东海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所以当时我们把调查的方向定在了医院的内部人员以及案发期间的外来人士身上,不过经过排查后,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收获。”
“你觉得,林海和东海医院两个案件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这个……”林晓东一阵语塞。
听到这里,楚易就不想继续问下去了,看来东海警方对于秦肖案件掌握的信息似乎还没有自己多,他们甚至不知道秦肖和林月是同一所大学的,因为哪怕是只知道这一点,就一定会把这两起案件联系起来。
“其他没什么了,还希望帮我们把这两个案件的资料复印一份。”楚易笑着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