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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去华市悄悄看他

作者:炽弥 当前章节:6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6:44

周六,小暑即临的前一天,清市地面滚热,饭店外的洒金柏圆球也氤氲在热雾里,蓬松的绿柏叶弯弯曲曲的,变了形。

“踏踏——”

一阵疾速而稳健的皮鞋声由远及近传入耳,纪粥粥看小柏球的视线并未挪开,纤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菱格小包上的金色链条。

谈疏彻一身西装革履,阔步停至她面前,缓了缓气息,说:“粥粥,抱歉,我来晚了。”

纪粥粥收回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几天不见,似乎累得瘦了,颌骨愈发锐厉,但精神比上次见面饱满很多,特别是那双凤眼,每当撩眼看人时,眼头总会略略下沉,平扇形双眼皮也压出深刻折痕,显出一种专注而克制的情态。

天生会勾人的漂亮情眼,希望她的小天使也能长出这样一双眼睛。

“在想什么?”

谈疏彻的一句话打断她的心思,纪粥粥回过神,先一步转身。

“走吧。”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的,丝毫没有小别相逢时的喜悦。

谈疏彻怔了下,随上她的脚步,瞥见她一双淡淡的眉眼,轻轻牵过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有力,悉数包裹着她,纪粥粥蹙起眉,微微挣了挣。

“你的手太烫。”

正值饭点,刚刚出租车堵在十字路口,谈疏彻便下车一路跑来。

七月的清市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温,他现在不仅掌心发烫,露在空气中的后颈肌肤也像被沸水烫伤一般,隐约的刺疼。

“好。”

他应她话里的含义,只是略微松了松掌心。

谁知下一秒,她的软滑小手从他指缝里溜离。

“粥粥……”

谈疏彻的嗓声不太明朗。

纪粥粥并没看他,只是一句话带过:“婚宴已经开始了,快走吧。”

身后又有宾客走近,谈疏彻略敛了暗眸,长腿率先迈出,推开身前的这扇法式雕花铜门。

纪粥粥进去,在角落里挑了一桌坐下,谈疏彻让其后的两个宾客也进入,才缓缓踱步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各位亲爱的来宾,新郎新娘的亲友们,现在让我们见证最甜蜜的认证时刻,请新郎亲吻新娘!”

司仪的话声刚落,婚礼T台四周的月白追光投落在谭淮身上,香槟色西装衬得他脸庞清俊,身姿挺拔。

纪粥粥隔着二十米远的距离,也能清晰看见他今日眉间的风发意气

,比十二年前她初遇他时更甚。但场面浩大,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也不免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近甘宁语。

甘宁语羞赧地捂唇笑,大厅里的宾客们也忍俊不禁,直到谭淮轻轻握住她捂唇的手腕。

一切笑声,霎时沉弭。

然后,谭淮倾身,轻轻在她右颊落了个蜻蜓点水的吻——

纪粥粥就时垂下长睫,浓褐的瞳珠半遮半掩,情绪看不真切。

谈疏彻从始至终没看过台上一眼,他松开冰椰汁杯,安静无声地握住眸中人的手。

“粥粥。”

他的声音很轻,像极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纪粥粥微微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唇边的和谐微笑如画笔点涂,不太生动。

“疏彻,我们分手吧。”

误以为错听,他抿唇应道:“嗯?”

纪粥粥默了两秒,蓝阴阴的大荧幕光,给她安静的清丽面容镀上一层疏离的滤镜。

她再次望向谈疏彻,粉唇轻张,像似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我们分手吧。”

谈疏彻眉头下压,把一双凤眼眼角压出尖锐的钩形,语气却是宠溺的柔淡。

“这玩笑话并不好笑,粥粥。”

纪粥粥凑过唇,在他耳畔落下一句清晰明了的话——

“我还喜欢谭淮。”

“噔——”

话音刚出,天花板数盏水晶吊灯骤亮,方才厅内的一片阴蓝如潮水无声而迅疾地退尽。

谭淮扶着甘宁语去后台化妆室换敬酒礼服,宾客们也开始拿筷用餐,“叮叮当当”,高端瓷盘与金叉银筷不时碰撞。

大厅,恢复融融喜乐。

只有谈疏彻刹未动半分,绞拧着眉心,薄冷的戾气覆上俊朗面容。

“先吃饭吧。”

纪粥粥像似什么也没发生,拾起银筷,夹了块随园梨撞虾,自行吃食着,方才面上罩盖的冷蓝早已随敞亮灯光消失得一干二净。

“奶奶,叔叔为什么不吃啊?”

