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天井小院的门被敲响,王桩子还以为是邓琼他们又回来了,一开门,瞧见了孟疏桐。
“咋是你?你来干啥?”
“我听太医说张姑娘的病很严重,我来看看她。”
“你来晚了,老大他们昨天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回老家。老大病得很厉害,太医已经不给治了,她先前就一直想回去,姑爷带她回老家了。”
孟疏桐皱了皱眉:“邓琼他不是刚考完吗?要等着殿试吧?他不考了吗?他要是考上了却不去会被定罪的。”
王桩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老大要是真死了,姑爷也得跟着去,哪儿还顾不顾得上什么定罪。”
孟疏桐怔愣许久,转身要走:“我去追他们。”
“你去干啥?”王桩子拦住他,“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吗?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为了我老大一个人跑出城,还不得找她麻烦?她病得都那样严重了,你就放过她不行吗?”
他沉默很久,从腰间取下一个牌子递出去:“麻烦你把这个寄给他们,这是我们府上的信物,拿着这个兴许能有些作用。”
王桩子瞟一眼,还是收下:“好,多谢五少爷。”
“嗯,要是他们来信了,请你务必告知我。”
“好。”
王桩子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信,他也在焦急地等待。
马车早已驶出京城地界,正在往南方去,一整夜,邓琼拿着冷帕子给张莺降了一夜的温,她体温降了许多,但身上的红疹子还没消,气息很微弱。
邓琼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心口上,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他太困了,靠在车厢上昏睡,有时睡得沉了,突然感觉不到心跳声,又立即惊醒,慌乱找到她的心跳,才长舒出一口气,又昏昏睡去。
“小琼……”
他又恍然惊醒:“娘子,娘子?你在喊我吗?”
张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些:“小琼。”
“嗯,我在。”邓琼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我在,娘子,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你不是要回家吗?很快就能回去了。”
她眼瞳动了动,只看见晃动的车窗。
“娘子是不是怪我?娘子想让王桩子送的,可娘子生病了,得有人照顾,王桩子不方便,只能我陪娘子回去。”邓琼看着她,轻声道,“娘子想和我分开一段时日是不是?等娘子病好了我就走。”
她闭了闭眼,像是又睡过去了,只是手还抓着他的手。
“娘子?”他低声唤。
“小琼,我是不是要死了?”张莺有气无力道。
邓琼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弯着唇道:“没、不会,娘子不会死的。”
张莺缓缓摇头:“不,我感觉到了,我要死了。我记不太清了,我娘那时候也总是生病,好像也是喘不上气,现在,我跟我娘一样,我也要死了。”
“没有的事,娘子不要乱想,娘子不会死的。”邓琼握紧她的手,“娘子不是还要回家吗?我们很快就要到了,娘子一定要撑住,好吗?”
她半睁的眼又合上:“我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娘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娘子肯定是没吃东西才累。”邓琼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点心,掰开一点儿,塞到她口中,“还是温的,甜不甜?”
她轻咳两声。
邓琼快速解下水壶,往她口中又喂水:“慢些,娘子睡了好几天了,小心呛到。娘子是不是饿坏了?我们让车夫寻一个有人家的地方停下,弄点儿好吃的,好不好?”
她吃了一些,推推他的手:“到哪儿了?”
“已经到魏州境内了。”邓琼收起水壶点心,将她往上抱了抱,脸轻轻贴着她的脸,“娘子想看看外面的风景吗?暂时不能看,我怀疑是那些花草让娘子生病的,现在这个时节外面的花草茂盛,娘子好不容易才好些。”
她点点头:“嗯,头晕。”
“我给娘子按按。”邓琼将她的脑袋往肩上按了按,指腹轻轻在她头上按压,“这样会不会好些?”
“嗯。”她轻轻闭上眼。
“娘子想吃些什么?一会儿我们去吃。”
“我也不知道。”
邓琼弯了弯唇:“等娘子好一些,我们可以去街上逛逛,来的时候太着急了,都没怎么在外面逛过。”
“不按了。”张莺将手轻轻放在他胸膛上,轻声道,“相公,我舍不得你。”
“嗯?”他摸摸她的脸。
“我想到我要死了,我舍不得你。”
“又说这个做什么?娘子好好儿的呢,不会死。娘子没那么烫了,我们晚上再喝些药,会好起来的。”
张莺抿了抿唇:“我想你,你为啥总是要闹脾气?我们好好过,不好吗?”
