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莺哦一声,去一旁收拾东西了。
其实也没啥要收的,她爹都收好了,她就在那儿做了会儿样子,等着人过来。
不久,张钊领着人走来:“上车。”
“爹,你盘问清楚了?”张莺试探问。
“上车。”老张瞅她一眼,跳上牛车,将车压得一抖。
她缩了缩脖子,等着往大道上去了,才凑过去:“爹?”
张钊看着路面,目不斜视:“你就没想过问?”
“我问了啊,就是没问那么清楚。”
“就你这样,往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张钊没好气道,“问了,他家里是三水村的。”
“诶?那不是离咱们村儿不远?”张莺看他脸板着,赶忙道,“爹,你说你说。”
他不紧不慢又道:“是,离我们村儿不远,家里有几个哥哥姐姐,姐姐都嫁出去了,哥哥们在家种地,上面还有一个年长的老母亲,有病,常年卧床。”
“噢,原来是这样啊,还是爹厉害。”
“三水村离咱们那儿不远,也不用给他寻住的地方了,以后让他回去住,明儿我再去他家里走一趟,看看他是不是在跟我撒谎。”张钊说着,故意将声量提高了些。
缩在后面的王桩子立即道:“没、没!我不敢撒谎,可都是句句属实啊!”
张钊轻哼一声,甩出一鞭子,直奔前去。
牛车刚到门口,张莺正要下车,邓琼就从厨房出来了,袖子挽着,手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娘子!你回来了。”
张莺跳下车,笑着跑进院门:“做饭呢?”
“嗯,稀饭煮上了,菜也切好了,就直等着炒了,我这就去弄。”邓琼说着,要往厨房里回。
“行,那我先去把牛车卸了。”张莺撸撸袖子,“王桩子,跟我去卸车!”
“好咧!”王桩子吆喝。
邓琼眉头一皱,回眸看来:“啥?”
张莺也回眸:“咋了?”
邓琼愣愣看向她身后的王桩子,紧锁着眉头问:“你咋把他带回来了?”
她眨眨眼:“他来寻活的,我想着的确有活要干,就把他带回来了,以后他就在我们家帮忙了。”
邓琼看她一眼,又看王桩子一眼,身子一转,进厨房里去了。
张莺抿抿唇,盯着厨房看了会儿,转身先往后院去了,还叫上了王桩子:“去,干活去。”
王桩子快步跟上她,悄声问:“老大,你男人是不是不高兴啊?”
“用不着你管,去帮我爹把车上的东西搬去前面。”张莺指挥一句,就给豆花喂了把草,啥也没多干。
王桩子搬着东西来来回回几趟,还是忍不住左顾右盼:“老大,你家修得真好。”
“还行吧,我家建得小,但修得确实还成。打点水把这些家伙什儿洗了,洗好就晾着,我去厨房看看。”
张莺大步朝厨房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了,先伸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眼没瞧见别的,只瞧见邓琼脸上挂着的泪。
“这是咋了?”她快步进门,要拉他的手,却被躲开了,“相公?”
邓琼抿了抿唇,又一滴眼泪落下来。
张莺连忙抬手给他擦:“咋了?哭啥?”
“娘子背着我把别的男人带回家,还问我哭什么?”
“唉呀,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来咱们家干活的,一会儿吃完饭就让他洗碗去,这样我们都能歇歇。”张莺双手握住他的双手,“你长啥样,他长啥样?我咋能对他有想法呢?”
他瘪了瘪嘴,哽咽道:“真的?”
张莺笑着在他脸上亲亲:“当然是真的。”
“那是我错怪娘子了。”他抱住她,“我不该跟娘子闹脾气,我就是怕娘子不要我了。”
张莺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不会的,别伤心了啊,我的确应该跟你商量一声,这也是你的家嘛。你同不同意他来干活?我跟他说好的先不给工钱,等他做得好了再给,咱们也不吃亏。”
他低声道:“要是有人帮忙,娘子就能轻松一些了,这也是好事,我也希望娘子能不那么忙,就是我看他不是什么干活的好手,我怕他帮不了忙,还会添乱。”
“你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让他先试一段时日,要是不行,就让他走。我也不是来做什么好事的,他要是做得不好,我才不会收留他。”
“嗯,娘子心里有数就好。”他早就觉得他娘子就是可怜他才喜欢他,搞不好也会因为可怜别人而喜欢别人,可不能开了这个口子,“我还以为娘子心疼他呢。”
张莺疑惑:“我心疼他啥?”
邓琼缓缓松开她,将锅里的菜盛起来,不紧不慢道:“他也怪可怜的,娘子不可怜他吗?”
