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峥:“对,李哲找到了吗?”
谢临川:“有线索了,不过老大,这个李哲智力有问题,他的就诊记录上显示他的智商停留在了六岁。”
谭峥踩灭脚下的烟头:“明天把他带来。”
凌晨三点,谭峥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周楚冰箱里那一盘脑花……
谭峥想起无头女尸现场那个异常严谨的阵法,以及阵眼中心那无比熟悉的笔法,尽管画画的人努力改变了平时的作画习惯,但谭峥对他太熟悉了。
第二天一早,谭峥就到了警局,桌上摆着几起案件的全部资料。
两小时后,老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遗传精神病。
这种病在不发作之前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受了刺激之后就会发病,只能吃药控制,没有办法治愈。
谭峥看着那份资料有些气馁,一个精神病,一个智障,两个杀人不犯法的人。
老奶奶被送到审讯室的时候已经有人给她吃过药,医生说可以接受审讯,只是提醒谭峥审问的时候温和一点,精神病人受到刺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老人坐在椅子上,神态安详。
谭峥给她倒了一杯水,温和地问:“你能给我讲讲,关于祖巫的故事吗?”
老人看着谭峥,半晌,低沉的讲述声响起,她的眼神越过谭峥,似乎穿透墙壁看向远方,本来浑浊的双眼,透出点点亮光。
讲到最后,她说,相传十二祖巫并没有完全消失,只要集齐十二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孩就能召唤出他们,扭转时空,逆天改命。
老人说道:“召唤的方法是摆下覆天阵血祭。”
谭峥:“巫猷是你丈夫,但李哲并不是你儿子对吗?”
老人点了点头。
谭峥:“十年前的拆迁发生了什么?”
老人神色呆滞,没有回应。
谭峥:“李哲失踪了,你不怕他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什么吗?一个智力只有六岁的人。”
老人家盯着谭峥,眼神怨毒,突然低笑出声:“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年轻人,你想听个故事吗?”
谭峥点头。
老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天生六指,在我们那里这样的人被视为不祥之人。他们崇拜十大灵巫,但我不信,后来他们斩断了我的第六指,我跟着巫猷离开了那个地方,来到了梁城。我们在那片荒地修了一栋二层小楼,生了一个孩子,直到十年前,十年前.............”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她突然抬头死死地瞪住谭峥,双眼充血发红,布满了疯狂的恨意,然后一把拿起桌上的水杯,朝着谭峥扔了过去。
谭峥闪身避过,她朝着谭峥的脖子伸出手,嘴里嚷嚷道:“畜生,畜生,不要拆,不要拆房子!”
谭峥叫来人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老人被带走,谭峥收拾完地上的残渣,谢临川进来了,“老大,李哲带回来了,十年前的事我查到了。”
谭峥示意他继续。
谢临川:“李哲家以前也在那片荒地,十年前拆迁,他爸妈撇下他自己走了。巫猷死后他儿子巫闻带着母亲郑娟一起离开,这个郑娟就是上次我们拜访的那位老人家,但她八年前又回来了,回来后收养了李哲。”
“把李哲带进来,我问问他。”谭峥说完,回到办公室,在抽屉里找到几根棒棒糖。
李哲看起来很糟糕,身上一股子垃圾桶的味道,像个流浪汉。
谭峥:“小朋友,叔叔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对了,这个糖就是你的。”
李哲傻乎乎地笑了笑。
谭峥拿出三张现场的照片,“这几个大姐姐,是不是你埋进土里的?”
李哲指了指其中两张,“这,这两个是我埋的,妈妈夸我很能干”他骄傲地抬起头像一个讨要奖励的孩子。谭峥给了他一根棒棒糖。
谭峥:“你是怎么把她们埋到土里的?”
李哲:“妈妈说,站在她们身后,把她们打晕,然后埋到妈妈挖好的坑里,就,就能奖励洋洋一颗糖。”
谭峥:“妈妈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哲:“妈妈说,说这样爸爸就能回来了。”
谭峥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年前巫猷死了,郑娟的精神病发作,她不相信十大灵巫,但她却相信十二祖巫的传说。
于是她回到这里,以算命为由寻找着传说中的极阴之人。
郑娟的家乡是个十分闭塞又迷信的地方,他们自称巫咸后人,人人都会一点占卜之术,郑娟自然也会。
谭峥虽然不相信这些,但他也知道这世界上确实存在这样一些能人异士,这并不是迷信,而是另一种科学。
这起案子到这里已经有了结果,但谭峥却并不感到轻松,他为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一切感到难过。
谭峥坐在办公室里,电脑里放的正是周楚说的那部电影,主题曲便是那首时光飞逝。
电影的前半段很无聊,三个人纠缠不清,女主角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
终于到了结局,开酒吧的男主决定成全女主和她老公,他劫持了警长,杀了一个少校,最后警长放过了男主并对他说,我想这是美好友谊的开始。
晚上,谭峥带着人去了周楚家,他让谢临川带着人在楼下埋伏,他敲门,门没有锁。
推门进去,周楚坐在餐桌前,桌上点着两根蜡烛,唱片机里传出谭峥熟悉的那首歌。
周楚面前放着一盘脑花,一杯红酒,桌子的另一端放着一颗被剃光了头发的人头,正对着周楚。
周楚平静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谭峥:“你知道我会来?”
周楚:“你以为只有你了解我吗?那个阵法,是我画给你看的,我想死想了很久,但在临死前,我只想尝一尝她的头发。”
谭峥:“那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周楚:“她不愿意,她骂我是变态,我杀了她,我也想尝尝她的脑子,其实我也想过杀了你,还想过就这样逃跑。”
谭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周楚切下一小块脑花,送到嘴里,“味道不错,不比她的头发差。”
周楚咽下脑花,继续说道:“我妈也有这样一头漂亮的头发,后来她死了,我爸剪下了她的头发留作纪念。我经常会去摸一摸那束头发,就好像摸着妈妈,有一天,我想尝尝妈妈的味道,所以我吃下一缕头发。后来那整束头发都被我吃光了,我发现自己疯狂迷恋上了头发的味道,我想吃头发,想得发疯。我开始吃尸体上的头发,可惜,那些尸体污秽不堪,能下口的太少。”
周楚喝了一口红酒,给谭峥也倒了一杯,“我已经注意那个女孩很久了,直到最近出了那两桩杀人案,我想我的机会来了。”
周楚说到这儿,又切下一块脑花。
谭峥替他说道:“所以你杀了她,想要嫁祸给那个凶手,但你知道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杀更多的人,所以你在现场留下了破绽,目的就是让我抓了你,让你解脱。”
周楚放下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角:“谭峥,你是个好警察。”
谭峥强装出来的冷静荡然无存:“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病我们可以治,喜欢吃头发可以买,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不只是头发,我还想吃他们的脑子,还想吸他们的骨髓,我控制不住自己,没有用的,治不好了。”周楚面色沉静,仿若说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事,他看着眼前眼眶微红略显疲惫的谭峥,看着多年来他眼中的挣扎和悲伤,不解与责怪。
周楚突然觉得轻松,仿佛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背在身上的枷锁终于被卸了下来,他终于解脱了。
周楚被带走的时候,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声音小得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对不起”
周楚和谭峥是好友,后续的侦查将会交给别的人来处理,谭峥再也没有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