纪粥粥隔壁一个小孩好奇发问。

老人并未看见两人之前的举动,哄着孙儿说:“可能叔叔还不饿,小乖自己认真吃就好。”

在接二连三投来的视线下,谈疏彻整理好神情,拿起筷子的第一刻便是给纪粥粥夹她最爱的鲜椒生爆牛肉粒,玻璃脆皮烤鸭、滚辣沸腾黑鱼片……

不一会儿,她小碗里的菜肴堆成了小山。

然而,纪粥粥并未动半分,只是用筷夹着一些清淡小食。

气氛有些僵持不下,正巧谭淮一行人过来敬酒。

在座的都站起身,还是刚才那位小孩嘴巴甜甜地说着吉利话:“谭哥哥,奶奶说等会一见到你,就要祝你……”

小孩歪着脑袋想了两秒,接着开心地喊出口号:“百年好合!”

谭淮亲昵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明东。”

身侧的谭明东立即从胀鼓鼓的胸包里,拿出一个小红包给谭淮。

谭淮把红包放进小孩手里,捏了捏他的脸蛋。

“几月不见,小乖越来越可爱了。”

说完,谭淮举杯,视线触及到纪粥粥的脸,略顿了下,然后神色自然地滑过她身边的谈疏彻,微微颔首。

谈疏彻端起茶杯,也回致简单的颔首。

“谢谢各位好友莅临我与宁语的婚宴。”

谭淮适时揽过甘宁语,甘宁语双眼紧压在纪粥粥面上的目光挪开,转向桌周的众人之际,顷刻绽放出得体大方的笑容。

“在此,我和宁语共同祝福大家与我们的情意如今天这杯美酒,越发醇香浓厚。”

“恭喜恭喜!”

“恭喜小淮,新婚快乐!”

恭喜声此起彼伏,唯有纪粥粥和谈疏彻未发一言,只就着杯中的冰椰汁浅浅抿了口。

“学委,我今天特意在那边给你留了位置。”

谭明东喝完杯中的酒,越过甘宁语,几步走到纪粥粥身边。

纪粥粥微微摇了摇头。

“那位置紧挨着主陪桌,我就不过去了,况且还有他——”

谭明东看了眼谈疏彻,微笑着点了下头,又对纪粥粥说:“怕什么,谭淮父母你还不熟吗?上学时不是每周都要去他家?”

说着,他刻意压低声音。

“刚刚,谭叔叔还专程跑来问我,你有没有伤心,谭淮有没有邀请你。”

“我一说有,谭叔叔气得骂了句臭小子!一个劲儿让我替他说声对不起。”

谭明东的音量即使压低,也清晰进入谈疏彻的耳。

他看向纪粥粥,纪粥粥却掀抬眼睫眺去主陪桌。

谈疏彻顺着她视线看去,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面露喜悦,正高举酒杯招呼着亲戚。

“对了,谭叔叔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谭明东说着,递过一个透明相纸袋,袋里是一把黑色橡皮筋,每根皮筋上有个牛油果小挂饰。

“说是上个月搬家,清理谭淮衣柜里发现的,一直放在他高中校服口袋里的。”

谈疏彻撤回眼,再次把视线投落到身旁的女人。

女人指尖轻颤,接过这一沓熟悉的皮筋,面上渗透着后知后觉的怀念。

只见她鼻翼略稍一缩,晶莹水光瞬间浸透眼底,悬悬挂在纤弯的下睫,欲落不落,似乎压抑着经年累月的沉重。

“明东……”纪粥粥的声线发着颤,“代我告诉叔叔一声,他想要告诉我的,我已经知道了,谢谢。”

“好,”谭明东小心觑了眼纪粥粥,“那我先陪谭淮招呼着,等会给你打电话。”

纪粥粥淡淡嗯了声,转而看向谈疏彻。

谈疏彻的视线沉沉撂于她的脸。

难怪,她方才对他说她还喜欢谭淮。

原来……她从来不是一厢情愿的单恋。

他长腿一迈,跨步往门口走,朝她丢出的三个字如腊月寒石,硬冽得刺骨。

“跟我走。”

纪粥粥揪紧手里的皮筋,随上他的脚步,走到廊道的另一端。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擒住。

她就势抬眼,男人的俊脸逼近,不可置信、愤怒、与势必追究的复杂情绪交织在眸底。

“纪粥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谭淮对你有意?”

