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纤身如钩,像极纪粥粥笑眯眯的眼瞳。
“叩叩叩。”
她敷衍地敲了敲门,便推开:“疏彻,楼下保安——”
满室红花、烛火入眼,她戛然止住话音。
“喵~”
纪依心和谈稳稳两个猫团,脑袋贴脑袋靠在一起,翘着毛茸茸的尾巴屯在谈疏彻的怀里,小红舌头正舔舐着短脖上的粉红蝴蝶真丝。
纪粥粥望着可怜小猫被迫营业的可爱模样,
噗嗤笑出声。
隔着玫瑰花道,谈疏彻注视着她,高鼻薄唇飘着点儿如火闪跃的烛光,越发衬得他眉隽目朗,脸庞夺人心魄。
纪粥粥的笑声骤然放轻,对视男人幽黑如夜的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动,她右膝屈弯,脚尖在原地点了点,垂低的眉眼露出小女人的期盼与羞赧。
“保安说,你四年前就特意吩咐过他们,只要我出现,就立刻联系你,而且他们还说你买下了这栋楼?”
谈疏彻唇弧略略上浮,修直长腿迈近她身前,一触及她疑惑的浓褐眼瞳,眸色又暗下几分。
初恋,他们都是彼此的初恋。
这世界,能够初恋走入婚姻殿堂的人少之又少。
他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在轻轻撞击他的心口,那就是幸福,失而复得的幸福。
“粥粥。”他正了正色,轻唤她。
“嗯?”纪粥粥长睫颤了颤。
怀里的小猫团舔了下他的冷白指骨,谈疏彻喉结在薄白皮肉里滚顿一瞬,拢簇着两屑幽微火苗的双眸,也拢紧身前的女人。
“我没编制,有过一段感情经历,目前名下资产过亿,现有五辆车十条街商铺,持股二十六家公司,不算多,但也有能力投资更多行业。”
纪粥粥不敢挪开眼睛,连屈弯的右膝也紧张得立直,她抠紧手心,生怕他误会。
“疏彻,我当年不是因为债——”
“嘘。”
谈疏彻抬手,指腹轻轻压在她着急解释的唇瓣。
“我知道你不介意这些。但关于第一点,我需要解释一下,我天性使然,自小厌恶生活一成不变,所以选择回国创业。可自从遇见你,我重新审视这个词语。”
“与你相恋的那天,我第一次期望你是我风险人生里最具可控的一成不变。”
“疏彻……”
纪粥粥缩了缩鼻翼,泪光浮淹轻红眼眶,她拨开他的指骨,捏握在柔软手心。
谈疏彻反手握住她的纤指,薄唇俯近,印了个宽慰的吻:“你不必对我抱有亏欠,只要你回首过去四年,快乐瞬间比痛苦多,那么你当时离开我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我想,即使时光回溯,你也会给出相同答案。”
话音刚落,怀里的猫团一耸一惊的,开始喵喵叫。
谈疏彻无奈地松开手,两小只蹦去地面,几个毛茸小爪开始刨洒如火似焰的玫瑰花瓣。
纪粥粥忍俊不禁,眉眼甜蜜地拥住谈疏彻,下巴尖搁在他心口,浓密长睫上掀,耐心等待着他最关键的那句,然后第一时间奉上她的满心愿意。
她示好举动的背后含义已不言而喻,谈疏彻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发,拦腰抱她跨入爱心围圈的蜡烛里,尽量把烂熟于心的台词说得流利自然:
“婚姻是一种责任与爱情的实质性占有,但我知道纪粥粥的人生荣光从来不是婚姻。”
“这四年,你成长很多,待人处事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道理。明天领证后,希望我们此次因爱而结合的婚姻是你的拥军,是你的后盾,是你的稳定栖所,助力你余生充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一步一步踏上你想要发展的坦途。”
“至于谈太太,它只是你另一个新身份而已。不论什么时候,你手中仍攥有变更或增减的权利,我无时效为你保留退路。”
纪粥粥把脸埋入他胸口,悄悄抬手抹了抹眼尾,旋即又扬起小脸,衔进他的眼眸里。
“谈疏彻,你是我的贵爱引。”
谈疏彻皱了下眉:“贵爱引?”
