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月经推迟很正常啊,刚刚吃火锅的时候,小腹就涨疼涨疼的,应该是这两天就要来了。”
纪粥粥直视那双欲要深究的眼眸,丝毫不给他一秒思索时间,便给出这句回答。
然后,她低头,掀了掀自己被热水浸湿的裙角,语气有几分难为情:“疏彻,要不你去酒店旁边那个便利店给我买包夜用卫生巾吧?我不想弄脏床单。”
谈疏彻的眸光定定看了她几秒,终是应肯道:“好。”
待他带上卫生间的门,纪粥粥四肢有些乏力,扶着玻璃浴室门蹲在地上缓了会儿,才赤脚踩入花洒瀑流里。
她调大水量,然后在哗啦噼啪的水帘里嘟囔了声。
“哄聪明男人好难啊。”
-
半小时后,纪粥粥走出卫生间,谈疏彻正坐在落地窗边的灰粽单人沙发上,肩平背挺,修匀食指在手机屏幕上下滑动。
第一次见他看手机看得如此入迷,她好奇走到他身边,唇边第一个疏字快要脱出,纪粥粥戛然而止。
!
女生为什么会经期推迟?!
……
没完没了?
“头发吹了?”
下方猝不及防冒出的一个问,吓到独自沉思的纪粥粥。
她点了点脑袋,回答得有些乖巧。
“嗯,都吹干啦!”
谈疏彻神色柔和地把手机放在脚边的原玻璃茶几上,手指轻抚过她的发丝,认肯地赞赏道:“这次很听话,知道洗澡后要吹发。”
纪粥粥撅了撅小嘴,甩给他一个生气的背影,利索爬上床。
“哼,臭烘烘的谈总,你快去洗吧。”
谈疏彻面色一怔,随即意识到她是玩笑话,唇角勾着没再逗趣,只是走到床边,扳过她鼓鼓的水润脸蛋,偷了个香。
“你!”
纪粥粥忿忿抹了抹脸颊,一脚从被褥里伸出作势要踢他,谈疏彻却拎起桌上的新衣纸袋,轻松避开。
“洗澡去了。”
他丢下一句话,关闭明亮顶灯后,走入卫生间。
房内忽即陷入昏暗,两盏床头小灯撑起唯一的光亮。
纪粥粥侧身,看着玻璃茶几上的手机,想起她看到的第一条回答就是——
【很有可能是怀孕。】
“……”
聪明男人不好糊弄!
纪粥粥微微蹙起眉,望着床头柜上的卫生巾,拨通前台电话点了一份水果沙拉。
-
谈疏彻出来时,床上的女人两眼似乎藏着星
星,刚黏上他的脸就亮晶晶的。
见他看向她,她唇角弯弯,拍了拍枕头,邀请他入睡。
谈疏彻顺手拿过圆几上的手机,掀开被褥刚捞她入怀,一抹水果香甜吻贴他的唇。
他松开手机,锢住她的软腰,变本加厉咬深这一吻。
“嗯……”
吻得动情,谈疏彻的手机啪的声滚落到地,他顾不上捡,呼吸粗重而灼烫地扫过纪粥粥的耳后,双手情难自已游离而下。
然而干燥指腹触到湿润的卫生巾面之际,他动作顿住,一双暗眸轻抬,含着女人潮红的脸腮,嗓声蕴出的情欲淡了几分。
“来了?”
“嗯,刚刚吃得油腻,本来点了份水果沙拉想去去油,但只吃了个圣女果,就发现大姨妈来了。”
纪粥粥一咕噜说完,看似体贴地抽出床头柜的纸巾,不待他反应,擦掉他指腹上一抹黏腻的湿红。
“那这些,疏彻你就吃了吧?”
她端过沙拉,用透明塑料叉叉起一块苹果,作势要喂他。
“睡前不进食。”
谈疏彻的嗓声淡淡的,直接拒绝。
“好吧!”
