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像她?
湮没纪粥粥心腔的紧张一瞬消弭,她深谙眼前这个男人误会伊伊是她的孩子。
不过这样也好,她将错就错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廊道走去。
谈疏彻看她避他如蛇蝎,白绸长裙在那双纤白柔细的脚踝前后急速荡漾出百合花瓣缱绻的涟漪,他眸光迅速阴沉
下来。
一旁的周誉佯装翻看行程表,两眼却止不住地往上司的侧脸瞟。
自四年前清图项目后,上司便不再负责清市任何项目,而戚总也看得紧,禁止公司任何知情人再提纪粥粥三字。
所以,当马家灏项目结束回华市与他小聚试探纪粥粥这人时,他非但矢口否认不认识纪粥粥,并话里话外暗示不要再提这件事。
“……”
孽缘。
周誉注视着上司绷直的身躯,在心里叹了口气。
UPE如今能发展得这么好,也少不了纪小姐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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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周灵伊两手环上纪粥粥僵硬的鹅颈,用细嫩脸蛋贴了贴她细颤的长睫,悄悄放低声音问:“姨妈,这位叔叔是谁呀?刚刚在瞪我。”
“姨妈以前的朋……”纪粥粥也蹭了蹭小孩柔软脸蛋,话锋一转,“表哥。”
“以前的表哥?”周灵伊蹙起额头,一双亮闪的葡萄眼扑闪扑闪地望着纪粥粥,“可妈妈告诉我,表哥就是和爸爸妈妈一样有血缘关系的人啊?姨妈为什么说是以前?”
纪粥粥就知道周灵伊深得喻橙的真传,一件事总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开始耐心解释:“姨妈的意思是刚刚那位叔叔是姨妈以前朋友的表哥,就是那位朋友不联系了,这位朋友表哥,姨妈也自然没联系。”
“可姨妈朋友的表哥好奇怪,竟然把我认成——唔。”
周灵伊正嘟囔着,小嘴巴忽然被捂住,她纳闷地眨了眨眼。
纪粥粥骤时绽放出和善的笑容,松开捂嘴的手,翘起小拇指,同怀里的小孩拉钩:“伊伊,这个怪叔叔不可以对悦悦说哦,如果伊伊答应,那么姨妈让悦悦明天送你上钢琴课。”
这个条件诱惑力十足,周灵伊两眼惊亮,肉肉的小拇指伸出,一下勾紧纪粥粥,还把大拇指相互摁印,生怕她反悔似的。
“好!”
于是一顿饭下来,周灵伊坚决守护与姨妈的秘密,愣是把自己的疑惑憋到睡觉前,她乖乖躺在小床上,问正在讲故事的喻橙。
“妈妈,下午我在西餐厅遇见了一个怪叔叔。”
喻橙一听是个男人,脑海里稀奇古怪的新闻标题滚过脑海,她细眉耸高:“什么叔叔?姨妈当时不在吗?”
周灵伊翻了个身,用圆润的下巴尖压住薄薄的芭比粉被子,也不自觉模仿起喻橙的模样,巴掌大的脸蛋皱在一起:“姨妈说那个怪叔叔是以前朋友的表哥。”
“表哥?你姨妈在华市只有一个亲哥,哪有什么——”喻橙的笑容倏地僵住,看着女儿认真的脸蛋,追问,“那叔叔是不是和爸爸一样帅?”
周灵伊只记得男人的眼神,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说:“可他凶凶的,还瞪我。”
说完,她满意地抬起双手,用肉肉的小手指撑开大眼睛,学着下午的姿势,高高扬起下巴:“妈妈,我当时就这样瞪回去啦!”
“我宝贝真厉害!”喻橙温柔地抚了抚小孩的脑袋,循循又问,“那位怪叔叔和姨妈说了什么?他看见悦悦了吗?”
周灵伊摇了摇脑袋:“那叔叔说我像姨妈,悦悦没来,是姨妈陪我上的洗手间。”
喻橙眉梢一挑,重新拿过故事书:“好啦,伊伊快睡着,妈妈等会去隔壁找姨妈,看看你今晚和悦悦谁先睡着。”
“好~”
周灵伊使劲地闭上眼,不一会儿就在喻橙柔美的嗓音里睡着了。
喻橙调暗床头灯,俯身在小孩额头印上一吻,然后轻轻走出卧室。
正巧,斜对面的客卧,纪粥粥也关门出来。
“粥粥,去花园赏月?”喻橙走近,笑着提议道。
纪粥粥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周灵伊出卖了她。
挽上眼前女人的胳膊,她抿了抿唇,无奈道:“走吧。”
路过餐厅,喻橙懒懒吩咐:“杨妈,备点小酒。”
“好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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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橙喜欢桔梗花,花园石径沿途的桔梗多样,黄的、橙的、淡绿的,纪粥粥叫不出品种名字,但被科普过花语:无望的爱,真诚的等待。
这是喻橙与她家周先生的定情之花,打小的青梅竹马到相互猜忌,再到误会消解开始恋爱结婚,如花语祝福那般,是一场美满的等待与守候之爱。
“今晚的月亮半圆,可惜。”
刚落座到秋千椅,喻橙仰头看着天空,惋惜地感叹一句。
纪粥粥知道她话里有话,暂时不予理会,只接过杨妈递来的红酒,递给身旁故作赏月的女人。
女人看了眼杯中的酒液,伸出手去,如鸽子血的红美甲却刮了刮纪粥粥端握酒杯的白皙指节,一双美眼慵懒地凑近,凝瞧着这张邂逅旧情人却仍平静无澜的娇丽脸蛋。
“粥粥,你要不要考虑和谈疏彻复合?”
