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烈的日光在淹漫温度,不声不响地从纪粥粥的胳膊肘漫上整个身子,不受控的烘烘热意惹得她的弯睫也在墨镜后细细打颤。
什么叫她男人是不是也回来了?
他这话问得……他俩是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吗?
纪粥粥鼓了鼓腮,忍着胳膊肘小片肌肤的异样反应,单手取下他的墨镜,一双浓褐眼睛直视他的冷眸。
“师父,还给你。”
她递过墨镜,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谈疏彻一手握着她的腕骨,一手拿着保温杯盒,根本无暇顾及那副墨镜。
纪粥粥瞄到他的真丝深蓝衬衫,又是v领,她一眼可见横卧在领口的锁骨,深刻的一字型,平直硬朗,此刻因长时曝在日光下,覆着一层薄亮的汗光。
天气热了,他有点爱出汗,特别是在她身上做体力活的时候。
不管地点是哪儿,她被迫仰颈那刻,在她朦朦胧胧失焦的眼心里,这块漂亮骨头总是会滴落汗液,有时砸在她的山根处,有时坠到她的唇角,还有时她不受控地会探出舌尖触一触。
没有任何不适的味道,淡淡的乌沉香气。
女人的视线停留多
时,谈疏彻瞟了眼自己的领口,唇侧挂上一点儿笑容。
他对他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哪怕分手之后痛不欲生,他也从未放弃身材管理。
因为纪粥粥喜欢依偎他的胸膛,特别是事后温存时,还会用纤细指尖刮蹭他微微凹陷的胸壑,再用下巴尖搁进去试探深度,接着一双月牙眼从下方凝瞧着他,不知餍足地冲他舔唇回味。
“噔。”
一声细响,谈疏彻回过神,墨镜被女人挂上他的领口,镜片打到了银质纽扣,v领似乎往下坠了一寸,不甚明显地露出他的胸壑。
“咳。”
纪粥粥被呛到唾沫,扭过眼去。
谈疏彻握她腕骨的左手略微施力,往他身前拖了拖。
“粥粥……”
他不仅声音暗哑,连眼眸也暗得发红。
纪粥粥右耳酥痒,被男人的声音勾了下,不知是羞还是恼的红爬上脸腮,她挣了挣手腕。
“你先放开我……”
话音夹着浓浓做作的娇意,连谈疏彻也略愣了下,听话放开了她的手。
纪粥粥后悔地咬住唇,揉着自己的手腕,乜了眼他那只胆大包天的手。
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纤匀如竹,掌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一只很有力量懂得操控人的手。
她感受过,深有体会。
纪粥粥不自觉舔了舔唇。
谈疏彻唇角略勾,旋松保温杯盖递过去。
“你最喜欢的牛油果奶昔。”
纪粥粥面色惊愣,轻轻揭开圆盖,浓郁的奶香味飘入鼻间,她双手捧住杯肚,浅尝了口,细腻绵密的奶昔润流整个口腔。
“味道不错。”她忍不住夸赞出声。
“喜欢,明天再给你做。”
谈疏彻的目光柔了几分,满眼含着她的笑靥。
“明天我休假。”纪粥粥说着,抬杯又喝了小口,好吃地眯弯了眼。
谈疏彻目视着她类似小动物的贪食举动,眉心动了动,嗓声依然夹着柔。
“那我上午做好放到小区门卫室,你自己下来拿。”
纪粥粥:?
