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之不恭。”
男人的磁嗓旋在这昏亮的车厢里,弄得纪粥粥很是懊悔地咬了咬唇。
“那个,我忽然觉得天色——”她很想撤回邀请。
“砰。”
谈疏彻下车关门,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
纪粥粥攥紧包袋,不得不跟着下车,随上某人矫健如飞的步伐。
“叮——”
电梯门打开。
“哟,小伙子又来看表妹了?”
筝筝奶奶这次总算看清谈疏彻,高鼻薄唇,眼深眉隽,是个标准的大帅哥,她面上的笑容倏然堆成一朵皱巴巴的花。
纪粥粥生怕被误会,连忙接过话:“筝筝奶奶,您这是要去哪儿?”
“筝筝想吃鳕鱼肠,我去小区超市买一袋,”筝筝奶奶说着,往旁边跨一步,让里面的二人先出来,“对了,悦悦还没回来?”
纪粥粥笑着解释:“这一周我忙项目,她外公暂时先带着。”
筝筝奶奶朝谈疏彻瞄了眼,然后降低声音对纪粥粥说:“难怪你表哥要过来陪你,我就说嘛,你那房子该找人看一看的,要联系方式吗?我这里有个大师——”
“筝筝奶奶,”纪粥粥明显感受到男人投来的视线,她及时打断对方的话,“超市快关门了。”
“噢对对对,还好粥粥你提醒我!”
筝筝奶奶笑着走进电梯里,又往谈疏彻身上瞟了眼,然后神秘兮兮地对纪粥粥一笑。
纪粥粥眨了眨眼,待梯门合拢,纳闷地望向谈疏彻。
别是被筝筝奶奶看出什么来了吧?
就不该叫这个男人上楼!
纪粥粥转身,走到房门口,闷闷不乐地把钥匙往锁孔里送。
“嗤丝嗤丝——”
送了几次,没送进去。
纪粥粥躬身,正要探眼去瞧,一只干燥的大掌覆拢她手背,把钥匙精准插入孔里,微微扭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谢。”男人丢出两字,先她一步换鞋进屋。
纪粥粥愣怔,望着他走去客厅的背影,一如四年前的端阔伟岸,给人无限的安全感,给她一种他们还在华市公寓,从未分开的错觉。
“怎么不进?”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男人转过身,顶灯照在他的俊挺眉骨,在眼窝映出
两片浅灰印记,衬得他注视她的眸光缱绻悱恻。
情眼,看狗都神情。
纪粥粥别开脸走进门,只觉着被触碰过的手背酥软发烫,蜷紧指尖,也止不住那股热意漫淹她的四肢百骸。
她攥上门把手,“咚——”,利索关门,气流飞快震到厨房玻璃窗,窗面发出叮叮嘶嘶的摩擦响声。
谈疏彻想起她上周所提醒他的话。
薄唇愉悦地压了下,待她走近,他把这句话撂给她:“关门轻点,楼下可能认为你有男人了。”
纪粥粥微怔,旋即恢复神色:“楼下大爷耳背。”
谈疏彻身姿慵懒地坐去沙发,看她拎起玻璃杯朝厨房走去,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零度纯黑的考究面料与荔枝颗粒的酒红真皮沙发相映衬,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绪情。
他盯着这红与黑,眸光转暗,舌头抵了抵上颚,两根冷白指骨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
纪粥粥倒水出来,望见的就是这一幕:
男人坐靠在沙发上,双膝微张,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白衬衫袖口半挽,露出一截劲矫的腕骨,因指骨自然屈弯的手势,几道嶙峋青筋从腕骨布落掌背,略略鼓蓬薄白皮肉,彰显出成熟而深刻的魅力。
端杯的手颤了下,温水跳出杯沿撒到虎口,她偏过眼,以望着地砖的别扭姿势把水杯放至他的桌前,然后慢腾腾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十指交叉环绕紧闭的双膝,倒衬得她像个拘谨客人似的。
“我想先洗个澡。”
谈疏彻收起手机,红底的屏幕亮光一晃扫过他的眸尾,泄出类似食肉动物的猩色。
纪粥粥眉眼猛抬,心里刚酝酿好的话头被打岔:“你你说什么?”
