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喜欢啃骨头的小狗吗?”◎
闻言,陆长渊一怔,不敢置信道,“陛下,臣上哪儿去找死士啊?臣是庶子出身,家里何曾舍得费工夫培养。”
“别说死士,便是武功高强的侍卫,臣身边也找不出几个。”
【哟,演技还带递进的呢,越演越真实。】
落朝颜似笑非笑的睨着他:“陆长渊是庶子出身,朕知晓。”
她稍稍倾身,笑意微敛,“可前朝太子施鹤梧身边有死士应该很合理吧?”
陆长渊眸色微凛,神情迷茫着道,“陛下越说越远,臣实在糊涂了。如何又说到前朝太子呢?这和臣有何关系?”
【宋泊亭应该来看看陆长渊的心态,飞快进入状态后,稳得很。】
“演得好,但我没工夫陪你打太极。”落朝颜闭了闭眼,抬手示意闻香北动手。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没把握的事会拿出来问你吗?】
闻香北点点头,飞速掠到陆长渊面前站定,左手扣住他的脑袋,右手伸到他耳后摸索,动作干脆的掀下一张轻薄如羽翼的面皮,露出“施鹤梧”的本相。
宿客眠望着那被揭下面皮的人,瞳孔瞬间紧缩,他怎么真的长得和太子一样?
他有原主的记忆,印象里有着施鹤梧的样貌,俊朗而正直的长相,不算多么貌美。
闻香北事了拂衣去,留下陆长渊站在原地受众人目光凌迟,帝王轻飘飘的讥诮道,“在场诸位,有出身上京名门望族的,想来应有人见过太子的模样吧?”
“真是施鹤梧?是他吗?这脸似乎是有些像。”
“是他吧,我印象里是长这个样子。”
“他居然没死,还大摇大摆的进了陛下后宫。”
“老天爷,怪不得是当太子的人,胆子真大呢。”
……
落朝颜有意等美人们讨论结束,待私语声变小,她屈指叩了叩案几,声音不大,却让一直关注着她的陆长渊脸色变了变。
因那帝王屈指叩响时,目光自始至终同他对视。
她礼貌至极道:“施太子还有何话想说?朕洗耳恭听。”
事已至此,陆长渊又能如何狡辩,他站得越发笔直,双手拢袖朝背后一甩,微抬下巴凛然道,“成王败寇,孤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又让你大义凛然起来了,装得好。】
“既是前朝皇族血脉,朕岂能随意处置,”落朝颜笑得温和,“太子殿下放心,朕不会杀你。”
她敛起笑意,话音顿转,“闻香北,带下去好好伺候,可别怠慢了太子殿下。”
闻香北抱手遵命:“属下明白。”
她随意拿起方才绑住死士的绳子,将陆长渊捆得结结实实,拉着绳子另一端把人拽出去。
殿内,落朝颜半扶着宿客眠,对美人们道,“罪魁祸首既已查出,你们也都退下吧。”
裴陆离原本想来问她怎么看出萤火被人施了催眠术,但见落朝颜紧张身边少年的模样,识趣的跟着众人退出尾宿阁。
没了旁人,蔫哒哒的少年顿时站直,健步如飞,拽着落朝颜进内室。
【等等?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我刚刚那个虚弱似风能吹倒的小尾呢?】
没等陛下想明白,她被少年按在床边坐稳,内室有些暗,少年背光而立,她微微仰头,看不清他面容。
落朝颜习惯居高临下的俯视,甚少以这样的角度去看别人。
可眼下少年站在她面前,需要落朝颜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分明他在高处,她居低处,却好似仍是她高高在上。
静寂的内室里,唯有彼此。
少年沉默不言,落朝颜竟也无话。
好半天,又似乎只是一小会儿,站在她面前的人单膝跪下,双手撑在她身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既是在发起攻势,又像在渴求爱意。
他说:“落朝颜,我们算算账。”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得似林间雾阳,他见她时,总是笑着弯眼唤姐姐,露出一小截白白的虎牙齿尖,从头到脚都写满乖巧二字。
如今,仍是那张脸,她莫名觉出变化,好似那层乖巧皮囊褪下,露出少年原本的模样。
一时间,也顾不得纠结他大放厥词。
倒是觉得幼犬呲牙颇为可爱,她为自己的脑补好笑,忍不住捏捏少年的面颊,“口气不小,小尾要跟我算什么账?”
【想来也不过是说近段时日冷落他。】
宿客眠问:“如果没有长眠雪,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
落朝颜答:“自然不会,我近来公务繁忙,并非不愿见你。”
她答得毫不犹豫,果断得似乎无需思考,每个字都像是坦荡的承诺。
同落朝颜对视的少年状似恍然,转而突然抓起她包扎的手,指腹摩挲掌心,他神情冷静又气势逼人,“落朝颜,我要听实话。”
“我要听你得知我是前朝血脉后的棋局,要听你和裴陆离共同的计划,要听娥女怨和长眠雪的来历,要听——”
他说到此处,轻轻吸了口气,气息微微发颤,撑在落朝颜身侧的双手,慢慢收紧,环在她腰间。
少年伏在她膝头,话音微哽。
“要听你打算护我到何时。”
不能再装傻装天真了,真正的男人才不会让女孩子保护他。
即便他没有能力去保护落朝颜,也应该和她共同面对。
宿客眠如此言说,她怔愣片刻,并不觉得陌生,【小尾聪慧,明白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护到何时?若是说护到我死,会不会太过矫情。】
女帝陛下轻轻笑了声,垂眸揉了揉膝上的脑袋,“你只是我带回来的小花瓶,花瓶哪需要懂这么多?”
