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BelieClub,清市高端私人俱乐部,严格实行会员互荐制,入会费用高达七位数。
纪文晟就是其中的会员,但纪粥粥一直打不通他电话,被保安拦在会所门口。
“纪粥粥,你可算来了!”
一道焦急的男声入耳,纪粥粥庆幸抬头,戚甚一把捉住她的单肩包链条。
“快,跟我进去。”
纪粥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男人的步伐,进入电梯。
戚甚松开拉她包的手,摁亮楼层键。
“他们怎么样?”
电梯上行,纪粥粥忍不住问。
“你弟身强力壮,硬朗着呢,倒是谈疏彻——”
戚甚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纪粥粥凝眉追问。
“叮——”
二楼电梯门开,茶餐厅的轻音乐隐约传来,一位系着酒红温莎结的高个服侍生微笑相迎。
戚甚耸了耸肩:“你自己进去看吧,他死活不去医院,我现在去楼上见客户。”
“纪小姐您好,请随我来。”这时,服侍生恭敬说道。
纪粥粥抿了下唇,走出电梯,被他引入东侧的廊道。
廊道很长,两侧皆是各流派的国画,她随意瞥一眼,上面的题字正是国内有名的大师。
“纪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区总从各大画廊花重金购入的,”服侍生稍稍停脚,停在一幅山水画作边,“这幅季老的新作是谈先生昨天从华市拍卖下,刚刚赠给区总的。”
服侍生介绍完,继续往前走,纪粥粥在他身后蹙了蹙眉。
原来谈疏彻昨天去了华市。
服侍生伸手,拉开厚重的金框玻璃门,做了个请的姿势:“纪小姐请进,谈先生在里面。”
“好,谢谢。”
纪粥粥踏入房内,顺着服侍生的视线看去。
北侧第一间半开放茶座,绸缎质感的酒红门帘未完全合闭,她依稀看见里面有一道走动的俏丽身影。
身后的玻璃门轻轻被服侍生合上,门扇相碰时发出砰的一声细响,纪粥粥身子一僵,只见红帘里的那抹倩影身穿鲜橙露腰短衬衫加拖地牛仔裤,披着一头青茶色的靓丽羊毛卷发,摇了摇谈疏彻的胳膊,要掀开门帘。
纪粥粥迅速躲去角落里的琴叶榕下。
她没从谈疏彻脸上看到明显外伤,难道是戚甚骗她?
纪粥粥又给纪文晟发了条微信:[弟,你还在会所吗?]
漫长的十分钟,红帘里的那个精致女人在谈疏彻面前身姿活泼,时不时传来二人的谈笑声。
“我先走啦,等会call你!”
倏然,只有轻音乐流淌的茶餐厅里,冒出一句甜美清晰的话音,又是一阵红帘掀晃,纪粥粥慌乱摸出手机,把脸藏在提琴状的绿叶片后,假意在打电话。
“噔、噔噔。”
一阵轻悦的皮鞋声后,纪粥粥嗅见一味柔媚花香调,又是砰的细响,玻璃门扇合上了。
紧绷的弦松懈,她才发现手心被震得发麻。
是谈疏彻来电。
纪粥粥垂了垂长睫,趿拉着脚步走去那间敞开的红帘。
“坐。”
这是谈疏彻在她踏入茶座后的第一句话,嗓声全然褪尽方才与那精致女人交流的愉悦,只剩空寂的冷漠。
真皮茶座沙发呈半圆状,纪粥粥拣了个最边缘坐下。
“我不认为那是个能很好谈判的位置。”
男人的一根冷白指骨点了点身旁的位置,嗓声愈发寒冽。
纪粥粥挪过去,上一个女人残留的温度经过薄裙传递而来,她一瞬攥皱米白衬衫衣角。
谈疏彻睹到她的小动作,下颌略抬,嗓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满世界找我?”
