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
男高撑着殿门思考很久该怎么夺回属于自己的面子,在里面传来嘶哑的叫唤声后,麻溜的收起思绪,老婆说得对,得先忙正事。
落朝颜事先同日月卫讲过她与宿客眠要来审问陆长渊,殿内审讯的人便早早撤完,以至于陆长渊口干舌燥想喝水,呼喊半天却始终没见动静。
在他放弃挣扎,颓靡的垂下脑袋时,眼前突然映现一杯上好白瓷浸润的温水,握着瓷杯的手指节修长白皙,没有半分瑕疵,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美人。
依旧垂着头的陆长渊心里莫名浮现出一张清绝的脸,随着念头冒出,他抬起脸,透过殿内不大明亮的光影,瞧见自己猜测到的真人。
少年微微弯着唇角,露出一点虎牙尖尖,神情和动作都在示意他喝水。
鬓发散乱,面容狼狈的陆长渊定定望着他,忽然闭了闭眸,吐了口气,嘶哑道,“尾公子对杀害自己的罪魁祸首竟能如此好心对待,孤实在敬佩。”
宿客眠稍稍站正,将瓷杯换了只手拿,而后甩了甩那只手,“我尚有一箩筐的话问你,送你杯水喝,谈不上好心。”
他停下动作,同绑在椅子上的人说,“喝不喝?”
陆长渊并非清高自持的性情,也没道理在此时强行嘴硬,于是在张嘴前,颇有风度的道了声,“有劳尾公子。”
他大约是渴坏了,未沾到水前还能强撑,碰到水后恨不得连喝三杯。
本着要让马儿跑,要给马儿草的道理,宿客眠直接换茶壶给他喂,待陆长渊神色浮现抗拒后,他当机立断收手。
放好茶壶,搬来座椅,放在陆长渊三尺外的距离,同他面对面坐着。
“好了,”宿客眠拍拍手,“我满足你的要求,那么接下来我的问题,希望你也能知无不答,言而无尽。”
反缚着手的人本就形容狼狈,再加上水喝太急,下巴和衣襟沾上些湿渍,配合乱糟糟的头发,不大和善的抬眸看向宿客眠,竟有些视死如归的架势。
陆长渊倨傲道:“孤尽量。”
瞧着他这幅模样,宿客眠莫名想笑,这样想,也真的笑出来。
遇上个不按套路来的人,陆长渊一怔,不解道,“你为何发笑?”
他问的人真诚竖起大拇指,坦言道,“兄弟,我觉得你演技挺不错的,信念感很强。”
“不知道的以为你真是当过十几年太子的人呢。”
明摆着是怀疑他的身份,陆长渊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尾公子何必捉弄孤,现如今,大势已去,局面至此,给我个痛快能如何?”
“我当公子同旁人不一般,却原来,都是一样的。”
他似痛心至极,自嘲绝望的仰起头,苦涩道,“也罢,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被虾戏,孤认了。”
话落许久,不见回复,陆长渊维持不住姿势,作势叹气低回头,过程中瞥见对面的少年撑着脸,津津有味的当做看戏似的瞧他。
陆长渊:“……”
“刚刚这段我给九十九分,”宿客眠鼓完掌,伸出一根指头,“扣一分是因为你的定力不行。”
陆长渊:“……”
懒得再逗他,宿客眠“哎”了声,冷不丁发问,“陆长渊,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闻言,企图装死的陆长渊没绷住,“唰”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眸中万千情绪复杂,始终未发一言。
看他这反应,很明显是知道原主身份的。
宿客眠微微一笑,朝他扬扬下巴,“兄弟,都是熟人,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戏了吧?”
实在没想到他如此直接的敢在这里暴露身份,陆长渊试探般的唤了声“七皇弟。”
“打住,”宿客眠敛势,眸中无笑,“陆长渊,这声皇弟,你可不够格来唤。”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戳穿,陆长渊再好的伪装心态也绷不住。
几日以来,审他的人一波又一波,陆长渊实在不明白落朝颜眼睛为何如此毒辣,又究竟从哪里看出来他并非施鹤梧。
分明她也未见过施鹤梧,凭何断定他是假冒的呢?