不太理解地望向他。
氛围突然陷入静默,里面传来一声:“谈总。”
谈疏彻随手取下领口的墨镜,架在她渗出细汗的鼻尖,转身丢下一句——
“墨镜和回执单一块还。”
“……”
-
傍晚,纪粥粥故意磨蹭下班前半小时,才从侧门走去偏厅。
下午听说施工许可证办下来了,现展厅外的蓝色钢板围挡已搭建好、安全网和脚手架也正在如火如荼地安装。
纪粥粥捏着回执单和墨镜走进,被门口新装的人脸识别匝机留下。
她给谈疏彻发了条微信,叫他开门,跑来的却是马家灏。
还不待她发问,马家灏笑着摁下开门键,解释:“谈总在接电话,粥粥姐。”
纪粥粥不动声色地把墨镜压在回执单后,说:“那我把回执单放在他桌上。”
临时搭建的三间办公室棚房,米白面宝蓝顶,在偏厅南侧,约二十步的距离。
谈疏彻的办公室在里间,长条形,有点窄小,一张简易红漆办公桌,桌前桌后各一把同色椅子,窗边再加上个铁皮书柜,差不多塞满了整个房间。
空调还没安装,屋内有些热,纪粥粥站到桌前,认为要是再来两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这里大概会缺氧。
马家灏似乎看出她的想法,面露局促地笑了笑:
“谈总本来是打算和大家一起坐大办公室的,但他最近不仅忙图书馆的项目,还在忙清南医院的招标。我们怕打扰到他,就临时隔出一间。”
“屋里有点热,新空调要明天送货,或者粥粥姐去我办公室等吧?”
“哦,”纪粥粥恍悟地点了点头,说,“家灏你去忙吧,我就在这里等。”
“那辛苦粥粥姐,我——咦,谈总?”
马家灏正说着,本要指隔壁的他发现上司已经步到门口。
谈疏彻握着手机走入,走到办公桌后,先看了眼纪粥粥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视线下移,睨见她那张拱突的回执单,他的墨镜显然被她心思细密地藏在了下面。
“家灏,戚总线上找你,有个临时会议。”他支开那颗没点儿眼力见的千瓦灯泡。
马家灏一听是伯乐戚总,回答得迅速:“好的,谈总,那粥……纪负责人你慢慢忙。”
“砰。”
他随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两人,纪粥粥面上的笑意骤减几分,把墨镜和回执单朝着谈疏彻那面并放在办公桌上。
“谢谢。”
谈疏彻眉峰轻抬,毫不客气地接受好意:“那今晚请我吃顿谢宴?”
纪粥粥抿了抿唇,笑容彻底消失,语声却温柔低顺:“医生昨晚说了,你今天只能喝点白粥什么的,避免进食油腻。”
谈疏彻的眸光定住她的唇角,不予理会她话背后的深层含义,只顾着表意说:“你们图书馆对面不是正好有一家广式茶餐厅?”
纪粥粥咬唇,掏出耳机,有点肉疼。
“行,那我给点外卖,顺便给家灏也点一份。”
“他是给你借墨镜了,还是做牛油果奶昔了?”
男人漫不经心的嗓声切入耳,纪粥粥打开外卖软件的指尖顿住。
她抬眼,莫名瞅了眼男人。
男人却唇弧轻弯,双眸含着她的脸露出的丁点儿快意,并不夹杂其他情绪。
纪粥粥稳下心神,敷衍地找了个借口。
“他刚刚来接的我。”
“......”
谈疏彻盯着回执单上管璇的签名,绷紧下颌。
不到一分钟,纪粥粥收起手机,愉悦说道:“好了,师父,已下单,你慢慢忙,等会我让家灏去拿。”
谈疏彻黑眸如渊,牢牢锁着她,双眼皮尾端褶皱镌刻得深阔,衬得他的眸光也锋锐沉重了起来。
纪粥粥认为是没空调且闭门的原因,总觉得自己缺氧得太厉害,心跳也开始加快。
“我回馆了。”
丢下四个字,她抬脚、开门,毫不留念地就走出去。
大门边,绿色出入按钮显眼,纪粥粥伸手去摁。
身后,一根修匀手指比她先一步。
“门已开。”机械女音提醒道。
纪粥粥皱眉回头,男人沉默不语,先她一步跨出门外,然后立在原地,又把沉冽的眼眸搁她脸上。
“……”
怪脾气。
“师父出来,是要去哪儿?”纪粥粥一边走出门口,一边看似关心地问询。
谈疏彻步履不停,丢出三字:“图书馆。”
“嗡。”
纪粥粥手里的电话震动了下,是纪秩:
[粥粥,我下车了。]
纪粥粥眺眼望去。
路边,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踱步朝图书馆走去。
!
