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的顶灯或许是为烘托氛围,黄得发暗,攒在谈疏彻的眸里,类似一种昏昏然的火。
纪粥粥不自觉又要后退一小步。
“嘶——”
她的纤瘦双肩被两只灼烫大掌捏住,那黄昏的火从他的双眸瞬间过渡到他掌心,她被这强袭的热意刺得哆嗦了下,连腰脊也软得无力,着急得想要找个支撑。
纪粥粥眼神四处乱飘,落在他起伏剧烈的胸膛,眼心又是一烫。
因着男人微微躬身的动作,她清晰觑见他银线绲边的v领毫不芥蒂地袒露出的一字锁骨,锁骨两端平直地延伸,在华贵的薄白丝质衬衫里拱出略略凸起的线条,半遮半掩,彰显出一种成熟荷尔蒙的性感。
她甚至能想象衬衫下那两处凹陷的骨窝,是否依然如从前那般精致漂亮?
“纪粥粥。”
一道冷声唤回纪粥粥的神思,她探测的目光不舍地从男人的领口往上挪移,瞟见谈疏彻轻蔑但和纪唯悦相似的眉眼,她的粉唇倏而一弯,绽出平日里对待女儿的嫣嫣温情笑容。
谈疏彻眉眼的神色却更冷,以为这是她勾搭新对象得逞,朝他耀武扬威的胜利笑靥。
他修长指骨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双肩才松开,算是在他面前想其他男人的一个小小惩罚。
纪粥粥的笑容垮掉,手搭上左肩轻轻揉了揉:
“疼。”
这个字音脱唇,似撒娇似嗔怨,廊道里的二人俱是一怔。
纪粥粥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扯出一个话题:“师父,我们进去吧?”
谈疏彻意识回笼,总感觉那个疼字还在他耳畔飘。
自认识她以来,他很少听她说这个字,哪怕当年在华市公寓她的大腿撞到大理石餐桌桌角,他也没听见她一声哼唧。
她向来是个坚韧而隐忍的女人。
只有他在床上疯狂索取时,她才会害羞地推他的胸膛,如今天这般红着腮颊嘟囔:“疼……不要了,疏彻。”
忆及往事,谈疏彻的胸口好似塞了团篝火,有关纪粥粥在他怀里一颦一簇的情态在绕着他转,每根肋骨都倍受煎熬。
谈疏彻定了定心神,再次投落女人面上的眸光黑不见底。
他很想答应她,毕竟他的所有事情皆甘愿向她俯首,但不在她面前与别的女人谈笑风生,是作为一名合格人夫的底线。
“你回拒包小姐吧,”他的嗓声蕴着暗哑,“虽不明白你往我身边安插女人是为了什么,但这有损人品道德。”
末了,他勾唇又问:“你以前不是最在意这些?”
?
纪粥粥感觉有被反将一军。
四年前她用攒人品请他做师父,如今他却拿这个理由搪塞她安排的相亲。
她仰头,在他滴水不漏的俊脸梭巡了一圈,莞尔承认:“是喔,师父。”
但她当然不肯放弃这个报答恩人的绝佳机会,让谈疏彻走完过场是她今天的首要任务。
“可是师父,”她掐着自己的小拇指尖,朝他比划,“这只会损耗我的一点点人品,你吃完这顿饭好吗?”
她的狡辩入耳,谈疏彻偏过脸,眸光漫不经心地挪放于墙面的金框印象主义派复刻品,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映:“对于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这也算在消耗我的人品。”
纪粥粥深谙谈疏彻是个铁石心肠男,对人事物不感兴趣的话,只会依照他的喜好行事,从不顾及周遭人的想法。
焦急烫进心里,她贯彻四年前的死缠烂打方针:“你身强命贵,不会损耗的!”
谈疏彻双手环胸,一
双凤眸却仍越过她头顶,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墙上的画,随后他挑了挑眉,薄唇朝下一扯,表示不太认同她的话。
一招不管用,纪粥粥踮脚,靠脑袋阻拦他欣赏画作的视线无果,只好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甜美唤道:“师父~”
撒娇似乎对谈疏彻这个直男还有点用。
纪粥粥凝见他的视线慢腾腾地挪下来,她当即又娇滴滴地发动技能:“师父~这不是相亲,只是我们三人的一顿午餐,你这个月结婚我把份子钱翻番!”