这份疑惑在他看到宿客眠走进来得到解答,陛下没有见过前朝太子,这位却熟悉啊。
都是宫里头的人,都非良善之辈。
施鹤梧有心复国,是因他的前太子身份,七皇子自然也能选择坦白身份向陛下投诚。
毕竟审时度势,是聪明人该有的决断。
既如此,[一旦暴露,顺着他们的意思,推到渡清河身上。]
想到这里,陆长渊认命的低下头,语气叹服道,“七皇子好眼力,臣无话可说。”
宿客眠对他最终认清现实的反应并不惊讶,颇有闲心的点评,“你演的很好,皇兄也演的很好,但有些事,终究是演不出来的。”
陆长渊忙不迭问道:“七皇子的意思是?”
宿客眠耸耸肩,一脸“这还不明白答案不是很清楚吗”的样子说,“假的就是假的,装得再像也没用。”
“……七皇子所言有理,可臣只想知道您是从何看出破绽的?”陆长渊道。
见他这副追根究底的架势,宿客眠瞥了眼他,慢悠悠吐出一句话,“当然是因为我早就知道真正的太子皇兄是谁啊。”
话落,陆长渊瞳孔骤缩,早就知道?
“看你的反应,”宿客眠朝他笑得眯眯眼,“很惊讶?”
陆长渊移了移目光,答非所问,“七皇子远比臣想象中的敏锐。”
感觉没有被夸到的宿客眠嘁了声:“你们这些暗戳戳搞事情的,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能不能看清现实,”他说,“若大乾值得复兴,如今备受百姓推崇爱戴的天晟新帝,又凭什么坐稳帝位?”
“前朝已经湮灭,为何非要执迷不悟?”
宿客眠说着说着激动得站起来,指着陆长渊道,“再说,我皇兄是太子,人家不甘心也就罢了,你跟着着什么急?”
陆长渊:“……”
就,突然有种被骂太监的无力感。
他无言以对,多年来对皇族的服从已成习惯,只好恭敬道,“七皇子教训的是。”
被他这么客气的回复惊了下,男高傻眼一秒,激情昂扬荡然无存,跟着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慢吞吞坐回椅子上。
“哎,这脾气,怪不得施鹤梧选你。”
陆长渊低头不发一言。
来之前,宿客眠做好对面这人决绝求死或口风闭紧,或是其他的反应,就是没想到陆长渊会是现在这副态度。
他便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了。
而是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末了道,“陆长渊,我们还缺一个人证。”
少年怀抱椅背,曲臂支着脑袋,双腿自然的叉开撑在两侧,姿态放松得很,神情很是不羁,没有半分担心的模样,似是极为笃定他的回复。
陆长渊的视线划过他眉眼,再到脚尖,语气难掩意外,“坦白讲,我从未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七皇子。”
“你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宿客眠不以为意道。
“七皇子通透,”陆长渊作势想拱手,因着被缚,便颔首道,“是臣狭隘了。”
听不得客套话吹嘘的男高连连摆手:“行了行了,记住我说的话,轮到你上场的时候,别掉链子就行。”
他起身往出走,心想,怪不得每次落朝颜都不乐意听大臣说套话。
门打开,宿客眠正正与殿外等候的女帝对上视线,他始料未及,眨了眨眼,喜得三步并两步跑到她面前,“老婆你一直在门口等我呀。”
【不然能去哪里?】
【进去半天,看方才那蔫哒哒的模样,似乎没有成功。】
她于是问出声来:“如何?”
“当然是——”少年卸了力气般叹了口气,他拖长的语调忽而扬高,自信满满的拍拍胸口,一脸理所应当,“拿下!”
他邀功似的凑近落朝颜:“老婆,陆长渊答应做人证了。”
后者熟稔的摸摸他脑袋权当奖励,嘴上也没忘记说,“不错,我的小尾真是厉害。”
【是我低估小尾了。】
【那方才怎么表情悻悻的,奇怪。】
宿客眠自然的挑起话题,接着道,“但我觉得陆长渊挺呆板的,一根筋,审问他怪没成就感的。”
说着脸上露出落朝颜熟悉的表情,她不由失笑,【还成就感?当是玩儿呢。】
女帝陛下点了点少年的眉心,话里难掩宠溺,“你啊你。”
她说:“可还记得接下来如何做?”
“自然,该轮到下一个人出场喽,”宿客眠瞄了眼她,表情正经十足,“此人权要仰仗女帝陛下啦。”
【机灵鬼。】
她宠溺摇摇头,十足配合的拱手,信誓旦旦道,“定不负公子所托。”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宝贝们!我终于回来了,感恩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