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云野拧开一瓶水,拿出药。
“来,张嘴,先吃药。”他半跪在床边,扶起程心,让她靠着自己胸口。一手托着她脖子,一手把药片小心喂进她嘴里,再慢慢喂水。
凉水滑过火燎似的的喉咙,终于舒服了点。
“你怎么来了?”程心靠着他,有气无力地问,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耿云野一边用湿毛巾给她擦头上的冷汗,眼睛没离开她通红滚烫的脸。
“厂里生产线的调试提前收尾了,签证一下来我就买了最快的机票。”
“飞机上心口一直发慌,坐不住,总觉得你这边有事。”
“没想到正巧赶上你病了。”他看着程心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粗糙的手指轻柔地拨开她汗湿的头发。什么公事私事,这会儿都不重要。她需要他,他正好赶到,这就够了。
“天哪!”
一声惊呼在门口响起。郝蓁蓁用最快的速度开完会,一路狂奔回来。
推开门,她惊呆了!
程心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对方看着又高又硬气,正小心地给程心喂白粥!
“你…你是程心的…耿云野?!”郝蓁蓁指着耿云野,眼睛瞪得溜圆。
耿云野抬眼,向她点了点头:“你好,谢谢你照顾心心。”
郝蓁蓁的目光在耿云野和程心之间飞快转了两圈,语气满是激动:“心心,你男人是飞过来的吗!这也太巧了!正好你生病他就到了,老天爷都在帮忙啊。”她看向耿云野的眼神充满了佩服和欣慰。
早就知道程心有个靠谱的伴侣,此刻亲眼见到对方及时出现,比自己遇上好事还激动。
程心虚弱地冲她笑了笑:“你不是有课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郝蓁蓁放下背包,走到床边,摸了摸程心的额头,温度还没降下去:“我发言结束就跟教授请假了,我说我室友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我必须立刻回去照顾她。教授很通情达理,让我赶紧回来!”
教授不仅对她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并爽快批准,还让她转达对室友的问候。
程心这才安心闭眼。
郝蓁蓁收回手,皱着眉头苦恼不已:“还是这么烫,早上出门前给你吃过退烧药,怎么还没降温。”
耿云野心疼得眉头紧锁,准备带她去医院。
“不行,烧得太高了,吃了药还没退,得去医院。”他小心翼翼地将程心扶起。
“别去医院!”郝蓁蓁拦住耿云野,快速解释道:“耿大哥,别指望这边的医院。我妈常年在国外,她经验之谈,国外急诊要排队,效率比回国治还慢。心心这种高烧,送过去得在急诊室干等几个小时,折腾不起。所以我出国前,我妈给我行李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药。”
她说着,立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药,俨然像一个小药房。
她熟练地找出几样对症的药递给耿云野。
耿云野扫过郝蓁蓁笃定不移的眼神和齐全的药品,又落在怀里虚弱的程心,权衡利弊后点了点头,他选择相信郝蓁蓁和她母亲的经验。
耿云野一遍遍用湿毛巾给程心擦身降温、喂药喂水、熬稀烂的白粥,加上郝蓁蓁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逗乐帮忙,程心这场凶险的高烧在当天下午开始缓缓下降。
到了傍晚,高烧终于退去。人还虚着,但要命的难受劲儿总算过去了。
退了烧的程心依旧虚弱乏力,但在耿云野和郝蓁蓁的精心照顾下,身体迅速恢复着元气。她差点因病耽误了的模拟国际商务谈判报告,身体稍有力气就立刻投入进去。
或许是大病初愈后的专注,亦或是耿云野带来的安心感给了她额外的力量,程心不仅按时完成了报告,更赢得了教授的高度评价,获得了全班最高分。
程心身体彻底康复后,耿云野提议带她出去透透气,好好逛逛。
程心特意邀请了郝蓁蓁一起:“蓁蓁,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我了,我们一起去,你也给你家里人挑点礼物。”
三人漫步在繁华的纽州街头。
耿云野带她们走进一家大型商场,他目光扫过柜台,最终停在一款小巧精致的拍立得前。
耿云野没在意价格,让店员取出相机递给程心:“试试手感如何。”
看着程心接过时掩饰不住的欢喜,他转头对店员说:“这个还有相纸,要两盒,不,来四盒。”
程心正摩挲着相机光滑的外壳,听见这话忙抬头:“不用买那么多,够拍一阵子了。”她知道相纸肯定不便宜,一盒没几张,四盒算下来是笔不小的开销。
耿云野已经付了钱,将装着相机包装盒和四盒相纸的纸袋递给她,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手背:“多备着总没错,一盒只能拍二十张,四盒拍不了多少。你在这边上学,把你去过的地方和看到过的风景都拍下来,还有…”
他看了眼旁边探头打量相机的郝蓁蓁:“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也能记录。抽空给爸妈寄回去,他们看着照片,就像跟着你逛了一遍。”
郝蓁蓁在一旁凑趣:“就是就是!你看这相纸,白边还能写字呢,拍完当场就能在背面记上日期和事儿,多方便!你先生想得也太周到了。”她家条件还算富裕,她都做不到一口气买台相机,耿云野却能眼睛都不眨的买下来,光相纸都要不少钱。
程心拎着沉甸甸的纸袋,心里涌过暖流,她把相机抱在怀里,轻声开口:“谢谢哥哥。”她知道这份礼物不便宜,更明白耿云野的心意。他不仅想让她留住风景,更想替她把孤身在外的日子变成能触摸、能分享的温暖记忆。
郝蓁蓁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礼物。给堂弟堂妹们买了米国特色的糖果和卡通外套。给她从小一起长大、既是邻居又是最好的朋友许驰精心挑选了一支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钢笔。
