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神色庄重,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变化,明明就在谭峥面前,但那声音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在吟唱“毁天灭地,逆天改命。”
谭峥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崇敬荡然无存,这是什么中二病台词。
老人说完竟自顾自笑了起来,形容疯癫,不正常。
谭峥拿出三张死者的照片,“这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老人却只是笑,笑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哭,谭峥打了个电话,让人带她去医院做精神检查。
那具无头女尸有人来认领了,巧的是,这户人家和周楚在一栋楼。
女孩名叫林爽,今年25岁。
谢临川:“老大,周医生是不是把资料写错了,最后一名死者的信息不对。”
谭峥放下手里的水杯:“怎么说?”
谢临川:“你之前不是说这几个死者的出生时间要精确到小时嘛,我怕他们弄错了,所以在资料送上来之后我一个一个核对过,只有这个林爽,你看看,周医生给的资料上月份和时间都写错了。”
谭峥:“结果是?”
谢临川干脆道:“结果就是,除了林爽,其余两位死者都是纯阴之人。”
谭峥看着手里林爽的资料,女孩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很清秀,但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的脸。
而是她那头秀美的长发,一个人的头发能长得这么美,实在是少见。
谢临川:“老大,还有一件事,我听老婆婆周围的人家说,她搬到这儿好几年了,但是从不和周围的人交流,也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好像和儿子一起住,但是她儿子很少回来,最近半年他们都没见过。我没有查到她和巫猷的关系,倒是听他们说,老婆婆平时好像有些精神不正常。”
谭峥:“她儿子叫什么?”
谢临川:“李哲,今年30岁。”
谭峥肯定道:“找到他,这些事情就能水落石出了。”
谢临川:“既然案子有结果了,老大,晚上要不要喝一杯去?”
谭峥:“有约了今儿个。”
谢临川:“不是,老大,不仗义啊。”
“你,去查案,别问,闭嘴,做事。”谭峥开车离开,对谢临川的怨妇脸视而不见。
谭峥的车并没有开出去多远,他停在了周楚办公室外面的空地上。
谭峥单方面和他有约。
周楚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见谭峥进来招呼他坐下,“这个时间,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谭峥:“来找你喝酒,我刚得了两瓶好酒,就在我车上放着呢。”
周楚有些不解:“案子查完了?咱俩什么时候不能喝,着什么急。”
谭峥:“案子查得差不多了,就差抓人了,这不是最近太忙,好不容易得空。”
周楚放下手头的资料,无奈笑道:“行,你谭警官请喝酒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半小时后,两人在周楚家的客厅里吃着烧烤喝着谭峥说的好酒。
周楚不满吐槽道:“我说,你们部门是拖欠工资吗?你怎么请我喝酒请到我家里来了,还说有好酒,楼下超市五块钱一罐的啤酒也算?”
谭峥仰头灌了一口酒:“算,怎么不算。”
周楚白了他一眼,起身朝酒柜走去,“哥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好酒。”
谭峥也跟着起身,他不是第一次来周楚家,但这一回,他认真地探究着这个地方,就像在搜寻一个嫌犯的作案现场。
周楚的房子装修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大片的黑色和白色。
周楚还喜欢收藏一些老物件,比如这台摆在客厅最显眼位置的留声机,周楚还在挑酒,谭峥朝着厨房走去,好酒不配点冰块怎么行。
厨房就在客厅旁边,中间隔了一道玻璃门,玻璃门对着客厅的落地窗。
谭峥刚走了两步,就听周楚在后面喊:“冰块没在厨房,你过来开酒,我去拿。”
谭峥看着不远处厨房里的双开门大冰箱,有些疑惑。
周楚朝着书房走去,谭峥开完酒,他也拿着冰块出来了。
谭峥一脸疑惑道:“这么大个冰箱你不用,怎么还把冰放在书房呢?”
周楚解释道:“厨房的冰箱东西放得太多,容易串味,影响口感,我专门买了个放冰块的小冰柜。在书房喝酒也方便一些。”
谭峥感叹道:“你这日子过得,挺讲究。”
周楚往谭峥的杯子里放了几块冰,然后走到那台留声机旁边,放上一张黑胶唱片。
伴随着音乐,周楚坐下,和谭峥对饮。
“放的什么歌,听起来有点味道啊。”谭峥虽然不懂音乐,但这好听不好听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周楚回答:“老歌,歌名叫任时光流逝。”
谭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
周楚笑了笑,举起杯子抿了一口,“你这种大老粗不懂,这首歌会让人心情舒畅,会让我更有食欲。”
谭峥:“不懂,给我讲讲呗。”
周楚给谭峥讲了一部电影,故事发生在二战时期的卡萨布兰卡。
电影的最后,眼看着男主打死了一位少校的警长隐瞒了真相,两人一起相约出去看看这花花世界。
谭峥大笑道:“哈哈哈,这什么电影,太扯了,警长怎么会放过罪犯,还跟他一起去旅行。”
周楚放下手里的杯子,跟着谭峥一起笑。
谭峥:“你说现实中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周楚摇头,两人喝到后半夜,谭峥看周楚已经有些醉了,他起身,往厨房走去。
谭峥打开那个双开门的冰箱,冰箱上层放着蔬菜和饮料,还有几盘剩菜,其中一个餐盘里装着一些脑花,看起来是两份猪脑的量。
谭峥端详着盘里的脑花,片刻后放下,继续看冰箱的下层。下层什么也没有。
谭峥关上冰箱转身,周楚出现在他身后,他靠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放在身后。
“你,你在厨房里找什么呢?”喝醉了的人说话会有点大舌头,但周楚从来不会,除了今天。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谭峥看着落地窗上有些模糊的周楚的背影,他藏在身后的手上正握着一把刀。
谭峥看着眼前的老友,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直视着周楚的眼睛说道:“你这酒不够味儿,我找找冰箱里还有没有啤酒。”
周楚眼神平静,没了一丝醉意:“那你,找到了吗?”
“这不就是没找到,正准备出去。”谭峥指了指冰箱,“你这冰箱也太空了。”
周楚看着他没说话。
谭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良久,周楚侧身让道,谭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片刻后周楚出来,谭峥收拾了桌上的垃圾,“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周楚仍旧保持沉默,谭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他,“你说的那部电影结局,我真希望是真实存在的。”
谭峥关门离开,走到停车场靠在车门边抽烟,一根又一根。
谭峥想起第一次见周楚的时候,那时候他刚毕业,周楚已经工作了两年。
初出茅庐的谭峥天真又莽撞,他就像青春期那些崇拜超级英雄的小孩一样,想要成为这个城市的英雄,但实际上他不过是个跟在前辈后面处理文件的小跟班,那些理想和抱负像肥皂泡泡一样破灭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谭峥遇到了周楚,在验尸房里,年纪轻轻的周楚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周楚请他喝酒,就在他家里。
谭峥打了一个电话给谢临川,“找几个人盯着周楚。”
谢临川惊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