纪粥粥两手圈紧他的修立直颈,手心微微压了压他的后脑勺,她踮脚凑近他的耳畔:“其实备考时,我曾想过上岸就躺平,可偏偏遇见了你,偏偏与我恋爱的也是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你。”
“你一创失败仍在华市寻找人生可能性,而我作为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并非每日只是埋头做题,也从寻找人生可能性的你身上找到了我的人生潜在可能。”
他给她的爱从不是枷锁,而是尊重与引导,如果这次他不逼一逼她,她或许还是只慢吞吞缩在壳里的蜗牛。
谈疏彻眉头舒展,唇边绽出欣慰笑意:“所以,贵爱引的意思是?”
纪粥粥啄了啄他的耳尖,柔情唇息呵出:“你是贵人、爱人、引导人,是纪粥粥幸福余生里的第一顺位。”
“亲人会老去,孩子会长大,但我是块小磁铁,这辈子会一直黏吸着你哦~”
“呜呜呜!”
纪粥粥浑身一怔,回过头去,竟是茶饮机旁的一个智能机器人发出的声音。
“它还能听懂人话?”
谈疏彻搂紧她的细腰,冲那个半人高的机器人招了招手:“小e,过来。”
“收到,谈总!”
小e滑轮平稳停在二人身前,转了转自己发光的电子眼睛。
“谈太太,小e在谈总同意下,已将你俩的求婚视频同步直播到您的亲人手机里,经查证追溯,呜呜呜声音IP地址在欧洲。”
纪粥粥愣住,不可思议地望向谈疏彻:“是大伯他们?”
谈疏彻颔首,主动坦白道:“那日在会所见过你后,我便连夜去欧洲与大伯伯娘解释了悦悦的事。”
纪粥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担心地环视一圈:“难怪你没回我微信……我大伯没揍你吧?”
昨晚关灯办事,她都没注意看他的身体。
“咳咳,”身旁的智能机器人又冒出声音了,很明显是某位被暴露本性的老人,“乖女,你大伯我第一次见面,还是很通情达理地听他解释,后又接到筱溪的电话,确认他所言非虚,便和你伯娘愉快地答应了这门婚事。你说你呀——”
这时,樊丽荣的声音赶忙插进,打断纪显庆的话:“乖女!伯娘和大伯祝你们新婚快乐,我们后天就回国,到时一起吃饭,今天就先这样!”
“非礼勿视,我和筱溪去哄悦悦啦,姐~”
“粥粥,我是你嫂嫂,你哥现在一个人把自己锁在卧室,我也去宽慰宽慰他。”
“彻哥,我的宝贝儿子,早知道你要求婚,我和你爸就不去旅游了!还有,你快点把传家宝给我们粥粥啊!”
吴若谷的嗓音入耳,纪粥粥赶紧松开手,局促地看了眼机器人那两只发红的眼睛。
“妈。”
谈疏彻看穿她的心思,只说了个字,后者立刻心神领会:
“粥粥,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喽,心里话我们见面时慢慢说!”
话声还飘在空中,谈疏彻伸手,摁下机器人的开关键,它的一双电子红眼骤时熄灭。
没了盯视的眼,纪粥粥用力抱紧他:“什么传家宝啊?”
“你见过,就那个手镯,从我曾曾祖母传下来的,”谈疏彻说着,从西裤口袋里取出红锦盒打开,“你的腕骨太细,可能戴着它做事不方便,交给你保管。”
纪粥粥双手接过锦盒,信誓旦旦保证:“嗯,我会好好保管的!”
犹豫两秒,她把锦盒抱在怀里,腾手撩开他的一缕乌亮额发,目露忐忑:“大伯真没有骂你吗?比如渣男......?”
谈疏彻拾握她的指尖,垂阖一双昏沉的眼眸,反问:“知道我为什么前两天没回你微信吗?纪编剧。”
“......”
