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开始脱离控制◎
此话一出,施鹤梧明显感到那道目光愈发冷然,他喉口一紧,加重语气,“我当真不知山川越是谁。”
“他传信只同我说是药神殿的人,并未与我表露过身份。”
【藏得这样深,倒也符合山川越谨慎行事的作风。】
落朝颜面上并未显露,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继续。”
继续什么?施鹤梧顿了顿,意识到她说的是继续回答那些问题。
他叹了口气,整理思绪,“反军……你的军队进入上京之前,我已同渡家早先商量好假身份。”
前朝末帝在位,曾有三位皇后,无一是施鹤梧的生母。
他生母是渡家旁系的次女,因着才情美貌夺得末帝一阵子欢心,她自知末帝滥情专心不得,内心只有权势地位。
在别的妃子忙着争风吃醋,争抢末帝喜爱时,施鹤梧的生母在同家族周旋,为腹中胎儿铺路,她明白自己出身低微,无法作为儿子强有力的靠山。
她在后宫层出不穷的算计中,物色着每一个有可能成为儿子登向皇位的垫脚石。
包括,她自己。
末帝好色,后宫美人实在数不胜数,她要从数以百计的美人里,费劲工夫去探寻美人背后的势力,美人的心性手段。
施鹤梧四岁时,她终于找到合适的盟友。
末帝当位的第二位皇后,上京陆家的嫡系大小姐,才情美貌心机背景,一等一的厉害。
唯独有一样缺点,先天体弱,无法生育。
这对施鹤梧的生母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找上皇后,对后者来说,白捡个聪慧机灵的儿子也是笔划算买卖,何况那时才四岁的施鹤梧,在生母教导下,已从各位皇子中脱颖而出。
但也有隐患,陆皇后担心日后养大施鹤梧,养母不如生母亲近。
殿内光影飘渺,连同那道声音虚寥而果断,“皇后娘娘尽可放心,臣妾早已为您与太子考虑周全。”
她二人夜聊后的半个月,后宫忽而出现变动,牵扯到前朝动荡,一怒之下的末帝接连赐死三位嫔妃。
四岁的施鹤梧不太记得那场动乱,只知道没多久后,前朝陆家颇得圣心,末帝更是独宠椒房,接着他被封太子,移居东宫,养与陆皇后膝下。
而那个嘴硬心软,爱督促他练字看书,夜里为他缝衣白日为他做糕点,殚精竭虑的生母,好像就此留在后宫那场变动里。
直到施鹤梧经历的越多,懂得越多,他才知道,自己的储君之路,从一开始便踏着生母的鲜血尸骨走上。
她用性命铺平他皇位下最坚实的基底。
后来萦怀军的名号威震天下,他明白大乾气数已尽,可他不甘心。
并非是舍不下太子之位,而是总觉得他命不该如此。
旁人眼里高高在上的权势,内里埋藏着数不清的冰冷尸骨。而堆积在他储君之位下的第一具尸骨,是他的生母。
即便不为自己,他也应该对得起生母。
恰在此时,他收到一封神秘信函,落款是药神殿,信中附着易容术的方法。
在陆家和渡家之中,他遵从神秘人的吩咐,选择后者,以旁系嫡子的身份进入后宫。
进宫之前,他听闻后宫有位尾公子颇得圣宠,有心做文章的他,特意打听其穿着容貌性情,只为当日能引起落朝颜的注意。
而落朝颜的反应,由此将尾公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其后娥女怨也是在后宫几人闲聊时,他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点拨宋泊亭而成。
宋泊亭很好忽悠,再加上施鹤梧是渡家人的身份,他便觉得施鹤梧定然不会存着害他的心,至于秦将年中招,纯属是宋泊亭不喜秦家人,有意针对。
想来是因为宋家主母不喜他,他便平等的讨厌所有秦家人。
宿客眠无故落水,则是因施鹤梧以为他是药神殿的人,换言之,他误会宿客眠是那个神秘人。
毕竟,他不觉得七皇弟真的有胆子以真容出入落朝颜身边。
没想到,真相就是他觉得匪夷所思的那样。
“他没有跟我说别的,我们传信也不多,”施鹤梧回忆道,“长眠雪一事,非我设局,且在此之前,陆长渊并未和我说过彼此身份。”
他说到这里,摊手以示坦诚,“女帝陛下,这便是我知道的所有内容。”
【山川越何时手能伸得这么长?竟能在我后宫布局。】
【施鹤梧说这么多,却让我觉得情况愈发模糊,敌在暗我在明的滋味,着实让人不爽。】
而宿客眠注意到重要之处:“你说,当时我落水,是你想让影卫试探我的身份?”
“也就是说,你并不打算将我送入落朝颜的后宫,”他有些跟不上节奏,缓了一缓,才问,“难道常福不是你安排的?”
