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课一下课,纪粥粥带着俩小孩就往家里赶,喻橙刚好也到家。
“怎么了?”
喻橙看她倒个水也失神的异常模样,避过两个孩子,拉了拉她的手悄声问。
纪粥粥回过神来,抽出几张纸巾擦掉桌沿的水:“又遇见他了。”
喻橙第一反应是有缘,但瞄见女人紧蹙的眉心,她压下唇角:“他欺负你了?”
纪粥粥喝了口温水,感到胃部舒适不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出来。
然后,她给定结论:“他肯定还恨我,竟然又要去竞标我们单位,肯定知道我是主要负责人,学上次为难我。”
纪粥粥轻握喻橙的手,丝毫不觉她焦急地连用两个肯定:“橙子,我上周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项目,指望着评中级,要是他公司中标,你说我到时候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他看见悦悦。”
她的悦悦,从襁褓婴儿到现在,除开她休完产假上班时的每分每秒,她都精心照料陪伴,现在好不容易在单位从假扮樊恺闻的妻子身份脱离,得以喘息两年,可以安心做个单亲宝妈陪悦悦长大。
但现在事又找上她。
她不允许谁打破她一人带悦悦的宁静生活。
喻橙反握住她,轻声劝慰:“粥粥,悦悦这事他迟早会知道。”
纪粥粥摇摇头,下唇咬出一丝白痕:“可不能是现在,可以等他结婚后——”
“你确定他会结婚?”喻橙笑着打断她的话。
纪粥粥眉梢轻抬,反问她:“难道他不会结婚吗?”
喻橙适时盖下长睫,掩住眼底的心思:“我只是猜测,粥粥,与其担忧你们不可避免再合作,怕他看见悦悦,不如先耐心等一等,也许UPE不会中标。”
纪粥粥不太赞同她的话,她向来无法做到如此松弛。
松开喻橙的手,她喝光高玻璃杯里的温水,然后拢着眉心,说:“我得做好两全打算。”
喻橙在心里叹了口气。
谈疏彻这漫漫追妻路……还是得有助攻。
现在时机成熟,作为好姐妹,虽然她充分尊重纪粥粥的意愿,但她更了解纪粥粥这个人。
纪粥粥以前对谈疏彻不是没有感情的,否则不可能与他交往。
只是这深浅浓度,她作为旁观者,没法看清。
喻橙捂住红唇,望着眼前陷入沉思的女人轻笑了声。
或许,连纪粥粥自己也看不清。
抬手看了眼手表,喻橙好心提醒道:“粥粥,你不是说中午要和谭淮聚餐?”
纪粥粥这才想起刚踏进屋时给谭淮发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否回复,拿起手机,微信对话框正显示一串未读消息。
那两个大男人早已发来餐厅打卡照,及谭明东的语音。
[学委,快点,定位发给你了。]
抿起唇瓣,纪粥粥收起手机,眉间的慌乱不减,连语调也是急哄哄的:
“橙子,那我出去了,等会接悦悦去机场。”
-
谭明东挑的餐厅位置不算远,纪粥粥一个小时就到了。
是一家新开的泰式餐厅,用餐区通体开阔,原木、藤竹、米色纱幔,角落里放着几盆天堂鸟散尾葵等热带植物,整体呈明亮轻泰风。
纪粥粥刚冒出片杏色裙摆,正在倒柠檬茶的谭明东眼尖,揪住她就打趣:“学委你居然还在微信里说忙着收拾行李不来?你自个儿说说我俩好久没见了。来来来,自罚三杯。”
说着,谭明东把三杯柠檬茶横列摆在桌边。
看见老友的脸,纪粥粥一路紧绷的心顷刻松懈,她落座到谭明东对面,洒脱地喝下这三杯解暑的柠檬茶:“明东,这还挺好喝的。”
谭明东提起玻璃茶壶,又为她斟满:“好喝,也得留着肚子等会吃饭,菜单在那边,自己点。”
隔壁藤椅上的谭淮伸手递过厚本菜单。
“谢谢。”纪粥粥只点了菠萝炒饭便放下菜单。
谭明东也喝了口柠檬茶,觉得有些酸,摆了摆手,叫服务员换成白开水,然后问对面放菜单的女人:“说说吧,单亲宝妈生活怎么样?”
“很好,”纪粥粥学着他的模样,也把薄肩轻靠在椅背上,温惬而舒适的旧时感觉回笼她全身,“你呢?当爸爸的感觉怎么样?”
谭明东黑框眼镜后的两眼骤时皱成一团:“嗨别提了,自打孩子出生,我就没睡过好觉,现在长大了点,我这个活爹终于可以从晚上睡到早上了。”
纪粥粥忆起当年纪唯悦出生时,一大家子都在为她忙得四脚不沾地,她忍俊不禁:“谭淮上午可是说你闲并快乐着,周末还会去钓鱼。”
谭明东瞅了眼隔壁不作声的男人,用膝头撞了下他的大腿。
“少拆我台,兄弟。”
谭淮却不以为意地耸肩,目光柔和地看向纪粥粥:“上午我走后,谈疏彻和你说了什么?”
