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应该杀个精光,片甲不留◎
长乐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宿客眠正打量着殿内景象,站在他身侧的枕玉凉话未出口,便猝然被人从后方拉走,点上哑穴。
快得似一阵风,叫人半点反应不过来。
感受到身侧异样,宿客眠转头,对上秦将年微微含笑的眼。
迎上他的视线,那只点穴的手在半道稍稍一顿,减弱几分力道,留下张口无言目瞪口呆望着他的少年。
在他的目光中,秦将年和殿内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几个人说起话来,嘴里分明是他们仨的声音。
学着他们的声音,模仿着他们的语气,在殿内来回走动,而真正的三位正主,却被捞起来绑进内室,枕玉凉有孕,裴陆离体弱,两人点上哑穴后,又被打晕过去。
在场唯一清醒的宿客眠睁大眼睛看着室内荒谬的情况,心知逃脱不得,想知道还能出现什么样的发展。
那些人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天字士是落朝颜亲自挑选出来的,实力远比寻常死士暗卫深厚,没道理他们都发现不了。
六方卫每日巡逻宫内,再疏忽也不会放任这么多的人龟缩于此。
而且刚才模仿他们说话的人,惟妙惟肖得像是跟他们共用声道,模仿得这么像,谁知道他们偷偷观察了多久。
想到这里,宿客眠心中骇然,他原以为后宫铜墙铁壁,连只蚊子都放不进来,不知不觉的居然偷偷进来这么多只老鼠了吗?
老鼠都喜欢躲在阴暗潮湿的地里,地里……他心思微动,尚未想出个头绪来,已经被人带进内室。
接着,男高看了一眼,天都塌了,还真是走地道的老鼠啊。
这都不算完蛋,他又听到搬运他们的人交谈。
“可算蹲到人了,不枉费咱们在这等一个来月。”
“那些老百姓都说末帝不干人事,嗐,事儿没干到他们心里呗。”
“就是,咱可沾了他的大光,这地道修得省时省力呢。”
“怕是那黄毛丫头想破天也摸不到这地方。”
……
说着说着一齐笑起来,话里的嘲讽意味极其明显。
宿客眠顾不上骂他们对落朝颜的轻视,他飞快抓住重点,旋即心中暗骂,你大爷的前朝老皇帝!
新宫里面修地道,修就算了,不在自个儿宫里,反倒修在儿子宫里。
别说落朝颜想不到,这事换做谁能想得到?
接到闻香北的消息,落朝颜手中朱笔猝然断裂成两半,笔头反扣,朱色颜料划过手背,似血般触目惊心。
她悬在心口的重石却狠狠落下来,带着无法逃避的坦然与悲凉。
山水遥,血缘的维系,真是一种让人恶心又生厌的纽带,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偏偏教出我这么个女儿。
若是早知道有现下担惊受怕的时日,我当年就该屠了你的药神殿。
哪管里面的学徒是好是坏,都应该杀个精光,片甲不留。
也免得如今害得我心爱之人受苦受罪。
来报的六方卫听到动静,低头瑟缩不敢动弹,未待回应,上首的人迅速起身,殿内侍卫惊愕抬首,发觉陛下竟飞快掠窗而出。
何夜归和闻香北连同其他天字士几乎将长乐殿翻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出东西。
听到从外而来的脚步,天字士齐齐看向声源处,一袭熟悉的烫金纹路滚边玄袍跃然眼底,再往上,是陛下面无表情的凝视。
“长乐殿空空荡荡,方才进来的美人们全都不见踪影,”闻香北忙不迭开口,“我们已经把殿内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几遍,仍未找出异样。”
何夜归跟着附和:“真的很稀奇,殿内没有丝毫损坏的地方,我和闻香北守在外面也没听到其他动静。”
听完话,沉默良久的落朝颜静静扫视一圈,而后淡声道,“可曾看到有何机关?”
“找是找了,没找到。”
“什么都没留下?”
