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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

作者:Paradoxical 当前章节:719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7:42

章至少在娘子心里,我还没……

孟疏桐猛烈咳嗽着,涨红的脸缓缓复原,踉跄几步,摔靠在墙上。

“五少爷!”张莺低呼一声,推开邓琼,匆匆将人扶起。

孟府守门的人也跟来,团团将孟疏桐围住,焦急询问:“少爷!少爷!这是怎么了?”

有人瞧见邓琼手中的麻绳,惊道:“是他!他要对我们少爷行凶!”

“不是!”张莺大喊一声,赶忙摇醒怀里的人,低声道,“孟疏桐,邓琼没对你做什么,是不是?”

孟疏桐这才清醒一些,双手紧抓住她的手,低哑着嗓子朝孟府的人道:“我不要紧,你们都退下。”

“五少爷!”孟府的人喊。

“你们都退下。”孟疏桐忍着嗓子的疼痛高声一些。

孟府的人没办法,只好退下。

张莺松了口气,将他扶起来:“五少爷,我送你去医铺。”

他扶住她的手,半边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低声道:“抱歉,我头还有些晕,劳烦你扶我。”

“没关系,我先送你去医铺。”张莺朝王桩子看去,“桩子,把我们家的马车赶近一些,我要扶五少爷上车。”

“欸!”王桩子看邓琼一眼,快速将马车拉来,“老大,我来扶五少爷上车吧。”

“嗯。”张莺点点头,跟他一起将人扶上马车,剩邓琼一人留在原地。

王桩子朝他看去,抿了抿唇,低声朝车里问:“老大,走了吗?”

“走。”张莺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落在王桩子耳朵里,也落在邓琼的耳中。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手中的麻绳摇摇欲坠,车轮滚滚声已经走远,他缓缓抬头,握着手里的麻绳朝着马车的方向跟去。

马车比步行快得多,张莺已经送孟疏桐到了医铺,大夫上前看过,说要抹药,去一旁配药膏。

“难受得很吗?”张莺担忧地看着他。

孟疏桐浅浅笑着,手还抓着她的手腕:“还有些喘不过气,嗓子也疼得厉害。”

她抿了抿唇,皱着眉道:“对不起,我相公他太过分了,我替他给你道歉,请求你不要追究他。”

“今天要不是你来,我或许已经死了。”孟疏桐看着她,“你为何会突然过来?我以为你们昨天会大吵一架。对不起,阿莺,我昨天故意让你抱我,是因为看到他在窗外,我想让他误会。”

她抽开手:“孟公子,请你不要这样称呼我,至于先前的事,再说也没有什么用了。”

“今天也是我故意激怒他,只是我没想到他这样危险。张姑娘,他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我猜他平日里都是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你被他的表象欺骗了。”

“或许是吧。”

“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今天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了,最好还是慎重考虑往后还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孟公子,不管你是好意还是恶意,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旁人多说什么,你的脖子看起来很严重,还是不要说话了。”

“抱歉,是我多言了。”他顿了顿,道,“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他计较,但按照他的性子,恐怕以后还会来找我麻烦。”

张莺抿了抿唇:“我回去会教训他。”

孟疏桐轻笑:“你教训他?只怕他会阳奉阴违,背过你还要来和我拼命,他亲口告诉我了,他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可他不在乎了,就是要和我同归于尽。”

“抱歉,对他今天的行为我很抱歉,要赔多少钱,我会赔给你。”

“你还要袒护他吗?”

“我会教训他,我只求你放他一条生路,他是有些固执,可若不是因为你一而再招惹他,他不会这样,孟公子,说实话,闹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也有你自己的问题。”

孟疏桐点了点头:“是,我想过他会跟我动手,可他不是动手这样简单,他是个潜在的杀人犯,阿莺,你明白杀人犯是什么意思吗?”

张莺眼睛已经红了,低着头哽咽道:“我知道,我会教训他,我求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即使他这样,你还是爱他吗?”

“他是为了我。”张莺说着要跪地,“我求你,放过他。”

孟疏桐闭了闭眼,将她扶住:“我方才已经答应你了,我会信守承诺放过他这一回,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谢谢。”她坐回椅上,“我现在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王栓子正好把药膏拿过来:“药膏配好了,现在要抹吗?”

