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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要是死了,我还考什么……

作者:Paradoxical 当前章节:7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7:42

张莺抱紧他的腰身:“小琼,我很难受,总喘不上气,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娘子不会死的,明天太医就会过来,那是宫里的太医,他的医术很高明,一定会治好娘子的病。”

“嗯,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好。”他将人打横抱起,放去炕上,“娘子,你睡吧,我守着你,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随时都能发现。”

张莺点点头,安心闭上眼。

邓琼坐在一旁守着,看着她的皮肤开始泛红,连一片片的疙瘩。

“娘子,娘子。”邓琼着急唤。

炕上的人眼睛还没睁开,手就要往脖子上挠,邓琼一个没留神,那泛红的脖颈多了几条血印子,他赶忙握住她的手。

“娘子,不能挠了。”

“好痒。”张莺挣扎中醒来,佝偻着脖子朝被困住的手去,“好痒,你让我挠挠,好不好?我快要难受死了。”

邓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将她按住:“娘子,不能挠,你已经把自己的脖子挠出血了。”

“可是我好痒,我好难受。”她身上的红疙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从脖颈上几乎要蹿到脸上,整个耳朵后面红了一片。

“王桩子!王桩子!”邓琼大喊几声,“快拎些冷水来!”

王桩子端着冷水进门,看见她身上连成一片的红疙瘩也吓坏了:“咋这么严重了?我这就去请大夫!”

“站住!”邓琼将他喊住,“把帕子放进冷水里浸湿拿来。”

他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照做,还把冷帕子交到他手上:“老大都这样了,你还不请大夫,你在想啥呢?”

“不要挠,用冷水敷敷就没那么痒了,听话。”邓琼先哄人几句,才朝王桩子淡淡道,“你先前不是没请过大夫,有用吗?”

王桩子撇了撇嘴,垂下脑袋。

“多拿几个帕子,换着浸湿。”邓琼吩咐一句,继续哄怀里的人,“娘子,这样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痒了?”

张莺满脸的眼泪,哭着道:“还是痒。”

邓琼皱着眉朝家中打量一圈,看向王桩子:“你们今天去哪儿了?碰了什么?吃了什么?快想!”

王桩子急得只挠头:“就是去了河岸边踏青,也没去啥地方啊,东西更是没有吃,早上是吃过饭才走的。”

邓琼也着急得在四周看,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堂屋桌上的那束桃花枝上,他紧忙喊:“快!快把那束桃花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哦哦!”王桩子不明所以,抱起树枝就往院门外扔,扔得远远的。

邓琼又喊:“扔完就赶紧多拎些温水来!”

王桩子匆匆又往厨房去,提了一大桶水进门:“这些够不够?”

“够了,将门关上,我不喊你别进来。”

“你要干啥!”

邓琼瞥他一眼:“我洗漱你也要管?”

“哦。”王桩子耷拉着眼皮往外走。

“把门关上。”邓琼看着门合上,轻声朝怀里的人道,“肯定是桃花的问题,娘子洗洗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肯定就不痒了,我先松开娘子,娘子忍忍,尽量不要挠,好不好?”

张莺这会儿清醒些了,眼泪还在,双手紧紧攥着,硬生生抵在炕上。

邓琼用胰子洗了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褪去她的衣裳,将她抱去放在榻上,拿着湿帕子给她擦拭:“来。”

她身上几乎是爬满了红色的疙瘩,大小不一,有的单独长着,有的连成一片,瞧着很是吓人。

“痒。”她哽咽道。

“用冷帕子敷着会不会好一些?”邓琼用帕子敷在她胸口上方的疙瘩上,“洗完了抹些药或许会好些,不要挠,挠破了会更严重。”

她抿着唇道:“我知道,可好痒。”

邓琼快速给她擦洗完,拿着药膏轻轻给她敷上:“娘子,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好一点儿了,但还是痒。”

“我去把褥子被子换下来,让王桩子进来扫干净屋子,把那些花粉都扫出去,慢慢就好了。”邓琼抱着她回到炕上,只给她穿了身干净的寝衣,拽来厚毯子给她遮上,便喊来王桩子。

王桩子应着到了门前,刚要推门,又被他喊住。

“你换身衣裳把手洗干净,打扫完堂屋再进来。”

王桩子只能照做,再进里屋时,张莺已经靠在邓琼怀里睡着了。

邓琼给他一眼,示意他小声些。

他连连点头,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将屋里的每样家具都擦过两遍,悄声退出门。

黄昏时分张莺醒过一回,吃了些东西,邓琼又把她哄睡着,这才有机会起身活动活动。

他的手被压了一下午,又酸又麻,他边活动着边低声道:“你明天一早就去寻太医,你上回送人回去,应该知道人家坐在哪儿吧?”

