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王桩子那个人不可信,他要是偷了娘子的秘方咋办?”
“怕什么?蛋黄酱的秘方在我手里就行了,其它的他要抄抄去,没了蛋黄酱,味道可就差远了。”
邓琼又扬起唇:“娘子,你好聪明。”
张莺笑着戳戳他的脸:“你娘子不是憨包,我早就觉得得找点儿轻松些的挣钱的法子了,不可能把自己累着的。”
“嘭嘭!”一阵敲门声响起。
张莺神色一凛,稍稍坐正。
马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三、老三媳妇儿,你们睡了吗?”
张莺和邓琼对视一眼,稍稍往床边坐了坐:“还没呢,这不是天还没黑?二嫂有啥事儿吗?”
马氏笑着道:“没啥事儿,这不是中秋快到了吗?想叫你们中秋回来吃个团圆饭,今年收成不错,爹娘想热闹热闹。”
“噢,这样啊,中秋白天可能不行,我们得去城里,晚上可以。”
“那行那行,团圆饭本来就是晚上吃的,那就这么说好了啊,你们早些睡吧。”马氏的脚步声渐远。
张莺往外听了一耳朵,确认人真走了,又坐回去,小声道:“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伎俩就那些,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对。”张莺抱着他的脖子又躺下,在他耳旁悄声问,“吃了一阵子的药膳了,你感觉咋样了?”
他咽了口唾液:“娘子,也没多久,还不到半个月呢,哪儿能这么快见效?”
“喔,对。那算了,睡吧。”张莺往后一躺。
邓琼侧卧看着她:“娘子,你想弄吗?”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睡吧。”
邓琼眼眸转转,俯身去亲她的嘴。
“干啥?”她惊讶睁眼。
“不是要弄吗?”邓琼说着拉开她腰间的系带。
她连忙按住他的手:“还是睡吧,这几个月给你吃的那些好的全用我身上了,算是白吃了,大夫都说你还是虚得很,不能纵欲了,还是养养吧。”
邓琼有些臊得慌:“那娘子想要了咋办?”
“忍着。”张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把衣裳穿好,别来蹭我,我就不会想了。”
邓琼当即将半敞的衣裳整理好,也不敢双手双脚抱她了,只是握住她的手而已。
她这段时日也的确是累着了,只要邓琼别来撩拨她,她也想不起来那事儿,觉都不够睡的,再说她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天热,鸡蛋十几天就腌好了,她把鸡蛋都打了,分出蛋清蛋黄,随口吩咐王桩子。
“你去,往蛋清里倒些面粉,搅成糊糊。”
王桩子个头不高,也瘦得很,但比邓琼结实多了,手上都是精肉,自打他来了,家里的重活都给他干了,他也没话说,要他干啥他干啥,勤快得很。
张莺弄好了馅儿,搅和好面粉,等着老张从雷叔那儿拿回来模具,就能开始做了。
做完,老张在后院也弄好了砖炉,直接将月饼放进砖炉里,坐在一旁守着就行了,她还想做几个竹子编的礼盒,又去折腾老张。
老张会编一些竹编,做工不算太精细,但瞧着也不错。她直接将王桩子指派过去,跟着老张学,两个人弄的总比一个人快。
王桩子学了几个,也顺手了,老张就起身去外头晃悠了,后院只剩他们两个,邓琼回来时,悄悄看了一眼,见他们俩离得远远的,各自在忙各自的,才抬步走去。
“娘子。”
“回来了?”张莺一看到他立即扬起笑脸,上前把他的包接了,“饿不饿?我去弄饭。”
“我跟娘子一块儿去。”
王桩子在一旁看得很是羡慕。
吃罢晚饭,天还没黑,一群人又去后院,将烤好的月饼拿出来。
刚出炉子月饼香得不得了,院子外面都能闻得到,张莺先掰了一小半,吹了吹,送到邓琼嘴边:“小琼,你尝尝。”
王桩子在一旁看得都要流口水了,眼巴巴道:“老大,其实我也很听话的。”
“咋?你要想吃自己拿一个呗。”张莺也没回头看,还在喂邓琼吃月饼。
王桩子欢天喜地应了,拿着饼子咬一口,凑了过来:“老大。”
张莺瞥他一眼:“干啥?”