施鹤梧比他还莫名其妙,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个遍,挤出一句,“常福是谁?”
宿客眠:“……???”
沃日,什么情况?!
情况愈发脱离控制,落朝颜皱眉道,“他曾在你宫里当过差,你不知晓?”
这话问的,施鹤梧不禁摇摇头笑出声,“女帝陛下,东宫上下那么多宫人,我若人人都认得,岂非天方夜谭。”
除过贴身侍候的人能有些印象,旁的人,他压根不会多注意。
【玉壶春当初说的是什么来着?】
落朝颜回想那日情形,“常福曾在敬事房当过差,辗转到前朝太子施鹤梧宫里打杂,其后也跟几位皇子打过交道。”
【敬事房,太子,几位皇子,都是有可能攀附贵人的节点。】
【我只注意到施鹤梧,忽略了其他。】
【那么,施鹤梧能掩盖容貌进入后宫,未必别的皇子不行。】
谁让末帝风流好色,到处播种,清宫时斩草除根的那一茬,未必就是完全。
“不对,”落朝颜目光如炬,“既然陆长渊在此之前与你从未有过联系,为何陆长渊愿意顶你的身份替你赴死?”
【别跟我扯什么忠君爱国大义赴死,真要赴死的话,他后来怎么又想着配合小尾,充当人证?】
施鹤梧无奈道:“若是说我也不清楚,陛下能否信呢?”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走上条不归路,从未想过牵扯别人。
“陆长渊的出现,既突然又巧合,但他嘴里说着为大乾生死,忠君爱国的人世上未必没有,我只是惊讶自己竟能遇上这么一个人。”
“他愿意顶替,我顺手推舟,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落朝颜沉默,同是上位者,她能理解施鹤梧的做法。
【假设陆长渊和施鹤梧说的都是实话,那么,】“看来,药神殿的线人不止你一个,后宫看似没有你的同党,实则潜藏的比你更深。”
施鹤梧深以为然:“也或许给我传信的人就是后宫里的人。”
敏锐听出他话里深意,落朝颜抬起眼帘,“你和陆长渊是同等级别的棋子,在你们之上,有一个枢纽维系着你们和药神殿?”
他打了个响指,面含赞赏,“不愧是女帝陛下,果然才思敏捷。”
落朝颜无语:“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宫里长大的人变脸真快,说疯就疯说笑就笑,比不过比不过。】
“不然呢?”施鹤梧倒是表现洒脱,“既已尽力,结局不尽人意,也非我之错。”
莫名觉得这种态度很熟悉的男高,忍不住开口,“……某种层面上来说,你和陆长渊还挺像,怪不得被药神殿找上门。”
施鹤梧只笑笑不说话,多说无益,多说无益啊。
他问:“女帝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她答:“暂时不让你死。”
【虽说两者都是棋子,可也是山川越费心思选中的人。】
【就这么被我一网打尽,我不信药神殿会坐以待毙。】
【说不定,还能引出那颗枢纽?】
施鹤梧连连点头:“女帝陛下放心,我定然竭力为你引出幕后的黄雀。”
“你顾好自己的性命吧,”落朝颜毫不客气道,“药神殿干起卸磨杀驴的事,最是轻车熟路。”
能在后宫来去自如,天牢未必防得住他们。
明白她所说之意,施鹤梧应得极快,“有劳女帝陛下提点,孤只望你能加强天牢戒备,如此才有可能预防此事,对吧?”
落朝颜背身负手,并不托大,“未必。”
【跟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博弈,赢面大的一般都会是他们。】
带着宿客眠离开天牢,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发现身边少年安静的过分。
“小尾,怎么不说话?”她猜测道,“在为施鹤梧的话耿耿于怀?”
宿客眠摇头:“我只是觉得,线索似乎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呢?”
“看似断了,实则没有,”落朝颜安抚般摸摸他的脸,“放心吧,他们沉不住气的。”
【已经被动太多次,索性习惯就好了。】
少年哦了声,思绪又飘到另一个地方,犹犹豫豫的看了落朝颜好几眼,他试探着开口。
“老婆,后宫的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对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宿客眠说,“那你肯定很清楚我们的来历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纠结自己身份暴露?】
【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我真是懒得提。】
落朝颜并不打包票:“也不一定,我只是让人多注意后宫美人的动向而已。”
【来历的话,我若真能了解的清清楚楚,也不至于才揪出施鹤梧。】
少年拘谨点点头,抿了抿唇,又问,“老婆,那你知道阿枕的身份吧?”
落朝颜话音一顿,肯定颔首。
【何夜归和闻香北又不是聋子,两个小东西说话根本不背着人,我想不知道也难。】
“那,”他语气飘忽,似也觉得接下来的话很炸裂,“你知道他有身孕吗?”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终于能进入新节点了
让阿枕给我们颜颜一点小小的震撼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