纪粥粥抿住唇角的笑,放好沙拉,迅速黏进他的怀里。
“那我们早点睡,明天要赶飞机。”
“嗯。”
谈疏彻伸手捡起地上的手机,手机自动脸部解锁,现出方才浏览的界面。
他默不作声地盯了几秒首赞最多的答案,然后退出浏览器,打消念头锁闭屏幕。
放下手机,他关掉灯。
方才眸里若有所思的濯亮也一并熄灭。
纪粥粥觑见他的眸色,终是放心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一夜好梦。
纪粥粥在酒店用完早餐,便跟着谈疏彻一同去到机场。
前脚刚踏进机场大厅,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打来。
“喂,你好,请问是纪粥粥吗?”
是一道稳重的男声。
纪粥粥心神一紧,忙道:“您好,我是纪粥粥。”
“我是清市图书馆人事部的,请你加我微信,我详细告诉后天入职时间和所需证件。”
“啊好好好,谢谢您!”
等对方挂断电话,纪粥粥激动抱住谈疏彻。
“疏彻,图书馆通知我后天上班啦!”
谈疏彻面上亦沾染喜悦,紧紧回抱怀里的女人,在她耳边轻声道:“恭喜。”
太过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纪粥粥这才发现某人微笑却暗淡的眼神。
“疏彻……”
她轻轻揪住他的食指,来回拉了拉。
谈疏彻反握住她的指尖:“没关系,或者我替你安顿好再过去。”
“不用!”
纪粥粥拒绝得太急,男人的面色不太好看。
灵机一动,她两只胳膊牢牢圈住他的劲腰,下巴尖搁在他的胸膛,一张清丽漂亮的脸蛋冲他甜蜜笑着。
“大伯早就给我安排好了,我家谈总不用担心。”
“那好,过两天,”谈疏彻顿了顿,改口道,“周六,我过来看你。”
纪粥粥欣然应允:“好啊,周六谭淮结婚,你可要打扮得帅气一点哦!”
谭淮二字有效刺激到谈疏彻,他沉沉注视着她的月牙眼,喉结一滚,拉过她的细白手腕,一言不发地带去大厅角落。
“唔——”
一吻毫不客气地压盖下来,纪粥粥几秒被夺尽活氧。
只待她吸入两小口新鲜空气,男人的唇舌又汹汹抵开她的贝齿。
怒吻纠缠不休,纪粥粥双腿止不住地发软,整个人倚在他怀里,连连求饶。
“疏彻……我错了……错……”
谈疏彻微微松开唇,掌住她侧颈的右手暗中起劲,迫使她仰头。
他居高临下地探进她轻红眼瞳,确认无半点隐匿的怀念,略一敛平眉头,问:“你要亲自参加他的婚礼?”
纪粥粥委屈巴巴地眨着乌黑长睫,眼珠里的灵动浓褐徐徐染成初见时的褐里红。
“我人就在清市,难道你让我不去吗?”
“而且好多初高中同学都会到场的,连老师在群里也说要去。”
谈疏彻败下阵,薄唇张了张,最终无奈地答应。
“好,那等我回来一起去。”
听到他的妥协,纪粥粥两眼重新绽放光彩,粉腮蹭了蹭他的坚实胸膛。
“嗯!”
谈疏彻他食指屈弯,轻轻抚去她唇角溢出的晶亮。
“你真不要依心?”