女人的香水格外留香,晚香玉浓郁得让纪粥粥胃部不适,再加上方才与周亿的那杯黑咖啡,她拿过桌
上的威士忌,哗啦灌进空酒杯里,一口闷下。
新鲜凉滑的液体入胃,有种舒缓胃酸的错觉,纪粥粥放下酒杯,纠正他的措词:“不是找你,是找悦悦生父。”
说完,她快速扫了眼他。
的确没看见什么外伤,戚甚说打架应该只是叫她来这里的权宜之计。
“生父?呵——”
谈疏彻的冷笑砸落,纪粥粥皱眉看去,这才注意到他沙发背后是整面落地玻璃鱼缸,朦胧的蓝光映亮他的丰润眉骨,彰显出一种强大的洞察人心的冷静睿智。
纪粥粥感到莫名心悸,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悦悦的生父谈疏彻,而是UPE的谈总,一位只追求利益价值的成功商人。
但悦悦不该是他们谈判场的筹码,无论他拿多少钱,她也不会让出抚养权。
想到此,纪粥粥骤时挺直腰脊,迎上他的眼眸。
“谈疏彻,我今日来不是说服你不要争夺抚养权的,刚刚接到戚甚的电话,他说文晟因为筱溪找上你,我担心,所以来看看。”
高饱和度的蓝亮游离在谈疏彻眸底,他修直的长腿屈弯,手肘撑在双膝上,慢条斯理端起桌沿的水晶酒杯,指骨掸了掸杯沿,撩起眼皮,看似随口一问。
“担心谁?”
“当然是文——”
纪粥粥的下巴尖忽然被捏住,她惊愕地睁圆了眼。
男人眯了眯眼,那破碎的蓝亮挤在尾端,因凤眼勾翘的眼弧,从她的角度看去,像极一把似弦月的蓝镰刀。
“你放开我。”
纪粥粥抬手去扯他的袖口,丝缕花香飘动入鼻,她生硬顿住动作,又冷冷重复一遍。
谈疏彻的眸光在她粉润脸蛋紧紧环视一圈,继而哂笑松手。
端阔的背靠在沙发上,他认命地垂眸:“纪粥粥,你好像从没有因为担心主动找上我。”
纪粥粥微愣,旋即恢复淡邈神色。
“我们恋爱已经是四年前的旧事,现在你也有其他女人,我认为再提——”
谈疏彻打断她的话:“纪粥粥,你连乔筱溪都没认出来?我以为你至少会过来同她打个招呼。”
!
纪粥粥抬睫,确认男人不似撒谎,不自然地移开眼:“四年没见,筱溪有了很大的变化,我刚刚没发现是她。”
谈疏彻自然知晓她偶尔掉线的反射弧,看似体谅地解释了句:“我和她一起飞过来的,她给我看了纪文晟与你们的聊天记录。”
纪粥粥闻声抠紧手心,食指的伤口被迫挤压,些微疼意让她理智恢复,清醒地面对这场刚开始的谈判:“既然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多此一举再解释,说吧,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弃抚养权?”
谈疏彻扬了扬眉峰,递过酒杯。
纪粥粥不肯接。
谈疏彻仍维持着端杯的姿势,嗓声却不容置喙:“喝了它,我告诉你。”
“……”
纪粥粥一把夺过杯,仰头喝尽。
“咚——”
把杯狠狠一搁,玻璃桌面也摩擦发出一声刺耳声响,而她的胃因这杯快酒开始翻腾。
不太舒适地咽了咽唾沫,胃里想要呕吐的感觉越发汹涌,纪粥粥急忙丢下句话,跑了出去:“我去洗手间。”
谈疏彻皱眉,薄唇抿紧,担忧覆上薄蓝色眉骨。
他迅速起身,刚要追过去,沙发上的白色手机嗡的声振动,骤亮的屏幕里显示一条新短信——
[纪小姐您好,我是周总让我联系你的法律顾问,请您通过一下微信申请,有关起诉抚养权一事我需要与您具体沟通。]
起诉抚养权?