张莺也问:“孟公子,你先把药膏抹上吧。”

“我看不见,你能帮我抹吗?”孟疏桐问。

王桩子立即道:“五少爷,还是我来给你抹吧。”

孟疏桐没有回答,只朝张莺看去。

张莺垂了垂眼:“我来吧。”

孟疏桐脸上露出些笑意,微微抬起下颌,露出骇人的伤痕。

张莺微微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将药膏涂在那些伤痕上:“疼吗?”

“嗯,有些。”

张莺轻轻吹了吹,低声道:“孟公子,请你以后不要再来寻我,也不要站在选邓琼了。”

孟疏桐脸上的笑容微僵:“那我脖子上的伤怎么办?我自己抹不了药。”

“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总会有给你抹药的人,孟公子,即便我和他因为这件事和离了,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早说过,我不喜欢京城,不喜欢大户人家。”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长东。”孟疏桐着急道。

“可我不需要。我是有些同情你,可那不是喜欢,我喜欢一个人会想为他付出,想对他好,想和他亲近,可我对你没有这样的感觉,我想,你喜欢的也是一个会付出的我,而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我。孟公子,你是温室里的娇花,我和邓琼是随风生长的野草,我们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来这里会水土不服,你去我那里也会水土不服,我同样恳求你,不要再来喜欢我了,这对我只是负担。”

孟疏桐眸光闪动好几下,喃喃道:“相处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要按你这样说,那我和桩子现在也应该有感情了,可我只把他当成弟弟,你与我相处久了,我也会是如此对待你,不会有你想象的日久生情。”张莺顿了顿,“孟公子,不要再折磨我们了,也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要是我非要折磨自己呢?”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孟疏桐失神点头:“好,我知道了。”

“药抹好了,我去问问大夫还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张莺拿了纸笔,边向大夫提问边用笔记下,最后整理出来交给孟疏桐,“你收好,交给贴身服侍你的丫鬟,她们会替你注意。”

孟疏桐拿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我送你回去。”张莺说一声,又朝王桩子道,“我在路边叫一辆车送孟公子回去,你去把邓琼送回去,不许他在外面惹事。”

邓琼就在医铺外面,他站在那儿许久了,背着光,神色晦暗不明。

张莺看他一眼,没有跟着王桩子出去,见王桩子把他劝上马车,才带着孟疏桐出门,花了些钱,请医铺的人送他们回到孟家。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我不想让你们家的长辈误会些什么,也请你跟他们说清楚,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你,并不是故意勾引你。”

“他们不会这样想。”孟疏桐紧皱着眉头。

“嗯。”张莺不在乎他们如何想,她只怕孟国公府的人要和他们清算,“孟公子,进去吧,后会无期。”

孟疏桐闭了闭眼,什么也没说,缓缓走进孟府厚重的大门。

门慢慢关上,张莺转头,乘坐来时的马车快速往家中赶。天井小院的门没插,半掩着,她进了门,朝院子里的王桩子问:“邓琼呢?”

“在堂屋里。”王桩子小声道。

张莺朝堂屋看去,看见站在堂屋里的人,他手里还握着那根行凶的麻绳。张莺一看见那根麻绳就来气,她跨进门槛,反手将门关上,往前走了几步,隔着桌子跟

他对视。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啥?那是国公府前,你要跟国公府的小公子动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没有疯,我就是要他死,我受够了,我就要跟他同归于尽。”

“很快就要考试了,你辛苦读了这么多年书,你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

“是,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了,我看见你抱他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想管了,就在方才,你还为他推我。”他笑了下,“你从来没有推过我,从来没有。”

张莺红着眼看着他:“那你要我咋办?看着孟府的人把你抓起来,要你赔命吗?”

“你心疼他,可怜他,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我现在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吗?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跟他偷偷见面,何苦要这么瞒着我?我死了不是给你们方便了吗?我没有跟你说过吗?他别有用心,可你还是心疼他可怜他,现在还来管我做什么?我方才可是下了死手的,他就算是不死,也不会轻松,你不是喜欢照顾他吗?你去吧,去守着他。”

“是我不对,我怕你知道了生气,我没敢告诉你,你有什么不满就朝我来,不要去做傻事。”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还在维护他。”邓琼自嘲笑笑,抬步就要往外走,“我受够了,我要他死,我今天就要他死!”