谈疏彻扯了扯他的衬衫前胸,未系纽扣的衬衫领口大方袒露他左端微凹的锁骨窝:“你自己看。”
纪粥粥挪开的眼瞳又溜回去。
“……”
刚才那场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他的衬衫糟蹋得眼泪口红斑驳一片,那块面料体无完肤。
“对不起,”纪粥粥后悔地咬牙,开始估算他的衬衫价格,两眼狠心一闭,“我赔你一件吧。”
男人却倾身,把车钥匙塞进她手里:“上周借穿的衣服在我车尾箱里,帮我取一下,我去洗澡。”
面对他这份熟稔安排的口吻,纪粥粥抠了抠车钥匙。
“哦……”
谈疏彻凝了眼她纠结的眉心,不给她反悔机会,长腿一迈,往卫生间走去。
细微的关门声传来,纪粥粥悄悄起身,走去紧闭的主卧门前,拔下反锁的钥匙,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一片阔挺的灰影从头覆盖。
“啊。”
转过身,额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胸膛,她又迅速撤离,揉着额头衔上他噙笑的暗昧眸光,手背也重燃酥痒的热意。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是在洗澡吗?”
纪粥粥腰臀抵在门上,虚张声势地丢出两个问。
谈疏彻笑而不语,单手撑在门框,身躯俯下去,嗓声却是尾调上扬的:“邀请我上楼,却又处处防备我?”
他的唇颌离她很近,几乎要贴上她的翘挺鼻尖,纪粥粥屏住他不断摄来的薄荷鼻息,咽了咽唾沫。
“你揍开……”她羞愤得连嗓音也变了个调。
谈疏彻胸腔愉慰振动,发出的笑声低磁悦耳,学着她的嗓调,他的唇齿含糊应出一声:“不揍。”
?
纪粥粥涨红了腮颊,扭过头去,斜着一双水淋淋的眼瞳瞪去。
谈疏彻丝毫不惧,两根修匀指骨恰时掐住她扭来的下巴尖,燥热的大拇指指腹左右磨了磨那滑腻肌肤。
“粥粥……”
他指骨微微使力,轻抬她的下巴,距离近在寸厘,低头便可吻上。
纪粥粥根本不敢应声,只一个劲儿把红唇回抿。。
谈疏彻见状,凑过鼻梁,却只嗅了嗅那丁点唇肉散出的唇脂香气。
换口红了。
说不出什么味道,但他很想蹂躏。
谈疏彻扣紧手中的力道,如弓拨弯的薄唇再贴近一毫。
“粥粥……”他又哑着声唤她。
!
纪粥粥挣扎无果,索性紧闭起两眼,娇丽的脸蛋皱成一团。
谈疏彻注视到女人的“抗拒”反应,紧密的眸光圈住她略微肿胀的双眼,心疼悬上眉心,鼻腔却惹出轻快一笑。
他四年前就下定过判断:他与纪粥粥向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因为他们本就是致命相吸的磁铁,谭淮、樊恺闻、文滁,如今再加上一个邢凌又如何?
他有把握让纪粥粥重新喜欢上他,一如他此刻欲望难耐,也有强大而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是个懂得把握时机的聪明男人,但舍不得在她伤心之余趁虚而入。
谈疏彻抻直身躯,掐她下巴的手指没撤回,暗自压下眸里翻涌的情绪。
“闭眼做什么?”
纪粥粥懵懂地睁开眼,浓褐的瞳底透出楚楚可怜的褐粼红光,对上男人一双充满戏谑的双眸。
?
他竟然调戏她!