看谈疏彻不为所动的模样,纪粥粥翘出两根葱白细长的手指,立马改口加筹码:“两番?三番?”
“……”
谈疏彻第一次听说新娘还要给新郎份子钱的。
真是聪明如她,但耍小聪明的便宜心思从不往她自个儿那里盘算。
沉了沉眉,他的商议不容置喙:“我结婚那天,你让悦悦给我滚新床。”
?
纪粥粥愣住。
滚新床是作为一项人尽皆知的婚俗,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他想早生贵子!
纪粥粥想明白这点,半月来皱巴巴的心脏骤时拨云散雾,从未有过的欢畅。
谈疏彻结婚生子=他极有可能不会争夺悦悦抚养权
“要不,我给你找对龙凤双胞胎?”
纪粥粥小声提议,心里觉得不如给他找双胞胎更为保险。
异卵双胞胎通常是家族遗传基因,谈疏彻望进她亮璨璨的月牙眼,问:“你们家族有双胞胎基因?”
“没有啊,我同事——”
谈疏彻打断她的话:“我只要悦悦。”
看她月牙眼困惑,他不自然地别开暗眸,若有其事地解释:“悦悦可爱听话,我喜欢这样的小孩。”
女儿被生父夸奖,纪粥粥当然心情愉悦,虽然谈疏彻口中所赞的悦悦是周灵伊,但不妨碍她的美好心情。
到时候,她只有让喻橙带伊伊来走个过场就可以完美脱身!
“好,我答应你,那我们进去吧!”
纪粥粥爽利应承下来,抬脚就往中式餐厅走,丝毫没注意到廊道里的男人眸光勾缠着她,显出若隐若现的玩味。
-
餐厅里,包芮知并未动筷,只是坐到了纪粥粥的窗边位置,偏头欣赏烈日下的江岸风景。
听闻动静,她转过头来,微笑看着刚落座的二位。
“来了?”
纪粥粥仍扮演着好友身份,亲昵地接过话:“嗯,刚刚我朋友约我吃饭,但我想到你好不容易来清市一趟,当然是拒绝他陪你啦。”
包芮知含蓄捂唇,银铃笑声淌进饭桌上方,用餐氛围好像也变得乐融融。
“谢谢宝贝,谈先生,请吧。”
纪粥粥被这声宝贝吓出鸡皮疙瘩,但论入戏,她对面那个男人正襟危坐,显然还在戏外。
“疏彻。”纪粥粥唤着,桌下的右脚伸出,轻轻踢了踢他的皮鞋。
谈疏彻薄白眼皮略抬,眸光深邃地瞭视着她,鼻腔慵懒哼出一个尾调上扬的字:“嗯?”
这种姿首雅中带痞,纪粥粥眉心动了动,拾起竹筷,垂下眼睫,在落筷之前飞快吐出三个字:“吃饭吧。”
“好。”谈疏彻顺从她的意,目不斜视地拿筷夹菜。
“谈先生,听说你们公司总部在华市?”
“嗯。”
“谈先生,你创业几年?”
“四。”
“谈先生,也是清市人?”
“嗯。”
纪粥粥:“……”
UPE开发的智能机器人都比这男人会说话。
“嗡。”
谈疏彻的手机振动了下。
纪粥粥望着他解锁回复消息,心里暗自祈祷不是工作,不要是紧急任务!
否则她怎么向恩人交差?
“包小姐,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谈疏彻放手机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包芮知。
即便方才被冷眼相对,但包芮知唇边矜持的笑容不减:“我工作日下班会去练民族舞,打羽毛球,周末住在父亲家,有时候回清市见母亲。”
谈疏彻若有所思地颔首,遂而提议:“看来包小姐是个体贴孝顺的女儿,我在华市也会去羽毛球馆打球,有时间一起切磋?”
“好啊,谈先生定个日子,芮知一定奉陪,”包芮知放筷,笑着拿出手机,“现在加个微信?”