“老大。”他娇羞道,“我也想做老大的男人。”
“啥?”张莺一下懵了。
邓琼也立即眯起眼,要不是张莺在这儿,他就要上去掐死这个死东西了。
“啥玩意儿?”张莺又问。
王桩子羞涩重复:“老大,我也想做你的男人,我能干活,我也听话,我力气还大,老大让我干啥就干啥。”
张莺插着腰转身:“不是?我已经有男人了……”
“我感觉我比
姑爷也不差啊。”王桩子看着邓琼的眼神声音越说越小,强撑着胆子道,“我干的活还比姑爷多呢。”
“去去去,忙你的去,别想那有的没的。”张莺无奈朝他摆摆手。
他不肯走:“为啥啊?我比姑爷差哪儿了?”
张莺深吸一口气:“你会读书吗?”
他摇摇头。
“你长得好看吗?”
他又摇摇头。
“那你啥都没有,想啥呢?好好干你的活去。”张莺瞅他一眼,转头将邓琼嘴角上的碎屑擦去,轻声道,“天不早了,回去吧。”
王桩子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走了:“哦。”
张莺看他落寞的背影一眼,拉上邓琼,跟张钊打了招呼,往院门外去。
“他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那娘子是咋想的?”
“我能想啥,我就觉得挺好笑的。”
“好笑?”邓琼撇撇嘴,悄声道,“他说他力气大,比我强。”
张莺正要反驳,对上他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推他一把:“你胡说啥呢?”
他瘪着嘴:“不是吗?娘子不喜欢有劲儿的?”
“那也不是来个力气大的就喜欢啊?你一天到晚想啥呢?我都没往那个方向想,他就还是孩子,哪里懂这些?要是真有什么心眼,也不会当你的面说这些了。”
“噢。”他别开脸,狠狠磨了磨牙,“娘子这么相信他。”
张莺拽拽他的手:“你说的这是啥话?你是我相公,我肯定最信任的就是你啊,他就一小孩儿,长得乌漆嘛黑的,你一天到晚为他吃啥味儿?”
“我就是看他不舒服。”
张莺叹息一声,拉着他进了门,按着他坐下,搓搓他的脸:“那你想咋样嘛。”
“我不想咋样,我就想你哄哄我。”他抱住她的腰,掐着嗓子撒娇,“娘子娘子,你不爱我了,你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没呀,我没凶你呀,是不是你非要想歪,你不那么想,我也不会说你。”
“娘子明明知道我身体不好,那样的话不就是往我心里扎吗?娘子还怪我乱想。”
张莺在他身旁坐下,亲亲他的脸颊:“又不是治不了,这不是在慢慢补着了吗?我也没怨你。”
他咬住她的下唇,悄声道:“等我身体好些了,肯定能让娘子舒服一整晚。”
张莺瞅他一眼,将他推远一些,嘀咕道:“不行就别乱惹人。”
“我行,我行的。”他说着就要脱衣裳。
“行了行了,都忍忍,你这才喝了多久的药膳,早点儿睡吧,好好歇歇。”
邓琼平躺着,只剩叹息。
他有媳妇儿,还是他很喜欢的,还躺在一张床上,还愿意跟他做些什么,他却啥都做不了,这叫啥事儿啊。
他再看到那些草药时,恨不得抓一把往嘴里塞,但想想以后,还是按住了。
他想长长久久地跟他娘子在一块儿,可不只是为了这一时的欢愉,还是忍忍吧。
“姑爷,你抓着肉桂干啥?”王桩子好奇问。
邓琼回头瞅他一眼,冷脸越过他,大步走了。
王桩子挠挠头,拿了家伙什儿也往外去。
张莺要去城里送月饼,上回送去的月饼挺受人喜欢,订了不少出去,她一早就要给人送去,免得赶不上过节。
邓琼也想去,但村塾只放半天假,只能作罢。
这一去一回,已经赶着时间了,到家时还是已经下午了,稍坐一会儿就得往邓家那边去。
“爹,我们晚上不能陪你了啊。”
“天天都在一块儿,又不是见不到了,行了要走就走吧,明儿记得过来吃早饭。”
“行,那我们走了。”
邓家那边也开始准备了,炊烟缓缓升起,淡淡的米香味儿散开,不知道锅里煮的是什么,她也没过去看。
倒是马氏,瞧见他们回来,笑着扭来:“忙完了啊?”
“也没忙啥,就去城里逛了趟,买了点儿棉花,准备给邓琼做冬衣。”
“唉哟,这成亲半年,你都往老三身上贴了不少钱了吧?恐怕礼金都花完了吧?”