纪粥粥低头看着黑灰航空箱,指尖入箱栏,摸了摸小狸猫凝神竖起的三角耳,说:“依心和胖黑是一对好朋友,你不要拆撒它们,不然它们两个都很孤独。”
谈疏彻应允:“好,我会找到胖黑。”
忽然想起一事,他又说:“公寓续租了一年,不要弄丢钥匙,随时可以回家。”
“好。”
纪粥粥看似诚恳应着,指尖却漫不经心地伸进箱里逗小狸猫。
谈疏彻连人带箱一同拥入怀。
“上班后要照顾好自己,包里随时放一把伞,你低血糖记得按时放包坚果和巧克力,最近经期就不要吃……”
“唠叨的谈总。”
纪粥粥打断他的话,逗猫的食指转而戳了戳他的胸口。
“再这么叮嘱下去,飞机都飞走了,快去安检吧。”
“好。”
谈疏彻拎紧航空箱,另一只手牵着她,拖着脚步走去安检口。
“再见。”
他眸光深深,凝望着她。
纪粥粥捏住他的掌心,指腹摩挲了下他的虎口。
“记得按时擦药,落地报平安。”
“好,不用再送我。”
谈疏彻在她担忧的眼尾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离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纪粥粥才乘电梯下到车站。
顺利坐上机场专线快车,她打开手机。
微信里,屈天丰的消息,她已有两小时未回复。
屈天丰:[纪小姐,我已在忆杭订好包厢,老位置恭候(微笑)]
纪粥粥迅速敲击键盘,发送过去:
[屈先生,有点堵车,我可能会迟到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
屈天丰很快回过来。
[没关系,纪小姐,我愿意等候(微笑)]
纪粥粥收起手机,没再回复。
一双褐眼安静地看向车窗。
窗外,是飞驰后退的银杏,一棵一棵默契连成荫,自前向后麻木地滑过她的眼尾。
直到上了环城高速,一架飞机从东北在她眼心画亮一条白晰长痕。
纪粥粥点亮屏幕时间,正是谈疏彻乘坐的航班。
拍下空中那蚂蚁大的机影,她发给了谈疏彻,并留下三字:
[捉住你(飞机)]
于是,携着这份偶遇的好心情,纪粥粥应诺走去了另一个男人预留的包厢前。
她的指尖触到门把手。
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门缝里砸出:
“天丰,不管你现在对她有多大的情意,但我和你爸绝不可能答应!”
“樊丽荣的确对你有教育之恩,但她也不应该把她那个侄女塞进我们家,樊丽荣男人可是欠了五千万,这是在卖侄女,不是嫁侄女!”
“我绝不允许这样三观不正还克父克亲人的野丫头攀上我们屈家!”
“啪咚——”
门从里侧打开,纪粥粥正面对上那个口口声声骂她野丫头的女人。
半开的门缝里,屈天丰错愕站起身,面色难看到极点。
“纪小姐……”
纪粥粥却弯了弯唇,挤出个还算体面的微笑。
“正好,今天我也是打算来和屈先生道别的。”
她笑意不减,侧眼看向身前这个打扮精致,比她略矮一寸的中年女人。
“屈先生的母亲,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是个妄图攀高枝的野丫头。”
中年女人面色讪讪,却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纪粥粥忆起方才谈疏彻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首,朝女人走近一步,毫寸的身高差让她略占优势。
于是,她轻抬下颌,强撑着胆儿,把气急攻心的怒意轻飘飘地泄出:
“你儿子能看
上我这个野丫头,看来你们高贵的屈家,眼界也不过如此。”
“我伯娘能交上你这个朋友,也是三生有幸,到时我会如实转告她的。”
话音飘落,屈氏母子的脸色骤是一白。
纪粥粥讥讽地嗤笑了声,哒哒哒踩着平底小牛皮鞋就往外走。
纪秩骗了她。
不是千万,竟是五千万!
野丫头……
克父克母克亲人!
长久隐密的心病如痛针钉在心里,纪粥粥捂着的小腹开始抽缩作疼,来不及缓口气她啪的声双手撑桌,勉力稳住身子。
而坐着聊得正欢的几个年轻男人愕然抬头,一见她脸色发白,坐边上的那位三七分俊男迅速扶住她的手臂。
“小姐,你怎么了?!”
纪粥粥目光逐渐失焦,发白的唇虚弱吐出二字:
“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