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琼笑着道：“行吧,那我先去洗。”
张莺看着他的背影，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忍不住凝思。
邓琼一直跟她说不喜欢孩子,这些年她也一直没怀上过,她还以为他们俩真的有什么生不了的毛病,都已经接受了,可没想到这时候又有了，她不知道邓琼欢不欢迎这个孩子。
邓琼发现她的目光不见了，回眸去瞧，看到她蹙起眉头，眉头也忍不住蹙起。
她在想什么？是在担心他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邓琼想了想,朝她走去。
张莺抬眸：“咋了？”
“娘子,桩子跟我说，你们下午请过大夫了。”
张莺明显愣了下,随后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嗯。”
“桩子跟我说，娘子不许他告诉我。”邓琼等了等，见她仍旧垂头，便道,“娘子不想跟我说也没关系,我不问就是了。我洗完了,娘子去洗吧。”
“嗯。”她起身,撩开垂帘往里走。
邓琼跟在她身后，虚护住她的腰,给她拿了手巾来，默默在一旁等着，等她洗完,又护着她回到床上。
重重垂帘放下，烛光幽幽，他偏头看着她：“娘子。”
“嗯。”张莺握住他的手。
他微微侧身，轻轻抱住她：“娘子明早还要去铺子那边吗？”
“应该要去。”
“天热了，让桩子拿账本来看也行，不用娘子日日都去。”
“看吧，明天要是热我就不去了。”
“娘子。”他稍稍抬头，“我爱你。”
张莺终于有了点儿笑意：“嗯，我也爱你，相公。”
邓琼轻轻将头放在她肩上：“不论发生什么我都爱娘子。”
她不说，他也不问，就这样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几日，张钊从村里来，带了一车的东西。
“这是这些日子鸡下的蛋，还有刚从地里摘的菜，根我都没剪，放在阴凉的地方，能保存个几天，蘑菇也是前些天在山里捡的，晒了几天，还没完全干，一会儿再拿出来晒晒，晒干了保存个几个月没问题的。”
“行，我知道了，让王桩子收吧，爹你歇会儿，热得一头汗，快到架子下来。”张莺将院门关上，给他递了个手巾。
张钊抹了把汗，在架子下坐下，抬头仰望一圈：“这藤蔓长得还真好。”
“是长得不错，坐在下面可凉快了。”张莺应一声，往厨房里走，“爹还没吃饭吧？我去热点儿吃的。”
王桩子赶忙拦：“那可不行，老大你现在不适合干重活，我来就行，张叔你等等啊，我把鸡蛋搁好就热饭，你想吃点儿啥？”
张钊微怔：“咋不能干重活？”
“老大她……”王桩子说到一半顿住，又朝张莺问，“老大，这事儿能跟张叔说吧？”
“你说。”张莺慢慢也走到藤架下坐着。
王桩子笑着道：“老大她有娃了。”
张钊反应了好一会儿，试探问：“怀孕了？”
“嗯。”张莺点点头。
“那咋不早让人给我捎信儿去呢？我好早点儿过来，还能帮忙做做饭啥的。”张钊着急道，“行了，啥也别说了，我就不走了，往后我来煮饭，免得桩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桩子端着饭菜出来：“张叔，你不知道，老大不止是没跟你说，连姑爷也没说呢。”
张钊皱着眉：“为啥？”
“我也不知道。”王桩子将饭菜放去桌上，“张叔将就对付一口，晚上我再弄好吃的。”
“这就挺好。”张钊接过筷子却没动，又看张莺，“怀孕了是好事儿，咋不跟他说呢？你咋想的？”
张莺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不太喜欢孩子，我还没想好咋跟他说。”
张钊顿了顿，边大口吃饭边道：“管他喜不喜欢，这是他的孩子，你肯定是要告诉他，还能瞒他一辈子不成？他要是真不喜欢，你就跟爹回家去，爹也能养得活你们。”
张莺垂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桩子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姑爷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到时候我跟张叔老大一块儿回去。”
张莺笑着瞅他一眼：“行了，你就别添乱了，我晚上跟他说就行。”
下午，饭都煮好了，邓琼从前面回来。
他先朝张钊打招呼：“我听衙役说爹来了，只是这会儿才忙完。”
“嗯，坐下吃饭吧。”张钊道。
邓琼洗了把手，在张莺身旁坐下，小声问：“娘子，今天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嗯。”张莺也低声。
张钊朝她看去。
她顿了顿，低声道：“相公，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邓琼眉头微动：“什么？”
张莺垂着眼：“我怀孕了。”
