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夜晚风吹过纪粥粥的裙摆,漾起丝质的水白银泽,像极男人此刻摄心的寒亮眸光。
纪粥粥倒不畏惧,只是有点无语。
文滁竟然说,她小时候喜欢他?这显然倒打一耙。
谈疏彻梭巡她面上的微表情,不容她置喙,敲定结论。
“看来是真的。”
“当然不是!”
纪粥粥立刻扬颌反驳,字音砸在夜里抑扬顿挫,十分嘹亮。
说完,她后悔地咬了咬唇,眼睫上掀,瞄了眼谈疏彻。
谈疏彻倒是眉头一松,一扫面部阴霾,视线转为另一种充满兴致的意味。
“他还说——给你送了很多礼物?”他故意懒散拖着嗓声。
这一点纪粥粥无法否认,她慢腾腾垂下眼,小嘴一撅唔了声。
谈疏彻挑眉,一双眼眸在昏夜里又布满冽寒,声线却是平和无波的:“所以,你是因为他送礼物有负担,所以才对他发脾气的。”
纪粥粥纳闷抬眼,细眉蹙拢着迅速接了句:“我有什么负担?小时候给我送礼物的男生多了去了,我——你笑什么?师父。”
谈疏彻扯了扯薄唇,却不语。
纪粥粥顿时恍悟,右手高抬,纤白食指悬戳了戳他的石膏。
“我知道了,师父你是故意逗我的。”
察觉到门卫室的大哥在接电话,纪粥粥莞尔,拖延时间的追究话语一转,变成四字:“我回家了。”
“好。”
确认到她小时候并不喜欢文滁,谈疏彻并没挽留,只是侧开身放她走。
注视着她东张西望的倩影,谈疏彻的唇角漫不经意掀起一侧,方才胸腔里那股乱窜的气流也拨散见天明了。
以她的执拗脾性,她明天肯定会主动找上门。
……
又是一个晴朗清晨。
纪粥粥准时九点起床,忽然想起她可以找前台查阅付款人信息,于是吃好早饭,便去了老字号哇家大排档。
出乎意料的是她联系到文滁,对方却告诉他昨晚谈疏彻早已把钱还了。
还是整整2000!
纪粥粥觉得有些天昏地暗,在店门口用力阖了阖眼,然后拖拉着脚步,朝图书馆偏厅的蓝色围挡走去。
到谈疏彻办公室时,他正在与人通话,纪粥粥坐在这巴掌大的清亮房间里耐心等了会儿。
“嗡。”
樊恺闻来信。
[粥粥姐,我调研回来啦,等会就来接你吃午饭,不过还有一会儿哦,我现在还要洗澡换衣服。]
纪粥粥凝了眼这条信息,不动声色地掀开长睫,视线刚触及桌对面接电话的男人,男人也似有所感,眸光精准扫射过来。
纪粥粥微怔,旋即给出个还算愉悦的笑,然后把整个脑袋埋进手机里,回复樊恺闻的微信:
[好呀,好久没看见恺闻你了,上次我哥回来还说要请你吃饭,我先替他请吧!]
樊先生(心):[哪要你请?文晟餐厅都订好了,说要为我接风洗尘。]
[他最近签了个大单,我们等会敲他竹杠(笑)]
樊先生(心):[好~]
看着那个“~”符号,纪粥粥似乎隔空听见樊恺闻的语音。
毕竟还是个弟弟,他偶尔的确会冲她这个姐姐撒撒娇,特别是她点明他喜欢章菁后,他总是拐弯打探章菁消息,有时她卖关子不说,他就会拖着声撒娇。
年下恋爱脑男果真一点也不适配她,还得是——
“好,再见。”
对面的男人说完收线,纪粥粥不自觉抬眼,对上他的柔和眸光,她脑海里自动接过下一句:
还得是——成熟事业脑款男人,适配度极佳。
但,谈疏彻不是。
不与他恋爱,他确实是可靠的绝对理智男人,但一谈恋爱,就——
不分昼夜地黏缠人。
纪粥粥想到与他相恋的疯狂日子,他体力强到恨不得长进她身体里。
餐桌、墙上、地毯、窗边,华市公寓除了阳台,他俩没做过外,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净的。
更别提他的办公室。
“……”
纪粥粥抠了抠手心,某
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霎时如电影滚过脑海,她呼吸不太顺畅。
“在想什么?”
谈疏彻的问询缓渡入耳,如夏日清流冲刷她脑海播映的各种动态姿势图,她意识回笼,迅速绽放出一个不算明璨的笑容。
“师父,我刚刚从文总那里得知,你昨晚已经把餐费转给他了。”
纪粥粥指尖细颤着戳开转账,一下没戳准,戳到了上面的视频通话,连忙挂断,声息有点喘急:“我现在把钱转给你,必须收哦~”
她现在没时间和他掰扯,更不想露出破绽,尽量把语调放得娇滴滴,这样他定不会拒绝。
谈疏彻深深睇了眼她微红的耳尖,多问了句:“外面很热?”
纪粥粥不太明白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好烫!
她轻轻咳嗽了声,只觉在他密不透风的注视下,耳尖更热了。
“嗯,很热。”她言不由衷地承认,指腹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珠。
谈疏彻伸手拿过桌沿的空调遥控,调低温度,设置最强风速。
“那你休息会再走。”
纪粥粥才不想和他独处一室,解锁屏幕,这次精准点开转账,说:“不用了,师父,我现在把钱转给你。”
“好。”
然而男人只是嘴上应着,却把刚挂线的手机放置一边,见她愣愕坐在原位,他漫不经心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一双冷锐凤眸懒懒撩起,眸尾噙含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
“怎么,你特意过来还钱,还有其它的事?”
