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东南边,一座陵山老公园,以陵山寺求姻缘盛名在外。
十年前,花千万打造的迷宫树篱以“遇见真爱,验证真爱”的吸睛广告语,至今吸引市内外不少年轻情侣前往。
今天纪粥粥和谈疏彻算是其中一对,被宠物医生安利去的。
把小狸猫寄存在宠物医院,二人便搭车进了公园。
正逢周日,算是清市暑夏为数不多的一个凉阴下午。
正如宠物医生所说,去打卡的基本都是年轻情侣或者携小孩的一家三口,很少见到成群结队的老年人。
纪粥粥牵着谈疏彻的手走到导航站牌前。
眼前这座迷宫树篱占地约600亩,其中的爱情攻略路线错综复杂,清晰标注数十条序号。
纪粥粥看着这些横平竖直的线条,两眼发晕,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攻克推理题的变态生活。
“是在解几何题吗?”
她的一声嘟囔入耳,谈疏彻拍下攻略路线图发给她。
“照地图走,我们从南1北2两个口进。”
“疏彻……”
纪粥粥还没放开他的手,嗓音就变得黏黏糊糊的,显然不情不愿。
谈疏彻递过事先准备的苏打水,微微俯身,一双漂亮凤眸深迂勾回,好整以暇地对上与她饱含撒娇的眼睛。
“刚才某人信誓旦旦在车里说绝对第一次就找到我。”
薄热的风拂过纪粥粥的额发,身后池塘里的白莲在男人眸底摇曳。
清雅花香袭侵鼻间,她心神微动,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含谑的唇角。
“啊!妈妈,那位小姐姐在亲叔叔!”
纪粥粥闻声捂住脸,一头扎进谈疏彻的胸口。
谈疏彻略怔过后,恢复一度的自然神色,搂过她的肩,他侧眼看着那位西瓜头小男孩,极度温柔地纠正:“是阿姨,不是小姐姐。”
话音落地,他的腰腹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下。
于是,他又改口道:“是哥哥,不是叔叔。”
“可是,哪有哥哥长胡子的?”
小男孩挠了挠脑袋,狐疑地盯着谈疏彻的淡青色须影。
男孩妈妈赶紧捂住他的眼,不好意思地对谈疏彻说:“童言无忌,先生,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
谈疏彻倒是想继续,只是周围游客越来越多,他这个老叔叔不敢对怀里的小姐姐下嘴。
毕竟,小朋友们都是向着漂亮可爱的小姐姐的。
“小姐姐,可以放开老叔叔了吗?”
谈疏彻的调侃入耳,纪粥粥红着脸拍掉他搭在她左肩的大手,含羞佯怒地瞪了他一眼,还他一句玩笑话。
“叔叔,你的胡子的确该刮了。”
刚刚亲一口,还硌到她的唇。
“小姐姐今晚动手给我刮?”
谈疏彻笑了笑,双手抱胸反问,齿间着重咬出动手二字。
哼哼唧唧的心跳回忆闪过,纪粥粥两手夺过苏打水,几步丢下他,扔出一句话。
“我走南1,要是老叔叔和我心有灵犀,在半小时内找到我,我就勉强答应和你回华市!”
纪粥粥说的半小时,也是这次迷宫活动赛规定的奖励规则——
【如果一对爱人(小孩必须由一方家长陪同)从不同方向的进口走入,当遇见对方且双方均已走过第三站,即可在树枝摄像机里留下合影,届时以二人合影和后者进入迷宫的时间,计算总用时。】
【总用时≤30分钟,可领一对陵山寺特制开光姻缘护身符。本次活动截止于8月29日,所赠护身符皆不对外开售。】
谈疏彻深深看了眼去南1口排队的女人,然后转身跟着木制箭头指示牌去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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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先生,您登记的时间为4点44分。”
谈疏彻抿了下唇。
他从来不信这些,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数字的确不太吉利。
拾起时间爱心牌,他疾步走进树篱。
树篱,皆是常绿灌木。绿的北海道黄杨,红的红叶石楠,交叉分布,整齐一致的两米高度,休息长椅边偶尔错落几株深红如血的皋月杜鹃。
谈疏彻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地图,南1口往左走五十米左右便有三个岔路口,往右走百米有四个分道,其中有一个能直接通往他的北2。
他率先朝那个分道走去。
然而,一路上并没看见纪粥粥的身影。
谈疏彻转而变道,迈入东边小道。
进入迷宫的人越来越多,他紧紧盯着每个角落,每丛树影间隙,仍不见那抹与黄杨篱墙相近的叶绿长裙。
一刻钟不到,他已快速跑过右边的四个分道,然后十分确认——
纪粥粥迷路了。
细密的汗珠从额鬓淌流,谈疏彻步履不停去往左边的岔道。
六分钟,他已冲刺过三个岔道,没捕捉到一丁点青影。
谈疏彻绞拧起眉头。
区区一个迷宫树篱就能验证真爱,有些荒唐。
这是他锁闭手机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疏彻~”
谈疏彻浑身一怔,转过身去。
一片薄青如叶的纤瘦身影,轻轻撞进他的胸膛。
“终于找到你啦!”