“当然是有的!”感受到话里的冷意,闻香北急急接过话,生怕主子觉得自己办事不力。
她示意落朝颜往里走,里面靠着五具僵硬的死尸,准确来说,是被药神殿炮制过的傀儡,傀儡后背是空的,里面嵌着机关。
一旦运转,行动言语便是方才天字士在殿外听到的声响。
模仿宿客眠的傀儡,声线语气近乎一模一样,连落朝颜听到都怔愣片刻。
她冷静的听完所有傀儡“表演”完毕,缓缓绕着殿内踱步,威压逼得人大气不敢出。
药神殿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天字士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将五人全部带走,即便秦将年和同伙对外串通,也断然不能悄无声息的带走宿客眠三人。
既如此,这处宫殿肯定有着他们没发现的精妙机关,而机关绝不会是药神殿所为,长乐殿,东宫,太子居所。
堂溪舟曾经对末帝急于征收苦役,忙将新宫建起来的行径提过,她觉得很蹊跷,搬进新宫之前,落朝颜也派人里里外外翻查过,只是那时,就算搜查机关密室,也从未想过这东宫。
过了半晌,她忽然开口,“把施鹤梧带来。”
事态紧急,六方卫和日月卫都排不到资格,两个天字士“嗖”地跳窗出去。
落朝颜接着又道,“何夜归,速速去找抱月盏,吩咐下去,严查城门口来往车辆,一旦发现不对劲的人,即刻拿下收押,送进宫里。”
她转头,看向闻香北,“联系玉壶春,接下来云中城的动向,逐字逐句上报,再给各地玲珑卫传信……”
话到此处,她微微思索,语气肃杀,“天晟境内,若遇药神殿教徒,无论秉性好坏,尽杀之。”
被点到名的两人,接连领命退下。
长乐殿安静得只闻呼吸,与殿外的凉风窸窣声。
约莫一刻钟,俩天子士抬着施鹤梧就进来了,颠簸许久,再加上被关了多日,施鹤梧整个人都是懵的。
更别说落朝颜开口就朝他砸来一句“机关在哪儿?”
施鹤梧:“…………哈?”
落朝颜并未不耐,慢悠悠拎着把椅子坐他对面,“慢慢*想,好好想,今夜子时之前,朕都有足够的耐心等你。”
大约是真被关傻了,施鹤梧想都没想的愣愣问道,“子时之后呢?”
闻言,那素来面无表情的女子仿佛听到笑话,语气似沾了蜜糖的砒霜,莞尔笑道,“太子殿下当真以为我耐心很好?”
穿堂风吹过殿,凉飕飕灌进施鹤梧的脖子里,激得他后背猛然爬满鸡皮疙瘩。
对上落朝颜的眼,他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额头顿时涔出一层细细的汗。
人还有些不利索,嘴已经先一步开合,“我……我想想,我仔细想想。”
被关这么些天,他是真的领教到了面前女子的手段。他不怕死在落朝颜手里,他怕自己会生不如死
思索半晌,施鹤梧期期艾艾的苦着脸问,“陛下,可否给我一点提示?”
落朝颜不言,淡淡瞥他一眼。
他接着道:“便是罪人斩首,也得给个罪名。陛下问我机关,又是哪里的机关?里面有什么?可曾被人触发?要用来……”
后面的话被女帝陛下一个眼刀制止,施鹤梧顿时安静如鸡。
落朝颜懒得废话,随手指了个天字士,示意他讲。
天字士讲完后,施鹤梧不敢置信的站起身,环视一圈,然后指着自己,一字一顿,“意思是说此处乃东宫,我的居所,里面有机关,被药神殿的人加以利用,就在刚刚,把七弟他们掳走了?”
最后半截明显是觉得荒谬而不可思议的扬高语调,落朝颜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冷然道,“你以为,朕有心思同你说玩笑话?”
【作者有话说】
好感人,许久不见这么多字数了呜呜呜