郝蓁蓁付完钱,脑海里莫名
闪过许驰那张总是带着点无奈的脸。她一边跟程心分享着堂弟堂妹的趣事,不知不觉挑了一大堆。
她偶然回头,撞进一幅安静的画面里:程心正仰着头跟耿云野说话,睫毛在商场的暖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而耿云野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灯光磨得很柔。他没说话,只是听着,目光像被什么牵住似的,牢牢落在程心脸上,嘴角带着笑意。
郝蓁蓁心里像被什么轻撞了下,闷闷的,又有点空落落的。
直到耿云野看程心的眼神,让她忽然定住。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熟得像许驰每次听她絮叨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样的专注,一样的…深情。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上次她抢了许驰的早餐跑过马路,回头时撞见他追过来,站在车流对岸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无奈中带着包容的笑意。
郝蓁蓁后知后觉顿悟。难怪每次跟许驰讲学校的事,总觉得说多久都不够;难怪上次看到女生递给他情书,她能别扭一整天;难怪挑这支笔时,脑子里全是他写论文时皱眉的样子。
“蓁蓁?你看这个怎么样?”程心拎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转了半圈,裙摆随着动作摇晃,声音里带着期待。
郝蓁蓁“啊”了一声,慌忙抬头,眼神还有点发飘,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手忙脚乱地把售货员包装好的钢笔放进购物袋,目光胡乱落在货架的明信片上,声音磕巴着:“没、没什么…就觉得这标签印得挺好看。”
程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裙子,又看向郝蓁蓁盯着的明信片标签,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过来,伸手挽着郝蓁蓁的胳膊,眼里漾着哭笑不得的笑意:“我问的是这条裙子,你看标签做什么呀?”
她故意把裙子两个字说得重了点,见郝蓁蓁的脸更红了,嘴角的笑意收不住:“魂都跑哪儿去了?刚才喊你好几声,眼睛直勾勾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耿云野站在旁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顺手拿起旁边一件针织披肩递给程心,看似不经意地替郝蓁蓁解了围:“这件连衣裙适合搭个披肩,现在的季节穿有点单薄。”
郝蓁蓁头埋得更低了,刚才满脑子都是许驰的眼神,连程心说什么都没听清,这下被戳穿更觉得窘迫了。
程心见郝蓁蓁头快埋进胸口,笑着把手里的蓝裙子往她面前凑了凑,布料蹭过她胳膊时带起点轻痒:“你别光顾着看标签呀,来帮我参谋参谋,或者你也挑一件?”
她转头冲店员扬下巴:“麻烦拿一件她穿的尺码,要那个米白色针织的。”
郝蓁蓁愣了下,抬头正撞见程心眼里促狭的笑容:“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你穿着珍珠白蕾丝衬衫像个小公主,穿这条肯定好看。”说着不由分说把连衣裙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往试衣间走,“快点快点,不然我哥该等急了。”
郝蓁蓁被程心一夸,立马把许驰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和程心去试裙子。
三人从商场出来,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著名的时代广场。
夜幕降临,霓虹闪烁,巨大的电子屏幕播放着炫目的广告,人潮汹涌,光怪陆离。
郝蓁蓁仰头看着眼前象征西方繁华巅峰的景象,忍不住问程心:“震撼吧?这就是传说中的世界的十字路口。”
程心举起新相机,“咔嚓”拍下眼前光怪陆离的璀璨景象,她的眼神明亮清澈,没有丝毫的迷醉或自卑。
“是很震撼,蓁蓁。”程心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周围的喧嚣,“但这繁华背后,是资本和技术的堆砌。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国家也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时代广场,比这里更先进、更有活力。”
她想起在工业简报上看到的一句话,此刻分享给好友,格外贴切:“差距是暂时的,骨头要硬,心气更要足。”
这片被吹捧为宇宙中心的喧嚣盛景,在她眼中不过是特定发展阶段的产物。
她早就在奇异的梦境里,看见过故乡的土地上拔地而起更高的楼宇,车水马龙交织出更富生机的图景。
那是属于华国独有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繁华,比眼前的钢铁森林更有温度。
郝蓁蓁看着好友眼中沉静自信的光芒,心里像被点燃了一团火,胸腔里涨满了温和的力量。
她自小听着爷爷讲长征故事长大,血液里早就浸透了民族自信的底气。
可站在这片被无数人奉为圭臬的土地上,面对铺天盖地的物质繁华,心底被异国环境悄然滋生的不确定感,瞬间被程心的话语彻底照亮驱散了。
她想起父亲办公室墙上那副苍劲有力的“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的题字,一股与有荣焉的力量感油然而生,连手里拎着的购物袋都变得轻盈起来。