衣领被揪住,谈疏彻瞳孔微缩,用力回抱住怀里的女人。
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和纪粥粥是真爱,一点也不荒唐。
这是谈疏彻吻上那两片芳香唇瓣的最后一个概括结论。
“咔嚓——”
侧面篱墙里,摄影机清晰抓拍到他们拥吻的亲昵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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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影时间是5点04分,总时长20分钟,恭喜!”
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工作人员调取到记录后,认定验证环节,然后递过一个长条棕黄布盒,问:“介意我们多冲洗一张你们的合照,贴到展示墙上吗?”
纪粥粥正纳闷什么展示墙,结果她身侧的男人率先一步回答。
“不介意。”
“……”
丝毫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一张照片哧啦哧啦被打印机吐出,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照片里的男人身材高大俊挺,浸湿的白衬衫微微透明,紧紧黏贴胸腹,勾勒出的肌理线硕健匀称。
他一手环住女人的软腰,另一只掌心擒握她的瓷颈,一种侵占欲极强的宠爱姿势,一种快要把怀里女人整个吞入腹中的蓬鼓欲望溢出照片。
工作人员感觉指尖发烫。
男人离不开女人的热恋襁褓期。
这男人好帅好野!
拿起照片,工作人员又瞄了眼桌前的男人。
男人咕咚咕咚喝着水,饱硕喉结在薄汗皮肉里骤升滚沉,显出熟男款的独特荷尔蒙。
纪粥粥回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弯弯的唇角倏地僵硬,拿过照片,她的语气有点冷淡:“谢谢。”
谈疏彻察觉她话里的不悦,把空水瓶丢进垃圾桶里,长手一伸,轻轻扳正她的身子,一双关切的黑眸去瞧她。
“怎么了?”
“没什么,”纪粥粥盯着他的薄片湿衬衫,“我给你买套换洗衣服吧。”
“不用,我可以回家拿,”谈疏彻的手顺势下落,握住她的软细手指,“之前听我妈说小区外新开了家餐厅还不错,等会去吃晚餐。”
纪粥粥摇了摇头:“不用跑那么远吧……我们还要去接依心的。”
而且,他上楼换衣服,她怎么办?
素面朝天地去他家?蓬头垢面在楼下等?
无论是哪个,她都不想选。
纪粥粥身侧那面爱慕心墙战绩榜,他们的合影正被一个男工作人员贴上,榜首第一的位置。
谈疏彻望着他们接吻的剪影,勾唇应允。
“好,宠物医院对面也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我们去那儿?”
“嗯!”
纪粥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在方才那位女性工作人员的目光下,对着
谈疏彻的左下颌啵唧了口。
谈疏彻挑了挑眉,对于她今日偶然兴起的亲昵举动很似赞肯。
他牵过她的手,体贴征询。
“累不累?我背你出公园?”
“不累,”纪粥粥整个身子赖在他的胳膊上,懒着一双褐润的眼瞳,望向桌后的那位挂着工作牌的女人,“小姐姐,我觉得你们的活动非常新颖,点赞!”
末了,纪粥粥的眼瞳弯成两汪小月牙。
“我们是真爱哦~现在可以接受你们主办方的祝福吗?”
女人勉力撑起笑,僵硬地说了句:“小姐,我们的真爱活动至今已十年,感谢您和您男朋友今日参与,祝你们幸福。”
纪粥粥当然不满足于这一句茶言茶语,刚刚分明听见另外一些什么神佛保佑的爱情之类的。
看着女人,她唇齿清晰地纠正道:“是老公,不是男朋友哦~小姐姐。”
女人只动了动嘴角,并没说话。
哼。
纪粥粥拉过谈疏彻,荡漾着自己的叶青裙角,亲昵地走开了。
走出大厅外,男人的一道嗓声轻飘飘地从头顶落下——
“老公?”
纪粥粥咬了咬唇,有些心虚,不敢狡辩。
男人又笑,笑声在空中打了个短暂的旋,又飘至她涨红的耳朵。
“说这话的时候,某人是不是该藏住左手无名指?”
纪粥粥撅起粉唇,拿过他掌心里的礼物盒,朝他张开双手。
“累了,疏彻背我~”
谈疏彻双手抱胸,紧紧注视着眼前这个装累逃避的撒娇女人,两秒后,他打开她的小挎包。
“你把护身符取出来,小心盒子硌到手。”
纪粥粥听话拿出一对鲜红刺绣符,
符身用金线绣着姻缘二字,背面还有古装q版秀才和娘子。
“好可爱哇!”
纪粥粥递过空盒,小心翼翼地把这对针脚细腻的姻缘符放进挎包内侧小夹层里。
谈疏彻扔掉盒子,走到她身前,神色宠溺地单膝蹲身。
“上来吧,老婆。”
纪粥粥两只小胳膊圈住他的脖颈,右手调皮地揪了揪他的耳朵。
“谁是你老婆?某人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不遮遮自己的无名指?”
“讨厌,谈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谈疏彻慢慢起身,侧头不轻不重地睇了眼趴在他背上嘟嘟囔囔的女人。
女人触电似的放开他耳朵,赶忙把作恶小手藏在怀里。
他唇侧掀勾,腾手摸了摸她的柔顺发顶,柔声纠正道:“非也,你家谈总可许老婆点灯。”
嗓声正落,一道浑厚惊诧的男声从身后传入——
“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