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她慢慢躺下,又道,“让桩子也去问问,看看那个奶娘靠不靠谱,不行的话我自己喂也行。”
“我一会儿就跟他说,不过娘子放心,我让他打听过,那两个奶娘可以的,身体也好,两个人轮换着喂没什么问题,娘子还是不要自己喂。”
她眨眨眼:“咋了?”
邓琼眼眸微动:“娘子不是想早点儿去铺子里忙吗?那就不要喂了,这样恢复得快些,反正奶娘是够用的。”
“也是。”
“娘子睡一会儿吧,累了那么久了。”
“好,我睡会儿。”
邓琼看着她闭眼,想继续守着,略一思忖,还是象征性地去对面屋子看了看。
孩子吃饱了,这会儿又睡了,王桩子兴致勃勃,小声道:“姑爷,他长得可像你。”
邓琼往小床上看一眼,不冷不淡道:“哦。”
张钊给孩子盖好被子,悄声问:“张莺呢?她咋样了?”
邓琼立即收敛神色,乖巧道:“在睡。”
“那我们就不去吵她了,我在这儿看着孩子,桩子出去弄饭,她醒了肯定又要饿。”
“辛苦爹了。”
“嗯,你去那屋守着张莺去,她要是要个啥的,也能随时搭上手。”
邓琼又往小床里看两眼,回到张莺身旁。
张莺睡了长长一觉,醒来,吃完东西就要看孩子,张钊便把孩子抱来,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没有邓琼的位置了。
“相公。”张莺喊两声,“相公,你还没给他取名字呢。”
他走过去,垂眼看着熟睡的孩子。
张莺拉住他的手,笑着抬眸看他:“小琼,你看他长得多像你。”
他弯了弯唇,坐在他们身旁:“娘子想给他取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家里就你读书最多,你想一个。”
“就叫他慈吧,仁慈的慈。”
“邓慈。”张莺喃喃一声,笑着问张钊,“爹,你觉得这个名字咋样?”
“仁慈的慈,好,你娘肯定也会喜欢这个名字。”
张莺笑着又看向邓琼:“我也觉得好。”
邓琼弯弯唇:“那就叫这个。”
张莺点点头,垂眸看着孩子:“他怎么还睡着?”
“他还小,是喜欢多睡会儿,等他长大些就好了。”张钊轻声解释。
邓琼顺势道:“娘子,让他去自己屋睡吧,他得睡饱了才行。”
“算了,让他睡吧,不吵他了。”
“来,我把他抱过去。”张钊又将孩子抱出去,王桩子也跟着出去。
邓琼留在屋里,轻轻抱住床上的人,沉默不语。
张莺反手摸摸他的脸:“你咋了?”
“没咋。”他低声道。
“你不喜欢他吗?他长得很像你。”
“我知道,我怕娘子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咋会呢?我还指望着你挣钱养我们呢。你别看那个铺子赚的好像不少,但说到底还是从商,还得有你罩着呢。”
邓琼扬起唇:“嗯,我肯定好好干,好好罩着娘子和孩子。”
张莺揉揉他的脸:“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你吗?”
“我看了,像,但我想他像你。”
“我们再生一个像我的。”
“好,娘子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生几个我都养着。”
张莺笑着道:“那不许跟小慈争风吃醋了。”
他撇撇嘴:“我没有。”
“好,你没有。爹一个人不一定照看得过来,我要是睡了,你就时不时过去搭把手。”
“我知道了。”
他不是很想去照顾,但答应了的事儿没有食言的道理,再说,他要是不照顾,张莺就得照顾,他可不想他们俩天天黏在一起。
趁人睡了,他便往对面屋子去。
“爹,你去歇会儿吧,我来看着就好。”
这段时日,他照看孩子也不少,张钊也放心了,安心去歇了,让他一个人照看。
他就在小床边坐着,盯着那张跟自己有七分像的小脸,总觉得怎么看怎么讨厌,难不成是他也这样令人讨厌?
他抿了抿唇,忽然没那样讨厌了,手指伸过去戳戳他的小脸:“我是你爹,你知道吗?”
邓慈听不懂,黑黝黝的眼珠子看着他,冲他乐。
他有点儿良心发现,将孩子抱起,在屋里踱步,嘀嘀咕咕小声跟孩子说话:“爹会对你好的,知道吗?爹给你钱花,供你读书,你长大了赶紧成亲搬出去住,知道吗?”
王桩子听见里面有动静,贴着门往里听了会儿,实在听不清,又坐在堂屋里继续打瞌睡。
几乎是每天,他都在屋里嘀嘀咕咕地说话,王桩子眉头一皱,觉得不对劲,急急忙忙去找张莺。
“老大!老大!姑爷他带娃带疯了。”
“咋?”张莺疑惑看去。
“他每天都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念叨些啥,听也听不大清楚。”
张莺笑着道:“估计是跟孩子说话呢,不用管他,这些天他也挺辛苦的,叨叨就叨叨吧,反正孩子还小呢,也听不懂啥。”
“哦哦。”王桩子愣愣点头,“外面好像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张莺也起身,朝对面屋去。
邓琼正抱着孩子嘀嘀咕咕念叨,转身瞧见她还愣了瞬:“娘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她朝孩子看去,“我抱一会儿吧。”
邓琼一躲:“他重了不少,娘子还是别抱了,当心累到胳膊。”
张莺看他一眼,笑着道:“那我看看他总行吧?”
