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莺终于露出点儿笑,拉着他的手道:“那就好。”
他也弯起唇:“娘子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爹说中午煮鱼汤吃,我刚才在帮着择菜呢。”
“那我和娘子一起择。”
张莺顿了顿,又道:“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不用,刚才路上碰到了。”
“谁?”
“我娘,无非就是问那些问题,说那些话,我跟她说了,结果还没出来,我也不清楚。她就说什么让我赶紧去找人,看看能不能托关系给我安排个差事,不然等名次出来就来不及了,我懒得理她,瞅了她一眼,她就走了。”
“那去哪儿托关系?她说得倒轻松。”
邓琼忍不住笑:“我就说有些事没必要说,娘子非要我说,说了又要受气。”
张莺瞅他一眼:“那我也觉得那个什么国公府少爷的事儿没必要跟你说,说了你要生气。”
他一噎,改口道:“好好,还是娘子说得对,生不生气是一回事,知不知情是另一回事。”
“你知道就好。不过,你那么说能行吗?你娘该不会过两日又来。”
“不用管她,我来应付就行。路上还遇到了些其余的人,也都闲话了几句考试的事儿,他们现在都觉得我没考上,应该也不会来打搅,我就在家陪娘子养身体,娘子也安心休养就行。”
“不过你娘说得也有些道理,是该考虑考虑以后得事。”
“不着急,等娘子的身体养好了再说。”
春夏交替的时节,天时冷时热,但总得来说还是舒适的,最合适养身体,张钊又总是弄些好吃的,他们俩掉下去的肉很快就长回来,人也精神许多。
张莺一有精神就忍不住想出门折腾生意上的事,抱着钱匣子数了许久了。
“咱们这一趟出去带了一千一百多两银子,用了快二百两了。”
“没,没用那么多,我给桩子留了五十两,我们的行李都在那边,到时还要他费心花钱把东西拉回来。”
“是得给他留些银子,不能让他在那儿白干不是?那爹给我们得钱呢?”
“回来那两天我就给了爹了。”
“爹收着了?”
“收着了。”
张莺抱住他:“那就行。那咱们是不是得考虑以后得事儿了?你看,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也长胖了,肯定没啥事儿了。”
他笑着搂住她的腰:“娘子以后想做什么?”
“去看看铺子啊,我回来这么久还没去看过呢。”
“好,过两日我跟娘子一起去。”
“那你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去县衙看看有没有需要招人的,再看看县学招不招教书先生,娘子放心,我肯定不会吃白饭的。”
张莺瞅他:“我又没嫌你吃白饭,我就是问问你的打算而已。”
“那娘子觉得我这个打算可以吗?”
“可以,那我们到时候就一起去看。”张莺笑着亲亲他的嘴唇。
他眼眸暗了暗,一口咬住她的唇,抱着她滚进被窝里,含笑看她,悄声问:“娘子是不是想了。”
张莺红着脸点点头:“嗯,你呢?你不想吗?”
他扬起唇,又咬住她的唇:“我也想。”
张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住,狂风席卷窗帘,淋得湿透透的。
一炷香后,她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眯着眼看他:“相公,你今天怎么这么凶?”
“弄疼了吗?”邓琼弯着唇。
“不疼。”她抱紧他。
邓琼低头又亲吻她的脖颈:“那再来一回好不好?这回我会轻轻的。娘子,我好想你。”
她止不住喘气:“你也想我?我还以为你没有特别喜欢和我弄呢,以前就是。”
“那是我身体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行了。”邓琼低头轻咬她的耳垂,悄声道,“我今晚要和娘子多来几回,让娘子求我停下。”
她撅着弯起的唇,小声道:“好啊,谁怕谁?”