“他是我男人,用在他身上就是用在我身上,我没细算。”张莺拉着邓琼走,“我们先去屋里放东西了。”
马氏挑了挑眉,给邓财使了个眼色。
邓财收到,往西侧屋走进几步,轻轻拍拍门:“老三,收拾完了就出来坐一会儿呗,我们弟兄三个好久没在一块儿说过话了。”
屋里的邓琼看张莺一眼,朝外答:“好,我收拾完就出去。”
邓财朝马氏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便在院子里的桌边坐下,老大邓福也坐下。他看着好一些了,瘦得没那么厉害了。
邓琼跟张莺出了门,在他们对面坐下,朝邓福问:“大哥,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邓福道。
陈氏应和:“老三、老三媳妇儿,还多亏了你们帮忙,你们坐吧,我来做饭就好。”
张莺本来就没想起身帮忙,这会儿坐得更心安理得了,只答一句:“大嫂辛苦了。”
对面坐着的马氏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和邓福交换了个眼神。
马氏早就觉得陈氏那些鸡蛋是从张莺那儿弄的,眼下是能确认了,只是明面上没有点破。
“老三读书才是辛苦了,也多亏老三媳妇儿平时照顾着,老三将来要是考上了,老三媳妇儿你可就是功臣啊。”
张莺看她一眼,不冷不淡道:“不敢当。”
她也没生气,又朝邓琼道:“咋样?老三,身子好些没有?明年上考场能捱得过吗?我听说那考试比平日里念书还难熬呢。可惜你二嫂和你二哥没啥本事,也帮不了你什么。”
“娘子一直给我弄药膳吃,这一阵子是好些了,只是不知道入了冬会咋样。”邓琼道。
马氏眼转子转了转:“老三原来睡的都是东屋,成了亲才盖了新屋子,也没来得及做炕,冬天没炕咋过得了呢?我看是不是要给老三屋里修个炕啊?娘,你咋说呢?”
王氏从堂屋出来,瞅了她一眼。
这个死女人,想讨好老三又不想出钱出力,净用她来做嫁衣了。
“炕还是要修的,弄个土炕就行了,老大老二要是闲着明儿就能弄好。”
陈氏突然插话:“我明天没事,我给老三和老三媳妇儿弄吧。”
王氏和马氏都见不得她跟老三两口子好,心里都骂了她几句。
张莺却道:“不用了,我请个小工来,我们自己弄,弄个碎砖炕。”
马氏道:“哎哟,这有钱就是好啊,我还说弄个土炕呢,这老三媳妇儿一开口就是砖炕。”
张莺没理会她,只跟邓琼解释:“也不是什么砖炕,是碎砖和土和在一块儿,我想着比土炕要好些。明儿我再问问我爹,到时候让王桩子来帮着弄。”
“这个王桩子……是谁啊?”马氏问。
“没谁,家里的一个帮工。”张莺答。
“我是听说张家多了个面生的男人,外面传得厉害,我还只当是……”
邓琼打断:“家里的那个帮工就是个小孩,也不过十四五岁。”
“老三这话说的,你不也才十六岁,都还没过十七岁的生儿呢,小伙子们十一二岁就明白那事,那不是正常?就算是真没啥,也得注意些,别落了旁人的口舌才好。”
邓琼沉了沉脸。
马氏笑道:“咋?还不高兴了?这家里就我们几个,又没旁人,老三媳妇儿你还不赶紧跟老三解释解释?”
“不用她解释。”邓琼道,“她和家里的帮工没啥事儿,二嫂最好不要出去乱说。”
“你瞧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没有家丑。”邓琼又道。
马氏一下愣住,左右看一圈,尴尬笑笑:“对对对,没有家丑没有家丑。”
邓琼这才收回目光,又静默坐着。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菜色也比先前丰富许多,饭也比原先多了,虽然不见什么大鱼大肉,但好歹是吃饱了。
吃罢,陈氏又一个人把桌碗收了,张莺要回屋时,她擦擦手将人叫住。
“大嫂,咋了?”张莺停下。
“是有点儿事儿。”陈氏声音放低一些,“你大哥身体好些了。等中秋过了,他去继续服役,我就会继续出门找活干的,欠你的鸡蛋我们会尽快还上。”
“也不用着
急,我爹也不缺那几个鸡蛋,按照原先说的,年底之前还上就行了。”
“老三媳妇儿,我真是不知道咋报答你好了……”陈氏抹抹眼泪,“往后老二媳妇儿再找你麻烦,你别理她,跟我说,她要你干啥,我来干。”
张莺皱了眉:“你这是报答她吧?”