“知道个大概的方向,具体的位置我到时候可以一个个问过去。”

“不要空手去,买些东西,我给你拿钱。”

“好,我记下了。”

邓琼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不知道她晚上会不会又难受,你早些去睡,晚上说不定还要起来忙。”

王桩子看他一眼,小声嘀咕:“算我说错了,你还不算忘恩负义。”

邓琼懒得理会,回到里屋,继续守着熟睡的人。

她睡着了,身上的红疙瘩稍稍消了一些,看着没那样严重了,邓琼在她身旁躺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也睡下。

一觉睡到快天亮时,他忽然感觉怀里有动静,睁眼一看,是张莺身上的疙瘩又起来了,她正在扭动着搔痒。

邓琼紧忙握住她的手:“娘子,别挠,越挠越痒,你等一会儿,我去拿冷帕子给你敷一敷,再给你抹上药膏,昨天抹了药膏不是就不痒了吗?”

她忍着不抓挠,可浑身像蚁爬一样痒,一片一片的,痒得几乎发疼。

邓琼拿着帕子给她敷上,又挖出药膏给她抹上,可还是痒,她痒得趴在他怀里哭。

“好痒,我好难受,你让我挠挠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邓琼将她紧紧搂着,“我知道难受,不能挠,会越挠越严重的,王桩子已经去请太医了,我们再忍忍好吗?”

她伏在他肩头哭得停不下来,忽然一口气没喘上来,呼吸也开始发紧,鼻子嗓子像是糊住了,一口气也吸不进去。

邓琼又要抓住她的手,又要给她顺气,一手忙脚乱连哭得空隙都没有。

“娘子,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这样会喘不上气的,我知道你难受,我们说说话好不好?我们说点儿有趣的事,你转移转移注意,娘子?”邓琼哄着,忽然,怀里的人不动了,他赶忙将她扶起来,慌忙拍拍她的脸,“娘子!娘子!”

她轻咳两声,眼皮又睁开,眼泪又流出来,顺着颧骨淌在脖颈的红疙瘩上,她哭累了,没力气哭喊了,靠在他怀里小声啜泣。

邓琼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看着她:“娘子不是想去做生意吗?等我们离开这里了,娘子就还去做生意好不好?等我有钱了,我也买下一整条街的铺子,全让娘子去做生意,好不好?”

她嘴角动了动,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你不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没有。”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邓琼握紧她的手,“我只是想娘子多陪陪我。”

“你就要做官了,不像从前那样要依靠着我了,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反抗不了,你要把我关在我家里,我也没有办法抵抗,你恨那么多人,也恨我是不是?”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娘子,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爱你,我看见你生病我快要心痛死了,我恨不得你身上的这些疹子长在我的身上,你怎么会说我恨你?”邓琼将她的手背贴在脸上,“张莺,我爱你。”

她低声抽泣:“你会用你的爱恐吓我、控制我,我想出门去走走,我不敢,我怕你生气,怕你又用刀子捅自己。”

“是我让娘子伤心了,娘子才生病的,是不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做筹码,娘子不要伤心了,好不好?”邓琼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等娘子好起来,娘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拦娘子了,好不好?”

“你知道我爱你,所以总是肆无忌惮。”

“是,我错了。”

她闭了闭眼,忽然又道:“好痒。”

邓琼将她的手往脸上放:“我们来说话,娘子还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说出来,直接骂我。”

“我……”她闭着眼摇头,“我不能再和你待在一块儿了,我太喜欢你了,你下一回犯了错再跟我讨好道歉,我还是会忍不住原谅你,将来有一天,你又想把我关起来,又要用自己的命威胁我,我还是会舍不得你死,还是会妥协,可我不想被关着。”

她呼吸有些困难,一段话说了很久很久,在这样久的时间里,邓琼的心已经碎了无数次,碎得不能再碎了。

“娘子,我会改的,娘子昨天说要出去,我是不是让娘子出去了?娘子你给我一点儿时间好不好?我会改的。”

“嗯,你昨天没有拦我。”