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被点醒后的坚定和共鸣:“你说得对!心心,肯定会有!而且会更好!”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漂洋过海,交到了程心这样心志如磐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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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云野陪了程心一周,便立刻行动起来干正事。时间就是金钱,尤其是在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皮特。皮特对他的突然到来感到惊讶,但听闻程心病倒,表示理解。
耿云野直接表明需要开设一个可以进行股票交易的本地证券账户。
皮特作为地头蛇,人脉广泛,效率极高。他亲自带着耿云野去了他熟悉的证券公司,利用自己的关系和人品担保,以耿云野的商务签证和皮特公司的关联文件为基础,快速合规地为耿云野开设了一个交易账户,并关联了耿云野已有的商务银行账户。
账户开好的当天下午,耿云野就踏入了纽交所交易大厅附近的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
高耸的电子屏幕闪烁着跳动的数字和代码,嘈杂的人声和电话铃声交织。
耿云野神色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公司名称。这些在他前世记忆里如雷贯耳、日后成长为巨无霸的企业,此刻还多是初露锋芒或刚刚度过危机的新星。
耿云野心中早已锁定目标:艾普目前虽因创始人离开发展停滞,但它未来会王者归来;麦软公司会随着个人电脑普及,它的操作系统会占领市场;还有几家他记忆中在80年代中后期因技术突破或行业复苏而股价飙升的公司,零售巨头沃尔瓦的扩张、酷卡可乐品牌全球化、以及因特尔芯片的发展。
耿云野没有片刻犹豫。他深知机会稍纵即逝,更明白自己先知的优势。
他没有采用保守策略,而是运用了融资杠杆。凭借皮特的信誉和他账户里作为初始保证金的资金,他获得了数倍于本金的可操作资金。
在交易员惊讶的目光中,耿云野将巨额资金分批重仓投入他选定的几只股票。
他买入的价格,在当时的市场看来或许有些激进,但在他眼中,却是未来几十年都难以再见的黄金底部。
市场很快验证了他的远见。得益于宏观经济的复苏和行业利好消息的释放,尤其是他重仓的那几只股票本身蕴含的潜力被市场逐步认识,股价开始启动,并在一两个月内呈现出惊人的涨幅。
杠杆效应放大了他的收益,账户里的数字如同滚雪球般飞速膨胀。
短时间内,耿云野的财富实现了惊人的几何级增长。
赚取的巨额美元财富,耿云野有着清晰的规划。一部分用于保障程心在国外最好的学习生活条件,以及为两人未来在国内的生活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他深知此刻祖国改革开放急需宝贵的外汇资源。他没有将全部利润滞留海外,而是通过正规的贸易公司渠道,将相当大一部分利润以合规名义,分批结汇成人民币,汇入国内指定的银行账户。
这笔巨额外汇,一部分会用于江滨村鞋厂进口更先进的设备和原材料,提升品牌的竞争力。另一部分则直接为国家创造了宝贵的外汇储备,支援国家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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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交换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回国的日子。
这一年,耿云野如同空中飞人,凭借过人的能力和精准的布局,推动“拓界者”品牌以过硬的质量和独特设计在海外站稳脚跟。在皮特等合作方的助力下,品牌不仅在世界专业运动圈初露锋芒,更成为了奥运会的赞助商和合作伙伴。
今天,他亲自将程心和郝蓁蓁送到机场,陪着她们办好登机手续。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打电话。”耿云野揉了揉程心的头发,又对郝蓁蓁点头致意,“郝同学,一路平安,谢谢你这一年照顾心心。”
“耿大哥放心!我跟程心姐一路肯定顺顺当当,她照顾人那么细致,我跟着沾光还来不及呢。”郝蓁蓁笑着往程心身边靠了
靠,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依赖。
程心看着耿云野,眼中满是不舍:“你也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耿云野点头:“嗯,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最多一周我就回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闻到带着故土气息的空气,程心和郝蓁蓁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郝蓁蓁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脸上是彻底的放松和由衷的喜悦:“终于回来了!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外面再好也不如自己的狗窝舒服自在!”
程心拉着行李,望着机场大厅里熟悉的汉字标识和亲切的乡音,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眉眼间透着舒展。
脚踏实地的感觉如此清晰,深入骨髓的归属感和安心感瞬间驱散了所有旅途的疲惫。这里是她的根,她的心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