喻橙冷不防的一句话,惊得纪粥粥右手一颤,杯中鲜红酒液险些荡出杯口。
喻橙却趁机上手,握住纪粥粥的手,同时也端平这杯酒。
“谈疏彻如今身家过亿,公司稳步上升,即使不是你要求的编制男,但他四年前对你余情未了,而且现在身边也没女人,粥粥要不你好好考虑?”
见纪粥粥张嘴就要否定的模样,喻橙连忙打断她的话:“伊伊都给我说了,你俩下午见过面。”
“是,”关于偶遇谈疏彻这件事,纪粥粥本就没打算隐瞒,望着喻橙,她一双浓褐眼瞳氲出冷静的星亮,“但橙子,他至今单身绝不是因为我,而且他今天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和伊伊拆分入腹。”
纪粥粥松开握酒杯的手,白嫩赤足并在秋千椅沿,十指交叉环在双膝,尖尖的下巴搁在上面,给出她这几小时分析得出的结论——
“他还恨我。”
“他恨不恨你不重要。”
喻橙接过话,举杯抿下红酒,冰凉酒液在舌尖荡了一圈,又甜又涩。
她失笑,似乎品出了纪粥粥的爱情味道:“粥粥,我今晚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和悦悦的原生父亲复合,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会和他复合。”
纪粥粥蜷了蜷指尖,坦白自己内心的答案。
喻橙蹙起秀眉,侧眸问:“为什么?你还是坚持编制男?”
“对。”纪粥粥目光如簇燃的火光,坚定点头。
喻橙也索性不装了,更不给眼前这女人反悔的借口:“那我下次给你介绍,你不许拒绝,正巧周先生在清市认识一个条件不错的编制男,等他出差回来我把微信推给你。”
纪粥粥:“……”
原来是在这儿给她下套。
“好吧。”
她端起旁侧玻璃圆茶桌上的高脚杯,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喻橙同她叮哐碰了个杯,露出满意的笑容:“希望在悦悦上幼儿园前,我们粥粥能找到个爱你的可靠负责居家优质男人。”
纪粥粥远远挪开杯,不接这看似吉利的话:“哪有那么快?还有一周就开学。”
喻橙却一口饮下杯中红酒,逗趣了句:“万一你陷入爱河,突然闪婚呢?”
纪粥粥望着那朵淡绿的桔梗,层层叠叠的花瓣包裹下,才依稀看得见那里面的纤细花蕊。
“……不可能。”
她决不允许没基础的感情闯入她的生活,至少她得对悦悦负责。
再优质的男人也需要过考察期爸爸这关。
喻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一支绿桔梗在晚风中微微摇曳,漾出优美弧度。
她红唇勾翘,决定不再告诉纪粥粥今晚从宴会上得到谈疏彻的听闻,就任由这俩人如这花自由发展吧。
“好,我尊重我们粥宝的所有想法,”喻橙倾身,捧着自己的酒杯去撞纪粥粥的杯沿,“快,喝完这些,我要回卧室睡美容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公司。”
纪粥粥忽然想起一事,说:“我下午答应伊伊,早上送她去钢琴老师那儿。”
“有你和悦悦送,那她肯定不会赖床,”喻橙说着,两瓣饱满的红唇往女人的脸颊亲了口,“谢谢我家宝贝!明天就辛苦你了~”
……
纪粥粥本来认为送小孩学钢琴是一件提不上辛苦的事,毕竟有专车司机护送,她只需要把周灵伊交付给老师就行。
但她没
料到周灵伊一踏入老师家,就眼泪汪汪地赖着她们,要她们陪在旁边学完今天的课程。
纪粥粥只好先让纪唯悦和司机都留在那里陪伴,而她现在还要去昨天那家游乐园取针织衫,不然晚上就要回清市了。
“纪粥粥?”
刚走出钢琴老师家,纪粥粥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错愕侧头。
戚甚正摇下半开的车窗,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脸。
四年前戚甚的冷言冷语闪回脑海,纪粥粥决定使用合作时的敬称。
“戚总。”
戚甚瞥了眼她身后正徐徐合上的铁门,问:“你朋友家?”
“是的,”纪粥粥不经意岔开话题,“戚总你家也住这儿?”
戚甚饶有兴致地盯着车边的局促女人,食指轻点真皮方向盘,想起昨晚宴会上喻橙的话,指节重重刮过半圈,扫了眼后视镜,悠哉开口道:“嗯,过来取个东西,你现在去哪儿?我送你。”
纪粥粥的指尖掐白了,两根纤玉手指不动声色地揪紧杏色包臀长裙:“谢谢戚总,我要去的地方和你们公司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了。”
戚甚面含显而易见的歉意:“我不去公司,上车吧,这小区离市区远,不好打车。”
“还有今天既然有缘相遇,我得为四年前对你的冷嘲热讽道歉。”
纪粥粥抿了抿唇,对上一道真诚视线,应下他的请求,“咔嗒”一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
她触电似的松开把手。
日光透过半开的茶褐玻璃车窗,散淡地映于后座男人的隽挺侧脸,余光目睹到纪粥粥惊慌的一幕,他漫不经意地偏过脸。
顷刻,日光错擦他的太阳穴,一缕类似琥珀的细碎金亮黏上他的脸庞,落在纪粥粥的眼里,晃人得有些刺眼。
谈疏彻却好整以暇地眯了眯凤眸,眼角下压出的钩子阴深而冷邃,圈牢这个作势想逃的女人。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邻居,在国内钢琴界占有一席之地的张老师和这个女人是朋友。
没想到四年后,这个女人还是那么爱撒谎。
谈疏彻扯了扯唇角,喉间挤出一句话如冷硬的箭矢,戳穿她的谎言:
“上车,我不介意现在登门拜访我邻居,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