她一把捉住谈疏彻的手臂。
谈疏彻浑身一僵,感受着这一团热乎乎的绵软,他眸色灌注柔和,望向女人。
“师父……”
纪粥粥仰着小脸,露出久违的月牙眼。
突然撒娇,没好心。
谈疏彻眼眸转冷,不说话。
“师父,你去图书馆做什么?是要查什么资料吗?还有十几分钟就闭馆了,我帮你借阅吧?”
待纪粥粥那串体贴话落完,谈疏彻拂开臂上的小手,语气淡漠,作势又要往前走:“不必劳烦。”
纪粥粥知道此策无效,顿时灵机一动,两根细嫩指尖软软扯了扯他的衣角,拖声拖气地商量道:“那我明天请师父去那家茶餐厅喝粥吧?”
“今晚——”谈疏彻欲言又止,却又点到为止。
“今晚大伯生日,我要过去一趟。”
纪粥粥深谙聪明男不好糊弄的道理,全盘交代。
“行。”
谈疏彻绷冷的颌线终于松了。
纪粥粥暗自呐出一口气。
原
本以为是友好地阻止了他去图书馆的脚步,然而她转身,谈疏彻又跟上来。
“?”她面带警惕地凝向他。
谈疏彻双手插兜:“真是去借书。”
“嗡嗡。”又有消息进入。
纪粥粥眼皮一跳,瞅眼看去:
纪秩:[同事说你一个人跑去工地了?]
[纪粥粥,我马上过来,你最好快点办完(黄豆微笑脸)]
每当纪秩唤她大名时,纪粥粥就知道他生气了,比如上次知道她怀孕后,在电话里一口一口纪粥粥不说,还乘红眼航班飞到家,每次开口就是纪粥粥纪粥粥,虽没有说什么重话,但直到返程时也没给她一点儿好脸色。
一股因紧张而急速上涌的恶心感从胸腔冒到嗓口,纪粥粥朝前趔趄了下。
谈疏彻及时握住她的双肩,眉头拧绞起,去探她低垂的小脸。
“怎么了?粥粥。”
纪粥粥咬白了唇瓣,一双浓褐眼瞳不舒服地眯狭,仰头望着他,小猫咪似的对他委声恳求:“师父……你可不可以不去图书馆?”
果然。
谈疏彻注视着女人的脸,心里一沉,眉间飘上如冰如刺的冷戾,语气却不忍放重。
“他来了?”他仍是不愿提那二字。
“……那是我老公。”
纪粥粥早该纠正谈疏彻的用词,听他一口一个她男人或者他,总感觉她俩在做什么对不起人的勾当。
谈疏彻低了低眸,寒瑟的眸光毫不温柔地射向她一本正经纠正的小脸。
他也纠正她:
“结婚法并不担保现任老公年限。”
纪粥粥:?
谈疏彻看着她惊惑的脸蛋轻笑了声,视线滑落,他双眸揪住她微微张圆的唇瓣,清晰觑见洁白下齿后的小红舌。
那是他上百次品尝过的,像蚌壳里的软肉,而且他曾深攫到根部,甜腻、可口的芳香味道。
他爱不释舌,不论是公寓还是办公室里,只要有闲暇,他总会找她觅食,如今——
有男人和他抢食。
“……”
谈疏彻沉吟了声,眸色暗阴下来,冲破理智的欲望如藤,瞟见一点儿阳光和温宜土壤,便开始扎根疯长。
他忽然不想要纪粥粥同时享受两个男人的爱了。
低下颌骨,他的两片薄唇对准她的唇缝,隔着寸近距离,缓缓一翕一合,毫不掩饰地朝里渡送他忍耐已久的潮热欲息——
“粥粥,你上个月不是也当人面叫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