这话显然并非赶她走,而是在撂她,纪粥粥有些语塞,鼓了鼓脸腮,转眼瞄见他打印机旁未开封的早餐,主动请缨:“师父,你这早饭都冷了吧?我去我们食堂微波炉热一热。”
谈疏彻的眸光漫过她不敢发作的可爱模样,唇侧轻掀,淡淡吐出二字:“有劳。”
纪粥粥觉得上辈子绝对欠着谈疏彻的,否则他这几日不会总在钱上和她过不去。
“客气。”她端起他的打包盒,咬了咬唇,挤出音来。
男人挤出个理所当然的笑,纪粥粥看得闷气,扭头就走。
然而后脚跨出铁门后,才想起手机忘拿,可门已自动锁上,她没辙,只好先去食堂热饭要紧,到时借个手机拨她自己的电话就行。
……
加热好饭,纪粥粥找食堂阿姨借手机。
“嘟——”
电话嘟了一声又一声,没有人接听。
她无奈,摁下那串熟稔的号码。
正在通话中。
她只好给两个手机都发了条短信:[我现在过来,给我开门。]
四分钟后,给她开门的是他们公司的财务,他笑脸相迎解释说谈总正在处理事务,纪粥粥哦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去那间麻雀办公室。
谈疏彻一副刚通完电话的严肃神情,她打开一个饭盒,推至他身前,一抹鲜粉不期然映入她眼心。
她定眼看去,石膏偏向胸膛的内侧,竟是一只抱着粉色爱心的卡通黑猫,黑猫边写着一个幼圆体字母:Q。
早前年间,纪粥粥在电视剧里就看过女主在男主石膏上宣示主权,想不到如今这种幼稚戏份竟上演在眼前。
她默了默神,多瞥了眼那卡通图案,确认没看错,纤白食指指着这个肉麻画像夸赞道:“画得挺可爱。”
谈疏彻握住筷,听闻她的话,眉眼溢出柔和的绪情,接受并认同她的审美:“嗯,我也这么认为。这只猫——”
“师父,你快吃吧。”
纪粥粥一点也不想听关于这个粉心猫的事,掀开他装海鲜粥的盒盖,“咚”的声放到他面前。
海鲜粥盛得过满,加上她的力量有点重,滚烫的粥从碗沿洒出来,不小心溅到她虎口。
谈疏彻一把拢住她的纤细腕骨,大拇指迅速拂去虎口的那块粥。
“怎么样,疼不疼?”他眉头紧绞,凝重的眸光刮着那片泛红的肌肤。
“还好。”
纪粥粥撇开眼。
“去外面冲水。”
谈疏彻拢着她的腕,引她走出办公室,紧邻着侧墙的位置有一个洗手池,他修匀指骨迅速一转,水龙头哗啦哗啦吐出水来。
纪粥粥被他扣着手伸到瀑流的水里,早已被日光晒得温热的自来水,飞急而畅快地冲刷着她的虎口。
盯着着旋溅的水流,纪粥粥忽然想到了她报考那日,他也是这样捉住她的手冲洗冷水。
她静静抬眼,看着水龙头上方的墙面。
墙面里,他们并排躬身站在水池前,衣角不留一丝缝隙。
有如热恋时的亲昵姿势,她的发顶斜斜挨上他的端阔肩影。
“……”
或许是水太热,也或许是他的掌心太烫,纪粥粥感受到她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微微挣了挣手,她开口打断这紧密的水声说:“师父你进去吃饭吧,我自己可以的。”
谈疏彻默了几秒,才松开掌心,滑腻柔软的触感退去实体,他的眼眸空淡。
“好,自己冲十分钟,有事叫我。”
“嗯。”纪粥粥没再看他,余光里的墙面,他的肩离开了她的发顶,只剩一片空白。
-
谈疏彻走进办公室里时,桌上纪粥粥的手机正嗡个不停,隔着一米的距离,来电人姓名后的那颗红爱心实在扎眼,他不得不定眸看去——
樊先生[心]
“……”
又是他,刚刚纪粥粥离开那小会儿,不知拨了几个电话。
谈疏彻充耳不闻,落座到转椅上,开始喝粥。
然而,震动声却铺天盖地,穷追不舍,一次又一次响起,扰得他无法安心进食。
他起身,拎过她的手机,拧眉走出办公室。
“你电话。”他语气不善地对那女人说。
纪粥粥疑惑嗯了声,白皙脸颊在晨日里显得比平时柔美,蕴出一种淡淡的母性金色光晕,格外楚楚动人。
谈疏彻骤时感觉胸腔里那团心烦意乱的气被软绵绵地堵住,他无法冲她发脾气,就如同他无法停止对已婚已育的她不心动。
他走近她,嗓声竟夹含两分不易察觉的卑微乞怜。
“电话要接吗?”
纪粥粥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个陌生号码。
“谁呀?师父你帮我按免提吧。”
谈疏彻闻声看去,竟不是最初那位樊先生,他眉头顷刻舒展开,庆幸的笑痕爬上眸底。
他欣然应肯她的请求,接通电话,刚按下免提,底部扬声器委委屈屈冒出一声——
“喂,老婆~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脑呐?”
这声太过娇滴滴,纪粥粥听得胳膊也突生鸡皮疙瘩。
她不安地看向谈疏彻。
谈疏彻却扯弯了唇侧,眸里的笑僵硬冷却,如阴暗爬行的蛇,圈箍住掌心里的手机。
“……”
滚,嗲男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