纪粥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给出一个确定的字:“是。”

接着,她补充道:“我和他在华大镜缘湖牵过手、接过吻,还一起赏过落日黄昏,看过……”

这话砸落在地,谈疏彻整个胸腔突然缺了口。

他不想听纪粥粥用满怀眷念的语气描绘她与另一个男人的过往,那是在遇见他之前的事。

他简直嫉妒得发狂!

“不可以,纪粥粥。”

谈疏彻急切掐拾她的下巴,堵住那两片一张一合的饱满粉唇。

“不可以……你是我的。”

良久。

她先前愉悦描述的话声在他用力攫夺的唇舌里,逐渐化为呜嗯的无意义字音。

“嘶——”

谈疏彻被不轻不重顶了下胯,闷哼一声,他松开锢住她的手掌。

纪粥粥胸脯剧烈起伏,粗粗喘着气。

“谈疏彻,你疯了!”

她双眼湿红,刚刚差点失氧,没呼吸过来。

谈疏彻的高大身躯再次压去,不似上一刻,他这次极度轻柔地把她框在自己的领地里,低头去啄她微肿的唇瓣。

纪粥粥偏过脸,他的吻落空,转而去黏她的白嫩耳朵,如可怜的啮齿小动物,一边去吻她的耳后敏感点,一边低声渴求:

“粥粥,你是喜欢我的。”

四个月前,她主动在他卧室夺走了他的初吻。

三周前,她再一次主动亲吻诱引他。

她和他所有的感情进展,都是她主动的。

她现在,应该只是情绪应激,想要发泄,或者说她刚刚在婚宴厅只是确认到她的心,发现她自己并没有像喜欢谭淮那么喜欢他而已。

没关系,他有漫长的一辈子陪她,总会超越他未参与的那十二年青春。

“粥粥……”他唤她,比以往的嗓声更坚定低沉。

他轻轻扳正她的脸,然后把自己的真挚俊容挤进她眼里,彻底摊牌——

“我爱你。”

“yue——”

纪粥粥捂嘴干呕了下。

谈疏彻浑身一僵,继而她的一句凉漠话语淌入耳:

“谈疏彻,现在听到你说这三个字,会产生生理性恶心。”

纪粥粥迎上他的晦暗眸光,眼圈红莹莹的,有厌恶、有疏离,不见昔日的半分情意。

“我骗不了自己喜欢你。”

骗?

谈疏彻

短暂地愣怔了下,旋即空落落的胸腔震掸出一发急促的笑,笑声在明亮的廊道上空打了个旋,徒然消弭。

然后,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纪粥粥,你从没有喜欢过我?”

谈疏彻撩眼,双眼皮褶皱越往后越深刻,两颗暗黑的眸珠也沉沉的,略显尖刻,似乎要在她云淡风轻的脸上钉出个洞。

看她抿唇不说话,他的眸色不自觉缓和了两分,嗓声也柔下:“一丁点是有的,对吧?”

谈疏彻再度凑近,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她脸颊的泪痕。

“粥粥……不要离开我。”

纪粥粥冷漠偏过脸,拒绝他的触碰。

“嗡嗡嗡——”

来电响起,是谭明东。

纪粥粥接通电话:“喂,明东。”

谭明东的声音不乏急色:“你在哪儿?”

“走廊尽头。”

纪粥粥掐断电话,看向谈疏彻,一双浓褐干净的眼瞳冷冷的,没有掩藏半分多余情绪。

“没有,谈疏彻,我们就这样吧”

她只愿给出一句简短的结束语。

“粥粥!”

不远处传来一声,纠缠着的二人侧头看去,是刚才的通话人谭明东。

谭明东疾步走近,然后拖住纪粥粥的另一只手腕,语气焦急地说:“快点,拍班级合照了,老谭舅一个劲儿地问你呢!”