月上中天,谁也不肯求饶,齐齐睡到日上三竿。
“外面好像有说话声,要不你先去看看?”张莺从帐子里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两眼。
邓琼也才醒,皱了皱眉,眼睛才能完全睁开,拿起衣裳往身上套:“好,我去看看。”
张莺看着他白皙的肩背,忍不住在上面一连亲了好几口:“要是真有人的话,你就把洗漱的水拎进来。”
“好。”他踩上鞋子,转头在她脖颈上也亲一口,“我先去,娘子慢慢起。”
张莺又竖着耳朵听了会儿,慢吞吞收拾着,看人进门,好奇问:“是谁?”
“雷叔,还有雷明焕。”
张莺愣了下,仔细看他两眼,没见他脸上有醋意。
“娘子来洗吧,洗完出去,雷叔他们看着不像是要走的样子,说不定要留在这儿吃午饭。”
“行。”张莺洗漱完,忍不住又嘀咕一句,“他们来干啥?还是爹邀请来的?也不早说一声。”
雷木匠正在厨房里跟张钊说话,雷明焕也在厨房里,张莺出门,还是去打了声招呼。
“雷叔。”
“诶。”雷木匠转头,打量她两眼,“这看着不是好好儿的吗?不像是病过的样子。”
张钊道:“在家养了这些日才有些气色。”
雷木匠又看向邓琼,还是那些老话:“考得咋样?京城有意思不?”
邓琼跟人闲聊,张莺便去老张身旁帮忙择菜。
忽然,雷明焕朝她看来。她低着头,往老张身后躲了躲,当做没看见。
邓琼瞥见,没有当场发作,继续跟雷木匠闲聊。
聊了会儿,该说的话都说了,邓琼出去抱柴火,张莺也跟出去,到鸡笼前去喂食,雷明焕趁机到了她身旁。
“你还好吗?”
张莺看他一眼。
他立即解释:“我听说你生病了,你爹还去京城接你了。你生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现在都好了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不是很严重,现在已经好了。”
“我……我现在在村塾里教书,村里读书的人多了,严夫子他年龄大了,需要有人帮忙,我就去了。”雷明焕没等到她说话,又主动发起问题,“邓琼他考得咋样?是不是没考上?你们打算回来做啥?”
她不冷不淡道:“还没想好,兴许也是当教书先生,只不过是去县城里。”
雷明焕认定邓琼没考上,满心欢喜:“那你们以后还是会在县城里住是吗?”
“嗯。我先回屋里了,你慢慢玩。”张莺放下鸡食,转身离开。
雷明焕跟了两步,顾忌着厨房里的人,还是退开。
刚退开两步,邓琼突然朝他走来,他心里重重跳了下,还以为这是要来找他的麻烦,却瞧见邓琼拎着水壶越过他,到了水井边上。
厨房里的人也在看热闹,雷木匠小声对张钊道:“老张,你女婿沉稳不少啊。”
“被磨的,照顾了张莺一个多月,还要赶路。张莺那个病你是知道的,跟她娘那个差不多。”
“那是。不过这回你就放心了吧?你这女婿还不错。
”
张钊笑了笑:“的确还行,还不算看走眼了,我现在就担心张莺的病会复发。”
“她现在看着不是好好的吗?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看她比她娘的情况好多了,她从小就有精力得很,像你。你别忘了,她身上也有你一半血,兴许那病也轻了一半。”
“也是这个理。”张钊掂掂盆里的肉,“你拿的这些我全弄了?”
“都拿给你了,你想咋弄就咋弄,不用问我。”雷木匠往外喊两声,“雷明焕,来帮忙!”