邓琼余光扫一圈对面的人，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不会王桩子比我还先知道吧？”
张莺看他一眼，小声道：“你不是不喜欢孩子吗？我就没好跟你说。”
“我知道了，先吃饭吧。”他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张莺也摸不准这是啥意思，端起碗，也道：“爹，桩子，吃饭吧。”
张钊没有多问，也端起碗筷。
吃罢饭，趁洗碗的功夫，张莺又问：“你咋想的？”
邓琼正在洗碗：“没咋想。”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自己生了我自己养。”
“姑爷要是不愿意给他们当爹，我可以当，当干爹。”
邓琼瞅瞥一眼：“滚。”
张莺抿抿唇：“行了，你知道他是啥脾气，你惹他干嘛。”
王桩子噘噘嘴：“我就是说笑嘛，我要做，也是做舅舅。”
“我早知道娘子怀孕了。”邓琼低声道，“我看娘子不愿意跟我说，我才没提的。”
张莺眨眨眼：“你早知道了？”
邓琼将碗盘擦干净放好，拉着她往卧房里走：“王桩子他说漏了嘴，我自己去找大夫问的，不然我能放心？”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是咋想的？”
“有了就有了，能咋想？我还能不要他吗？”
“咋就不能不要了？又不是没有抛妻弃子的人。”
邓琼看着她：“娘子就是这样想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前就跟我说你不喜欢孩子，你真不想要，也没啥好说的。”
“这孩子也不是娘子一个人能弄出来的。”邓琼抱住她，将下颌放在她肩上，“既然有了，我会尽好一个当爹的责任。”
她松了口气，也抱住他。
“都这么久了，我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呢。”
“你也是这样想的？”张莺抬眸看他，眼中的诧异转为笑意，“我也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有孩子。”
他弯了弯唇，轻声道：“娘子是不是很想要孩子？我会好好当爹的，娘子别为这事担心，好好休养。”
“嗯。”张莺笑着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放，“你要不要摸摸他？”
他眨眨眼：“能摸到吗？”
张莺咧开嘴：“摸不到，还小呢。”
邓琼也笑，手僵硬地放在她肚子上，一动不敢动：“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我也不知道。”他轻轻搂住她，“娘子，要不要买两个丫鬟来，也方便伺候娘子。”
“不用，我不习惯别人伺候，也不喜欢家里有生人，你别看我总使唤桩子，但我心里把他当弟弟一样的，他跟我们住在一块儿，我不觉得别扭，真要有什么丫鬟来，总觉得这不是自己家了，我不想把家里变成个大宅院。”
“我就是怕娘子累着。”
“还好，家里也没啥活儿要干，就是洗洗衣裳做做饭，现在没有田没有地，也不用干农活。”
邓琼将她的一双手握住：“那娘子把每天的小衣寝衣留着，我中午回来洗，娘子就别干了。”
她弯着唇：“好，我又不傻，不会把自己累着的。”
“娘子，怀孕的事先别往外说，要是被我娘他们知道，咱们又得被烦了。”
“也好，我也不想往外说，这是咱们自己的事儿，没必要。”
“嗯，娘子早上出门买菜要当心些，去铺子也当心些，别往人多的地方去，别往有水的地方去。”
她笑着抱紧他的肩：“我知道，我这几天也注意着呢，我平时身体就好，不怕这些，我只担心你不欢迎这个孩子，现在你这么跟我说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娘子该早些跟我说的，我就算是没那么喜欢孩子，可我喜欢娘子啊，我怎么会因为孩子就不管娘子了，我在娘子心里就这么恶劣吗？”
“好，是我冤枉你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娘子知道就好，以后有什么事不许先跟桩子说，要先跟我说我。”
她笑着道：“就这一回，往后不会了。”
话说清楚了，她心里终于踏实了，连觉都睡得香了，精神也比先前好，像是没那么容易犯困了。
张钊一早就起了，看她出门，问一句：“都说清楚了？”
她点点头：“嗯，说清楚了。”
“那就好，来吃饭吧。”
她弯了弯唇：“好。”
张钊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我明天回去一趟，把家里的鸡抱来这里喂，你这时间还长着呢，鸡放在屋里也弄不成，抱过来养，鸡蛋也不用买了，再杀一只给你煮鸡汤。”
“爹，我娘给我留的册子里都说了，不能太补，不好。”
“知道，也不是天天吃，你这不是刚怀上。行了，你别管了，我去弄鸡笼，今天就回去抓鸡，明天就能下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