一个拉着她朝出口走,一个却想把她禁锢在原地,纪粥粥迈不动步,于是抬高左手,朝谈疏彻的虎口咬去。

谈疏彻并没放手,只是静静凝注着她咬他,任凭那道旧伤添新伤。

谭明东皱眉,看着这个岿然不动的男人。

“谈先生,大家都是体面人,粥粥现已与你分手,请你放开。”

谈疏彻也耸高眉头,但眸光未有半分偏移,携着恳切的意愿笼着纪粥粥:“粥粥,依心和稳稳还在酒店,等你拍完照,我们一起去看它们,好不好?”

纪粥粥再次重音强调:“谈疏彻,我们已经分手了。”

说完,她奋力甩开他的手,任由谭明东握住她的手腕往廊道那端走去。

“我送你回家,以免他再纠缠。”谭明东说。

拍合影当然只是谓的体面理由,二人路过婚宴厅大门,并未停留,直接走到了电梯前。

谭明东按亮电梯,两眼瞅着她。

“说说吧,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本地有编男人是谁?哪个单位的?”

纪粥粥哂笑,一双看似哀伤的湿亮眼瞳快要弯成月牙状,神秘地说:“我和他关系稳定后告诉你。”

谭明东耸肩,还附送了个白眼。

“行,我早就想对你说你和这个男人的事了,既然你有主见,那我也不劝你什么了。”

“现在你按我说的去做,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之后绝对不能心软。”

“你看起来很有经验嘛。”

纪粥粥一边遵照指令操作,一边打趣了句。

电梯门打开,谭明东让她先进,然后随步进入。

“还是从明天江那儿得到的经验,反正你俩相隔几千公里,他忙着创业,也不可能天天去单位找你。”

“实在分不掉,我明天回去之后,你就找你看上的那个编制男当护花使者。”

“行行行,”纪粥粥笑着答应,又问:“对了,那皮筋我不是只给了你一根?你哪买的这么多——”

话音戛然而止,她意识到不对劲,喉咙忽即艰涩暗哑:“谭明东,这不会真是从谭淮校服口袋里掏出来的吧?”

去到一楼,谭明东领着纪粥粥往饭店旋转镶金玻璃大门处走。

“废话,这种十年前的老古董皮筋我现在还能买到?”

“你的意思是……”纪粥粥欲言又止。

“粥粥,”谭明东出了旋转门停住脚步,侧身看着纪粥粥,脸色正肃起来,“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你和谭淮有缘无分。”

说完,他摸了摸纪粥粥的脑袋。

纪粥粥拨开他的手,捋了捋自己的发顶。

“嗯,明东,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放下谭淮了。”

谭明东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个追来的身影,长手一伸,当即揽过纪粥粥的细肩,一步一步,姿势亲昵地去饭店停车场。

“饿了饿了,你请我吃饭,就当付表演费。”

“行。”

纪粥粥深谙他举动反常的原因,配合着拉过肩头的手走向他的黑色大路虎。

-

不断有其他参宴宾客从门外涌入。

谈疏彻追出来时,只看见二人相拥着上了车,而后谭明东倾身为她系安全带。

纪粥粥似乎很是享受,两眼亮晶晶的,弯成极细翘的小月牙,甚至还翘起食指,调皮地戳了下他的眼镜黑框。

谈疏彻倏然止停脚步,一双眼眸沉黑如渊崖,定定睹视着他们的互动,变得深不见底。

下一秒,那边车辆启动,刷的下窜过他身前,只留下发动机的声响,轰轰在他耳畔作祟。

这七月的小暑天,打雷了。

谈疏彻的眼眸风雨欲来,愈演愈烈。

-

另一边,车里的纪粥粥紧紧盯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那道孤冷的隽影颓然抬头,然后伸手拦住了一个路人。

“嗡。”

她的手心蓦地震了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进来——

[我走了。]

没有署名,就短短三字。

车辆拐入梧桐林大道,纪粥粥锁闭手机并没回复。

右手轻轻搭在腹部,她把整个身子懒洋洋蜷进皮椅里,两眼安心合上,树影飞快掠过她的瓷白脸蛋,显出一种恬静沉淀的柔美。

纪粥粥又开始和小孩心灵沟通:

小天使要健康长大哦,妈妈这辈子会教你做一个勇敢无憾的人。

如果你到时想见爸爸,妈妈也会勇敢地带你去华市……悄悄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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