“好。”雷明焕应过,看邓琼一眼,大步回到厨房。
邓琼也瞥他一眼,放下水桶,往里屋去:“娘子。”
张莺正趴在窗口看,才从凳子下来:“我在看你们有没有吵起来。”
“没,没啥好吵的。我是来看看娘子为啥突然回到屋里,我还以为娘子又不舒服了。”
“没。”张莺笑着拉着他的手,“就是雷明焕一直说个不停,我觉得有点儿吵,就回屋躲着了。”
他也扬起唇:“下回他要是吵着娘子了,娘子就直接了当跟他说,不用忍着。”
“好啦,我知道了,出去帮忙吧,他们都在外面,我们偷偷躲来屋里挺不好的。”
“好,水桶还放在井边,我去拎水。”他理理她鬓边的碎发,“娘子就别跟着帮忙了,跟他们说说话就行。”
张莺捧着他的脸,往下压一压,在他的额头轻轻亲一下:“好,我知道了。”
雷木匠拿来的是鹿肉,家里又拿了笋干,摘了菜,煮了一锅子,一群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上吃。
“莺子多吃点儿,让你爹给你多舀几勺。”
“我来吧。”邓琼稍稍起身,往她碗里舀了两勺,又看向其余人,“雷叔,给你也添点儿吧。”
雷木匠连忙躲:“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夹得到,你快坐着吃吧。”
张钊也道:“坐。”
邓琼点点头,又坐下,边吃边听着他们闲聊起来。
有肉有菜有酒,吃着喝着聊着就停不下来,他和张莺也就不着急,慢慢吃着作陪。
聊着,外面忽然传来锣鼓声,张莺竖着耳听了听,好奇道:“哪家结亲吗?”
“不知道,也没听说,可能是坡上的吧,我们跟那边不熟,不过一会儿要是路过前面,可以出去沾沾喜气。”雷木匠道。
张钊打趣:“是该拉着你们家雷明焕去沾沾喜气。”
“张叔,我还不着急……”
“咋不着急?你都多大了?”
雷木匠教训起他来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又是那些话,要不是敲锣打鼓声近了,他还能再骂一个下午。
“走走,出去热闹热闹去。”张钊吆喝两声,收拾收拾碗筷准备往外走。
其余几人看他收拾东西,也不好先出门,也跟着收拾,刚把碗放进锅里,鞭炮声突然在院门口响起,有人在外面问:“这是邓进士家吗?”
张莺一愣,朝邓琼看去:“找你的?”
邓琼也很是茫然:“我不知道啊。”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钊将锅盖一搁,擦擦手,先一步出门往外走。
只见院门外围了一大群人,其中便有穿着红马甲敲锣打鼓的人,那拎着锣的后生见他们出来,立即又哐当敲一声,惊得跟在旁边的小孩连忙捂耳朵。
“张铁匠,恭喜恭喜啊。”围观的人喊。
敲锣打鼓随之响起来,红红的报贴高高举起,领头的报录人朝邓琼看去,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喜笑颜开唱:“贵府少爷邓琼,高中景和六年会试第三十名贡生,金銮殿面圣!”
其余的的报录人应和重复:“第三十名!第三十名!第三十名!”
领头的那个又道:“恭喜少爷!请少爷赏喜钱!”
张钊立即反应过来,快步取了铜钱来,往人群中撒去,有人抢到了连连道喜,有人没抢到起哄再要,一时间院子里围满了人,一片热闹喜庆,欢声笑语,雷木匠也从屋里拿了点心零嘴来,帮着一块儿热闹,只有张莺还有些茫然。
“你不是没去嘛?这是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以为要是皇帝大度,最多就是保留我贡生的身份,来年再考,没想到居然定了名次,也不知道是咋定的。”
张莺点点头:“我看他们这阵仗弄的也不能是假的,不然被官府知道肯定是死罪,不管了,庆祝就庆祝吧。”
邓琼笑了笑:“也省了事了,不然三年后我还得去京城一趟。”
张莺也笑,推推他道:“走,我们也去发东西去。”
他们笑着,一转头,齐齐瞧见院门外远远站着的邓财和马氏。
邓财和马氏也看着他们,一脸愤恨的模样,马氏还要冲过来,但人群拦住了她,邓财也将她拉住,一瘸一拐离开。
张莺跟邓琼对视一眼,低声道:“你二哥的腿咋好像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