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憋红着一张脸,瞅着他质问：“你媳妇儿怀孕了，你为啥不跟我说？你故意瞒着我？啥意思？我还是不是你娘了？”
“这是头胎，到处宣扬不是什么好事儿。”
“跟我说也是到处宣扬？”
“你管得住自己的嘴吗？”
王氏噎住。
邓琼不冷不淡道：“没事就赶紧回去,公堂不是说些鸡毛蒜皮事儿的地方。”
王氏撇了撇嘴：“你媳妇儿怀孕了,按理说,我这个当婆婆的该来伺候。”
“你伺候大嫂二嫂了？别在这儿给我挑事儿,大哥二哥又要觉得你偏心我。”
“那咋了？我不是从前就偏心你？”
“非要我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是吧？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的丑事，反正我不当官也能活。”
王氏再不敢大声了：“你嚷嚷啥？我不说就是了。”
邓琼瞥她一眼：“没事就赶紧回去，家里的鸡子不养了？”
她没动：“那你请个丫头来伺候我们？”
“啥？”
“我说，请个丫头来伺候我们。”
“我爹连寡妇的床都上，请个丫头来,你能放心？”
“唉呀！你小声点儿小声点儿！”王氏左右看一眼,张牙舞爪一番，小声嘀咕,“那他现在在家一点儿活不干，连饭都不煮，要丫头又不是伺候我的。”
邓琼不紧不慢道：“他不煮饭别做他的饭不就行了？你自己上赶着的，怪谁？”
王氏瞪他一眼：“那可是你爹。”
“那你继续干吧，反正我是不会给你们请什么丫头伙计的,趁早消了这念头。”
“行,就算是你不愿意请丫头,那你该去劝劝你大嫂吧,她可都是跟你媳妇儿学的，现在家也不回,在外面干啥也不说，这是要咋？要造反啊？”
“你也知道那是大嫂，长嫂如母,我不适合去说这些，她的事儿我也不清楚，要说她为啥要跑出来，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一件事两件事都不成，王氏气得牙痒痒，撅着一张箩筐嘴道：“你就啥都不管了是吧？”
“我没给你们粮食没给你们置办东西？你要觉得这不算管，以后不给了。”
王氏气得眼睛都红了，也不好说什么，抱着手气冲冲离开，一路小跑寻到侧门，左右看一眼，嘭嘭敲响。
王桩子听见动静，留了个心眼，先从门缝里看了看，没好气道：“去去去，官府重地，再敢来喧哗一句，马上把你押去大牢！”
王氏吓得往后一跳，匆匆跑了。
“就这点儿胆量还敢来找儿？”王桩子冷哼一声，大步回到院子里。
张莺朝他看去：“啥人？”
“没啥人，已经轰走了。”
“这也是稀奇了，还有人敢在官府外面闹事了。”
“行了，回屋来，你一天就是歇不下来。”张钊喊。
张莺抿抿唇，回到屋里坐下：“知道了，我睡会儿去，到了时辰记得喊我。”
张钊道：“知道，睡去吧。”
她这一阵子总歇着，一歇就到了过年的时候，外面街上人多，也不敢出去闲逛，只是在院子里走走，剪剪窗花。
“等明年孩子生了，我就继续去铺子里，我想把现在的房租退了，在外面主街上开个铺子。”
邓琼在一旁给她递红纸：“好。”
她又道：“今年过年不回去了吧？”
“不回了，娘子肚子这么大了，回去一趟麻烦，就在这里过，也能热闹热闹。我已经让人给家里捎信了，娘子就不用操心了。”
“那就行，叫桩子回去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带点儿东西，免得他们要来这儿闹。”
“好，买点儿肉就行。”
“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弄。”
邓琼笑了笑：“不管也好，省得要操心。”
张莺又道：“这阵子天冷了，我没怎么出过门，你们出去的时候遇到过大嫂吗？她现在咋样了？她们回不回去过年。”
王桩子答：“我见过，老大没问我就没说，反正姑爷他娘去闹过，不过大嫂咋都不肯回去，非要休书不可，眼下是僵持住了。前几日我回家还听人议论过，说姑爷他大哥真要把大嫂给休了，也再找不到了。姑爷你别凶我啊，这都是别人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再阴阳怪气一句？”邓琼瞅他一眼，又朝张莺轻声道，“娘子，我可没凶他，你就是故意在这儿挑拨。”
“行了。”张莺拍拍他的手，看向王桩子，“那大嫂现在还住在原先那个住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些事我还是从村里那些大爷大娘那儿听来的。”
张莺点点头：“你明天去看看，拎些东西去，这也快过年了，就当是提前走动了。”