邓琼闭了闭眼,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呼出一口热气:“好,我不闹脾气了,我们好好过。”
“你是不是想我们变成你爹你娘,你二哥二嫂那样?”
“我不想,我想和娘子好好的。”
她抱住他的肩,小声哽咽:“相公,我爱你,我爱你。”
邓琼再忍不住,泪水决堤:“我也爱你,娘子,我也爱你,我的心快要疼死了,你快好起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我再也不乱吃醋了,你快好起来。”
“我痒,我身上的疙瘩好痒,我好难受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陪娘子说话好不好?我们说话,不想它,不想就不痒了。”
“我想挠,我好想挠它。”
邓琼赶紧抓住她的手:“不能挠不能挠,娘子忍一忍,忍忍,我们说话,娘子还记得我们刚成亲的时候吗?”
她哭着道:“我记得。”
“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我们去给娘上坟,我们起了争执,娘子说爹很爱很爱娘,我那时候其实并不理解,我想挣钱多不容易,怎么会有人愿意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去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嗯,因为我知道,若是我要死了,我爹娘不会救我。也不对,他们也会救,他们救的方式就是去道观里买一碗两文钱的符水给我管下,然后求上苍保佑,多的钱,他们是不可能花的。我本来就体弱,干不了多少活,救了我也是浪费银子,死了还能少一个人吃饭。所以,我那时候不能理解,为了一个治不好的人花光家产的行为。”
“相公,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邓琼闭上眼,“我这几天看你难受,我也很难受,看你喘不上气,我也快呼吸不了了,我快疯了,快崩溃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清醒到现在的。娘子,忍一忍,不要挠,会好起来的。”
张莺抱着他哭:“好,我忍着,我不挠。”
他轻抚着她的后脑:“等到了驿馆,我给娘子抹抹药,抹上药会好一些。到了驿馆,还有好吃的,娘子可以想想一会儿要吃什么,我们让驿馆的人煮,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想吃我爹拉的面。”
“桩子提前给爹写信了,爹现在应
该已经收到了,兴许都已经启程了,再过两天,说不定我们就能碰面,娘子不是想爹了吗?很快就能见到了。”
“嗯,我想爹了。”
“那个王桩子估计在信上说了我不少坏话,要不是我要陪娘子回来,他都不会跟我说他偷偷跟爹写了信。爹要是来找我麻烦,娘子可要给我求情。”
她终于露出点儿笑容,伏在他肩上笑:“我才不给你说话。”
“娘子好坏,爹长得那么壮实,要是真要揍我,我可不抗揍。”
“谁让你乱发脾气?就该让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们以后就留在长东好不好?我们哪儿都不去了,就让爹盯着我,要是我再乱发脾气,娘子就找爹揍我。”
张莺顿了顿:“你和我回家,你不考试了吗?”
“没事,娘子不用担心,我让王桩子在那儿等结果了,兴许我也考不上呢?考上了,我不去也是一样的,我们就留在长东。”
“你不是想做官吗?”
“不做也好,我就回村里做个教书先生,也不会饿着娘子的。”
“相公,你不要为了我放弃前程。”
邓琼摸摸她的手:“娘子不是说不是为了我辛苦的吗?那我也不算是为了娘子放弃前程。我想和娘子在一起,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她抿了抿唇,轻轻抵在他的颈窝上。
邓琼又道:“我有些想法要是说出来,娘子又要说我变态,我不是想把娘子关起来,我是想和娘子一起关起来,就只有我们,我们哪儿也不去,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就大眼瞪小眼?”
“嗯,就大眼瞪小眼。”邓琼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亲,“但我知道娘子不想这样,娘子的世界里不只是我,还有别的事,没关系,我的世界里只有娘子就好。”
“你不是喜欢做官吗?”
“那算什么喜欢?我想做官只是想给娘子更好的生活,想让娘子不用那样辛苦,不用被人欺负。娘子也喜欢漂亮衣裳,也喜欢漂亮首饰,是不是?等我挣钱了,就单独建个屋子,给娘子装衣裳首饰。”
“那要花不少钱呢。”
“那我就收礼,受贿,贪污。”
张莺气得脑子都清醒了,在他肩上重重拍一下:“你说什么呢?”
邓琼笑着将她的手握回手心里:“所以娘子要好好活着,要监督我,我一个人,没人管我,我会干坏事的。”
她轻哼一声:“把你抓起来。”
“谁把我抓起来?娘子把我抓起来吧,娘子把我抓起来关着,好不好?”