谈疏彻三字入耳,如发毛的细麻绳绞紧纪粥粥的脑部神经,她腰脊坐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他不知从哪儿听说我离婚了,就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纪粥粥的微表情骗不了谭淮,事实肯定没她说的那么简单。
方才咖啡厅老板还给他打电话,说是二人在他走后不久,也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还说在店门外那个男人还把女人逼问至角落里,看来不是一场愉快的相见。
谭明东也听见通话内容,言语直白问道:“粥粥,你和他不会还没断干净吧?”
纪粥粥默然。
她和谈疏彻根本断不干净,现在各过各的,就是关系最纯净期。
谭明东见纪粥粥这副失神的表情,微微惊讶:“四年了,他不会还对你——”
“明东,不是你想的那样。”
纪粥粥垂下长睫,睫影在眼圈落下两块扇形的灰荫,她再次出口的声音如雾轻飘飘的——
“他只会恨我。”
纪粥粥尾音的我字几乎听不见,关于谈疏彻这人,她只知道发现真相的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恨她。
所以,纪唯悦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她会用尽全力保护好她的唯一喜悦,至少她得护到八周岁。
那时,法院在判决抚养权时会尊重纪唯悦的意愿。
她有很大的信心,她一天天护着长大的孩子肯定会择选她。
谭明东见状,宽慰她:“什么恨不恨的,男人就那样,谈疏彻这几年事业如日中天,华市多少名媛贵女想要巴上他,他哪有时间去恨你?”
“你别多想了,他在店门外逼问你可能就是总裁当惯了,把你当下属质问。”
谭淮睨他一眼:“……”
纪粥粥猛地抬睫,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语气有点尴尬:“你们都知道了?”
服务员上菜,谭
淮把菠萝炒饭放至纪粥粥面前,耐心解释:“咖啡厅老板告诉我的,他担心顾客的人身安全。”
“好吧,”纪粥粥知道瞒不过这两位老友,开始坦白,“谈疏彻以为是我前夫渣了我。”
“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二谭愤慨地异口同声,纪粥粥顿时一愣,旋即噗嗤笑出声。
“没有,前夫对我很好,是我想离的。”
谭明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为什么?他工作外形家庭学历哪哪儿都好,学委你——”
纪粥粥十指交叉,侧扣在菠萝炒饭盘沿:“没感情基础的婚姻是空中楼阁,当初不该闪婚。”
谭明东听得啧啧摇头:“我当初也劝你别闪婚,看吧,后悔了吧?下次嫁人前一定要看清自己的内心。”
“对了,老谭舅上次过来时,我提到你离婚,他就说起一嘴认识个法院的单身男,各方面条件还不错,双方父母也是退休公务员,要不要了解一下?是同龄人,应该比你那个前夫弟弟更有话题。”
纪粥粥莞尔拒绝:“我不嫁人了。”
“你……”
谭明东不知该说些什么,用眼神示意谭淮。
后者却望着纪粥粥指节压出的白印,问:“你在担心什么?”
纪粥粥顺着他的视线放开了自己的手,坦白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一周后的项目招标。”
谭明东可不想周末谈上班的事,递过筷子:“哎呀一周后的事谁现在担心,吃饭吃饭。”
“嗯。”
纪粥粥嘴上应着,但心里的确担忧谈疏彻的公司二次中标。
-
一周后……
事实证明,纪粥粥的想法没有错。
UPE以价格优势再次中标。
在办公室看到中标公示那一刻,纪粥粥撑着桌沿,只觉得天荒地转。
“粥粥,你怎么了?”黄移路过办公室,正巧看见这一幕,忙不迭走进探问。
“没什么,移哥,”纪粥粥虚弱地挤出个微笑,“可能是低血糖,一下起身太快。”
黄移松了口气,确认她面色无恙,说:“那好,你休息会儿,我帮你去守总服务台。”
“嗯,谢谢。”
纪粥粥慢慢坐去皮椅,指尖细颤着点开电脑浏览器。
“啪……啪哒……”
黑色键帽断续点击,她在搜索框里输入几字——
[赢得孩子抚养权的有利因素]
一字一句浏览下去,除了感情基础和陪伴时间,她在其他方面很难胜过谈疏彻。
最后,她删去问题,重新搜索:
如果女方重组家庭且对方一家都属体制内,与孩子关系融洽,是否会成为争夺抚养权的有利因素?
[若伴侣及家庭与孩子建立半年及以上融洽而稳定的关系,则再婚争夺抚养权利大于弊。]
!
半年,她应该可以护藏好悦悦,只要她今天就找到那个结婚的人。
纪粥粥也无暇在想自己是否病急乱投医,连忙拨通谭明东的电话——
“明东,你上周说的那个法院男还单身吗?我想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