“你站住!邓琼,我没有维护他,我是不想你去送死,你不要这样极端,好不好?我是有些同情他,可仅此而已,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我不喜欢他,不在意他,我只怕你出事,你明不明白?”张莺抓住他的手臂,“我是做错了,你要生气要发火都好,可不必要去和他拼命的地步……”

“他已经什么都有了,有最尊贵的身份,众星捧月,锦衣玉食,所有我要拼尽全力才能拥有的东西,他毫不费力一生下来就有,他还要跟我抢,还要跟我争,难道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该是他们的吗!”他怒吼,“你还要同情他,他有什么好同情的?他短命那是他活该,他就是该死!”

张莺从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震惊看着他,眼泪悬挂在眼睫上。

“他该死,马兰久该死,雷明焕该死,他们通通都该死,我恨不得一个个把他们全都掐死,这全天下的人都死光才好!”

“小琼……”她垂下眼,眼泪接连落在地上,哽咽道,“我知道,你以前过得不好,你爹娘对你也不好,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你在村塾里总是去得最早,回得最晚,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出淤泥而不染……”

“我没有出淤泥而不染。”邓琼甩开她的手,满脸泪痕,面目狰狞,“我早就被染得透透的了,我恨死他们了,我恨不得他们全都去死,要不是为了有一天能把他们全踩在脚底下,我早就死过无数次了,可我不甘心,凭什么!就是因为我病我瘦,我就要被他们羞辱,被他们耻笑,就要挨打,就要受气,我努力读书从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报复回去!”

张莺闭了闭眼,泣不成声:“你别这样说……”

“为什么不?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从前那些都是我装出来的,你不知道,我打了雷明焕,还险些杀了马兰久,我就把他按在池水里,逼着他喝下一口又一口的池水,我看着他狼狈求饶的样子,我心里痛快极了。”

“可你最后不是也没真的害他吗?”

“是,我怕你生气,我怕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你不要我了,这和杀了我有什么分别?”

张莺慌忙抓住他的手:“我没有不要你啊,我没有不要你,我已经跟孟公子说了很多遍,请他不要来纠缠我,我没有想和他怎么样。”

“可你同情他,不是吗?要是没有我,你肯定会喜欢他的,对不对?就算是离开这里,你也会永远记得他,是不是?就算是有一天,国公府的人非要抢你去,你会恨他吗?还是会看在他病弱的份上原谅他?你给他抹药,你抱他,他再来纠缠你,你还会做出什么事?你就像是在用刀子刮我的心,你要把我凌迟处死,你怎么不干脆一刀捅死我算了。”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刀,往她手里塞,“你直接捅死我好不好?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不要了就捅死我。”

张莺吓坏了,连忙往后躲:“你别这样,别这样,你很快就要考试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考完,我们就离开这里。”

“他要追着你不放呢?你看到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难道不会同情?你就喜欢那样病弱可怜的样子,是吧?”

“邓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没有,没有!你冷静一点儿好不好?我也不想他来纠缠我,可这不是在南县,这是京城,他家里有权有势,我们不能得罪他们,你冷静点儿,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不是不要我插手吗?你不是自己可以解决吗?有什么比我去死还好的解决办法吗?我死了,他再来装一下可怜,你再抱他几下,半推半就,皆大欢喜。”

“邓琼!”张莺怒喊一声,还没来得及骂,就看见他手中的那把刀插进了他的心口中,鲜红的血从他口中缓缓溢出,连城一条线,顺着他白皙的下颌往下淌,在他浅色的衣裳上晕染出一块块深浅不一的血红。

满腔怒火灰飞烟灭,只是愣神的一瞬,邓琼往后两步,轰然摔倒在地。

张莺眼前一白,慌忙跪地将他抱起:“你干什么啊?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吃醋你生气,你跟我闹脾气,我会哄你,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他手还握在刀柄上,抬起通红的眼看着她:“对不起,娘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也觉得很累,我原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谁来说都是如此,或许我死了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你说的是什么傻话?你咋会是无关紧要的呢?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得这么高这么壮,你还没有回报我呢。”张莺哭着抚摸他的脸颊,“你不要犯傻了,好不好?”