“不许说这么变态的话。”
“哪里变态了?娘子把我关起来,天天亲我抱我,不许我跟别人说话。”
“为啥不许你和别人说话。”
“因为娘子爱我。”
张莺笑着在他下颌亲了下,低声道:“傻,我爱你,你和别人说话,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以后我学着会用娘子喜欢的方式爱娘子。”
“嗯……”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又开始犯困了,“小琼,我想睡一会儿。”
邓琼手臂松了松,将她打横搂抱着:“睡吧。”
她睡得很快,让人分辨不出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邓琼也困得厉害,他这些天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可他不敢打瞌睡,张莺上回就是和他说了很多话后昏睡过去,紧接着就发热起疹子,他得时时刻刻盯着。
黄昏时分,人没有高热,邓琼稍松一口气,靠在车厢上眯了会儿,很快,马车抵达驿馆,他抱着人进了厢房,顺带叫了些吃的,正要动筷子时,人忽然醒了。
“小琼,好香。”
“娘子。”他立即放下筷子,笑着走去,“我看娘子睡着了没将娘子喊醒,饿了吧?我把饭菜端过来。”
张莺挣扎着要自己坐起来,可手脚发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娘子别动,我来扶娘子。”邓琼将饭菜放在高凳上,扶着她坐起靠在床头,给她披上衣裳,用汤拌了拌饭,舀在勺里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娘子睡了好久,又是一直低热,肯定会没力气,吃点儿东西,慢慢就好起来了。”
她目光微微转动,看见晾在窗边的衣裳:“你洗衣裳了?”
“嗯,娘子的里衣每天都要换洗的。”邓琼笑了笑,“娘子又说我变态,不给娘子穿衣裳,是热水还没送来,等热水送来了,我给娘子擦洗完抹好药,再给娘子换上干净的里衣。”
她也弯弯唇,目光又落在被子上,手掌轻轻在被褥上抚摸:“这是我们家的被子。”
“是,外面的被子不干净,家里的总好一些。”邓琼吹了吹勺子里的饭,“娘子,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她看着他,慢慢吃完他喂到嘴边的饭。
邓琼笑着给她擦擦嘴角:“还吃不吃?我再给娘子盛一些,好不好?”
她摇摇头:“我吃好了。”
“那我扶娘子躺下吧。”
她躺好,脑袋枕在他腿上:“你快吃吧,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邓琼是饿了一天了,又忙了半晌,已经前胸贴后背了,那会儿就要往嘴里倒的,这会儿张莺醒了,他倒是斯文起来,不紧不慢地吃着。
张莺轻轻靠在他的腿上,抚摸着他的寝裤,轻声道:“天还没暖和,你穿这个不冷吗?”
“不冷,只给娘子换衣裳没用,我也得换。”他说着,刚好夹到一块儿肉,便送到她嘴边,“娘子,吃不吃?”
张莺推推他的手:“我吃好了。”
他点点头:“娘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嘴?我让人去附近的村里看看能不能买到,明天我们带在路上吃。”
张莺又摇头:“不用,我吃不了多少东西。”
“我看娘子精神越来越好了,说不定明天就全好了,不买点吃的,路上要是饿了,可没地方吃饭。”
“嗯,不用买什么。”
门外有人送水,邓琼应了声,放下碗筷,将帐子拉好,小声道:“我去拎水。”
春天到了,很快要到夏日,不缺热水用,拎来满满一大桶热水,还冒着热气。
邓琼撸起袖子舀水:“我先给你洗,洗完再吃。”
“你先吃,这水看着还烫。”
“兑了冷水就不烫了。”他坚持将饭菜搬走,用胰子先仔仔细细洗了遍手,拿着帕子给她擦洗,“冷不冷?”
张莺脸颊微微发烫:“不冷。”
邓琼笑着在她脸上的红晕上啄吻:“娘子害羞什么?我们都睡过多少回了?”
她瞅他一眼:“你是读书人,不许说这么糙的话。”
“那要咋说?”邓琼笑着给她穿好上衣,又弯身去给她洗脚。
她没说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连成片的疙瘩,轻声问:“相公,我现在是不是像只癞蛤蟆?”