谈疏彻眸色转冷,落去那道奔走的倩影,意味不明的幽远。
自昨日得知纪唯悦是他们共同的孩子后,他联系所有前因后果,才知道纪粥粥这个女人下了好大一盘棋。
这场棋局,甚至从她离开华市公寓那天起就开始谋划。
她与他分手不是因为她之前所说的喜欢谭淮,更不是谭明东等人。
她着急分手回清市,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然后,她又开始犯拧巴,兀自认为华清两市相隔千里,他和纪家身负巨债,他俩结婚不现实,于是自作聪明地瞒着他,瞒着纪家所有人,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而现在,她宁愿联合弃母与他作对,也不肯关心他这两天做了什么,他的真正想法是什么。
今晚要不是戚甚撒谎,想必他等来的只会是法院传票。
女人的身影逐步显现眸心,谈疏彻重新落座沙发,眸光自上而下地打量她。
他一字一句查看过乔筱溪发来的聊天记录。
这四年,她每年公休全家出游,偶尔周末也会调休带着女儿去周围省市度假,日子过得挺舒逸,眉眼也没什么皱纹,漂亮一如从前,只是浓褐眼瞳里的沉着又添深几分,衬得她更像生活在壳里捆绑自缚的空心人。
他方才让她喝酒,就是为了敲碎这个厚壳。
因为他讨厌过分清醒的她。
经过理智加踌躇加工的语言并非她本意,他就是要她的三分醉话。
因为那不过脑输出的醉话,会小心翼翼勾兑她来不及掩藏的七分真心。
谈疏彻的眼眸略闪一缕亮蓝,他如猎豹般眈视着杵在沙发边的女人。
“坐。”他眼神示意他身旁的位置。
纪粥粥这次却没听他的话,隔着一米的距离坐在他左侧,表情麻木地说:“酒我也喝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可以让你放弃争夺抚养权了吧?”
她不想把这事闹大,如果今晚她能凭一己之力和谈疏彻商量好,她更不用被动接受周亿帮助。
这样,一举两得,对大家都好。
谈疏彻摇了摇金黄酒液里的冰块,薄唇轻掀,不疾不徐地说:“可以,但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完,他再次眼神示意她坐近。
纪粥粥蹙起秀眉,挪去他身边。
“你说。”
下一秒,一片温热鼻息吹入她微张的粉唇,纪粥粥刚抬眉,下巴再度被男人的冷白指骨钳制。
她挣了挣,根本动弹不得,只好睨着眼前这个男人。
旁侧鱼缸里游曳的水蓝被男人的峻拔鼻梁切割,他的俊脸一半蓝一半亮,像自携的高光阴影,衬得轮廓深邃,眼窝迷离,如古希腊神话里俊俏的太阳神。
纪粥粥感到她沾酒后的理智在这场相交的沉默与薄荷味鼻息里逐渐被侵袭、融化,哪怕此刻是针锋相对,她也快要沦陷他的美色里。
玻璃缸里那条摇头摆尾通体水淋淋发红的小鱼,正是她的真实写照。
纪粥粥咽了咽唾沫,搁在腿膝边的手静静抬起,她的粉白指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他,触碰他,甚至拥抱他——
“告诉我,你当年执意生下我们孩子的原因。”
!
纪粥粥呼吸一窒,迅速撤回的手被男人精准擒握,他干燥宽大的掌心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我......”她眼神躲闪。
“嘘。”
谈疏彻抬手,食指微微压塌她的粉嫩唇珠,一双眼眸如泊船的铁锚紧紧圈牢她微微涨红的脸腮,泛出一种讳莫如深的蓝乌光泽。
他早就丧失耐心,也不期待眼前这女人嘴里能冒出什么甜蜜顺耳的话受他听。
此刻三十多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失控感受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揭开谜底,逼迫她当场承认她对他掩藏的一颗真心——
“纪粥粥,你四年前就已经爱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