“我原本想下辈子再报答娘子的,可我不想要有下辈子了,对不起,娘子,我让你失望了,我怕我继续活下去,还会做出让娘子更失望的事,不如现在就结束一切,至少在娘子心里,我还没有太可恶。”他弯了弯唇,突然将胸口的刀拔出。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耳中盘绕,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张莺惊慌按住他的手:“你别拔别拔!”

刀子只拔出一半,浓稠的鲜血挂在刀身上,缓缓下坠。

“你别拔!你会死的!”张莺哭着喊,“王桩子!王桩子!快去请大夫来!快去!”

“娘子……”

张莺按住他的手,垂头恸哭:“别往外拔,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往外拔……”

“娘子还要和他见面吗?”

“不了,我不会再见他了,他就算是死在我们家门口,我也不会再去见他了。”

“以后没有我的准许,娘子不许踏出家门半步,好不好?”

她哭得弯了腰,点着头应:“好,我答应你,答应你。”

邓琼闭了闭眼,眼泪缓缓滚落,最后道:“从此往后,除了我,娘子不许同情任何人怜悯任何人关心任何人,不要任何人夹在我们中间包括孩子,好不好?”

她点头:“好。”

邓琼长呼出一口气,握住刀柄的手缓缓松开,豆大的冷汗开始从额头不停渗出,渐渐失去意识,连近在咫尺的呼唤声也再听不见。

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倒在天井小院的排水沟里,很快,整个院子都飘满血腥味。

“笃笃笃!”院门被敲响。

“来了来了!”王桩子擦了把手,快速跑去开了门,“你是什么人?来寻谁?”

门外的丫鬟道:“我是孟国公府五少爷身旁的侍女,我们少爷高烧不退,求贵府的张娘子前去看望。”

“我们姑爷也出事了,你没闻见里面的血腥味儿

吗?我老大去不成!”王桩子方才什么都听见了,早记恨上什么五少爷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气。

丫鬟早闻到刺鼻的血腥气,往里看一眼,又见满地的血水,也没什么脾气了,只问:“是谁受伤了?是不是张娘子?”

“不是,是我们家姑爷,你别耽误我功夫了,我还要去里面帮忙呢!”王桩子将门紧紧一关,又匆匆回到里屋。

刚端进去的清水没用,放在一旁的凳上,他伸着脖子往里看一眼,小声问:“老大,咋样了?”

张莺抿了抿唇,低声道:“血暂时止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桩子松了口气,“老大,那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弄饭,你都要一天没吃了。”

张莺胡乱点了点头,紧紧盯着床上的动静,没多久,大夫洗了手,往昏睡的人嘴里塞了些药片,写了方子开了药交给她,又叮嘱几句,拎着药箱带着徒弟离开。

天已渐暗,王桩子看着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小声劝:“老大,你吃一些吧,照顾人也需要体力啊。”

张莺点点头,快速将一碗饭扒完,含糊不清道:“桩子,你去歇着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老大,那我先去歇,歇到半夜来换。”

“嗯。”她又是胡乱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又坐回炕边,握住邓琼的手。

后半夜,她累得厉害,趴在桌上睡着了,王桩子没有吵醒她,一早,日头从窗外晒进来,她恍然惊醒,赶忙去看炕上的人,王桩子才笑着道:“老大,你放心,姑爷他没啥事儿,也没发热,就是还没醒。”

“好,辛苦你将大夫请来后再去休息。”

“没事儿,我把早饭端来,立即就去请。”

“你吃过了吗?”

“吃了吃了,老大不用操心我。”

张莺应声,喝了些稀饭,坐在炕头,目光落在张苍白的脸上,一动不动。

日头慢慢升起,见那眼皮动了动,她紧忙唤:“邓琼,邓琼?”

炕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朝她看来。

她露出些笑:“你醒了?”

“娘子。”邓琼吃力朝她挪了挪,轻轻贴在她手边,闭着双眼轻声道,“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我梦见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娘子,我早就被冻死了,死前他们还在打我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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