“他可不可怜的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心疼他干啥?我就是觉得刚好缺人手,他愿意来就让他试试呗,我爹刚才也盘问他的身世了,还说明儿要去看一趟,肯定是放心了才能用,不能引狼入室。”
邓琼将碗碟给她:“娘子端出去吧,今儿的饭可能不够吃,我可没多煮饭。”
“没事儿,不是还有馒头吗?不够吃了就给他热两个糙面馒头就成。”
邓琼嘴角翘了翘,端上剩下的碗碟,催促一声:“好吧,那快去吃饭吧,娘子忙了一天了,估计在外面也没吃好,肯定饿了。”
张莺踮着脚又在他脸上飞速亲了下,大步往外走:“是有点儿饿了。”
邓琼笑着出了门,瞧见院里头看来的人时,立即又垮了脸,瞅人一眼,端着饭菜往桌上搁,只喊一声:“爹!吃饭了。”
张钊从屋里出来,叫上杵在一边的人:“来吃饭吧。”
王桩子看邓琼一眼,畏畏缩缩走近,端了碗,蹲在了一旁。
“你这是干啥?”张莺奇怪道。
“我就是个打杂的,哪儿能上桌吃饭啊?你们吃吧,我蹲地上就行。”
张莺皱了眉,有些不耐道:“行了行了,赶紧坐好,吃完去洗碗,洗完早点儿回去睡,明儿还有活要干呢。”
王桩子不怕她,怕对面那道阴森的目光吓得赶忙坐好,头也不敢抬一下。
气氛诡异吃完一顿饭,王桩子自觉收了碗筷往厨房里面去:“我来我来。”
邓琼跟上:“娘子,我去教他,你和爹歇一会儿。”
王桩子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朝他看来:“姑爷,你是不是对我有啥意见?”
他冷斜人一眼:“抹布水都在这儿。”
“我……”
“你最好洗得干干净净。”他说完,头一转往外面去,冷冽的目光又温和起来,“娘子,我们走吧,让他在这儿收拾。”
“行,爹你看着啊,我们先走了。”
临近河边,夜晚的风一点儿不燥,还有些凉爽,邓琼握住张莺的手,慢慢悠悠地走。
“娘子,今儿生意好做吗?是不是有好多人跟娘子抢生意呢?”
“还好,这回进城倒是没瞧见跟我卖的一样的了,估计是不太好做。对了,我一去就在录事家卖了四十个,录事家的小姐非要拉着我闲聊,还给了我一百文的工钱。”
邓琼眉头皱了皱:“录事家的小姐?她找娘子说什么?”
“也没说啥,她大概是要成亲了,心里有些紧张,找我问了点儿咱们得事儿。”
“娘子咋说的?”
“我说我很喜欢你,咱们算是两情相悦。”
邓琼扬起唇,心里美滋滋的:“嗯,是两情相悦,我先前也喜欢娘子的。”
张莺想起他的腰,拉着他突然走快了:“快点儿回去。”
“咋了?”
“回去弄。”张莺含糊不清一句,走得更快了些。
邓琼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跟着她一起跑,笑声在风中飘荡,很远很远都能听见。
东侧屋子里的往外看一眼,低骂一句:“整日乐啥呢?笑得那么大声,也不怕吵到别人。”
“你又想搞啥?”邓财警告一句,“上回说的你没听进去?”
马氏关了窗,没好气道:“我听进去了又能咋?你就这么有信心他能考上?”
“考不考得上都是有可能的,你现在不准备着,等他考上了再献殷勤还有用吗?”
“我是想献殷勤,可你娘那儿不愿意啊,这回收成好像还挺不错的,也没见你娘把老三叫回家吃饭。”
“我哪儿知道她是咋想的?但我们不能啥都不做。”
马氏眼珠子转一圈,小声道:“要不我跟娘说一声,咱们中秋吃个团圆饭吧,也好把关系缓和缓和,你觉得咋样?”
邓财轻飘飘看她一眼,嘀咕一句:“你总算是想出个有用的招了,行了,也不用你去说了,免得娘又把你骂一顿,明儿我去说。”
“还算你有点儿良心。”她瞅人一眼,被子一蒙,睡了。
西侧屋里还一点儿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月光皎皎,映得窗里跟白天似的,张莺正跨坐摇晃,她的腰有劲儿得很,许久都不见累,倒是邓琼被折腾得不轻,忍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再不敢说什么撩拨人的话了。
终于,上面的人狠狠一绞,他也随之松了口气,那两三息之间,似乎灵魂出窍,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了。
“相公。”张莺趴在他的胸膛上轻唤。
他缓缓回神,沙哑着嗓子应:“娘子。”
邓琼平时的声音都是清澈的,现下突然低沉沙哑下来,张莺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别有一番滋味。
她咽了口唾液,又去亲他的脖子,慌得人连忙道:“娘子,天晚了,明早还要去读书呢。”
“噢。”张莺爬起身,往一边一躺。
邓琼深吸一口气,悄声吐出:等他身体好了,他一定要让娘子哭着求他说不要。
“我先去洗了,你要是累,就歇一会儿再去。”
“我不累。”他就是感觉有点儿虚,好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可听见人洗完,他还是强撑起身,也去洗了。
张莺这会儿还精神得很,躺在床上,翘着腿数钱:“四百五十,四百六十……”
邓琼眼皮子已经有些睁不开了,轻轻靠着她的肩:“娘子,我困了,明天再和你数好不好?”
她也叹息,将钱往枕头下一搁,微微侧身抱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道:“相公,要不我去抓点儿补药给你喝吧?”
邓琼一下醒了,连忙解释:“娘子,我能行的。”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种药,那种药喝了对身体不好,我说的是补气血的。”张莺将他按回怀里,“你看你,正是读书紧要的时候,还是喝一点儿吧,免得考试时体力跟不上。”
他抿了抿唇,总觉得她在暗示些别的,又低声解释:“其实我能行,娘子,我也能来第二回 的,但我觉得我眼下应该韬光养晦,不能因为一时的放纵伤了根基。”
张莺又叹气:“你来第二回 就会伤到根基,那还不是不能行?你就别嘴硬了,还是弄点儿药膳补补,光这么食补肯定不行。”
“娘子是不是刚才没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