“世上哪儿有这么漂亮的癞蛤蟆?娘子不要胡说。”
“你才是胡说。”
“我是不是从没说过娘子漂亮,娘子很漂亮,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人。”
张莺抱住他的脖子:“那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这么觉得。”
“不是,娘子就是最漂亮的。”邓琼给她擦干脚上的水,将她往床上推了推,“我先洗漱,洗漱完再来抱着娘子,给娘子抹药。”
他把衣裳晾去窗外,关上窗子,洗漱完,他又仔仔细细洗几遍手,拿着药膏坐去她身后,将她搂在怀里,给她抹药。
“看,娘子抹了药,身上的疹子就会慢慢消下去。”他抹完一块儿,就轻轻吹吹,“疼不疼?痒不痒?”
张莺摇摇头:“不疼,有点儿痒。”
“痒得厉害吗?”
“还好,还能忍住不挠。”
“那就好。”邓琼微微弯唇,在她脸颊上贴了贴,“娘子的脸好软。”
她笑着也贴贴他的脸:“你的脸也软。”
邓琼刚给她手臂擦完药膏,握着她的手背亲了亲:“娘子真漂亮。”
她瞥他一眼,羞臊垂垂眼。
“真的,娘子就是世上最漂亮最好的,我不够好,所以我总是担心娘子喜欢上别人,不要我了。”
“你也很好。”她将手放在他手心里,“十里八乡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读书好的,我还怕你以后当官了不要我了呢。”
“我知道,娘子才不会害怕呢,我要是敢变心,娘子转头就会换了我。”
“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会难过,也会伤心,你要是喜欢别人了,我也会难过死的。”
“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个娘子这么好的人了,除了娘子,我不喜欢再喜欢其他人了,男的不会,女的也不会。”
药抹好了,张莺微微翻身,抱住他的腰,趴在他腿上:“那我也无理取闹,是我对你好你才喜欢我,我要是对你不好,你肯定就不喜欢我了。”
他轻声笑:“娘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还笑呢。”
“怎么不能笑?”他慢慢躺下,将人搂进怀里,用唇贴了贴她的额头,“还好,不烫了。”
张莺轻轻靠在他怀里:“相公,我又困了。”
“困了就睡吧,娘子现在是需要好好休息,我会一直抱着娘子,娘子安心睡。”
她这一觉又睡过了,再醒来时又是在车上,醒了没多久又睡过去,邓琼一摸她的额头,果然又开始烫了。
低热,不算烫,他不敢掉以轻心,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时刻注意着。
越往南走,天越发暖和,又是连着的晴天,日头抵着马车上晒,烤得车厢里热烘烘的,让人有些受不了。
邓琼已经给张莺换了单薄的春衣了,可还是抵不住,人身上出了汗,和药膏黏在一块儿,一会儿又要伸手挠。
他也热得厉害,想了想,还是没将窗子打开,拿了本书来给人扇风。
午时最热的时候过去,终于凉快一些,他身上的汗熄了,张莺身上的汗也熄了,那些泛红的疹子也消了些。
他摸摸她的头,没有太烫,他松了口气,日暮时分抱着人又住进驿馆。
又是收拾半晌,吃完饭,他轻声将人喊醒:“娘子,娘子?”
张莺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哑声唤:“小琼。”
“我在呢。”邓琼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娘子,是我在唤你,起来吃些东西好不好?都一天没怎么吃过了。”
她蹙了蹙眉,点点头:“好。”
她这一阵子是没什么胃口,邓琼也没给她弄多少饭菜,半碗而已,她还是没吃完,躺下又要睡。
邓琼紧皱着眉头扶着她躺下,拿着手巾照常给她擦洗,刚给人擦洗完手,她突然睁开眼,随后便伸着脖子往床边呕吐。
“娘子?娘子?”邓琼着急扶住她,又拿盆又递水。
没多久,她肚子里的食物全吐干净了,往外呕了不少清水,瘫倒在他的臂弯里,什么力气都没了。
邓琼含着泪抚摸她的脸:“娘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儿水?”
她摇摇头:“累。”
“要睡一会儿是吗?娘子睡,我再去问厨房要点儿吃的,等娘子醒了再吃,好不好?”
她点点头,缓缓合上眼。
邓琼盯着她看了许久,起身将地上的污秽打扫干净,出门一趟,问厨房要了些吃的,要了个煮药的炉子,刚端进房里,就听见人窒息的求救声。
“娘子!”他慌忙扔下东西,大步跑去,将人抱起来给她顺气,“娘子娘子,慢些慢些。”
那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短促,突然,紧促的呼吸声戛然而止,掌心下的心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