陈氏赶忙小声道:“老三媳妇儿,你听我解释,老三他……”
“咋?”张莺疑惑。
陈氏看一眼一旁站着的邓琼,将张莺往跟前拽了拽,悄声道:“老三不是不行吗?你们这以后没个孩子也没办法,也怪你大嫂我肚子不争气,不然生个儿子就送给你们,眼下也就指望着老二媳妇儿了。”
张莺有点儿傻眼。
陈氏却拉着她语重心长道:“妹子,你听嫂子一句劝,往后别和她置气,嫂子去安抚好她,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过继给你。”
张莺有些头疼:“邓琼他没啥大毛病,能治好,再说了就算治不好,我也没必要点头哈腰伺候人就为了要个儿子吧?”
“老三媳妇儿,你不明白,你要是没个儿子,往后谁照顾你啊,你就说这家里,不都是你大哥和二哥撑起来的,你还有两个姑姐,全嫁出去了,这么多年给娘家帮过一回忙吗?”
“那倒是。”张莺嘀咕一句,“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情况,那不能一概而论。”
陈氏倒还先叹上气了:“咋就和你说不通呢?”
张莺也知道和她说不通了,便换了个说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要真是那个命,也没办法,你就别折腾了。”
“算了算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大嫂给你张罗。”陈氏说着便转身走了。
张莺叫了几声没将人叫住,无奈进了屋,满是不解,嘟囔一句:“你说你大嫂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
“娘子,别听她胡说,我就是虚了点儿,不是啥大毛病,肯定能好的,娘子要是想要孩子,咱们肯定能有自己的孩子的。”
“我不着急这事儿,咱们现在啥都没有,你身子又不好,要了孩子反而是拖累。”
邓琼将下巴放在她肩上,轻声道:“娘子,我明白的,等我以后有钱了再想这事儿,我肯定不会让娘子和孩子跟着我过苦日子的。”
她点了点头,满意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娘子,你今儿的生意做得咋样?”
“挺好的,礼盒都是先前订的,也没花多少功夫就卖出去了,今儿晚了,明天咱们再数数,看看对不对得上。”她说着擦了脚往床上去,又道,“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我去过那个书铺了。”
邓琼眉头微皱,将水盆放远一些,低声道:“不是说好了吗?再也不去的。”
“做生意嘛,总不能觉得不对就不做了,咱们别去他那里抄书承他的情就好,也不亏欠他啥,他叫我们做啥我们不做就是嘛。”
“娘子说得也对。”邓琼卧在她身旁,“他和娘子说啥没?”
“没说啥,只说月饼做得挺好,也没提抄书的事儿。”
“嗯,反正不去他那里抄了,等明年进了城,我再想法子去别的书铺看看,城里又不只有他那一家书铺。”
张莺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亲:“好,去了城里还有很多赚钱的机会呢。我明儿就叫王桩子来修炕,早点修好,免得到跟前又来不及。”
“要不等我休假了再修吧,免得旁人看见说闲话。”
“说啥闲话?不就是请个小工来帮忙干活吗?等你放假都得月底了,到时也得休息休息,还弄什么炕?你好好念你的书,我自己就张罗了。”
邓琼还有些犹豫,但也知道她决定的事还真不好劝,也就只能作罢。
一早,吃完饭,张莺就领着王桩子去了邓家。
邓家的男人都出去服役了,陈氏出去寻活干了,王氏不知道在哪儿,只有马氏和大伢在家里。
张莺隐隐听见东侧屋子的动静,没有理会,径直到了自己的屋子,指挥王桩子开始干活。
“先把这些东西挪到那边去,搬好了再把材料都弄进来,争取一天就弄完。”
王桩子边干着活边左顾右盼,还小声道:“老大,我瞧着这邓家也不咋样啊,还不如老大家好呢,老大咋想的,要嫁来这里?”
“干你的活,话那么多。”张莺怼一句。
“哦。”王桩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他天天都挨说,沉默一会儿,他忍不住又开口,“我觉得以老大的样貌家世能嫁个更好的,我要是老大,我肯定寻个城里有钱少爷嫁了,舒舒坦坦当大少奶奶,也不用费劲干这么多活。”
“你以为有钱人都是傻子啊?你想进就进,想过好日子就过好日子的?”张莺瞅他一眼,“还没到晚上呢,就开始做梦了?”
王桩子撇了撇嘴:“老大你真会骂人。”
“你知道就好,不想挨骂就安安静静干活。”
“哦。”王桩子又暂时闭了嘴。
他年龄小,也就是话多一些,其余没什么毛病,张莺也懒得跟他计较,有时怼一句,有时应一声,也算和谐。
马氏听见动静,悄声靠近,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扭头就在外面传了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