“行。”他将孩子抱近一些,“娘子,你看吧。”
张莺戳戳孩子的小肥脸:“看他,长得圆乎乎的了,你们照顾得真好。”
“嗯,娘子看好了就回去歇着吧,当心风吹到了。”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现在咋护得这么紧?跟老母鸡似的。”
“嗯。”他没多解释,要让孩子黏着张莺,那还不如他辛苦点儿呢。
张莺笑着坐下:“好,你喜欢抱就多抱抱,我等着过几日能出门了就去铺子里看看。”
邓琼也坐,离她有些距离,反正不能让她伸手就能摸到。
“娘子再多休几日吧,这一阵子天还没稳定下来,总是晴一晴阴一阴,容易着凉,要想看账本,让栓子来一趟就行了。”
“也行,那就让栓子来。”
“诶?老大在这边儿啊。”王桩子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了包东西,“这是大嫂拿来的东西,都是些娃儿穿的小衣裳小鞋子,说是用好布料做的,洗过了也晒过了。”
张莺往门口望两眼:“她人呢?你咋不叫她进来坐坐?”
“叫了,说了半天,嘴皮子都要磨破皮了,她就是不来,我这也没办法了,就回来了。”
“算了,
也不怪你。”她拿起那些鞋子衣裳看看,“这衣裳做得真好,有大的也有小的,我这都不用给孩子再做了。”
邓琼也看去,道:“都用煮一遍再给他穿,他先前用过的东西都是煮过的。”
张莺忍不住弯了弯唇:“好,还是你这个当爹的上心。”
他嗯一声,垂眼看着怀里的孩子。
张莺以为他不好意思,又看向王桩子:“大嫂她们现在住在哪儿?自上回从大娘家里搬出来后,没换地方吧?”
“换了,说是姑爷他大哥老是去找,她们就换了个地方,还给了我个地址,说是要有啥事儿去新住处找就是。”
张莺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过几天去铺子一趟,叫栓子带上账本来,我要看看这两个月的账。”
“行,我记下了。”
“相公。”张莺看向邓琼,“你在家也歇了有段时日了,是不是得去前面忙了?刚好我这也好得差不多了,孩子给我看着就行。”
“没事,我每天去个几个时辰,把该做完的做完就行了,他们也都知道,等他大一些,我就带他去前面,娘子就安心忙铺子里的事吧。”
张莺眨眨眼:“大一些,好照顾了,爹也能照看得过来,不用你那样辛苦。”
“没事,我不觉得辛苦。”
没过几个月,孩子大一些了,他还真抱去前面了,在自己处理公务的那间屋子弄了个小床,把孩子放在床上玩儿。
县衙的人觉得稀奇,总忍不住去瞧上两眼,一天到晚净顾着看热闹。
王氏算着张莺应该是已经生了,往县衙里来时,正瞧见邓琼在哄孩子。
“这是咋回事?你媳妇儿连孩子都不看?我来。”
邓琼抱着孩子躲开:“他很听话,不需要咋照看,我自己愿意照顾。”
王氏瞅他一眼:“我可是你亲娘,我想抱抱孙子,你躲啥?我是鬼啊?”
“老二的儿子不是在家?你要喜欢抱,回去抱去。”
“不抱就不抱。”王氏咬了咬牙,“那你媳妇儿呢?她就当甩手掌柜了?”
“我说了,我乐意照顾,你管好自己就行了。”邓琼抱着孩子坐下,“你来要干啥?”
王氏也一屁股坐下:“我来看我孙子。”
“好了,现在看过了,你可以回去了。”
“你还有没有良心?自打你当了官,你回去过一回没?我来一趟,你还不乐意?”
“我让人给你们送去的米是不是不好吃?”
王氏一愣:“啊?”
“不好吃以后就不给你们送了。”
“好吃啊,我没说……”王氏说着反应过来,双手一抱,嘴一撅,“哦。”
“你要是好日子没过腻,就别来给我找茬,我心情好,兴许还能让人给你们送点儿好东西回去。”
王氏磨了磨牙:“那你去帮你大哥大嫂说和说和。”
“没有小的给大的说和的道理。”
“那你都能给那个什么栓子主婚,咋就不能给你大哥说和?我看你就是不乐意。”
“对,我不愿意。”
王氏哽住:“你……那你大哥从前对你多好?”
“两码事,又不是我闹得他们不得过的,谁惹的事谁自己解决,谁惹了人生气,谁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