“噔——”
谈疏彻二话不说,扫码加上包芮知微信。
纪粥粥坐在一旁,看着这顿操作,面色略惊。
谈疏彻不对劲……
她不会真让他精神出轨了吧?
“……”
用餐结束,包芮知先一步驾车驶远,纪粥粥在门口叫住谈疏彻。
“你加她微信,对得起你现女友吗?”
面对于女人的咄咄逼问,谈疏彻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我和现女友只谈了三周,只是觉得年龄到了可以结婚,但目前有更优质的女人出现,为什么不去争取?”
纪粥粥听得眉心一耸:“可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男人,怎么能骑驴找马?”
说着,她蓦地想到他饭桌上的那条消息:“刚刚你吃饭时收到消息后,对包芮知突然热情,是不是谁给你说了什么?”
“我妈说看见我和两个女人吃饭,又言明包芮知是她带过的徒弟,后来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定居华市。”
!
纪粥粥压下心里的愤慨,既然恩人自爆身份,那她也不会多劝说什么。
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她昨天就不应该答应恩人的请求。
还人情,不急这一时。
要是这俩人真成了,肯定会损耗她积攒的人品了。
纪粥粥顿觉心空落落的,全身的血液似乎也不往心脏处流动。
她的呼吸有点儿紧,捂唇咳嗽了几声,总觉得这是背离道德的报应。
于是,她决定积点德。
“师父,那你答应我不要让你女朋友搅入三方关系,这样会很伤人家女孩子的心。”
说完这番话,纪粥粥觉得她自己也里外不是人,望向男人的眼瞳盛满真挚的恳求,并殷切希望谈疏彻仍然喜欢他的现女友,对包芮知只是一时感兴趣。
谈疏彻本来很想答应她,但转眼又想到她那个邢医生,话锋一转,把喉咙里的好字改为:“至少得我向包小姐表白成功之后。”
“你变了,你不能这样。”纪粥粥盯着他,试图劝说,却瞥见他唇侧即时掀出的一抹讥笑。
她话音戛止,咬了咬唇。
谈疏彻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嗓调惫懒:“行,我答应你和我女朋友讲清楚。”
纪粥粥惊讶于他态度的再转变,确认道:“真的吗?”
“今晚她从机场到我别墅,到时我和她讲清楚,但——”谈疏彻意味不明地扫了眼面前这个正义心肠的女人,添上一句,“你必须到场。”
纪粥粥蹙眉:“为什么?”
谈疏彻嗓声沉冽,若有其事地解释:“你是正义使者,护送她去酒店,不然大半夜的,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住在前男友家。”
“……”
第一次听说前n女友送前女友去酒店的。
但纪粥粥还是答应了,毕竟祸从她出,她应该积德消业力。
“好,我答应——”
“嗡嗡嗡。”
邢凌来电。
纪粥粥下意识瞄了眼谈疏彻,往旁边挪几步才接通电话:“邢医生。”
“纪小姐,今晚可以邀请你一起用餐吗?”
邢凌的声音去掉先前的朦胧困顿,恢复一贯的清澈明朗,只是这语气小心翼翼的,落进纪粥粥耳里,是年下小奶狗向她示好的信号。
昨日听取纪显庆的教导,她正好下决心想找一个对她们母女好的男人,如今桃花来了,挡也挡不住。
而且,还是一朵优质翩翩的桃花。
纪粥粥粉唇微弯,笑得春风得意,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听筒里的男声明显松了口气。
“纪小姐说个会面位置,六点我来接你。”
“就在清图对面的路口吧。”
电话收线,纪粥粥再度走到谈疏彻身前:“师父,你女朋友几点到你那儿?”
“十二点。”
“那么晚?”纪粥粥抱着手机,心生犹豫。
谈疏彻一眼窥穿她心思,寒冽的嗓声看似提醒,实则胁迫——
“你最好一个人亲自前来,否则我分手上头,不保证不向她暴露你今日的红娘行为和工作地址。”
!
纪粥粥咬牙切齿,转身丢出一句话:“我来就是!”
等她和邢凌用完晚餐,她就打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