“别动。”
男人的二字将一腔怒火的纪粥粥钉住,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谈疏彻薄唇轻勾,粗粝的指腹怀念地刮了刮她的饱满唇瓣:“口红花了。”
纪粥粥怔住,摸了摸唇角,樱粉唇肉残留的触感如被点燃的一粒火种,广泛而迅疾地湮没她的神经感官。
她抿唇,只觉脸颊也开始发烫,待反应过来后,谈疏彻这个始作俑者已面对面笑着退至洗手间里。
浴室灯雪白一片,自上而下照落,他笔直而深刻的胸壑盛满了光,两侧的锁骨依稀折射出薄汗的细密光泽。
纪粥粥挪不开眼睛。
这是一具成熟且自律的男人身体,足够吸引她这个多年未“松弛”的寡女。
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事情,特别当视觉冲击对象是个活好器大的帅哥时。
纪粥粥如是这样宽慰自己,然后假装镇静地收回眼,喉咙囫囵滚出干涩的话音:“我去拿衣服。”
说完,她夺门而逃。
“咚——”
防盗门扯出连环声响,震得卫生间里的男人唇角斜着啧了声。
-
楼下,纪粥粥拿到衣服,等电梯的间隙正巧又遇上筝筝奶奶。
“粥粥,还好你提醒我,超市老板正要关门被我拦下了。”筝筝奶奶庆幸地说。
电梯门自动开启,纪粥粥和她先后走进去,摁亮楼层键,说:“买到了就好,筝筝肯定会很高兴。”
“哈哈,我都能想象到那孩子蹦起来的样子。”
筝筝奶奶心里生出一个主意,张了张嘴欲要说话,又犹疑地望了眼纪粥粥,磨蹭到四楼,她终是问出口:“对了粥粥,你表哥有女朋友吗?”
纪粥粥倒是没料到筝筝奶奶会问这么一出,愣了愣。
“叮。”
电梯门开,筝筝奶奶笑得亲昵,拉过纪
:=
粥粥的手一块出电梯上楼。
“粥粥不瞒你说,我儿媳的表妹也在华市发展,在一家大公司做经理,你看和你表哥合适不?”
纪粥粥望着她们交握的手,微微失神。
老人的掌心也很温暖,但皮肤失了水分,枯槁指骨覆上她的手背是种微刺的粗粝感,与谈疏彻的掌心全然不同。
“噔。”
五秒没说话,狭仄廊道的声控灯灭。
老人放开她的手,两掌一合,清脆的拍手声点亮头顶的灯,她们之间又恢复明亮的距离。
纪粥粥垂了垂眼睫,把手负在腰后,望着老人充满殷切期盼的双眼,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筝筝奶奶,我表哥他,有女朋友了。”
筝筝奶奶有些惋惜地跺了跺脚,头顶快要熄灭的灯又放亮:“哎哟,你表哥人高马大的很不错,待人也温和,不过有女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俩人处很久了?”
纪粥粥挤出善意的微笑:“谢谢筝筝奶奶夸奖,他和他女朋友处好几年了。”
筝筝奶奶叹气:“那看来也快结婚了,好,那我先回了。”
纪粥粥保持着笑容弧度,目送老人开门,她才转过身掏出钥匙。
钥匙刚插入锁孔,里面的人先一步打开。
“回来了?”
男人的嗓声落在这暗下来的廊道里,蕴出一种特别的温柔。
“你不是在洗澡?”纪粥粥看着来人,笑容僵硬地抽出钥匙。
房门吱呀一声,被谈疏彻推开更大的缝隙,他解释道:“担心你走得急,没带钥匙。”
这时,对面,正走进玄关的老人听见动静抬头。
方才口中询问的那位表哥此刻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衬衫左胸处黏着团暧昧的湿红印渍,神色温柔地接过纪粥粥手里的纸袋,
筝筝奶奶豁然睁大了眼,视线男女身上徘徊两圈,终于意识到——
这哪是什么表哥?
分明就是新发展对象!
瞧她老眼昏花的,筝筝奶奶暗骂了自己一声,放轻动作关上门,然而关门声响还是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纪粥粥。
“……”
这下误会大了。
纪粥粥错开他的身进去,开始下逐客令:“衣服换了,你就走吧。”
谈疏彻置若罔闻,合上房门,随她进屋:“刚刚老人家说你房子找大师看看,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偶尔有小猫半夜挠门。”
纪粥粥不想与他谈此事,坐去沙发敷衍了句。
见她不愿多说,谈疏彻走到她膝前,眸光以不容拒绝的直垂角度俯瞰她,两片弓形薄唇慢条斯理地撂出话:
“那换个话题——关于某人不经允许,擅自传谣我有女朋友这一事,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