她就知道,以纪显庆对人不对事的火爆脾性,谈疏彻飞去找他们的旅程不会轻松。
纪粥粥的棕亮鞋尖抵上他的漆黑鞋头,漂亮眉眼耷拉下:“我错了。”
谈疏彻抬了抬下颌,板起脸:“但凡我们纪编剧在这四年里说一句我的好话,那天大伯给我的脸色——”
故作正经的嗓声还飘在空中,两片湿热的柔软唇瓣含咬上他的无名指,谈疏彻止声低眸,女人抬望他的眼瞳又显出如初见那夜的褐粼红,经由烛光氤氲,添了丝楚楚婉怜的妩媚。
“老公,我知道错了。”
谈疏彻喉结一紧,不禁哂笑了声。
昨夜,他再怎么诱哄,她也不肯唤他一声老公,看来早就预料到他必会追究她,把这个迷醉心智的爱称留至此刻,企图堵住他以此“胁迫”她
的要求。
他俯身,在她微微咬含的两瓣唇梭巡一圈,低喃:“谈太太,果然最懂得怎样拿捏我。”
纪粥粥舌尖抵出他的冷白指骨,双手圈住他的颈间,整个人轻巧挂去他身上。
“老公,”她享受着他倾情仰视的深情眸光,亲昵地蹭了蹭他映于他峻拔鼻梁侧面的一点儿闪烁烛光,“经期下午结束啦,我们今晚做吧?”
“噗——”
身后,动静不小,纪粥粥惊惶转过头去,竟是戚甚,端着个粉奶茶杯在狠狠抹嘴。
“!”
纪粥粥当即挣脱谈疏彻的怀抱,动作之快,吓得旁边玩滑板的两个猫团也躲去茶几桌脚。
戚甚倚在门框,视线在衣角紧贴的二人之间来回徘徊,悠哉说道:“那个,纪粥粥......哦不,谈太太,我们美丽胆大的老板娘,要一起拍张合照吗?”
纪粥粥脸红着抠紧手里的盒沿,纳闷蹙了下眉:“拍合照?”
话音落地,戚甚身后涌现出一群年轻男女,纪粥粥一个一个看去,皆是辑数智能科技创立初期,那张集体照里的所有工作人员。
其中,前台谢小圆穿的还是合影里的那条贝壳白衬衫长裙,揪着周誉的袖口双肩一颤一颤的,哭得最伤心。
“噼啪!啪——”
缤纷闪亮的彩带筒不知被人群里的谁拉开,所有人倏然一扫面上的感动,纷纷笑着走进屋内:
“纪小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找我们谈总的。”
“纪小姐,欢迎重新加入我们辑数智科!”
“纪小姐,我们‘谈纪甜甜粥’建群四年半了,今天终于过年磕血糖啦!”
谢小圆也擦拭眼泪,先看了眼谈疏彻,才嘀咕说:“虽然谈总今天明确交代我们不用刻意穿四年前的服装,但第一次见到纪小姐穿的是这条裙子,最后一次与纪小姐说下班也是这条裙子,它对我意义重大。今天能亲眼见证纪小姐和谈总重归于好,它也算功德圆满啦!”
纪粥粥走近她,轻轻抱住,潮湿的目光却一一滑过她身后的面孔。
“粥粥感谢你们不忘初心,一直陪在疏彻身边,协作辑数智科进化成如今强大的UPE,成为国内科技领域的龙头企业。”
这时,戚甚小声插了句:“你别听谈神说什么变更权在你手里,你要是提休夫,他到时准会又抱着我唤粥粥,你不知道这四年来,我们这些兄弟——”
“戚甚。”谈疏彻打断某人想要深入的话音。
戚甚笑着点到为止:“哈哈走啦,各位老地方拍合照!”
纪粥粥没动,反而转过身,两眼亮璨璨地瞅睨某个被当面戳穿的男人,拖长着语调说:“谈总~当初不是很有骨气拉黑我微信吗?”
谈疏彻不自然地移开深眸,待众人走出办公室,他长手一伸,揽过身前女人,逼视的眸光不容逃避。
纪粥粥心神一紧,忙低垂眉眼:“你你你做什么?我要去拍合照的......”
嘲谑幽光掠过眸底,谈疏彻目视着怀里连颈根也潮红的女人,薄唇斜斜掀弄,慢条斯理撂出两个选择——
“去哪儿做,休息室还是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