“小尾要听实话,”她的手指穿插过少年的墨发,语气宠溺,字句冰冷,“实话便是,你是我最喜欢的花瓶,但你也只是个花瓶。”
“护一只弱小易坏的花瓶,于我有何难处呢?”
【苛求帝王的爱,未免有些天真。】
“我的小尾这样聪明,应当明白意思,对不对?”
她到底没舍得把话说的直白,但仅仅这样两句,落朝颜也说得艰难。
“我不明白,”宿客眠抬起头,直直看着她,“落朝颜,从你知道我是前朝皇子,却依旧让我舒舒服服的在尾宿阁里待着,我就不明白。”
少年倔强的扣住她手腕,执拗的要命,“你是聪明人,我笨,你不说的清楚些,我怎么明白?”
我要听你说不喜欢,听你说不在乎,否则凭什么要我心甘情愿的相信你只是把我当做花瓶。
“落朝颜,你敢*说吗?”
他罕见表现得强硬,她静静望着,话到嘴边如何也吐不出口。
他意识到她已做出回答,笑得极开心,举着那只裹着纱布的手,像是拿着免死金牌,骄傲的凑过来,眉眼嚣张得紧,宛若下批语般作出定论,“你舍不得。”
落朝颜于是明白他意欲何为。
明知帝王爱意难得,偏要她吐露真心。
她纵容出来的娇气鬼,恃宠而骄也独独对她。
“我知道你为难,”少年靠近,鼻尖蹭着她的侧脸,呢喃低语,“颜颜,别把我当做易坏的花瓶,相信我能帮你,好不好?”
方才骄横的人,眨眼又软着语气来求她。
落朝颜为他的反复无常而失笑,又为自己脱口而出的“好”无奈。
他贪得无厌,她纵容无度。
“小尾,”她叹道,“你总是知道该如何对付我。”
“但现如今……”后面的话,被宿客眠堵在口中。
少年吻技青涩,胜在动作温柔,眉眼间的爱意更是腻歪。
帷幕飘动,雪覆红泥。
一吻毕,宿客眠弯弯眼睛,露出小虎牙,“纵使你有万般不得已,我也要与你共同面对。”
所以,“落朝颜,别再疏远我,试着相信你自己。”
相信所有外在因素都可以解决,相信你与我的结局皆大欢喜。
她仍摇摇头:“小尾,你不知道面前是如何的险境。”
又来,油盐不进的老婆。
看来说再多都没用,落朝颜有自己的逻辑,那我不如直接做。
他不满的瞥了眼女帝,眼珠子滴溜溜转,冷不丁埋在她肩头,虎牙尖利,同她颈边印下浅浅齿痕。
落朝颜一时不察,吃痛“嘶”了口凉气,方才的思绪戛然而止,她语气重道,“宿客眠,你是喜欢啃骨头的小狗吗?”
【何时有这样的习惯,亏得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宿客眠呲呲牙齿,弯弯眼问她,“老婆,陆长渊真的是前朝太子吗?”
陛下顺着他的话道:“你和他是兄弟,难道认不出来?”
宿客眠撇撇嘴,开始卖惨,“我是不受宠的连名字都没取的宫女之子,他是皇后嫡出长子,受尽荣宠,两个人交际很少的。”
果不其然,哪怕知道他故意提及此事,落朝颜也默了一瞬,转而道,“我让裴拂兮在户部查了前朝皇室子弟的记录,陆家确实出过皇后。”
再联系到礼部选秀时的变动,基本能锁定陆长渊的真实身份。
宿客眠找出新角度:“老婆,那记录也能作假啊。”
“朝中官员尚有前朝旧臣,万一施鹤梧早已跟部分官员搭上线呢?”
闻言,落朝颜神色变了变,听出他话里深意,“小尾,你有话直说。”
【小尾所言不无道理,毕竟是能混进后宫的前朝太子,如此轻易被我查出来,似乎太过简单。】
“相无凭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吏部职责,管理官员任免调动考核等。”
宿客眠迫不及待的跟她分享自己近来的发现,说的详细又认真,“自从裴陆离进宫,渡清河和他相处的时间明显减少,相无凭也就时不时来找我和阿枕玩儿。”
三人相处和谐,相无凭有回突然发出感慨,表示跟宿客眠他俩相处轻松,先前和渡清河关系要好时,后者喜欢和他下棋。
他个臭棋篓子哪下得过渡清河,尤其小时候被他那痴迷下棋的爹祸祸得看到棋盘就想吐。
渡清河感兴趣的“噢”了声,相无凭吧啦吧啦把亲爹亲娘的喜好全都跟人讲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渡清河就很少找相无凭下棋,“当然,相相觉得是渡清河识趣。”
“但我感觉渡清河是在套话,他本意就是想知道吏部尚书的喜好。”
落朝颜不答,轻掀眼皮,示意宿客眠继续。
“而且,渡清河明里暗里试探过我好几次,我怀疑他知道我的身份。”
恰逢他“失宠”,正想办法立功在老婆面前威风威风呢,所以他也礼貌性的试探回去。
“我认得施鹤梧的字迹,与渡清河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写最后这段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句话,“汪汪队立大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