“嗯,娘子再相信我一回好不好?我会改的。”邓琼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上,“你知道我有多爱你,这里每时每刻都是在为娘子跳动的。”

她弯了弯唇:“骗人。”

“不是骗人,那天我说的都是气话,我已经没那么恨他们了,有了娘子,我只想天天都和娘子在一起,已经没有什么空闲去恨他们了,娘子要是不喜欢我天天黏着娘子,我会改的。”

“没,我也喜欢和你黏在一起,我只是不喜欢你想要操控我,把我变成你的木偶。”张莺闭上眼,头往他怀里又放了放,“好痒。”

他没有应答,接着前一句说:“我没想把娘子变

成木偶,我只是想娘子能只爱我一个人。”

“我说了好多回了,我真的只爱你。”

“嗯,我知道,娘子想听听我在私塾念书的事吗?我从来没有跟娘子讲过这些。”

“对,你从来没有讲过,我从前以为你就是腼腆,所以没有交朋友,现在才知道,你不喜欢他们。”

“我也不是天生就不喜欢他们,我只是经历了一些事,不喜欢交朋友而已,也或许我这辈子命里就是没有朋友,无论是在哪儿,在村里在城里,我去念书就只是念书而已,我敢说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刻苦都认真,所以也额外受到夫子喜欢。”

张莺眼眸仍旧合着,但嘴角弯起:“我先前说觉得你出淤泥而不染是真的,那会儿我虽然不知道你家里人也对你不好,但我知道你和村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别人都是晚晚地来,早早地走,借着读书的名头躲家里的活儿,可你没有,你特别认真,说要念书每时每刻都在念书,从来不偷懒。勤能补拙,我那时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考上,但我觉得一个这样认真的人即使在念书上没有天分,做别的事也不会差。”

“因为我知道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我那时候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我不念书,他们更不会管我,把我活活饿死也是有可能的,我只能念书。”

张莺抓紧他的手:“我知道,你虽然总是掉眼泪,但你是个很坚强很要强的人。我不喜欢柔柔弱弱自怨自艾的人,我是有点儿同情孟家的少爷,因为我看到他就想起你,想起我的小琼从前也是这么骨瘦如柴的,可我不喜欢他,你那时候虽然瘦弱,可你有朝气,他没有。”

“嗯。”他悄声落泪。

张莺双眼闭着,没有看见,继续道:“那天我送他回去,我跟他说,他是温室的娇花,我们两个是迎风的野草,其实不仅他是,雷明焕也是,马兰久也是,我不喜欢那样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昏睡过去。

“娘子?”邓琼轻轻唤了声,探了探她的气息,才发觉她额头已经有些发烫。

他往外看了眼,没瞧见王桩子要回来的迹象,犹豫一瞬,他给张莺裹上毯子,抱着她往外去,刚出堂屋的门,院门被推开了,王桩子带着太医回来。

“姑爷,你要抱老大去哪儿?”

“她发热了,我不知道她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迷了,还请太医快来看看。”他抱着人转身快步又回到里屋。

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跟进来,仔细摸了摸张莺的脉搏,从药箱里翻出银针,默默施针。

邓琼什么都不敢问,只是屏着气在一旁焦急地等着。

太医的银针扎下去,昏迷的人猛然睁开眼,又缓缓闭上,太医紧忙喊:“快,我药箱里带了一包药,快去煮来。”

“哦哦!”王桩子傻应两声,快速拿起药包,拔腿就往外跑。

邓琼低声问:“太医,她怎么样了?”

太医没有回答,继续施针,施完针又往人嘴里灌药,药下去,那些红疙瘩没有消失,但张莺的体温慢慢降下来了。

邓琼摸摸她的额头,低声道:“她摸着没那么烫了。”

太医点头,松了口气:“是,不发热了就好,另一副药煮上了吗?煮好了给她喂下,要是今晚能安稳度过,那她就没事了,我们再慢慢治。”

“多谢,多谢。”邓琼紧紧握住张莺的手,低声道。

王桩子也是连连道谢,道谢完,他匆匆跑出去,将煮好的药端来,吹了吹,递给邓琼。

“娘子。”邓琼低唤一声,轻轻将人扶起一些,用小勺往她口中喂药。

这副药下去,人虽然还没醒,但身上的红疙瘩好了不少,看着没那么红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太医要走,王桩子笑着送他出门,邓琼也往外送了两步,放心不下炕上的人,又快步回去。

张莺还睡着,他盯着她看,忽然,她脖子上的疹子又开始蔓延。

邓琼一惊,急忙呼唤几声,但人没有半点儿反应,她的额头又烫起来,烫得比先前还厉害。

他来不及思考,拔腿就往外跑,循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一路往前狂奔,穿过狭长吵闹的巷子,跑在喧闹的大街上,他追上马车,声嘶力竭地喊:“王桩子!王桩子!”