“行！”
“你过两天就回去吧，一年到头都不在家，过年总得早些回去，邓琼他这阵子也不忙了，也能顾得上家里，忙得过来。”
“那行，那过两天我就回了，早点儿回也早点儿来。”
“多待几天也行，我这儿也没啥活儿，爹又回去给我们拉柴挖菜去了，到时连买菜都不用出门。”
张钊每个月都要回去几趟，家里的菜、柴火，都是他拉来的，一分钱都不用花，这天冷了，张莺也劝了，可劝不住，只能随他去。
过年了，桩子虽然不在，家里还是热闹得很，外面街上全是人，家里也能听到外面的说笑声，有有钱人家出钱组了班子舞龙舞狮，每天傍晚都要闹一闹，更是热闹得不行，张莺被邓琼扶着，也去凑了凑热闹。
“城里是比村里热闹，就是肚子大了，不敢怎么走动。”
“等明年娘子生了，我们就能出去好好逛逛了。”
“也是。”张莺笑着翻身。
邓琼小心翼翼将她护住：“娘子，你慢些。”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他在动，你摸摸。”
邓琼抿了抿唇：“摸到了。”
“咋？不高兴？”
“没有。”他说完又补充，“我也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娘子高兴我就高兴。”
“等他生下来，你可还要照顾他呢。”
“嗯，我照顾他，娘子不用操心。”
邓琼垂了垂眼，心里有了打算。
过了年，王桩子从村里回来，邓琼找了机会跟他低声吩咐几句。
“你去到处寻寻，看看有没有奶娘，提前张罗好，还有接生的，最好是跟村里的蔡郎中也约好，他从前给娘子看过病，对娘子的身体状况也清楚些。”
“行，那我先让人给蔡郎中捎个信儿去，然后就去寻产婆和奶娘。”
邓琼点头：“奶娘可以多找两个，到时白天黑夜换着来照顾。”
王桩子嘿嘿一笑：“姑爷你人虽然不咋滴，但对老大好着呢。”
邓琼瞥他一眼：“别又找骂。”
他嬉皮笑脸往外跑：“我这就去。”
邓琼朝他背影看一眼，大步又回到卧房里。张莺现在身子重了，哪儿也去不了，有他陪着，心情总会好些。
二
月中，郎中、产婆、奶娘都寻好了，几个人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邓琼原本想跟进去的，看张钊在这里，没好进去，这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他越发是等不住了，犹豫一瞬，开口道：“爹，我进去看看。”
张钊也没拦：“嗯。”
邓琼松了口气，大步走去房门口，开了条小缝，挤进去，顺手又将门插上，把王桩子隔在外面。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都转头看来，忍不住唉哟一声，却不敢再说什么。
张莺听着这唉哟声，也抬眼看来，朝他问：“你咋来了？”
他快步走去，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娘子继续用力，不用理会我。”
张莺弯了弯唇，抓紧他的手。
一炷香后，屋里都收拾干净了，张莺窝在干净的被窝里，笑着看着身旁的小婴儿：“他长得好漂亮，像你。”
“是他漂亮，还是我漂亮？”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张莺捂着肚子笑，“你别惹我，我一笑肚子就疼。”
“好好，我不说了。”邓琼一脸认真，他没故意惹她。
张钊和王桩子端着吃食从外面进来：“刚煮好了小米粥，快来喝一口。”
“我来。”邓琼接过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送到张莺嘴边。
王桩子在一旁轻声解释：“老大，这红枣都去了核的，炖得都软烂了，你放心大口地吃。”
张莺笑了笑：“你们费心了。”
“跟爹还说这个？也就是刚生，不能吃什么太腻的东西，等过一阵子，爹给你煮红烧肉吃。”
“好。”张莺笑着道。
几人正说着话，孩子突然哭起来，邓琼放下碗：“他是不是饿了？爹，你抱他去奶娘那儿吧。”
“好，我来。”张钊就是这么把张莺抱大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可还有印象，动作娴熟地很，一边哄一边就往对面屋子去了。
张莺忍不住多看两眼：“爹还真是会照顾孩子，我都不敢抱。”
“嗯，那就让爹先看着。”邓琼给她掖好被子。
她瞅他一眼：“那你呢？”
“我照顾娘子，等娘子好一些了，我再去照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