王桩子一愣,拉住马车,回头去看:“姑爷,咋了?”

邓琼喘着大气跑上去:“快!快调转马车!张莺她又开始发热了。”

王桩子一怔,太医也是一怔:“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脖子上的疹子刚刚又起来了,额头也烫得厉害,请您回去再看看。”邓琼快速道。

太医醒过神来,连忙道:“好好,快调转马车。”

王桩子也醒神,立即调转车头,载上邓琼一起往回去。

邓琼焦急万分,太医很是焦急,路上反复询问了好几遍细节,提着药箱冲进屋里,又是号脉又是施针。

半盏茶后,太医收了那些银针,缓缓摇了摇头。

邓琼看着他,双目通红:“还有别的办法吗?凶险一些的也可以,只要能把她救回来。”

“我给你说实话,我愿意来给你夫人看病,不仅是因为孟国公家的五少爷,也是因为你夫人的病很罕见,那天回去后我就跟好友们一起研究过,已经把能用的法子都用过了,可以说是黔驴技穷了。你们还是提前做好打算吧。”太医长长叹息一声,拎上药箱,抬步往外去,只道,“不用送了。”

王桩子抹着眼泪,已经六神无主了:“姑爷,咋办啊?”

邓琼沉默一瞬,转身收拾衣物,低声道:“我要带她回长东,你现在立即去外面寻一个可以给我赶车的车夫。”

王桩子微愣:“老大说让我送她回去的。”

邓琼看他一眼,淡淡道:“快去。”

他顿了顿,小声问:“那你的考试咋办?不是还有考试吗?”

“考试?”邓琼喃喃一声,突然将桌上的东西全掀翻,怒吼道,“她要是死了,我还考什么!”

王桩子吓得一抖,颤颤巍巍道:“老大她娘不是也生病,也在长东活了那么多年,兴许咱们长东的大夫比宫里的大夫好呢?”

邓琼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我知道了,你去请车夫,再买些干粮回来。”

王桩子望他两眼,快步往外去。

他跨过掀翻的东西,大步走到书桌前,铺陈纸笔,开始书写。

“臣襄州生员邓琼谨奏:为泣血陈情乞恩缺试事。

伏惟陛下圣德昭昭,化育万方。臣本蓬门贱质,弱不胜衣,家贫如洗,父兄见背。幼时沉疴缠身,无汤药可医,唯以半碗符水镇之;无新裳蔽体,唯拾兄长敝衣补缀御寒;无良笔习文,唯借半截秃锋蘸水描砖。如是寒暑十余载,形销骨立,几类枯骸。

及至婚聘之龄,幸遇荆妻张氏。彼不嫌臣家徒四壁,不弃臣病骨支离,委身下嫁,躬操杵臼,昼则劬劳于野,夜则挑灯伴读。尝于成婚翌年,臣染恶疾濒死,妻冒大雪负臣求医,更衣奉药,昼夜不休,不曾有怨。臣每抚残躯,未尝不锥心泣血:此身实乃荆妻以命易之也。

今岁惊闻太医断言,荆妻痼疾已入膏肓,药石无医。臣捧药碗于榻前,见其行销神黯,恍如当年垂死之臣。忆往昔风雪负行,宵昼针黹,臣肝肠寸断,几欲相随于九泉。然念及陛下开科取士之恩,高堂倚门之盼,强抑悲怀,苟延残喘。

今荆妻气若游丝,唯存一念:愿归故里,一睹慈颜,永诀膝下。若阻此永诀之情,是断人伦骨血之亲也,何异于剜其心肺。殿试煌煌,固臣毕生所愿;结发恩情,实乃立命之基。泣血权衡,终择扶病妻南归。负圣恩于九重,犯天威于阙下,万死之罪,百身莫赎。

谨以残命伏阙待罪,涕血和墨,战栗惶惶。臣琼昧死再拜谨奏。”

奏文一式三份装在信封里,王桩子收好,将他们送到门外,看着马车缓缓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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